第11章

程皓和张凡凡赶到枫华小镇的时候,案发现场周围已经被警方严密控制了起来。大概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并没有什么人围观。在隔离带内,有几名警察正在对几个清洁工打扮的人问话。

程皓和张凡凡出示了证件之后钻进隔离带,看到周志东竟然也在。程皓走到他身边,喊了一声:“师父。”

周志东的脸色不好,程皓刚想问话,他已经率先开口,说:“死者的身份已经被证实,是……老侯。”

程皓当时就呆住了,张凡凡也是一愣,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怎么会……”

程皓补充了一句:“我们昨晚才在医院见过他,我们离开的时候,老侯还在医院陪晓敏。”

周志东是接到通知直接从家里赶来的,比程皓他们稍微到得早了些,所以更了解现场的状况,于是领着他们走到发现尸体的地点,说:“尸体是被工作人员发现的。早上他们来打扫卫生,一打开告解室的门,就发现有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来,他们试了一下呼吸,发现人已经死了。”

程皓挑眉,问:“尸体旁边也有白色夹竹桃?”

周志东点头,抬手指向一边:“就粘在告解室的门上。”

程皓上前查看了一下,法医带着徐晓蒙正在旁边验尸,他凑过去看了一下,对周志东说:“双手被背着绑在身后,看来是凶手把他绑住呈下跪的姿态,然后把头抵在门上,所以门一开,人就倒了下来。”他说着蹲在告解室里试了试姿势,以证实自己的推测。

此刻老侯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可是因为死后被束缚的时间太长,所以身体还保持着被绑时候的蜷缩姿势。双眼紧闭,面容算不上安详,却也不见狰狞之相,只是胸口已经没有丝毫的起伏。

法医一边检查,一边做出初步判断,徐晓蒙在旁边帮忙录音和拍照:“死者全身僵硬,由于跪在地上,膝盖部分出现扩散期尸斑,但是从死者的体温下降情况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零点到一点之间。死者的手腕部位有绳子的勒痕,表皮剥落无痂皮,并形成有黄褐色羊皮纸斑,无出血现象,他是死了之后才被人套上的绳子。头、面部位没有明显外伤,口、鼻部位无损伤,无呕吐物。死者的尸斑出现的早而强,很有可能是猝死。”

程皓一愣:“猝死?”他随即反应过来:“又是设计出来的死亡现场,看似意外,但又不是意外。”

法医谨慎地说:“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不过具体情况还要回去进行进一步尸检。”

程皓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侯,心里不免一阵难过。毕竟经历过几次合作,他还记得那次他假扮毒贩帮老侯他们抓人时的情形,他坐在台阶上,老侯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支烟。当时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张凡凡走过来,打断他的回忆:“在教堂附近发现了老侯的车,他是自己开车来的。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里面有一条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一条短信,上面写着枫华小镇教堂的地址,我已经打电话给周晴,让她去查了。”

程皓抬眼四下环视,不接张凡凡的话,而是喃喃自语地问:“你说,凶手为什么要把老侯约在这里见面?”

张凡凡猜测:“因为偏僻?”

程皓信步在现场踱着,自问自答:“偏僻的地方有许多,为什么要约在这儿?又为什么要在他死了之后,以这种方法处理他的尸体?教堂、告解室、下跪……代表着内心的忏悔,凶手是想要让他忏悔吗?”

张凡凡想了想,反问:“你觉得杀死老侯的凶手,和小敏提到的那个‘他’,有没有关系?”

程皓摇头:“只是一句话,不清楚前言后语,也不知道是在什么环境下说出来的,所以不好贸然判断什么。但是老侯死了,侯晓敏再想保持沉默,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夏寒的号码。夏寒正在上课,手机开了振动放在一边,底下黑压压地坐着一片年轻女学生,他原本上课时是从不接电话的,而程皓明知道他上课,也绝不会给他打电话,只会发个微信留言。

于是夏寒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程皓名字的时候,立刻对学生们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接个重要的电话”,然后将电话接起来,半转身朝着黑板,低声说:“晓敏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虽然没全猜对,但事实上也是连带的,不算错,程皓声音低沉,说:“情况有点变化,我们需要晓敏立刻开口……”

他停了停,呼吸声很重,夏寒也不催,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过了片刻,电话那头说:“老侯,死了。”

夏寒垂下眼睛平静了一下,从容地回答:“我知道了,我立刻去医院。”

他挂了电话,转身对学生们说:“很抱歉,我临时有点急事,需要马上赶过去。这堂课我会跟院里打个招呼,稍后给大家补上。”

他说完收拾好东西,在女学生们失望的哀嚎当中,脚步匆匆离去。

城市的另一边,阎硕和大胡一前一后将一个身材干扁瘦小的男子堵在了胡同里。男子神色慌张,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地喘着粗气,衣衫不整,慌忙逃跑间还跑掉了一只鞋。

“跑啊!”

阎硕像抓到了猎物一般露出几分讥诮的笑容,却声音洪亮,不见丝毫的喘息:“不是挺能跑的吗!跑啊!”

男子虽然被控制了,但还是不服的语气,喘着粗气问:“你们到底是谁啊?!我也欠你们钱吗?那你们得排队。”

大胡笑着啐了句:“你这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啊?”

阎王朝他走过去,一把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反拧到墙上,然后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警察!”

听到警察,对方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警察啊!早说啊!跑死我了!”

不怕警察倒怕债主,合着还是一无赖。

大胡靠过去,跟阎硕一左一右,拍拍那人的肩膀:“你给我老实点儿!你是不是叫阿彪?”

男子正是阿彪:“是啊!”

大胡又问:“我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王安漠的人?”

阿彪年纪轻轻,却已经是老油条,当即打哈哈赔笑:“警察同志,我认识的人那可多了去了!怎么可能个个都记住名字嘛!”

阎硕一开口立刻气势就把阿彪压下去了,他厉声喝道:“少来这套!王安漠,望海首富的儿子!你认识的人里面,没几个这么有来头的吧?还用不用我提醒你更多啊?”

阿彪立刻就了,他也知道面前这位气场一等一的,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觍着脸回答:“哦!记得记得!”

大胡轻轻扇了他的脑袋一把:“记得什么记得,我问你,前两天你是不是卖给王安漠货了?”

阿彪开始装傻:“啊?什么货?”

阎硕笑眯眯地靠在他耳边说:“你需要我帮你把你欠债的那些债主都喊来,让他们在这儿,帮你好好回忆回忆吗?”

他故意把“债主”两个咬得重重的:“我可以把你抓进去,反正要是到你家里去搜,总会搜出点什么的,是吧?不过呢……我要是今天在这儿把你放了,然后再把你的下落,还有你手里有货的事儿通知你的债主,你说,他们会不会找你聊聊天谈谈心呢?”

阎硕越说,阿彪的脸越白:“我说警察同志,你可不能陷害我啊!”

阎硕无辜地摊手:“我没有陷害你啊,你觉得刚刚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吗?”

阿彪估摸着这次是踢到铁板了,脸拉了下来,说:“警察同志,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不能说啊!我现在跟你说了,我出去还是要死啊!”

阎硕笃定地说:“只要你跟我说实话,我自然有办法让你活着。”

阿彪咬了咬牙,他就是个夹缝中的小人物,横竖都是死,相信警察总好过相信那些没人性的毒贩。他点头:“我前几天是卖给了王公子一批货。”

阎硕又问:“这批红冰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上家是谁?”

阿彪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没见过他,只知道他的代号叫‘贪狼’,最近半年冒得很快。他隔一段时间会联系我,然后约我在某个地方拿货,地点不固定,他把货藏好,我去取。”

阎硕接着问:“这么说,你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阿彪摇了摇头:“没见过。做我们这行的,知道的多不如知道的少,反正他的货好,给的转手费也高,能赚钱就行。”

阎硕又问:“那是谁给你介绍的‘贪狼’?”

阿彪对此也并不知道:“没有谁,他的名头已经传了几传了,早就找不到源头。大约三个月前,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他自己说自己是‘贪狼’,想跟我合作。他说他把货放在超市的一个储物箱里面,让我先拿一包试试,好的话再跟他联系。我当时压根儿不信,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但寻思着去一趟也不吃亏,就去了,竟然是断了三年的‘红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假的呢!”

阎硕听完后心中也存有疑虑:“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真的如阿彪所说的那样,“贪狼”该是不缺销货的门路才对,怎么会去找阿彪这种小人物。

阿彪用力点头:“真的,绝对是真的,警察同志,警察叔叔,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阎硕看他态度还算是诚实,于是放开他,说:“大胡,带他回去住两天,咱们得照顾一下他的人身安全,省得哪天睡着觉就被人砍死了。”

阿彪揉了揉胳膊,乖乖站在一边,不敢动。

大胡拍拍他的肩膀,顺势把人推走,说:“走吧!”

程皓开车,张凡凡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摆弄手机,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晴发来追查电话号码的结果:“查到了,手机号码是通过伪基站发出去的。这种伪基站设备一般由主机和笔记本电脑组成,通过伪装成运营商,任意冒用他人手机号码,而且可以频繁更改机主位置,所以很难查到实际的用户信息。”

程皓说:“好的,我知道了。”

周晴眼眶微红,还是难以置信地问:“真的确认是侯叔叔吗?怎么会这样……”

程皓说:“你继续试着查查其他的记录,比如侯晓敏的手机、微信,还有其他社交账号等等,看看她最近都跟什么人联系比较频繁。”

周晴答道:“好!我这就去查!”

张凡凡这才说:“我跟阎队说过了,他说已经找人去找严琦了,找到了会通知我们,一起去录口供。”

程皓说:“问问方贺在哪儿了,不行你和他带人跟着一起去找,尽快找到严琦。”

张凡凡点点头,程皓又说:“你再去和阎队打声招呼,我要老侯从当警察到三年前参与过的所有缉毒行动的资料,以及被他击毙过的犯罪分子。还有,枫华小镇的监控录像也要查。”

张凡凡反问:“你觉得有可能是报复?”

程皓摇头:“我不确定。”

张凡凡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只是问:“那你呢?”

程皓说:“我去医院找夏寒,他已经过去了。”

他停了停,叹了口气,说:“希望晓敏撑住了……”

方贺在医院打了吊瓶,拿着医生开的消炎药,头晕眼花地擦着鼻涕,慢悠悠地晃出医院大门。但忽然某一瞬间,眼前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方贺眯着眼睛刚想看得清楚点儿,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看到夏寒风尘仆仆地走来,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黑白条纹的长款大围巾,边走边往上推他的金丝边框眼镜。

方贺对夏寒一直很崇拜,看到他立刻就笑着迎上去,虽然还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夏老师!”

夏寒看了一眼他,手里还拿着药,于是关心地问:“你感冒了?”

方贺笑着回答:“没事儿,小事儿。”

夏寒说:“确实是小事儿,补充点维生素,别用太多抗生素,注意休息和保暖就行。”

方贺点头答应,随即把夏寒上下打量一圈,问:“夏老师您,也来看病?”

夏寒淡淡一笑:“我来办点私事。”

方贺一听更好奇了,耳朵都竖起来了,夏寒看出他那发亮的眼睛里藏着挡不住的八卦,于是说:“你们程队一会儿也来,要不然,你问问他?”方贺把脖子立刻缩回去了。

这时候正好张凡凡的微信就到了,方贺立刻认真回复:“是!我马上就去!”

程皓在群里补充了一句:“终于到用得上你的八卦的时候了,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方贺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好歹暂时把汹涌的鼻涕止住了,说:“放心吧!没问题!”

病房门口,夏寒提着给侯晓敏带的彩虹蛋糕,站在那里等着程皓。程皓抱着在门口买的一束水灵灵的鲜花,急匆匆地走到他面前,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夏寒问:“案子很棘手?逼着你现在就要问晓敏的话,而且还要我来问,这太不像你做事的风格了。”

程皓反问:“我做事什么风格?我怎么不知道?”

夏寒说:“只相信自己的风格。”

程皓脸色很差:“没办法,我确实没得选。我承认,现在让晓敏知道老侯过世的消息,会很残忍,但是,那个凶手,恐怕拥有很强烈的反社会人格特征,他尤其仇恨警察,我必须尽快找到线索破案,否则……”

他欲言又止,夏寒追问:“否则怎么样?”

程皓咬着牙说:“我总觉得,他在做一个很大的谋划。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觉得,我能感觉得到他,他明明内心充满了仇恨,偏偏看到死亡的时候,却会露出优雅而从容的笑。他热爱死亡,尤其热爱充满艺术感的,被精心设计过的死亡。”

夏寒笑了:“你形容的这个人,听起来像个艺术家。”

程皓说:“所以,必须尽快找到线索抓住他!”

夏寒无奈:“好吧,不过,你真的觉得,这个时候问小敏话合适吗?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她又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事,差点被几个陌生人占了便宜。虽然听你路上说的她好像并不在乎,可怎么会有人真的不在乎?”

程皓诚恳又严肃地望着他,说:“我也觉得不合适。所以我才找你来问。”

夏寒良好的教养硬是让他把到嘴边的一声脏话给憋了回去,哭笑不得地说:“你就这么喜欢看我做坏人啊?”

程皓笑嘻嘻地说:“术业有专攻嘛!你见过的病人多,肯定是比我合适的。”

夏寒无奈地瞪他:“那可得先说好了,我可以去试着开解一下侯晓敏,但我不是警察,我是心理医生,我一定是要以病人的感受为前提的,所以,不一定问得出你想要的结果来。”

程皓笑得越发没正形:“没事,总之你愿意帮忙就好。”

他们肩并肩走到病房门口,恰巧看到医生从病房里面走出来。大概因为头一天见过程皓的缘故,而他手里抱着的花又比较容易引起误解,医生一看到他就立刻问:“你是不是里面那个32号床病人的家属?”

程皓本来想否认,可他立刻意识到侯晓敏目前也没什么其他的家属了,于是点了点头:“我是她哥哥。”

医生露出欣喜的神色,说:“那太好了,我们联系她父亲一直联系不上,麻烦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些病人的情况想跟你沟通。”

程皓把手里的花塞给夏寒,说:“交给你了。”

夏寒点了点头,于是程皓跟着医生离开,夏寒站在门口平静了片刻,这才推门走进去。

侯晓敏仍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似在熟睡,嘴角竟然还带着一缕笑容。夏寒分辨着她的呼吸,平缓的节奏证明她是真的睡着了。之前不知道谁送来了个果篮,就搁在桌边,里面装着新鲜的各种热带水果,夏寒把它往旁边推了推,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搁下。桌上有花瓶,不过里面是空的,夏寒去装了大半瓶水,安静地把程皓买的那束花拆了,一枝枝仔细插进花瓶里。白色的花朵开得正好,一如床上那个女孩素净的睡颜。她原本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却因为家庭的不幸,错过了最应该幸福美好的花期。

这原本不应该是我们的错,可残缺的生命里,最终被惩罚的,却只有自己。

办公室里,程皓听到医生说:“病人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送来的时候真的是很危险,虽然已经洗了胃,也脱离了危险期,可目前的问题是,这里毕竟是医院,不是戒毒所。她目前最需要的,是专业的戒毒治疗。”

程皓挑眉,他立刻明白过来,侯晓敏染上了毒瘾,并且,毒瘾开始发作了。

医生说:“她今天凌晨突然毒瘾发作,浑身抽搐、痉挛、口吐白沫还大喊大叫,连隔壁的病人都惊动了,吓坏了不少人。而且她毒瘾发作的时候,我们打家属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听,没办法只能请示了医院,给她服用了杜冷丁。可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服用杜冷丁来替代毒品这种做法本来就是不被认可的,希望你能理解医院的难处。”

程皓眉头紧锁:“对不起,给医院添麻烦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医生,不瞒您说,病人唯一的直系亲属今天早上刚刚去世。至于您说的情况……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两天,还需要医院多费心。”

医生点了点头:“这种情况,还是应该尽快送到专业的戒毒机构,毕竟医院实在是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程皓眉头越皱越深:“我明白,我明白。”

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程皓拿出手机看微信,刚刚手机揣在口袋里一直在振动,周晴给他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她说:“侯晓敏似乎,很喜欢严琦。”

线都集中到了严琦身上,程皓立刻问:“你发现了什么?”

周晴回答:“我查了她的社交账号,发现她的微博不但关注了严琦,而且,每天都会给他转发和评论,每天问早安、晚安不说,还会说很多生活上的事情。另外,她还是个‘私生饭’……”

程皓愣住了:“私生饭是什么饭?”

周晴解释:“就是会私下跟明星各种行程的那种粉丝,拍戏在片场等,在酒店门口等,或者租辆车一直跟着,明星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那种,叫私生饭。”

程皓听得各种混乱:“她是严琦的私生饭?”

周晴点头:“没错,严琦最近不是在跟秦冠宇拍戏嘛!侯晓敏的微博上发过好几次去片场的照片,还跟严琦合过一次影,不过,她把自己的脸挡住了。”

程皓果断地说:“看来这个严琦,是问题的关键。”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给夏寒发微信,说:“侯晓敏喜欢一个叫严琦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