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智取老狐狸

激浊扬清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几声惶急的喝骂。

关泽岳刚爬起来,就被两位粗手大脚警察摁着打上了铐子。

“你们是谁?”

“干什么?”

“凭什么抓人?”

“哪个单位的?让你们领导出来说话。”

几位身份不低的,好歹保持着几分镇定,训斥着来的警察。不料训错了,几个抓人的看着愣头愣脑。有个眼珠子有点斜的、门牙有点暴的,朝着说话声最大的一个,“吧唧”就是一耳光,骂着:“让你跩,赌博还有理了。”

打的可是秦副局长,哎哟,这警察的素质把平国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基层警务单位就喜欢用这号头脑不太灵光、坚决执行命令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会遭了这个殃。看着乔三旺被两个小警毫不客气地反铐了起来,他镇定地说:“小同志,抓赌是吧……钱都归你们了,别动粗的啊,这位是市财政局秦滔秦局长,那位是汽贸公司的栗老板,年纪都大了,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的,要罚款的话,就在这儿解决吧。”

这点比较明智,最起码栗小堂听出来了,这是委婉地点出两人的身份,一是有钱,二还是有钱。

“局长有多大?”有点愣的那位,回头小声问同伴。

“不知道,和咱们所长差不多。”另一个道,干脆把平国栋拧着要铐。平国栋好歹也是警察出身,他一闪,那警察瞪着他,不客气道:“站好,信不信我抽你啊。”

“我也是警察……让你们带队的出来说话。”平国栋见无法善了,脸一拉,瞬间掏出佩枪、证件往麻将台上一拍,虎视眈眈地瞪着一群袭击的警察,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警察。

亮枪了,把这拨警察吓了一跳,明显手里持的警棍和铐子不太管使唤了。平国栋枪顶着那位出手的,一步一步,一字一顿:“听见了吗,让你们带队的出来说话……”

“队长,出事啦。”有个小警兜不住了。

站在门外的是县刑警大队的袁亮和孙天鸣,两人正偷笑着,可没想到平国栋还带着佩枪,这时候可不得不现身了,孙天鸣跨了一步,站在门口了。

“是你?”平国栋愣了下。

“是我。”孙天鸣笑了笑。

“又是一次私警,还假扮国家公务人员,孙天鸣,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啊。”平国栋看着这几个歪瓜裂枣的警察,哑然失笑了,这玩得太小儿科了。

“平局,你走眼喽,兄弟们,告诉他,你们的身份。”孙天鸣吼了句。

“羊头崖乡派出所,乡警李拴羊。”

“乡警,高小兵。”

“乡警,陈大军。”

几人一报大名,果真是如雷贯耳,听得平国栋哭笑不得,怨不得这群货根本听不懂人话,敢情是从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来的。不过他旋即一想又心凉了,真要被同行这么抓回现行,丢人事小,丢职事可就大了。

他口气一软,慢慢地放下了枪,直道:“孙队,给个面子,一个屋檐下的,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很给你面子啊,你这个外甥搅事不止一回了吧?可他妈有人不给我面子,今天把三队诬成黑窝……平国栋,我现在以聚众赌博罪正式拘留你……”孙天鸣挺着胸膛,信步上来。

“你敢?!”平国栋握着枪,脸色扭曲了。

“试试看……进来。”孙天鸣吼着,门外“嗒嗒”几声开保险的声音,随着声音,趿趿踏踏又进来数位持着枪直指着平国栋的后生,那表情肃杀、眉宇森森的,一看就是长年在刑侦一线的人,比这养尊处优的可是震慑力大多了。

“你要不敢开枪,就把枪放下。”孙天鸣走到了平国栋的面前。平国栋脸上扭曲着,恶狠狠地吐了一句:“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咬牙切齿地,把枪拍在桌子上。孙天鸣吼了:“铐起来。”

众乡警一拥而上,把这个最狠的反铐了个结实,平国栋两眼喷火似的瞪着铐他的几位,孙天鸣笑着道:“记住他们也没用啊,平局,都是临时工,你跟他们生不着气。”一句话气得平国栋两眼发黑。

把五个人控制在现场,拍照、取录音。让乡警愕然的是,光这赌台子上就有数万赌资,比乡里那几块几毛的摊子可大多了。几人随身的手包一检查,更厉害,几寸厚的现金。在一个棕色的包里,还发现了一串子套套和蓝色的小药片。套套的封面上,还有着性感裸女配图,有乡警惊讶地指着秦局长喊着:

“我知道了,这个人是计生办的,计生办的都发这套套。”

袁亮知道,他没吭声,这些外表光鲜的官僚,你剥开伪装,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龌龊呢。

抓捕很顺利,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现场就收拾完毕。众警带着五位嫌疑人下楼,快速走着,生怕出了意外。不过还是没有躲开,下楼时大厅已经挤满人了,有观摩的客人,还有一脸哭相的会所经营者,出这么一档子事,那生意怕是毁了。

“喂喂……同志,同志……你们领导的电话……给个面子。”

一个西装革履的老板扮相的,拿着电话,拦着孙天鸣。一群保安围着电梯口子,可明显不是拦截的,而是阻挡视线的,服务员已经全部出动了,在劝着围观的客人。

“哪位领导?”孙天鸣问,回头看平国栋,这家伙脸上都蕴起得意之色来了。

“市局,苗奇副局长……”老板对着电话说,“哎,苗局,我就在现场,正和这位执勤的警官说话。”

说着,把领导的来电递给孙天鸣。苗奇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孙天鸣可没想到,无意中又触及了这个层面。这时候平国栋开口了,小声道:“孙队,苗局女婿是这个会所的股东,你不会连他也想惹了吧?咱们的事咱们私下解决,改天我登门谢罪。”

孙天鸣像被说动心了,慢慢地接着手机,手机里已经传来了“喂喂,你是哪个单位的?谁授权你们出警的?”质问的口吻。孙天鸣拿着手机,一摁,关掉了,那老板脸上一苦。孙天鸣将手机随手一扔,大吼着:“滨河私人会所503房间涉嫌聚众赌博,现场抓获涉赌人员五人,请在场市民配合我们执行公务……走!”

左右各一列警察,带着五个嫌疑人,从容地从人群中穿过,上了车,扬长而去。

一厅红男绿女,眼看着这个剽悍的场面,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车走不多会儿,会所吧台处已经遍是匆匆离开的客人,虽然老板站在门口千般万般不是地赔着礼,仍旧是人去楼空……

抓一个,没想到抓了两对半。乔三旺抓到了,随行的还有缉虎营分局长平国栋和他的外甥关泽岳、市财政局副局长秦建功,再加上汽贸公司的栗小堂。官警匪商,正好一窝。

“许处,很麻烦啊,都是些老鼠尾巴,切哪一条啊?”任红城驾车启动时,有点为难。分局的、财政局的,还有位富商,抓住容易,要真给个合理合情的解释和处理,那就难了。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尾大不掉,大不了,都切掉。”许平秋收起了手机,一指前方道,“去现场,看来我老是低调,总有人认为我好欺负,我也得学学站在舆论的制高点上。”

二十二时五十分,已经有闻讯而来的110警员、缉虎营治安队警员奔赴现场了,都在纳闷,根本没有接到统一行动的通知啊。派到现场却被荷枪实弹的特警拦住了,面无表情的就一句话:“口令!”

“啊?还要口令?同志,这是我的证件。”有警员把证件递上来了。

“靠边停,不要阻碍交通。”特警一见说不出口令来,毫不客气一指,让来车靠边了。

这些警员和市民一样,只能站到人群外看着现场了。现场的封锁隔了一公里,交通管制已经起效了,这条路上除了警车再无来车。放眼望去,能看到一片红蓝警灯的闪烁,在华灯辉映的城市里,像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查得好,早该这样了。”

“应该都抓起来毙了,好好的啥不能干,开窑子。”

“还是封了,省得咱光看着玩不起,拉仇恨呢。”

“哎,这行不行呀,我可听说这家来头大了。”

“算个㞗啊,天上人间厉害不?不照样查封了。皇家一号厉害不?不照样倒了。”

在观望的市民人群中,能听到的是成片的叫好,对于这种少有的大快人心的事,市民总是保持着极高度的热情。手机图片、微信,已经慢慢在网上引起一个不大不小的旋涡了。

二十三时整,两辆新闻采访车驶过警戒线。让进不去的警员奇怪的是,那车通行无阻,直驶现场,隔不久,又来数辆新闻采访的车,也是长驱直入。

郁闷,被警察端了,可连辖区的警察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警察干的。

缉虎营分局,邻近的三分局、四分局、六分局,都紧急动员了。不过都遭遇了同样的事,根本进不去现场,这个情况汇报回去后,作为一市公安最高领导的王少峰气得真有想摔手机的冲动。

“少峰,你怎么了?”夫人端着一杯水,看老公烦成这样,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工作上的事。”王少峰在阳台上坐下来,轻声道,勉强地挤出了点微笑。夫人在政府工作,两个人相敬如宾,在朋友圈子里已经是一段佳话了。他抿了口水道:“小芙啊,你说奇怪不?橙色年华被查了,我这个当局长的,居然不知情。”

“不可能吧,那就是省城娱乐业的标杆啊,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夫人温婉地笑着问,看丈夫的眼神,又觉得不是空穴来风了,她眉睫一眨道:“要真是的话,那应该是上面动手吧?如果跨过你这位公安局长,那可就是对你的严重不信任了。”

“上面是省厅,我好歹也是个副厅长啊。”王少峰气结地说。

“哦,也是,橙色年华再有能量,也不够格让部里直接插手啊……你担心什么?”夫人问,审视着王少峰。

夫妻的心意是相通的,这一眼王少峰很明白其中的含义,他摇头道:“你对我还不信任啊,我就再没底线,也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啊。”

“那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夫人笑道。

很多人知道这是王局的贤内助,就连王少峰也认可。官宦之家出身的夫人成长环境使然,对有些事的眼光天生就比别人高一个层次。他思忖着道:“可以说没我的事,可也能说,全是我的事。毕竟坐在这个位置上啊,真要没有公安、消防、文化的许可,什么年华也开不起来呀。而且只要这个什么年华有问题,问责的话,我是第一人哪。”

没有告诉夫人的是,这中间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事,都是他点过头的。很多擦边的事,都是在一种默许的状态下存在和发展着,可一旦偏离原来的轨迹,会生出什么事端,那就不可预料了。他担心的是,这种事可能引发的其他事情。

“那现在我觉得不应该是坐困愁城的时候啊。”夫人扶着他的肩,轻轻地说。王少峰抬头看着,相挽着手,听得夫人说:“大是大非面前,你应该站在舆论的制高点上啊……这种时候,你不能在家里陪老婆吧?”

“对对对……把我忙糊涂了,谢谢夫人啊,我得去趟现场了。”王少峰直拍脑门,慌乱地起身,夫人却是已经把他的警服给准备好了。匆匆穿好,换鞋,奔着下楼,顾不上叫司机了,自己开车,倒出了小区,边走边打着电话:

“许台长……你们新闻部刁副台长呢,有个新闻线索,你们派人来一趟……什么,你正准备找我?什么事,你先说啊。”

“刁副台长现在被困在橙色年华了,刚打电话给我,让单位去领人呢……我说王局,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啊,扫黄打非,也不通知一声。”

“哎呀,我不知道啊,这不才知道……刁副台去那儿干什么去了?”

“能干什么,出新闻的单位请他喝喝酒呗。王局,现在怎么办吧?总不能让我去扫黄打非现场领人吧?哎,对了,你什么事?”

“我正想通知你们,派队来橙色年华采访呢。”

“哎,不对,采访车已经去了,早就去了,就是采访橙色年华呢。”

“谁通知的?”

“许……许什么,你们公安厅的……”

王少峰一下子明白了,直接拿着手机磕自己脑袋,随手一扔,气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一踩油门,飞速向现场驶来……

“站好!”

鼠标狐假虎威吼了声。二层甬道,齐刷刷两排男女,都低着头,遮着脸,就怕被人拍下丢人呢。

一吼,一请,余罪踱步而入这个音乐厅。这是最难处理的一个地方,大部分都没有身份证明,可时间又不允许在这儿耽搁,必须分门别类,以便后备的刑警针对性处理。

特警带队的侧身让着,背后肖梦琪小声提示着。重案队、总队集训人员,还有郊区分局,已经陆续调来了几十名刑警参加处理,抓现行的当然好说,这些你没抓住的,就不好办了。

余罪步态昂扬地迈着,左看看,右看看。走了没多远,又退回来了,盯着一个长发、垂头、胸很大的妞,冷冷道了句:“抬头。”

那姑娘怯生生地抬头,余罪鼻子动动直接问她:“抽几年了?”

“啊……没……”姑娘眼睛闪避着,喃喃地,声音几不可闻。

“带走。”余罪毫不客气一挥手,有女警挟着人走了,眨眼工夫,女警在厅门口向肖梦琪竖了个ok的姿势。

这就是应该对了,估计是吸食毒品的。又走几步,余罪盯上了一个头几乎垂到了胸前的男子,又是冷冷道:“抬头。”

“我什么也没干,我就来玩的。”那人紧张道。

“举手,抬起胳膊……”余罪手指戳着,在胸前,在腋下,那人紧张得手举得老高,余罪冷不丁手伸向他腰部,闪电般地把他的裤带扯开了。

“啷啷啷”几声轻响,一个小包装顺着裤腿掉下来,散开了。白色的小药片滚了一地,特警直接上来,铐起来了。

几乎就是随意走过去的,不过但凡有藏武器的、藏毒品没来得及扔的,全给余罪揪出来了,七十个人,准确无误地揪出来十一个。

到安全出口,余罪扬着手命令着:“剩下的验明身份,有问题的,交给刑警处理。”

好快的速度,肖梦琪几乎是以崇拜的眼光看他了。这么多,警力实在不足以每个人搜身,况且女警数量不足,总得注意点工作方式方法吧,却没料余罪这么简单就处理了。她要问时,鼠标却说:“没啥稀罕的,我们当年反扒队的第一课就是看贼看眼睛,眼珠子一游移,你话一诈,差不多就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那你怎么看出吸毒的了,那个女的还真是啊。”肖梦琪道。

“那不用看,闻闻就知道……吸毒人群的体味和普通人不一样。”余罪道。

“是不是啊?”肖梦琪有点怀疑。

余罪回头,冷不丁凑上来,在她肩上深嗅了一口,肖梦琪紧张地护着胸前。余罪笑着道:“我闻出来了,你内分泌失调,赶紧查查去。”

“什么?”肖梦琪吓了一跳,再问时余罪早走了,鼠标却捂着鼻子在贱笑。她揪着鼠标问着:“什么意思?这真能闻出来?”

“我们上学时候,凡没有男朋友的女生,我们都叫她们内分泌失调……没有那什么生活,肯定失调啊。”鼠标贱笑道。肖梦琪气得直接踹了他一脚,“噔噔”快步走了。标哥笑得走路直颠,边走边道:“看看,又猜对了,果真失调。”

“总队张泽阳组,你们负责二层,把未涉案人员就近带到110指挥中心,随后有人协调。”

“郊区分局丁康一组,你们负责二三四层,全部带回你们郊区分局处理。”

“陈岩一组,你们到七层八层,这里需要取证。”

“重案队周文涓一组,你们到十一层,取证。”

“重案队董韶军一组,你们到十三层,取证。”

“总队郭锦林组,十四层,这里有十七个参赌的,带回总队。”

“……”

从安全甬道一层一层走过,先期被特警队控制的现场,一层一层都是些耷拉着脑袋的男女。涉案的、未涉案的、有嫌疑的,已经分开了,后续警力正在赶来的途中。

虽然平时嬉皮笑脸,不过肖梦琪发现,真要指挥起来,余罪头脑相当清晰,这些可支配的警力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呼叫一号、呼叫一号……楼下记者要采访,上面让你带队。重复……楼下记者要采访……”

李玫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余罪和肖梦琪直奔电梯,又往楼下返,走得快,连标哥也扔下了。进了电梯间,余罪整整自己的衣领,对着锃亮的不锈钢面板看看自己的形象,又站到肖梦琪面前问道:“怎么样?形象还可以吧?就是没戴帽啊。”

“用我的。”肖梦琪直接把钢盔扣他脑袋上了,自己掏着一个折叠的作训帽子戴上。余罪看看自己形象,踌躇满志地说着:“嗯,不错,就不够帅,穿上这警服也帅呆了。”

“你傻样,见了记者会说话吗?”肖梦琪问。

“根本就不用说,这么多证据,比说什么都让人信服。”余罪不屑道。

出了电梯,特警奔上来,向他敬礼,汇报着身份核实,向记者介绍,这是我们的现场总指挥。一闪开,“哗”地这些记者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请问指挥员同志,这一次行动,是普通的扫黄打非,还是有针对性的专项行动?”

“我是《都市晨报》记者,请问指挥员同志,外界纷传橙色年华涉黑,有官员参与,消息属实吗?”

“请问指挥员同志,橙色年华确实存在违法犯罪问题吗?”

“如果有违法犯罪,为什么直到今天才采取行动?”

“请问……”

一堆问题砸脑袋上了,这时候连女记者也不顾身份了,净往余罪身上挤的,余罪一下子蒙了,回头找肖梦琪。哎哟,关键时候,肖梦琪居然躲开了。他快刀斩乱麻一举手嚷了声:“安静。”

全场稍静,一看有二十多人的队伍,他直接道:“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来场实干,今天不用我说话……你们放开了拍,让事实说话,让证据说话……请!”

痛快,掌声四起,二十多名记者跟着余罪愣往电梯里挤。挤不下,有人分开,已经从安全通道往上跑,余罪协调着各楼屋特警协助,把这帮记者领到了突袭的现场。

管制的刀具,成列地排着;各色的吸食毒品、工具,分门别类地放着;突袭控制的嫌疑人,耷拉着脑袋蹲了一排;还有十一层妖艳的美女,衣服都没穿全乎,裹着被单,对着镜头,死也不抬头。

采访开始后,余罪倒不用说话了,取证的现场看得记者们两眼放光,这样的一线新闻,放到哪儿都是爆炸性的。快到顶楼的时候,不知道肖梦琪又从哪儿冒出来了,她推了一把,吓了正欣赏那些排队接受调查的夜总会美女的余罪一跳。

“你是指挥员,这个表情要让记者拍下来,丑闻啊。”肖梦琪斥着他。

“胡说,我这是对失足女抱着又恨又爱的同情目光。”余罪笑着小声道。

“扯,你巴不得把她们全包下来呢。”肖梦琪挖苦了一句。

“有这个想法,不过实在没这个经济能力哪。哎,鼠标呢?”余罪拿着步话,喊鼠标了,鼠标汇报正在八层陪着记者。他放下步话,看着一身特警作训服的肖梦琪,肖梦琪对于他不怀好意的眼光已经渐渐熟悉了,她没呵斥,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道:“顶楼那两层,最好不要拍。”

“什么意思?”余罪道。

“你不是真傻吧?”肖梦琪反问着。

余罪眼骨碌一转悠,明白了。顶层那装饰得如豪华宫殿的地方,能享受的恐怕不是一般人,现在虽然被特警控制,可是真处理起来,恐怕大部分都得放走。

“听你的。让老许处理。”余罪道,步话安排着,把顶楼两层封了。

“哟,第一次能听进去别人的劝告啊。”肖梦琪笑道。

“目的达到就行了,别把人都惹光了,回头谁再黑我怎么办,做人得低调点。”余罪警醒地说。

“就你,都总指挥了,还叫低调?”肖梦琪揶揄道,每每开口总有挖苦的味道。

“对,我是总指挥啊。现场的警力,包括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对不对?”余罪道,很严肃。肖梦琪点点头,特警服从意识不亚于军队。说到此处时,她却发现余罪的眉眼开始带笑了,笑着道,“现在我命令你,到安全出口处等我。”

“干什么?”肖梦琪知道他要假公济私了,不服从了。

“陪总指挥聊聊天嘛,放松一下神经……走,好容易今天当了回领导,我得潜规则一下女下属啊,不服从命令,有你好看的。”余罪嘚瑟了,背着手,大摇大摆往安全出口的方向去了。

估计是钻里头抽烟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肖梦琪现在已经不反感这货的惺惺作态了,反而觉得这样子很可爱,就像个调皮的小男生,从给她惊奇到震撼,让她也按捺不住太多的好奇心了。她没怎么考虑,看没人注意她,悄悄地踱到了安全出口后。

“余罪,你和老许在车上商量了什么?怎么就把指挥权给你了,我现在还纳闷着呢。以为这回都要给处分了。”肖梦琪问。

“警务秘密,你不要乱打听。”余罪的声音。

“看把你跩得……”

“你想知道也行,不过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给你当男朋友怎么样?咱们关系发展亲密无间,然后我的秘密就都给你了。”

“行啊,那先回答这个问题,老许怎么可能看上你呀?杨总队长怎么可能把指挥权给你?”

“答案很简单,我比较帅嘛……要不怎么敢勾搭你。”

“你去死吧。”

“哎哟喂……居然敢掐总指挥。”

楼层的拍摄继续着,楼外陆续赶到的警力已经开始分批带走现场的人员了,惊心动魄的时刻过去之后,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呢……

以毒攻毒

“排好队,一个一个上车……”

标哥在门口嘚瑟着,表情正义凛然,声音洪亮悦耳。他瞄了眼记者的镜头方向,又挺了挺身姿,做了一个更帅的姿势,对着一群美女,一挥手嚷着:“保持队形。”

摄影师调着镜头道:“让那胖子走开,碍事呢,一点警察形象也没有,找个威风点的。”

“好嘞。”采访奔上前了,找着特警,特警指指现场的一辆车。协调之后,不一会儿肖梦琪从楼里出来了,不得不承认,肖领队在这个场合还是相当合适的,英姿飒爽的女警和抹脂抹粉的失足女,成了鲜明的对比。

至于标哥,被从通信指挥车下来的俞峰拉走了。俞峰拉着,鼠标不走,不迭道:“拽我干什么?好容易露个面,这肖梦琪连镜头也抢。”

“标弟呀,你这么胖,又长这么猥琐,有损人民警察形象,电视台的没法录啊。”俞峰道,拽着鼠标不让他进镜头里了。

“我猥琐?你找刺激是吧?”鼠标火了,回头要掐俞峰,俞峰指指现场一角,许平秋正从车里下来,这他不敢造次了,被俞峰拉着往通信指挥车上跑。

车里,李玫移动着几个分屏,在看到一辆车时,像是惊了一下,赶紧从频道里汇报:

“零号……5688车号出现……重复,5688车号出现。”

“放进来。”声音传回来了,鼠标怔了下,听得很清楚,是许平秋。

车号5688的警车,在场大部分警察都知道是市局王少峰局长的专车。那辆车驶近了警戒线,就有晋立分局、市局直属督察处的两位迎了上来。车窗摇下时,王少峰不悦地问:“你们怎么都站在外围看?”

“进不去,特警要口令。”

“我们督察也进不去,他们只认口令,不认证件。”

“特警?”

王少峰撇了下嘴,省总队特警,市局可插不上手,但作为副厅,这件事起码也应该让他知道啊。如果是特警,那就是杨武彬了,他现在严重怀疑,是厅长的直接授意。

没有多说,他驾车驶近了警戒线,邪了,根本没要什么口令,那几位特警齐齐向车辆敬礼,放开了路障。一下让王少峰的虚荣心满足了不少。

这里看样子已经接近尾声了,两辆大巴闭合了车门,正启动着。来往的警察正穿梭忙碌,门口还架着摄像机,不远处就停着市电视台的采访车。这动静可是够大,最起码比王少峰记忆中几次扫黄打非的现场都要大。

能兜着这么大事的,是谁?

他心里有点膈应,如果是崔厅直接动用特警,而且是跨过他这个主管领导,更甚的是许平秋也参与在其中,那他的心里就开始打小鼓了,免不了要揣度领导究竟是什么用意。

正想着,把车靠边让行。有位现场的特警敲敲车窗,他摇下车窗,那特警敬礼汇报着:“报告,我们首长正在等您。”

特警指了指停车场的角落,王少峰把车泊到了不起眼的地方,下了车。在几位特警的簇拥下,走出了视线的开阔地,直奔向那辆停在光线昏暗处的车上。

“嘭”地关门,不用看,一闻烟味,他知道是谁,直问着:“老许,究竟怎么回事?”

“打黄打非嘛,小事。”许平秋道。

“怎么我一点也不知情?”王少峰气愤道。

许平秋没有吭声,在斟酌。不过在王少峰的理解却是另一番情况,他小声道:“老许,咱们可是老同学了,上面这次跨过我,组织这么大的行动,是不是崔厅对我本人有什么看法……崔厅一直很看好你啊,关键时候,你不会把我这老同学放一边吧?”

黑暗里,许平秋慢吞吞道:“这事啊……崔厅不知情。”

“呃……”很清晰的一个嗝声,把王少峰噎了下。

还有更猛的,许平秋道:“我是调杨武彬的手下办的,目前为止,就我和他知情。”

“你……你……你这是犯罪啊,私自调拨警力,未经授权擅自行动……老许,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王少峰气着了,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居然是许平秋一个人在搅和。

“那就什么也别说,先处理这里的事,怎么样?”许平秋道。

“你惹的乱子,你处理吧。许平秋,你可有点太过分了啊,这事我会向崔厅说明情况,你留着等在党委会上解释吧。”王少峰“嗒”地开门,准备走了。

“你太冲动了,冲动会坏事的。”许平秋道。

“冲动?我冲动?”王少峰气笑了。

许平秋不声不响,把一台平板递上来,是现场指挥发来的内容。王少峰按捺不住好奇,翻看着,知道这里肯定藏污纳垢,可一看之下还是被震惊到了,管制刀具四十多把,仿制手枪两把,子弹十九发。各色毒品和吸食工具就更不用说了,到现在还没有统计出准确的数字,不过仅配电室发现的三点七公斤摇头丸,就够这里经营者喝一壶了。

粗粗一览,他默默递了回去,在这个位置上,再大案子也不会惊讶到不可自制,不过仍然有点出乎意料了。

“我会作一个这样的解释:总队直属的特勤在追捕一例网上逃犯的过程中,发现橙色年华存在大量的涉黑、涉黄、涉毒违法行为,根据特勤条例,在危急的情况下,有权向一切警务机关寻求支援,其他警务人员有义务采取必要措施……对了,确实抓到了一个网上通缉的人员。”许平秋道。

“你这是先开枪,后画靶纸。”王少峰愤然道。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击中目标了。”许平秋道。

“你……好,老许,你狠。”王少峰又关上了车门,小声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橙色年华的经营不但有省府的关系,而且和咱们队伍里某些人也息息相关,这儿一动,打击面有多大,你考虑过后果吗?咱们哪项工作离得开地方上方方面面的支持?”

“这个……要不咱们一起考虑下?”许平秋道,看着王少峰。王少峰气得无语了,许平秋却说,“老同学,你可是一市警务最高长官,这么大快人心的政绩,你不会不要吧?你就算不要,别人该把账算你头上,也照样要算你头上啊。你就解释说是我干的……有人信吗?”

“你……你真无耻。”王少峰气得,有想扇人的冲动。

“那你说怎么办?这么多罪证都查到了,想捂也捂不住了呀,现场记者已经采访完了……对了,里面涉及的官员可不少啊,有些还被困在顶楼呢。好像……电视台的一位副台长在,还有市发改委的,还有税务上的人……还有……”许平秋小心翼翼地说。

“够了。”王少峰吼道。

“好,够了,就这个事,您要不接,那我接下来了,反正您也看我不顺眼,早想打发我退二线休息了。”许平秋道。

说是这样说,可许平秋一点也不着急,这事就是大肚婆娘临盆了,不接也得生出来。

王少峰知道自己躺着中枪了,担不担都是他的责任,而且担着比不担的责任更大。经过半晌的考虑,他又开着车门,一言不发地下去了,许平秋提醒道:“王副厅啊,记者在等着采访啊。”

门“嘭”地关上了,一个很愤怒的回答。

不过回答之后,许平秋看到了王少峰踱步向着橙色年华的大厅走去,特警簇拥着,一介绍总指挥来了,记者又是蜂拥而至。此时的王局,脸上愤怒已经换成了严肃和庄重。

一个精心准备、细致侦查、针对我市黄赌毒的专项行动,在王局的发言中诞生了!

估计没人看得出来,镜头前的王局,比那些损失惨重的幕后经营者还难受。

余罪是匆匆从后门跑出楼的。十一时四十分,现场的处理已经接近了尾声,涉案的重案队和分局接了一部分,未涉案的顺利交接到了110指挥中心和辖区派出所处理,他这个现场指挥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出门时他心里满当当的全是幸灾乐祸。有过稍有膈应的是,知道了王少峰的出现,这个庞大的行动战果,光环估计又要笼罩上领导脑袋了。

出了门,上了车,车随即发动,许平秋回头问道:“过了瘾了?”

“嗯。”余罪得意道。

“舒服啦?”许平秋又问。

“爽!”余罪道。

许平秋哈哈一笑道:“有句话叫得意忘形,千万别犯了这个错误啊。”

“知道。”余罪道,又问,“许处长,怎么王局又出来了?”

“这有什么稀罕,你捅的娄子你兜不住。我捅的娄子,我也兜不住,总得找人一起兜着吧?”许平秋笑道。余罪想了想,一竖大拇指道:“这办法好。”

“好在什么地方?”许平秋笑着问。

“这是打脸的最高境界。”余罪道,“就是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哈哈……这小子。”许平秋和余罪相视大笑。

司机也笑了,一笑余罪听出这个一直没说话的居然是任红城,他惊讶道:“哇哇,任处您也来啦?”

“你可以忽视我的存在,呵呵,当我没来过。”任红城笑道。

“多亏老任啊……以后你多跟老任学学,别那么冲动。”许平秋随意道。余罪联系老任的身份,猛然醒悟道:“哦,我明白了,你们早就针对橙色年华侦查了,这次只是适逢其会对不对?”

“对,那是个滋生犯罪的温床,不动它可以,不了解它就不对了。”许平秋淡然道。

人出名了再整他,猪养肥了再宰它,这点道理余罪还是懂的,不管黑白,在行事上多少都透着阴谋诡计的味道,这件事他不敢多问,直接噤声了。

车行不远,许平秋又递了一支烟,余罪接着点上,知道还有事,许平秋出声问道:“知道还要干什么?”

“穷追猛打,扩大战果。”余罪道。

“呵呵,对,怎么干我就不用教你了,期待除恶务尽可能难了点,可我们竭尽全力还是能做到的。橙色年华的监控记录已经被收缴,牵涉的人员应该相当可观,如果从乔三旺身上打开突破口,一定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能做到吗?”许平秋沉声问。

“能,滞留他四十八小时,差不多。”余罪道。

“错,时间顶多给你到天亮。对了,抓捕乔三旺的时候捎带了人,同被抓捕的还有财政局一位副局长秦建功,缉虎营分局长平国栋,还有你早就认识的两位,栗小堂、关泽岳。”许平秋道。

“咝……”余罪一吸凉气,这才认识到老许不是一般的狠。

“紧张什么,用的都是你的人。还是你会用人啊,他们什么人也敢抓。”许平秋道。

哎哟,余罪牙疼了,他调的那拨乡警和县刑警,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许平秋怎么会提前知道。本来就想着用这帮啥也不懂的乡警们搅事,可没想到许平秋借人去捅了更大的娄子。

“嘎!”车停了,余罪一惊,许平秋问着:“还没回答我呢,时间只能给你到天亮,聚众赌博的罪名可困不住这些人。千万别让这些人缓过这口气来啊。”

“我知道。”余罪牙疼地应了声。这活儿,他还真不想借别人的手。

“去吧,他们被滞留在屈家庄派出所,暂时没人知道。不过可能包不了多长时间。”许平秋道。他和任红城两人下了车,余罪换上了驾驶位置,发动着车,油门踩到底,飙着走了。

“老队长,你这是以毒攻毒哪。”任红城看着车影,笑着道。

“希望他更毒一点。那几位爷我可动不了。”许平秋不以为然道。

不到一支烟的工夫,接人的车来了。两人上了车,车上俨然是杨武彬总队长在坐了,话没多说,直驶市公安局。这么大的行动,需要协调,需要后续处理,还需要公开发言,今夜估计想睡觉那是没机会了……

余罪赶到屈家庄派出所时,意外地发现,一辆通信指挥车泊在那儿。更意外的是,支援组全队人马,除了曹亚杰,都在。史清淮带着队已经开审了,进了派出所大门,趴在窗口看的李玫回身拉着他,小声道:“可来了,抓了几个大户,头疼了。”

细细一问,就是个聚众赌博,谁把这当回事啊。秦建功副局长一直申明是误会;平国栋根本不搭理这些人;栗小堂根本不在乎,商人没身份,不怕丢面子;关泽岳根本没参赌,直叫冤呢;乔三旺还被看着,等待审呢。

两人边说边进了所长办,这里被征用了。余罪严重怀疑这个小派出所是许平秋早预谋好的,离市区二十一公里,估计没人想到几个重要的嫌疑人全给藏这儿了。进门的时候,鼠标和俞峰靠着沙发打瞌睡了,他挨个踹了一脚,刚坐下肖梦琪已经回来了,直道:“这是个大麻烦啊,抓的是财政局的副局长。抓是好抓,放就难了。”

“是他麻烦,不是咱们麻烦,真要传出来聚众赌博,他这局长得被撸了吧?有这一件事,咱们就有主动权了,至于还和他说好话吗?”余罪道。

“哎,也对。”肖梦琪这么反向思维一想,认可了。

“其他人怎么样?”余罪问。

“我们就和秦建功接触了下,他只打麻将了,顶多够得着治安管理处罚。平国栋吧,还没讯问,缉虎营是个大分局,和其他科级分局不同,分局长是副处级别。”肖梦琪道。

“科级都不到的单位,抓了两个处级领导,这算是乱套了。”李玫愕然道。

“他肯定不搭理咱们,这些当官的,除了纪检委来人,其他人都不怕。”俞峰道,对于经济案件深有体会。

“要不咱们摁住挨个揍一顿,我最恨这些贪官污吏。”标哥道。尽管他对于腐化的生活还是很向往的,但他照样恨贪官。

这提议直接被肖梦琪翻着白眼拒绝了,她看到余罪时,余罪两眼眯着,左右看看,估计路上已经有想法了。他左右手齐齐勾着指头,一圈脑袋跟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不多会,好像达成共识了。李玫和俞峰两位技术员跑着上了通信车,鼠标进了关押平国栋的房间开始胡扯了,肖梦琪把正和关泽岳讲政策的史清淮叫了出来,两人耳语着什么。

余罪大摇大摆地进了滞留秦建功的房间,进门,锁好。他看了看这个讯问室,面白无须、身材发福的秦副局长正颓废地坐着,一见余罪进来,像打了鸡血般来精神了,叫嚣着:“你们是什么警察?有这样执法的吗?粗暴抓人,还打人……我告诉你们,我要告你,我不管是谁,我要一告到底……”

哟,生气了,此时余罪才注意到,局座的脸上还有一个淡淡的手印,估计是哪个乡警扇了他一耳光。余罪按捺着想笑的冲动,一言不发,直等局座骂得没劲了,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根本没准备用的记录本,然后轻轻关掉了录制的视频,再然后,像做贼一样,看看窗外,拉上了帘子。

“你要干什么?”秦局长像受惊的妇女防备色狼一般护着前胸。

“不干什么,秦副局长,现在是凌晨零点五十三分,没人会再来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刑事侦查总队人员,今晚行动我是现场指挥。坦白地说,我很同情您的遭遇,情况是这样,抓捕乔三旺需要秘密审讯,所以把您几个打麻将的都捎带进来了。”余罪轻描淡写地说。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秦建功紧张兮兮地看着余罪,弱弱道:“那就应该放了我呀,放心,放了我,我谁也不告。”

“放你也不难,你的事现在由我处理……”余罪声音揶揄了,像是瞄着猎物一般,两眼放着贪婪的光芒,然后放低了声音道,“简单点,五十万,我当您根本没来过。”

贱笑着的余罪,开了一个宰人价。没有最黑,只有更黑,秦局长听得牙齿一嗑,两眼一凸,惊得差点从座位上扑到地上,然后睁着浑浊的两眼,一千、一万个不解地看着余罪……

一窝蛇鼠

五十万?公然索贿?

秦建功两眼发滞,直勾勾看着余罪,这个数字和这种事对于他都不陌生,可这个环境对于他太陌生了,陌生得他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余罪在想着,这种人好对付,就像头回进派出所的小混混,那种紧张而又期待的表情溢于言表。余罪竭力地把自己的表情变得和蔼、和蔼,再和蔼一点,很客气但不低声下气,微笑但绝对不是谄媚的那种,他点了支烟幽幽道:“您是心疼钱,还是怀疑我没有这个能力?”

“我哪有这么多钱?”秦建功一撇嘴,不理会了。

“哦,那就算了。”余罪脸一拉,公事公办了。两脚往桌上一搭,叼着烟,横眉瞪眼训着,“坐好,进派出所了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态度啊?”

这也太差劲了吧,秦建功气得挪了挪身子,勉为其难坐正了。

“从现场收缴的赌资一共有八万六千多,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最少要对你们处以赌资十倍的罚款……你这属于金额巨大的,我的处理意见是……拘留十五天,怎么样?”余罪道。

秦建功一哆嗦,两手一拦,紧张道:“别别……要不……”

余罪没吭声,秦建功紧张兮兮地说:“要不多罚点……我马上交了,你们放了我,别……别……”

“别通知单位?!”余罪道。

“哎……对……对……”秦建功擦着额头的冷汗,好歹一局长,这人可丢不起,而且这恐怕不会光是个丢人的事。

“哦,明白了,你这钱是宁给国家,不给警察……那就对不起了啊,秦局座,待着吧,明儿交了罚款,我亲自把你送进拘留所,后果自负啊。”余罪一收腿,做势起身,一站起来,紧张得秦建功也站起了,嘴皮子哆嗦着:“那……那……警察同志……你……这个……这样,你帮我一回,我回头定谢你。”

“男人说话算数,母猪都能上树;领导说话算数,树上能长母猪。拿这话打发我?”余罪翻着白眼,一指凳子,“坐好。”

秦建功惊得坐定,余罪慢慢凑上来问道:“秦局,是不是觉得,和你在一起打麻将的是个分局长,而且还是个副处级,很有能量的公安干部,你就没事了?”

秦建功眼皮子一跳,不敢肯定,不过表情肯定泄露心迹了。余罪又道:“我要是告诉你,平国栋这次要倒台,你信不?”

秦建功一愣,愕然地看着余罪。肯定不信。

“我要是告诉你,橙色年华因为涉及非法经营今天晚上被端了,你也不信喽。”余罪又道。

秦建功愣得牙齿直磕巴,愕然的表情僵在脸上,那是写着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哪。

“哎,您这消息太闭塞了啊。”余罪掏着准备好的东西,支援组的警务工具——三防小平板,播了一段视频,查抄橙色年华的视频,大批的特警涌入,嘈杂的现场,还有作为现场指挥的余罪本人……四十秒的视频,眨眼间秦副局长脸上汗珠滚滚,面皮惨白得吓人。

“我们是厅里直属的警力……你的事可大可小,和乔三旺这类涉黑分子沾上边,你这国家干部是不是当不下去了?就不沾边,这聚众赌博,又这么大金额,你这干部也干不成了……现在别说你这一市的副局,就我们上个副科也得花几万吧?五十万是打折价了……好了,安生待着,不自救可没人救哦。”余罪扔了烟头,背着手,走了。

“别走……警察同志救救我……”秦局又站起来了,脸上悲戚得如丧考妣,痛不欲生地看着余罪,就差纳头拜几拜了。

“那你应该懂规矩啊,平白无故,谁给你担这个责任啊。我就不信,平时有人找你办事,空着两手就找你去了?”余罪平静道,愈发地像一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了。

“我……我……可这么晚了,我怎么给你啊……再说我……”秦建功眼光闪烁着,有点紧张,又有点不确定。

“呵呵,那请坐。”余罪示意秦建功坐好,他慢慢地从裤兜里摸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卡片机,放在桌上,往前移了移,微笑着,以大家都懂的口吻道,“我不挑剔的,现金可以,转账也能接受,不过时间必须在天亮之前让我拿到,否则我只能对不起了……你可以通过这部手机联系,放心,我们两人的事,不会有第三个知道的。”

“我……我怎么相信你?”秦建功动摇了。

“我保证在天亮之前,没有人来烦你……既然再没有人了,你还能相信谁?”余罪表情笃定地,让秦建功别无选择了。停了半晌,余罪征询地问,“成交吗?”

秦建功点点头,没吭声,余罪却是贪婪地问着:“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秦建功吐字几不可闻。这倒吓了余罪一跳,没想到这货大半夜还真能搞出现金来。他笑了笑说:“时间你定,取钱的地点也由你定,任何方式我不介意,只要拿到钱……这个可以吧?”

秦建功点点头,余罪很客气地把卡片机往他身前推了推,慢慢地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却发现秦建功警惕地盯着他,余罪笑着道:“对了,秦局……还有件小事麻烦您。”

“你、你……你不能变卦啊。”秦建功吓了一跳。

“不是变卦,其他事……平国栋现在已经被控制了,他和乔三旺的私交不错?”余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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