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能的情况是,他们一直在吸金,不再赔付。也准备卷走资金,清掉赌池。”俞峰道。
“哎哟妈呀,那可惨了,咱们还往赌池转了一万多块呢。”鼠标一下子嚷上了,心疼了。
“再试试。”肖梦琪道,俞峰又试着操作了几个账户,要求提款。
又等了十几分钟,平时信誉良好的网站,今天兑不了现了。众人面面相觑着,这可连行动组的经费也给卷走了,要传出去,又成笑话了。
史清淮不敢耽搁,马上将这一情况汇报。命令随即而来,把这些天的追踪地点和现在蓝湛一的行动路线比对,确定准确地点。
十时五十四分,支援组给出了一个结果——最可能的地点是在科苑路虚拟大学城。曾经两次支援组追踪到这里,而且这里汇集了深港不少高新科技研究室和创业机构,容易隐藏。
十一时整,卫星定位,蓝湛一的两辆车果然泊在虚拟大学城区的一处公寓楼下。
“那就应该是这里了。命令,第四组,迅速靠上去,解决他的几个保镖。”
“通知路面上守的,那拨飙车的,该收网了。”
许平秋命令着,已经到最后时刻了。这个时候只能大撒一把了,具体是鱼虾鳖蟹一网捞回来再说。
这里能看到特警回传的实时图像。追踪的车辆呼啸着冲向蓝湛一的两辆车,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撞在车尾。撞车、开门,全队扑上去,用时不到十秒。饶是他的保镖训练有素,在全副武装的特警面前,也只能乖乖地举起手来。
一组十人自动分队。一队守车,另一队直奔楼上,抓捕蓝湛一,刚进楼就听到了“砰砰”的枪响。许平秋的心一揪,打开了通话频道。
“赵队,有人受伤。”
“医护,马上跟上来,伤在小臂。”
“目标三个人……”
“砰砰砰”枪声不绝,又有队员在大喊着:“解决了一个。”
“抓活的……”
“放下枪……举手……”
“面朝墙。”
“上面还有一个。”
嘈乱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许平秋一遍一遍踱着步子,这一组率队的是赵贺,出来近一个月寸功未建,老许多有照顾自己人的意思,可没想到最终和终极目标对决的是他。传输的图像中,枪战就在楼道里,每每开枪,红外图像中会闪着火光一串。一名队员中弹,一名持枪顽抗的被击毙,就一个窄窄的通道,蓝爷恐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李绰从许平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他暗叹自己的心理素质和这位老同志还是相差甚远,眼看着特警持枪已经把龟缩在一隅的蓝湛一逼住。他知道,大势已定。
另一屏,飙车族的车程已经行驶了一半……
蓝的、红的、绿的、花的、银的,还有不辨颜色的各色赛车,从洲石路到八仙岭二十公里的路面上,像狂风一般卷过。远视的镜头里,每辆车都拉着一道淡淡的残影,李绰估计这时速,最少得二百迈以上。
一个多小时前,尹天宝驾着他那辆改装的车驶到了现场。追踪的在八仙景区,七公里以外的高处设了监视点,不过随后的场景把他们震惊到了,飙来的参赛车、观战的车,足有四十多辆,上百人的队伍。
半个小时前,各路口都监测到了望风的飙车党。这些人很专业,开赛前十分钟,放着“道路施工,敬请绕行”的标志,把赛区隔离了。三个路口都留了放哨的人,看每辆车的装备,车屁股上挂着长天线,追踪到这里的外勤估计这些人都有专业无线单台联系,未敢靠近。
解冰分辨着观察点回传的图像,人太多,只能定位到车,无法分辨出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车手。这个场景极度类似于他曾经看过的大片《速度与激情》,一群短裤低裙的妞,在用裸露的身体刺激着现场的气氛。开赛前一分钟,那些狂欢的男女,兴奋到脱衣乱舞的程度了。
开赛,十时四十五分。十辆赛车狂飙而出,卷起了阵阵尾尘。
这个赛道的选择很有专业性。弯道、漂移、悬路、涉水路,数个复杂地形,也恰恰利于追踪的特警隐藏。抓捕命令下达时,车程刚过一半,外围的特警先行摁住了几处望风的成员,旋即大队的交刑警联合车队,从洲石路段务院子涌出来,分赴指定位置围追堵截。
“扑通!”一辆赛车栽进涉水路里的泥坑,中招了,数辆警车围着,挤住了。
“嘭!”有赛车冲过去了,巨响伴着车里女人兴奋到高潮的尖叫,尖叫随即戛然而止。那车碾过了倒钉路,四个轮同时“哧哧”跑气,一男一女下车就跑,一群警察撵狼似的追着。
“嗖嗖!”几声,有辆微型的赛车打着方向,跑得好漂,连漂过了几个减速障碍。埋伏的特警“砰”地射了拉绳枪,不料那车手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又一个漂移堪堪避过了在八仙岭下的障碍带。
不过他没跑了,凄厉的警报声起。一辆越野轰然窜上路面,远远挡着。驾驶位置的解冰认出了,这是尹天宝改装的那辆车,他拔枪朝天连开三枪示警,然后枪口直对着飙上来的车。
“嘎……”那车飙到相距十余米处仍不见对方让开,一个刹车回转、急停,然后车手抱头鼠窜奔出来,直往山上跑。背后又追来一群警察。
这个后来被网上哄传一时的飙车案,现场足足用了三十多分钟才被控制住。特警、交警、刑警共出动二百余人、六十余台警车,现场羁押的非法赛车人员八十七人,仅当场扣押的各类改装车辆就有三十余台。
尘埃落定时,解冰带着两组特警在蹲成一个方阵的羁押嫌疑人中寻找着目标。从山上揪回来的那个人,他仔细看了看,居然不是尹天宝,他一摆头:“带走。”
带进车里,开始突审了,这里只见到了绰号可可的卫西,尹天宝、龙仔,居然都不在其中。
又过片刻,同组的特警跳下车,小声告诉了解冰一个消息。据对卫西的突审,这家伙交代,尹天宝和龙仔,在来这儿的路上,半路换车走了……
目标跟丢了?解冰赶紧向指挥部汇报。
温澜跟踪丢失,是在车展现场,无法布控。
阿飞跟丢,那是为了控制置业大厦,故意放他离开。
而尹天宝和龙仔也丢了,可就让接到消息的支援组傻眼了。
颠倒过来了,大鱼落网,反倒是一群聪明的小鱼溜了。
发现危险,提前溜了?
不可能啊,昨天他们才聚会,要发现早发现了,要走也早走了。
那是王成的事暴露了?
也不可能,王成的工作已经做通。他撒了个谎,谎称要去新近认识的女朋友家,迟两天到。尹天宝回电让他别来了,整个过程是在昨晚喝酒时联系的,没有发现异常啊。
肖梦琪和史清淮紧张地互视着,不知道这个情况该如何处置,一时间一筹莫展了。
这个时候,虚拟大学的抓捕已经完成。被抓的蓝湛一还在顽抗,许平秋和李绰两位指挥员正赶往现场。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联系手机,通过最后一个联系号码的定位,目标就在实施抓捕的楼内。
接到这一消息,许平秋下了立即抓捕的命令。现场特警用微爆的手法定向炸开了位于该单元四层的一家住宅防盗门。冲进去时,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部扔在桌上的手机还在响。
现场的特警目光都凝滞了。就在桌前,一个中年男子歪着头趴在桌上,头上一个血洞,血顺着桌面已经流到了地上,人已经死去多时了。在他面前,大富豪的赌博网站,还在正常地运行着。
这两间打通的三室一厅住宅,就是境外赌博网站的中转站。初步排查已经搜到了两千多张银行卡,电脑里还存着海量的转账记录。当许平秋赶到现场的时候,最新消息已经出来了。死者古少棠,死亡时间为两个小时前,被人近距离枪击头部死亡。
两个小时前,正是撒网围捕蓝湛一的时候,也是网站开盘的时间。直到案发,还有赌客在源源不断地向赌池转账。而在开盘以前,人已经被杀了。更让许平秋吃惊的是,古少棠死前转走的五千万资金,是网赌盘口所有的准备金了。
别说两位公安的指挥员了,就连被带到现场的蓝湛一,也惊得目瞪口呆,吓得浑身瘫软,瘫在地上惊恐地喃喃道:
“阴谋……这是个阴谋……那个婊子,我要杀了她。”
许平秋尴尬地立在现场,他知道千算万算,把蓝湛一算死了,可漏算的是,这个蓝湛一,也掉进了一个让自己身败名裂的陷阱里,他根本不是幕后的那个“蓝爷”!
命悬一发
九时四十五分,余罪车泊在仙湖这个别墅区外时,看到了这个时间。眼前不远处就是温澜的家,就是蓝湛一圈养这只金丝雀的地方。而脑子里想着的是,那些若隐若现、解不开的谜团。
好奇心总是要害死猫的,可惜的是余罪有比害死猫更强的好奇。这股子好奇驱使着他放弃了归队,折而复返,到了温澜的家里。他本来以为队里会以更严厉的口吻催他归队的,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连背后保护着他的两名特警也没有跟上来。
对了,从温澜起疑,在车展现场消失,余罪知道自己对本案的价值也就不复存在了。现在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开始全城抓捕了。
那这种时候进人家的住宅合适吗?
他在这里盯了好一会儿,居然发现外围的监视也撤了。估计现在警察兄弟们一窝蜂地抢功去了。蓝湛一的摊子这么大,怕是市里能用的警力,得被调个差不多。
也许这里已经是一个被弃的地方了,不会还有什么价值了。可这样一个绿树、池塘、假山、园林装饰着的别墅小区,他总觉得似乎有一点魔力似的吸引着他的脚步。
是睹物思人,还是因为思人而爱屋及乌。
心里那点感情和案情一样,依然是一头雾水。
他总觉得那样一个感情丰富、知人体己的女人,和印象中的劫匪形象相差甚远。哪怕是给她插上一个要报复天下所有男人的堕落标签,也仍有着太多无法解释的事。
确定没有盯梢,没有深港警方的人,他直驱着车停到了别墅门口,推开了木质篱笆门而进。绕过了游泳池,敲响了门,透过镶嵌着玻璃刻花的门,能看到客厅里偌大的酒柜、沙发,还有楼梯后面看不见的那个地窖,对这里余罪已经很熟悉了。当他看到提着行李从楼梯上下来的那个姑娘,他愣了一下,这好像是要远行的样子。
姑娘姓申,是温澜的小保姆。包括今天,见过三次。
看到是接走温澜的“余小二”去而复返,小申放下行李,开了门,奇怪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哦,澜姐让我回来拿点东西。”余罪撒谎从来不眨眼的,骗这种涉世不深的姑娘,一点问题也没有。
“那进来吧。”小申道,把余罪让进来了。余罪随口就道瞎话:“澜姐说,她也想不起来丢在哪儿了,好像压在枕下。”
“你自己找吧。”小申道。
那当然得自己找了。余罪抬步上楼,回头看看怅然若失的保姆,他恻隐心起,又回头走上来,掏着口袋,随便捞一大摞子钱,直往保姆手里塞,边塞边动情地说着:“我知道你要走了,别难过,说不定还会有再见的时候……拿着。”
“我不要,澜姐给过我了。”小保姆不好意思了。
“拿着吧,这是我给的。”余罪慷慨道。这钱反正回去也得交公,还不如行个好呢。而且这钱呀,余警官向来不会白给的,给完了,他脸上好不恻然道,“你别难过,澜姐她也是不得已才要走的,她一定没告诉你,她去哪儿了吧?”
保姆摇摇头,当然不会告诉她了。不过猜得出,这是把后事已经安排好了,保姆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处,最起码,就给了余罪相当大的发挥空间。他小声道:“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好好的,要走呢?”小保姆难过道。
“因为她的心,受到了伤害。”余罪深情道。
“我知道,肯定蓝总不喜欢她了。”小保姆居然也懂二奶人老珠黄,必被扔在一旁。
“不是蓝总,她和蓝总没有感情的……她喜欢的那男人比蓝总强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余罪把棒子剧那种煽情演绎到极致了。没办法,现在这些傻妞,都喜欢那调调。这种调调就是,在关键的时候,来一个转折,就像余罪话锋一转说,“但是,那个男人,却负心了。于是,澜姐,心都快碎了……”
有反应,好像有。小保姆怔怔地看着余罪,似乎被余罪说得动情了,然后蹦出一句来:“你说的是哪位?”
哎哟,余罪暗暗叫苦,敢情裙下之臣还真不止一个啊。他眼珠骨碌一转,摸着钱包,从钱包的角落里抠出张sd卡来,塞进手机,这玩意儿怕有意外,一直藏着。一会儿开机调到了一张照片上,他义愤填膺道:“就是他,就是他伤害的澜姐,就是他让澜姐心碎了,就因为他,澜姐才要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了……哎,对了,你一定见过他吧?”
“见过……他来这儿吃过饭。澜姐亲自给他做的。”小保姆认出来了,似乎对此人感觉不错。
“他来的时候,蓝总和刘医生,是不是都不在?”余罪轻声问,生怕惊了小保姆一般。
小保姆眼皮子一跳,狐疑地看着余罪。那眼神,警惕起来了。
这就是答案。余罪一收手机道:“这是隐私,谁也不要告诉啊……你慢走啊,我不送啦。”
说着就上楼去了。看得小保姆一头雾水,狐疑之下,她蹑手蹑脚,跟着余罪上来了。
余罪来这里根本没有目标,他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楼上房间四间,就像心有灵犀一般,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那间带着露台、养着一大簇花卉的地方。
余罪审视着这个房间,人都是充满着矛盾的动物。比如这个标着二奶标签的女人,如果只看她的生活环境,却也不比淑女的闺房差多少。阳台的躺椅、门口的小书架、各色的杂志、玲珑的咖啡杯,处处能看到小资和闲适生活的影子。
谁能相信,这是劫匪的生活?
要是劫匪都这么高雅,当警察的可就都没混头了。
他踱步着,又踱到了阳台。坐在椅上,感受了一下温澜每天过的这种闲适生活。躺椅一摇,悠闲地看上几页爱情小说、时尚杂志之类,你说何必还要千里迢迢去抢劫呢?真是何苦。他随手一抽杂志,却发现自己的判断完全错了。是一本汽车杂志,各色的豪车,在铜版纸上显得纤毫毕现。
对于车,余罪很敏感。他一骨碌起来,翻着那个小小的活动书橱,翻了几本,愣了下。杂志里夹着一张广告图,好熟悉的一个画面,是个四方的建筑,他愣了片刻,一下子想起来了。
这是国际车展那地方,像个大棺材……
十一时十五分,许平秋在特警的闷罐车里梭巡着。抓捕告一段落,不过结果并不理想。
虚拟大学城这幢公寓楼查过了,有六家是网上直销店,四家用作3d影视工作室,还有两家搞信息咨询的。这个只认租金、不认成分的地方,正适合网赌的隐藏,谁也不会对其他人干什么感兴趣。
枪声惊了这里的居民,后来的分局的警力正挨家做着基础询问,捎带着说服住户不要出门。上面的现场勘查正在进行中,不过效果不会很理想,敢于杀人灭口的,怎么可能还能留下更多的证据?
钱转走了,具体有多少现在还没有落实,不过数目肯定不小。如果不是接收赌池注资的账号的话,估计现在还要有转进来的钱。许平秋沉思着,突然间又发现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不该封账。一封账,让躲在暗处的凶手,马上就会警觉这里出事了。
这个亡羊补牢的机会,可能已经没有了。他揣度着,车门响时,李绰跳下来了,随手锁上了门。许平秋用征询的眼光看他时,他摇摇头道:“不配合。”
“一点都不配合?”许平秋问。李绰是本地人,在语言沟通上有优势,不过看来效果不佳。
“他什么都不承认,没律师来他不开口……而且保留控告我们非法抓他的权利。他不是本国国籍。”李绰道。就这号人最难缠,捞钱捞名就是乡亲,违法犯罪就成外国人了。
许平秋揣度着,像这号江湖大佬,等闲肯定是不会向谁低头的。何况现在并没有证据直接指向他,有事恐怕也只能那些保镖担着。
“许处,恐怕不好办。这家伙和两岸三地的警察都打过交道,条条框框熟悉得很,他要不开口,我们还真拿他没办法。”李绰又提醒着,有点焦虑。
“我来……”许平秋道。时间不多了。他上了车,一招手,两名看守特警下车警戒。锁上门的一刹那,许平秋往蓝湛一对面一坐,看着窝在一隅,颓废得已经脸色苍白的蓝总,半晌无语,似乎没准备说什么。
“别和我玩心眼儿,我和谁合作,也不会挑警察合作的。”蓝湛一淡淡地说,跳出了刚刚出事的惶恐,已经开始冷静了。
“你不会有合作机会的,除非你想认罪。”许平秋道。拿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等待了不长的时间,似乎是传输了一个视频。他收到后,慢慢地举在蓝湛一的面前,恶狠狠道:“看清楚,我没时间和你这种人渣废话,坦白地讲,我倒更喜欢当场击毙你。”
很短,不过几秒钟,蓝湛一如遭电击,脸色白得吓人,而且额上冷汗直冒。许平秋收起手机的一刹那道:“这本来是留在最后钉死你的,恭喜你提前知道了啊……难道不想把底子兜出来换个活命机会?有人在黑你啊,难道不想把他交到我们手里?”
蓝湛一冷汗如水,唰唰冒个不停,许平秋看半晌无音,好话那是一句没有,起身就走。这时候蓝湛一受不住压力了,直道:“等等……我要和你们的领导谈。”
“我就是这里的最高领导,除了我,没人和你谈。”许平秋道。
“你们想要什么?”蓝湛一惊恐道。
“这个窝点一共有几个人?”
“七个。”
“谁负责?”
“古少棠。”
“转走的资金总额有多少?”
“如果光赌池,有四千万,如果把准备金也丢了,应该有八千万。”
“谁还可能知道这个窝点?”
问到此处时,蓝湛一的额头青筋暴突,恶狠狠地吐了两个字:“温澜。”
“你告诉她的?”许平秋问。
“不是,这里的人是两个月一换,只有她知道古少棠。”蓝湛一道。最后的一刹那,总是思维最清晰的一刻。
“那通知你,刘玉明要反水的,也是她喽?”许平秋也是灵光一现,随口道。蓝湛一愣了下,愕然地看着许平秋,不过他点点头,仍然是这个温澜。
开口了,这个突破来得很奇怪。李绰不知道许平秋手里有什么利器,能把这样的大佬吓住。
此事直接催生了后续的行动指令:
红色通缉直发到了各参案警力的通信工具上,通缉漏网的重点嫌疑人:温澜!
“最后居然是她?”肖梦琪有点懊悔,这个人一个小时前还在监视范围,那时候可是随随便便一个特警就能扭回来啊。
“蓝湛一根本不知道什么抢劫案,这很可能又是一次借刀杀人,给她扫清出逃的障碍。”史清淮道,可惜借的是警察的刀。
“对,我们帮她扳倒蓝湛一,然后她带着钱远走高飞。那几个车匪,可都是飙车好手。这里从市区开车,半个小时就到海岸线了,随时可以出境啊。”肖梦琪懊丧道。恐怕这通缉发出去,也已经为时已晚。
“我操……怎么会这样?”
有人爆粗口了,打断了两位领队的自责。回头看时却是俞峰,他正在尝试着追踪被劫走的资金,不知何故开始骂人砸键盘了。
“怎么回事?”史清淮道。
“钱已经消化了,根本没出境。”俞峰火大道。
“怎么可能?”肖梦琪愤愤不已道,在这里遇上的匪夷所思的犯罪分子太多了。
“收到方确实是一家国外公司……可我查了信用证和往来,他们和内地深港、羊城、株县、沙市等几家银行都有业务往来结算。”俞峰道。眉头皱起来了,别人还没听明白,他补充着:“这种情况最大可能是个地下钱庄,向境外支付。然后境内的人,负责给他提现,只要舍得给佣金,一手就洗干净了。”
“那岂不是说,现在已经带着钱远走高飞了?”李玫惊得嘴唇耷拉下来了。
“差不多,现在十二时十分了,离转出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这么大的金额,如果不是确凿的非法资金,恐怕想往回追,银行都不给你配合。”曹亚杰道。这钱上的事,比人上的事有时候更难,谁攒手里也不会轻易放开的,警察在银行面前,可嚣张不起来。
“怎么乱成这样……通知解冰,把绰号可可的卫西,送到这儿来,突审……看来还得审审王成,找找他们最可能出逃的路线。”史清淮心情凌乱地说。这些想法,只能聊胜于无了,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说完了,他才发现大家都审视着他。他有点难堪,躲也似的出了门,肖梦琪追着出去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支援组能力挽狂澜的时候了。
其实都看到这一点了。李玫揉了揉鼻子,抹了抹眼睛,倒了杯咖啡。曹亚杰提醒道:“五原就赌输了,不是说以后不喝咖啡了吗?”李玫气正不顺呢,咕嘟来了一大口,喷了句:“一个嫌疑人也盯不住,老盯我。”
“曹哥,你是不是想成家了?”鼠标提醒了句,好暧昧。李玫“吧唧”一摞打印纸就扔过去了,她看着几个嘚瑟的笑容,气愤道:“我就不该来,认识你们这一群没皮没脸的。”
“哎哟,给我们这么高的评价,当之有愧哪。”曹亚杰笑道,有点失落。这案子在最关键的地方萎了,赌场的规模再大,没有抓到那几个劫匪,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贱人不在,怎么都抢他的评价。”俞峰笑着道。
鼠标也想起贱人来了,好奇道:“哎,兄弟们,那贱人还和女匪首亲过嘴,回来问问他,什么感觉啊。”
“噗!”李玫把咖啡吐了,刚要说话,突然发现都怔了。
对呀,这贱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一惊,她敲着键盘,换着目标信息。一定位,咦,把肥姐给噎了下。直道:“奇怪了,这家伙怎么还在仙湖别墅?”
“不会吧,外面枪声四起,他们还有闲情难舍难分?”鼠标愕然地凑上来了,好夸张和羡慕的表情。
“咦,还真在那儿?不会和温澜还在一起吧?”曹亚杰也震惊了,要把女匪首困在床上,那可绝对是个最香艳的功劳。
不过肯定是不可能的。李玫飞速地敲着键盘发着信息,不料那个号码直接拨回来了。鼠标抢着摁接听,联系一通,传来了余罪悠然的声音:“喂,我在。”
没事,大伙都放心了。不过也同样因为没事,气就上来了,李玫连珠炮般地问着:“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你知不知道大家多担心你?你倒好,钻温澜家干什么去了?你知道她什么身份,红色通缉了……”
“喂喂喂,肥姐,你慢点说……什么红色通缉?”
余罪吓了一跳,上升到那个层次,可以用不死不休来解释了。就算逃出境,也会被列入国际刑警的追捕名单。
电话里听得出几个人的焦虑,你一言我一语,把前两个小时发生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听得余罪一头雾水。刘玉明抢庄他判断出来了,可没想到蓝湛一居然就在深港,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境。接着窝点又成了空巢,再接着网赌资金去向不明,操纵资本的人在刘玉明抢庄之前,已经被人射杀。
余罪听得迷惑更甚,出声打断着:“等等,你……让俞峰说,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在开赌前,赌池就已经空了。”
“不是赌池空了,是赌池的准备金被洗走了。现在全城通缉温澜、尹天宝,很可能是他们故意唆使刘玉明和蓝湛一内讧,然后趁乱杀了古少棠,卷走资金……这笔资金,已经转出境外,可能通过内地的地下钱庄提现的方式拿走了。”
俞峰的话比其他人有条理,余罪听得心里哇凉哇凉的。他此时面前正摆着一堆东西,车展的资料,举办方和邀请人的名册,都是各地汽贸行业的龙头。新的消息和他的想法,出入太大了。
“不对不对,方向是错的,杀人越货谋财害命不像他们的风格,应该另有其人。”余罪喃喃道。
“你以为你是总指挥啊,赶紧滚回来。”鼠标嚷着。
“滚一边去,让领队听电话。”余罪也嚷着,对骂开了。
他等着电话,找了包,随手把这一堆东西放进去,提着下楼。走出门时吓了他一跳,那小保姆痴痴地盯着他,眼睛里除了怀疑恐怕就没别的东西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余罪给了个恶狠狠的表情吓唬着:“看什么看,赶快走,否则把你先奸后杀。”
“啊!”那姑娘捂着胸,惊声尖叫了。
电话里传来了李玫的嚷声:“余罪,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吓唬一小妞呢。”余罪坏坏地笑着,看把小保姆给吓跑了。他边下楼边听着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定是史清淮和肖梦琪奔上来,旋即传来了史清淮急促的声音问着:“怎么回事?”
“方向好像不对,我感觉不是温澜。”余罪道。
“感觉?你被感情左右,还是被证据左右?”史清淮直接问。
“呃……”余罪噎了下,嚷着道:“你随便怎么想吧,我觉得这个方向是错的。”
临时指挥部里,面面相觑。余罪浑身毛就连许平秋也捋不顺,何况史清淮这个领队。如果争执,没人能争得过他,哪怕他是错的。
可现在大家更倾向这个既出的实情。事情已经摆明了,谁也想不通,这家伙怎么还会替温澜说话,难道就为了那一吻的缠绵。
“可现在人在哪儿?”肖梦琪抢上来了,直接问。
“我怎么知道?”余罪道。
“你怎么会在她家?”肖梦琪追问。
“我想在这儿找点证据。”余罪道。
“结果呢?”肖梦琪问。
“她是早有预谋要走的,连小保姆都打发了,什么也没留下。”余罪的声音。
“他们已经消失了,你还待在外面干什么呢?马上归队。”肖梦琪有点烦了。
“等等……我觉得他们可能没有走。你们想想,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在此之前的预谋,但他们同样无从知道我们已经盯了他们这么久了。如果知道,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如果准备走,尹天宝为什么还折回来?为什么还搞赛车那么大阵势?所以我觉得,他们没走。”
“没走?”这消息听得肖梦琪郁闷了。大家听着,都觉得奇怪了。
“对,没走……很可能还在实施一起有预谋的抢劫。”余罪的声音,惯有的那种自信。
“还在作案?”史清淮听得都有想哭的冲动了,现在这案子居然还不够大。
“作什么案?”肖梦琪几乎是根本不信的口吻。
“应该是他们老本行,应该和车展有关,应该还是那种很巧妙的抢劫手法……抢谁呢?车展谁最有钱就抢谁……对呀,三个窝点加上车展、地下赛车,乱成这样,正好掩饰他们的作案啊,说不定就是故意设计的……我想通了,抢那些外地来的土豪。酒店……扮成车展方进酒店,一抢一个准……快查查,他们绝对已经得手了……”
这匪夷所思的推测颠覆了在场队员和领队的认知,难道还真有人趁乱作案,而且已经得逞了?
肖梦琪刚要再问一句,冷不丁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联系中断。屏幕上显示余罪所在地的那个红点,瞬间变暗了,消失了……
枪声,那是真实的枪声,一下子把现场众人惊得心掉进了冰窖里。
余罪遭到了枪击?!鼠标脸一苦,要开始哀悼了:“兄弟哪,你把话说完再闭眼呀……”气得曹亚杰一脚把他踹开了,顾不上和他生气,两人拉着键盘,重新开始设备监控定位了。
“呼叫外勤二组,呼叫二组……马上赶赴仙湖别墅区,听到回话……”李玫抢着话筒喊着。
“快来……张凯,你们几个不用守这儿了,马上赶赴仙湖别墅区。”史清淮奔出门外,把最后留守的四名警卫派出去了。
临时指挥的地方乱成一团,接到汇报的许平秋电话里直接就破口大骂上了。不过听到仍在作案的汇报,又是余罪汇报回来的,他不敢不重视了,抽调了虚拟大学城、置业大厦的三组特警,风驰电掣地奔赴出事地点……
步步险诈
“砰!”一声枪响,余罪的耳际轰鸣。一阵灼痛的感觉,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砰!”第二枪堪堪擦着头顶而过,余罪吓得腿一软,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直往沙发边滚去。
身后楼梯上的小保姆惊得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趴下了。
一滚的刹那,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从院外奔进来的两个人,正举枪朝他射击,两枪都击在身后的酒柜里,击碎的酒瓶正汩汩流着。余罪一看手里,手机剩下半截了,一摸耳朵,一手血。吓得要尿裤子的感觉,一下子又成了滔天怒意,拽着茶几,使着吃奶的力气,“嘭”地顶到了门后,堪堪挡住来人的脚步。
“通……通……”两人踹门了,朝着角落的余罪,“砰砰”近距离开枪,余罪缩着脖子,躲在墙后死角。小保姆吓得四肢着地,往楼上爬。好在那两个人的目标不是她,只是急着撞门,通通几下,那门已经摇摇欲坠了,急切中,有位朝着门锁“砰”的一枪,锁扣子被打坏了。
去你妈的,再撞……余罪急了。趴在沙发后,拉纤似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顶着沙发,斜斜地顶到了茶几后,勉强又争取到了一点救命的时间。
他急呀,只能硬着头皮顶了。这种大白天,枪手要的是速战速决,他们不敢多逗留的。可就是不知道,这地方有人报警没有。
大部分时候,他知道指望不上警察的速度。他怕呀,就在抓贩毒分子的时候,都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一发的感觉。那种心在狂跳、气在狂喘,以及下半身尿意强烈、两腿抖如筛糠的感觉,真他妈叫一个折磨,偏偏这一秒钟仿佛一年那么漫长。
“哗!”一声……玻璃被砸了。外面的急火了,试图从窗上找到躲在死角的余罪。亏是外面有防护网,可那伸进来的黑洞洞的枪口,还是吓得余罪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非要了老子的小命啊,余罪怒从心头起,四下找着武器。
枪口几乎朝他时,他急了,顺手抓着电话,当声扔出去了。那只枪口一闪,正好知道他的方位了,闪电般地又伸进去,砰砰朝他的方向又开两枪。饶是余罪躲得快,也被跳弹擦到了臀部,一摸又是一手血。
话说狗急跳墙,人急上梁。人在危急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无法想象的智慧和勇气。他一下子瞥到被击碎的酒瓶,急中生智,抄着墙角的电话架子,使劲一扔,“当啷!”酒柜碎了一片。四五瓶窖藏的好酒摔了一地,汩汩的酒液在地面上流着。
要的就是这效果。他冷静下来了,脚慢慢地伸出来,钩着钩着,把一个瓶嘴子钩过来,捻到了手里,磕了磕,满是尖刺。第一把武器到手了。
“砰砰砰!”撞门声越来越大,撞开了好宽的一条缝。从这个缝里,已经能看到躲在窗台后死角的余罪。撞门时瞥到余罪的,是一个干瘦脸长的男子。他拔着枪,朝着角落里的余罪瞄准,如此近的距离,想跑也难……不料余罪四肢着地,蓦地起身就跑。一跑,门缝挡着手就不那么灵活了,那人手伸了伸,想拐个角度开枪,却不料转弯的余罪蓦地回身。
“去你妈的。”余罪一个甩手,绝招出来了。
“啊!”那人的手一疼,一缩,一惨叫,缩回来的手,扎得血淋淋的,汩汩地流着血。
火了,他不管不顾,伸进手就砰砰连着开枪。窗户边上,也在伸着手,砰砰开着枪……可已经无济于事了。一击得手,马上遁去的余罪已经钻到楼梯后了。
虽然子弹就在身边炸响,虽然对着两个枪口,此时的余罪却觉得心里越来越清晰和冷静。他知道,这个时候,哪怕一丁点儿的慌乱,都会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想要老子命,想得美……余罪听到换弹夹的声音时,蓦地又像地老鼠一样钻出来了。门口那人一吓,反而惊恐地躲开了几步,余罪的目标可不是他,而是那个酒柜。拉着柜边,一使劲,“嘭!”堪堪又往茶几和沙发后加了一道保险。一眨眼,余罪又钻回去了。
“啊……丢你老母。”门外的气着了,没想到对付一个没有武器的人也这么难。
“死啊……”两人这回合力了,一起开始撞了。
“咣……咣……”那门被撞得摇摇欲坠,就算后面堵着的东西再多,也快撞开了条进人的空间了。
十几秒的时间,足够余罪再下酒窖找到足够的武器了。他抱了一摞酒瓶子,从窖口露头了。伸手,“咣!”手榴弹扔了出去。酒和玻璃碎片炸了一片……那人一伸手开枪,他脑袋马上缩回去了……刚一歇,“咣咣咣咣!”玩插花飞瓶子似的,梯后不断地往外扔着瓶子。准头相当好,都在门缝左右,七八个瓶子碎了一地一门,撞门的被飞溅的酒水和玻璃碎片搞得狼狈不堪。这跟玩杂技一样,你就不知道它要从哪个角度出来。
咦,不对,停下了……手上受伤的那个领教过里面那人的难缠了。他在嗅到浓重的酒味时,看到脚下已经洇洇湿了。隐隐地,一丝对危险的惶恐爬上心头。
“嗖”的一声,又一个瓶子飞出来了。清亮的瓶身带着一朵鲜艳如花的火苗。余罪点着烟,坏笑上脸了。
“快跑。”那人吓坏了。
晚了,一下子红白酒液,被沾到的火苗引燃,“轰”地从厅到门平地而起。一堆绚丽的火焰,夹杂着两人的惨叫。那两个人溅了满身的酒,被点成火引子,惨叫着打着滚,落下台阶,然后继续打滚。再滚不灭时,有一个直接带着一屁股火苗,“扑通”一声跳进了游泳池。另一个也是急中生智,慌不择路地往游泳池里跳。
好绚烂的火焰。两人爬出泳池,看着门厅越来越大的火焰,知道这是功亏一篑了。相视了一眼,齐齐爬出来。这时候,听到了凄厉的警报声,两人不敢再开车了,翻过矮墙,撒丫子顺着别墅的后墙溜。
此时,十二时零五分,飞驰到场的特警组织灭火。这个难度不大,游泳池的水就是现成的,车上也有灭火器,火势刚小,移开了沙发和酒柜,几位特警就冲进了别墅寻找目标。
溜了,只留下了一个躲在卫生间,瑟瑟发抖的小保姆……
“现场找到了一支仿六四式手枪,击发过,房间里弹洞、血迹有多处,没有找到目标和开枪嫌疑人,应该是听到警报吓跑了,我们正在组织搜索……留下的这个叫申小梅,是温澜的小保姆。据她说,是一个叫‘小二’的先来,在这儿待了近一个小时。准备走时,遭到了两个枪手的追杀……”
“保护好现场,后续队员马上就到场了。”
“是。”
史清淮关了视频通话。回头时,肖梦琪脸上的惊讶还没有消退。史清淮却是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这家伙搞的动静,比那群劫匪可一点也不小啊。
“没事,我敢肯定,这把火是余儿放的。”鼠标一看暴力场面,反而来精神了,嘚瑟道,“这贱人被人追杀不是一次了,想当年最凶的时候,我们隔壁理工大的二十多个人埋伏在路边揍他,他都能跑回来。”
“这么跩?”曹亚杰吃惊道。
“那受伤了没有?”李玫关切道。
“怎么可能不受伤,被揍得鼻青脸肿,跟猪八戒兄弟一样了。”鼠标道,看众人心情一黯,他又补充了句,“不过对方更惨,六个住院,四个开瓢。”
“那后来呢?”俞峰问。这么光辉的战绩,肯定后患不少。
“能怎么样?即便他就是受害者,最后还不照样得他爸赔人家医药费。拼这命图个㞗呢,我都看开了,这贱人多聪明个人,就是看不开。”鼠标笑着道,笑里多了一份无奈。看这情况,余罪应该没事。可同样是这情况,反倒让鼠标觉得,这事情完全没必要这样,早归队不就屁事都没有了。
可能都听懂这句话了,于是士气又一次低落下来了。史清淮黯然道:“在我们这个位置讨论社会的公平和公正没有什么意义,但我们的付出,总会有意义的……他一直在追寻真相,我想我们做点什么吧。”
“怎么做?深港仅四星以上的酒店就有数百家,经销商来自全国各地,本次国际车展参展的一百多家生产商和销售商,初步估计要有五十万人次以上的客流量。”曹亚杰道。这些代表着盛况的数据,对警务排查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坎儿。
“相比虚拟大学城的谋财害命,我倒觉得对有钱的经销商下手,更像他们的风格。”肖梦琪道。灵光一现,她不确定地问着大家,“难道除了蓝湛一、温澜……还有人?或者是,温澜也是个棋子?”
“哎哟,那可要了亲命了。”鼠标苦着脸道,阴谋玩到这个程度,陪玩的都受不了了。
“那这个事怎么破?如果他们选择一个经销商下手……怎么样做得天衣无缝?现在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分,余罪说他们已经得手了……这中间似乎有个疑点啊,以他们以往作案的风格,会考虑得很周全。难道他们考虑不到,如果蓝湛一出事,赌池资金被洗,操盘人被杀,温澜马上就会成为重点嫌疑目标……这种时间仍然留在深港继续作案,危险系数可就无限放大了。”史清淮道。
“除非温澜不知道赌池出事……也不对呀,除了蓝湛一,能知道的就是她了。”曹亚杰接了句。
“后面的先别想……如果正在实施,或者已经完成,他们会怎么样离开,在哪儿能捕捉他们呢?”肖梦琪提了现实的问题。
这个不好办,目标选择随机,又分散居住在不同的酒店。对于他们可以直达目标,而对于警察的防控,却是无处下手了。
“我有办法,通知他们全部离开……咱们这样。”
李玫说着,嘴巴没有手指快,很快地拟成一条信息。是这样的口吻:国际车展参展某国的某公司,将于今日十三时正式发布新款概念车型,敬请光临……李玫解释道:“来看车展,当然要看车型和著名企业的风向了,而且车对这些人的诱惑肯定是无法阻挡的。”
“怎么样?”李玫看着两位领队。这不是正常渠道,恐怕得扮成车展方,技术上没问题。但作为警察撒这个谎,似乎操守就有点问题了。
“干吧,把参展各经销商名录找出来,全部通知。这个情况,知会车展安保部门。”史清淮沉声道,一点犹豫也没有。
不过这只是一个聊胜于无的法子,真要找那些已经汇进人海的劫匪,何其难也……
“嘀嘀嘀”几声摁密码的声音,无线pos显示着交易成功。尹天宝笑了,金额三百万整,又刷一次,连几十万的零头也没放过。
此时身处的地方是卫生间。玻璃浴缸里,手被缚着、缩在角落的一个中年男子,被剥得只剩一条裤衩了,如丧考妣地歪着头。
真是防不胜防哪,这么高档的酒店居然也有劫匪。而且是个美女劫匪,还扮着车展方来送邀请函,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哎。”有人踢踢他。他紧张地瞥眼,那个小个子恶狠狠地问着:“想死还是想活?”
“大爷,钱都给你们了,命就留着吧。我多挣点,下回你们再抢。”那老板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总得让我们安全走啊,你说是不?”劫匪笑着道。
“对对,应该的,应该的。”老板赶紧附和道。他也人精了,就怕惹恼这些人。
“这样就好,接下我们会给你打一针安定,你要同意呢,我们就温柔地让你休息几个小时。你要不同意呢,我们就粗暴地让你昏睡几个小时,你同意吗?”小个子劫匪,谑笑着问。
这还有选择吗?老板想着刚才的拳打脚踢,蘸湿的浴巾蒙面逼问密码,还拿着刀威胁削你小弟弟的种种手段,他颓然道:“还是温柔点吧。”
“这样就好。”尹天宝笑着掏出了针剂。那俩人一个摁人,一个捂嘴,在受害人可怜兮兮的哀求眼光中,一针管子药剂,推进了他胳膊上的动脉。
片刻,又一个身家不菲的老板头一歪,昏迷了。
这个活儿分工相当有条理。阿飞在清除着痕迹,龙仔在把受害人放平,那样呼吸不会受阻,谋财可以,害命不行。这是当初蓝爷就定下的规矩,平平稳稳干了几年,大家已经相当认可了。
收拾妥当,尹天宝已经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换上西装了。他扣了发套,戴了一副茶色的眼镜,这个形象和进酒店的时候已经迥然不同。阿飞扣着棒球帽,龙仔贴着脸膜,躲开监控的必要措施还是要有的,最起码将来受害人讲出来的相貌,将不会再出现。
“龙仔你走安全通道,阿飞你走电梯,你先走……手机全开三方通话。”
尹天宝安排着,两人点头,接驳着手机。撤离时是最关键的时候,保持着开机的目的,是随时可以知道同伴的安危。
两人装起开着的手机,一前一后出门了。
尹天宝把耳机扣在耳朵里,他听到了龙仔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听到了电梯的声音。“叮”一声开门,一大会儿,“叮”一声门开,安全。
“安全。”龙仔走安全出口时,附着麦道了声,匆匆离开了酒店的大厅。
这时候,尹天宝整整衣领,看看自己恰如一位艺术家的扮相,他很满意。轻轻地拉开了房门,小心不让自己的指纹留在门把手上。然后关门,迈着悠然的步子,走到了电梯旁边。
人很多,电梯里几乎挤满了,他低调地站在人群之后。作为劫匪,必须有一个低调、冷静的心态。尽管这个时候他有点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今天的这一单,比两年来所有的单子都大。他在想,假如有一天案子大白于天下,自己会不会抢走“世纪贼王”的名头。
当然会,那个依靠绑架勒索的贼王在他看来很没有技术含量,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走出国境。而那个贼王,已经被警察毙在刑场上了。
安全……非常安全,今天这个车展成了最大的掩护。哪里都是客满,出了电梯,一拥而入的人挤得他几个趔趄。有个金发的欧洲人还说了句对不起,他很优雅地说了句英文:“没关系”。
这个是必须要学的啊,马上就要成外国人了。
他笑着出了甬道,进了大厅。不料几位警察奔着进来,他稍一迟疑,心开始狂跳了。
紧张只是一刹那,那些警察直奔总台去了。亮着什么东西,那服务员仔细辨认,然后摇摇头。
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这些,然后悄悄地加快了步幅,踱出了门厅。一刹那似乎有重见天日的感觉,稍快……再快点。走到大街上和行人汇在一起时,他的心慢慢静了,然后轻声说了句:“安全。”
手机旋即挂了。他招招手,有一辆停在街路牙上,酒店近处的尼桑毫无征兆地发动了。倒出来,开到了他身边。他拉开车门,坐下时,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向等着的温澜,抛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有多少了?”尹天宝兴奋地问。
“七个人,差两个,整四千万。”温澜也在兴奋地笑。
“哦呜……这些土鳖真有钱。”尹天宝道。
“都是来洽谈、订购的,几百万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毛毛雨啊。”温澜笑道。
“再干几票?我觉得今天做一个亿都没问题。”尹天宝现在又有再赌几把的冲动了。
温澜看了看时间,摇摇头道:“差十分钟十三点……不行了,撤吧,蓝湛一的老窝肯定被抄了,很快警察就会找到我们头上。”
说着话,她娴熟地驾着车,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向城外开去。尹天宝联系着阿飞和龙仔,扣了电话时,他欣赏着温澜专注的姿势,眼睛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在她起伏的胸口上、在她半掩的玉腿上,舍不得移开。轻声说:“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
“最好别见了。你跟着我,就没一件好事。我虽然救了你,可也害了你。”温澜笑道。
“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尹天宝脸上,洋溢着几分羞赧。
“什么?”温澜知道是什么。
“澜澜,我爱你!”尹天宝道,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了一句更不合时宜的话,“让我和你一起走吧。”
温澜浅笑着,似乎并没有介意这个突兀而来的爱。她笑着,给了尹天宝一个俏皮的飞吻。也就在这个时候,幸福的氛围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倒视镜里,一队警车呼啸着,尾追上来了,两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末路狂花
二十分钟前。
余罪还在拼命地跑啊,跑啊……
他是从二楼的阳台跳下来的,趁着那两个杀手跳进游泳池的时候,连滚带爬翻过矮墙跑的。此时他的心态倒是趋于冷静,不过再冷静也不敢和那两个开枪的杀手正面对决。他跳出院子,直接藏到一辆高大的悍马车后。等那俩货也奔出来,他强行记了记体貌特征,然后撒开丫子,朝相反方向跑了。
来的警力,他怕解释不清,而且他有点心虚。
他跑啊,跑过了别墅区的绿化带。趁着居民们都看救火的时候,从墙上翻出去了。
他跑啊,跑到了街面上。跑了好远,跑得气喘吁吁,离危险远了,才感觉到疼了。
哎哟,耳朵疼,耳后擦了好大一块,血已经结痂了。
哎哟,屁股也疼,擦了好长一道血槽,还在流血。
一瘸一拐,跑到了一处路口,招手打的。这儿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停下车的司机警惕地看着他。好在钱还在身上,不过东西早丢了。两张大钞一扔,司机看在钱的面子上,不介意他面相凶恶了。
“去哪儿?”司机问。
是啊,去哪儿?余罪净想着高深的问题,却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想了想道:“找个小商品市场,买条裤子……哎,兄弟,坐垫上蹭了点血,再给你加一百。”
司机翻了翻白眼,稍有不悦,可也不敢说出来。余罪倒说出来了:“想报警是吧?我记下你的车号了。”
“不敢不敢。”司机惶恐道,加快了车速……
十五分钟前,离车展会场不到十公里、处在闹市区的深汇宝利来大酒店,服务生带着保安匆匆从电梯里出来,去开一处房间的门。总台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该宾馆1808房间的客人遭人抢劫……本来不信,不过不敢怠慢,万一出事对酒店的影响可不好。不过接下来的发现让他们愕然了,一个几近全裸的男子,躺在卫生间里,生死不知。
报警电话,直拨110指挥中心。
十分钟以前,110指挥中心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称有人抢劫车展的经销商,而且正在实施。指挥中心对于不留名的电话一律视为报假警,不过那电话里阴惨惨地一句:“马上就会证明的。”
不到两分钟就证明了。这可是非常时期,警员吓坏了,赶紧派人出警,顺带向上汇报。
汇报还没有结束,那个匿名电话又来了。称匪徒现在正在宝安大酒店实施作案,匪首是一个女的,叫温澜。
这不啻一颗重磅炸弹,从刑事侦查局刚发出来的通缉就是这个人。
也正是这颗炸弹,炸响了追捕的前音。
车展保卫警力、巡逻警力、正遍寻不着温澜下落的刑警,一时间都往出事的方向涌来。
也在这一时间,西山支援组得到了这一期的紧急通报,把同步监视的重心全放在这里。经过几分钟的回溯,找到了化装出逃的阿飞、龙仔……而且以李玫在信息中心工作的大量经验,准确地捕捉到了与警察擦肩而过的一个商人打扮的,就是二号人物:尹天宝。
作案就在于不露形色,可要露了形色,那就无处躲藏了。
接下来不到两分钟,支援组和深港刑事侦查局的cciv罪案信息中心,几乎是同一时间,捕捉到了嫌疑车辆的影像。
于是大批的警车,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了……
这个时间,余罪正一瘸一拐从一家商店出来。
买了条裤子,旧裤子撕了垫在屁股下,还在疼。耳朵顾不上了,在店里还顺了部手机。出门拨着电话,一通,他焦急地说着:“我没事……”
“知道你没事,现场咱们的人已经封锁了,判断你是从阳台上跳下去逃走的……咦,没摔成伤残人士啊,居然还能从特警重重包围下溜出去,老实交代,跑哪儿去了?”鼠标的声音。这货只要心一坦,就别指望有好话。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余罪四下看看,这地方真不好认。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些,他急促地说着:“鼠标,温澜可能还在作案,让老曹试着接通各宾馆的监控,通知他们防范……”
“早追上去了,正在抓捕呢,跑不了。现在布防的上千警力,围追堵截早开始了。”鼠标道。
“没搞错吧?那么轻易能咬住她?”余罪郁闷了,最聪明的贼,犯了最愚蠢的错误。可这种错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这群作案两年的贼身上啊。
“你以为你是福尔猫屎啊?就福尔猫屎也不是一个人啥都能干得了啊!”鼠标调侃道。现在心态肯定轻松了,要不不会这么调戏余罪。
“到底怎么回事?这才多大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余罪又被泼了一头冷水。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太考验人的承受能力了。
鼠标草草一说。是报案,而且是一个匿名报案和宾馆报案,最终把他们出逃的两辆车全部锁定了,一下子听得余罪惊恐地大叫着:“报案的就是主谋……告诉史清淮和肖梦琪,方向错了,主谋可能已经逃了。”
“啊?我看你不是福尔猫屎,你去屎吧。”鼠标吓了一跳,嚷上了。他在电话里叫了一句史科长、肖领队,那两人正忙着指挥警力的调配,一听是余罪没事,史清淮下命令道:“让他马上归队。”
这货惹的事够多了,要是伤了残了还能让人掬把同情的泪。可一听没啥事,怎么同情都变成嫌弃了呢?因为这事啊,许平秋把两领队骂了不止一次了。
“听见没,让你马上归队,你玩野了是不是?还放上火了。”鼠标狐假虎威,训着余罪。
电话里,能听到急促的击键声,能听到通信频道里杂乱的汇报声,能听到肖梦琪和史清淮偶尔兴奋的声音,在调着哪个组前方设障阻拦。
这个时候,肯定都在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都在摩拳擦掌,试着谁将是亲自抓到劫匪的英雄。余罪知道,没有人再会在乎他这个人微言轻的判断。
“余儿,怎么了?”鼠标估计也被晾一边了,出声问着。
“转告肖梦琪和史清淮一句话。”余罪道。
“什么话?他们现在顾不上。”鼠标道。
“告诉他们,都他妈去死吧,老子在他们手下当队员,简直是羞耻。”余罪道。
他重重地摔了手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一瘸一拐走着,他心里有一股怒意,真想撂下挑子,回家卖水果去……可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了,老郭的事还没有定性,他知道这一次可能不单单是脱了警服的问题了。
“兄弟,来吧……”是老郭的声音,那哼着校歌的样子,一直就是余罪的噩梦。他知道自己放不下。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见好就收吧,你得到的够多了。”温澜的声音,一直就萦绕在余罪的耳边,也同样让他放不下。
余罪停下来了,他知道现在的方向一定是错的,能看到的所有表象,都应该是错了,一定有人在故意掩盖着什么东西。于是他开始一点一点回溯自己经历的这些离奇的事。
刚才的事,问题肯定在那辆车上,那辆车属于担保公司,肯定是它泄露了机密。可她会选择杀我灭口吗?
好像不会,她没有恶意,只是让我远走高飞。本身带我到车展就是让我离开刘玉明和蓝湛一的火拼现场。如果要杀我,根本就不要通知我,多省事。
不是她,绝对不是她。余罪感觉到了,温澜即便是个女煞星,也应该是一个善良的煞星,否则就不会有对受害女人的那些愧疚行为了。
不过再善良,她肯定也是个狠角色。这个抢劫是早预谋好的,应该是在蓝湛一窝点出事的时候同步进行的。乱局正好掩饰他们的作案,等警察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逃之夭夭了。如果不是窝点操盘的古少棠被杀,不是资金消失,温澜的嫌疑不会上升得这么快。如果不是有人报案,他们似乎也能从容逃走。
那现在的乱局,不也能恰恰掩护他逃走?
正想着的余罪,看到了一行鸣着警笛的警车呼啸而过。他在想,从路口到街道到高速、港口,应该因为劫匪的锁定,重新开始调配、部署了。这个时候,如果尚未浮出水面的幕后人出逃,那可就是最安全的机会了。
“呵呵……”他突然笑了,他知道这个表象掩盖着的是什么,也知道这个绝顶聪明的幕后人,现在最可能在什么地方了。
知道了反而轻松了。他四下看着身处的地方,很快也选择了一个“目标”,标着某某镇党委的地方,那儿停了一溜光鲜的车。他踱步到门口,看着时不时有人进出的门厅,趁着看门的不注意,溜进去了。不一会儿,他气宇轩昂地出来了,摁着车钥匙,坐上了一辆奥迪。一倒车,窜出门,飙上公路了。
“我的车,那是我的车……”镇政府办公楼里追出来大腹便便的一个人,边喊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然后又痛不欲生骂着,“现在的贼太没节操了,放着这么多公家车不偷,就偷老子的私家车,亏是买了全保。”
飙出了宝安路,温澜已经确定,这些警车就是追着她来的。倒视镜里,追着的两队足有十几辆,不远不近地追着。她知道已经走到了末路,她面色苍白,心如死灰,痴痴地盯着前方的路口。驻守着的警车,正向她打着停车的手势。
“澜澜……阿飞也被咬住了,在振兴路,还没出市区。”尹天宝惊恐道。
“一定能冲出去,他会在海边接应我们。”温澜的眼睛闪着妖异的光芒,整个人像进入了疯狂状态一般,把这辆改装车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
闪闪闪……连着几个闪避动作,车速一点未减。笋岗路两辆警车八字形拦截,正做着停的手势,却不料那车像疯了一样,“嗖”地飞窜上来了,拦路的警员惊得直躲。更不料那车一个急转,两轮离地,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回旋,从绿化带上直飙向多宝路,扬长而去。
撞!撞!阿飞也是团伙里的飞车手。他连续撞开了几个障碍,斜斜地用车身撞。这辆外表普通的破夏利,用的是三菱螺旋式发动机,性能比一辆越野都不差。振兴路即将到头时,黑压压一片警车停了三层,交通已经管制了,这却是如何也撞不开了。
车上的龙仔吓得心胆俱裂地喊着:“撞了,撞了……快停车,让警察抓了好歹留个全尸,撞上去把老子变成烧烤了。”
“想拦我……想得美。”阿飞一咬牙,炫耀似的在离警车还有数十米、警察纷纷避开的时候,他一个回旋。车急速逆转,撞破了路边一家商铺玻璃门,冲进了一家美容会所。就在厅堂里,就在女人的尖叫中,车原地打着转,眨眼又开出来了。借着这个美容会所的地势稍高,车飙出去“嗖”地几乎离地飞起来,自由落地堪堪过了半米高的绿化带,顺着园景草地,窜进了莲花公园。
眨眼又跳出包围圈了,原地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刹车印记和四散奔逃的人群。
“担保公司抓到的嫌疑人已经安全羁押。现场有点乱,分局得出面维持秩序。”
“置业大厦那边不好处理,大小债主去了几十个,整幢楼的小公司都被吓得没法正常营业了。”
“为了保证国际车展的安全,市委和局里敦促我们,要尽快把这些嫌疑人缉拿归案,要尽量把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
李绰急促地汇报着,带着许平秋到了交通监控中心。瞒不住了,深港市委、局里,大大小小领导都到这个指挥现场了。要是在国际车展期间搞一个警匪大战,那就别谈什么城市形象了。
“不要堵,放他们出城……”许平秋进门就是雷霆一句。
迎着当地同行质疑的目光,他指着交通干线图道:“我的支援组刚刚讨论一个可行性方案,在这儿、这儿……几个路口封闭,把他们赶出城,在城外解决……外围的警力已经在拉包围了,可以在这儿,拦死他们。”
他的手,重重地点在一条公路:九号干线。
那是一条国道干线。毗邻海岸,一面是山,绝对是倚天绝壁的好地方。众人看着现场的总指挥——深港市政法委刘书记,对于突兀出现的来人,他有点纳闷。许平秋拨着电话,递给了刘书记。一接电话,他狐疑地递回去,吐了句:“执行!”
各指挥台开始忙碌了。
“梅园路口,封闭,交警三大队负责,马上调整。”
“蛇口路、和平路封闭……”
“宝岗线、宝安线,封闭,交通管制十分钟。”
“放开九号线方向。”
不间歇的命令发出去,从交通监控图瞬间就能看到这个命令的效果了。或警车成排围堵、或交通管制暂停通行,满屏都是红灯。还有更简单的,警力不足,干脆把各式的交通标志排了一路口,形成了人工的障碍带。封闭的路段,来去向已经挤满了车,想在这地方飙,别说玩车,玩命也动不了。
两辆飞车,左冲右撞,处处受制,不一会儿按着设计的思路,飙上了九号干线。屏幕上一眼可见的是,后面已经追上了成群的警车……
车在疾速前进,高楼大厦的景象,换成了山与树与海的影像,仍然在急速地向后退。驾车的温澜脸上带着一股子决然,油门踩到底几乎就没有动过。
“跑不了了,这是把我们赶出城再抓。”尹天宝看了眼后面,黑压压的都是警车。他知道,开不了多久,前面也会是这样的。
温澜像没有听见一般,慢慢地放缓了车速,微微地喘着气。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一下子按捺不住:“澜澜,抓住我们要被毙的。一定是他……他把我们卖了。”
这一句像是触动温澜的泪腺,她大滴大滴的泪“吧嗒吧嗒”掉着,咬牙切齿地问了句:“你后悔了?”
“哈……后悔?”尹天宝被刺激到了。他疯狂地擂着车前台子吼着:“和你死在一起,有什么后悔的……我就恨没机会把那个王八蛋灭了。”
“不许这样说他。”温澜也发狂了,疯吼着。
“你还没看明白吗?他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们,在利用你……王八蛋,他骗了你,他根本没有喜欢过你。”尹天宝气愤地吼着。
“放肆。”温澜侧头,顺手一记响亮的耳光。
尹天宝不闪不避,“啪”一声脆响,嘴角溢出殷红的血,与不屑的表情相映,透着一股子悍勇的快意。温澜像被那疯狂的目光灼到了,她下意识地一刹车,“嘎”地车停在路边。
后面的警车一刹那全部停下了。喊话的声音响彻天空:“你们被包围了,马上投降。”
这并没有影响到车里人的情绪。温澜对一切视而不见,两眼空洞,她轻轻抹去了尹天宝嘴角的血。一瞬间笑容是那么灿烂,尹天宝握着她冰凉而柔软的手,目光渐渐变得平和了。
“我知道你不后悔,可我很后悔,后悔把你们都带上了死路。”温澜轻抚着。绝美的脸庞,因为绝望而更显凄美。
“死路么?我怎么觉得我一点都不害怕呢?”尹天宝笑着道。绝望反而让他显得更安详了。
“我也不怕,可我,不想再做让我后悔的事。别怪我。”温澜轻轻道,仰着头,像命令一般,“吻吻我。”
尹天宝蓦地心一动。他看着温澜,洒进车里的金色阳光,仿佛给她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他轻轻地,嘴唇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在他心动的时刻,却没有发现,温澜揽着他的手,一只悄悄钩上了车门,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座位箱里的水果刀。
“啊!”尹天宝一阵剧痛,不解地看着温澜。那微笑着的面容下,刀已经插进了他的大腿上。
“嗒。”门拉开了,一解安全带,温澜一把将受伤的尹天宝推出了车门,尹天宝一下子知道温澜要干什么。他爬着,惊恐地喊着:“澜澜,别跑了……别跑了,会被当场打死的……别跑了……”
“答应我,你一定活着。”
车厢里温澜嫣然一笑,车随即像出膛的炮弹,轰然飙出。尹天宝追之莫及,瞬间捶胸抢地,号啕大哭。
追来的警车又发狂似的成队追去了。有四辆车停在路边,荷枪实弹的特警,都以一种可怜的眼光看着这个貌似发疯的劫匪。
车,像离弦的箭,带着呼啸的风,在九号干线上孤独地飞驰着。
温澜在哭着,她哭着一把扯掉了胸前的项链。那是爱人送给她的,钻石是真的,爱却是假的。
她在哭着,就像第一夜失去贞洁,面对着蓝湛一的狰狞面孔时,那样无助地哭着。
她抹着泪,就像无数次遭受屈辱一样,只能在一个无人角落里,悄悄抹干泪水,舐愈伤口。
她咬着牙,就像在无数个绝望的时候,都是这样挺过来的。可这一次,她知道再也挺不过去了。
正前方,影影绰绰,半里长的警车挤满了路面。就在桥口,两边是夹峙的山。不知道多少警察正等着把她铐上,把她像所有的嫌疑人一样,塞进那不见天日的牢笼。
“你们这些臭男人,再也抓不到我了,你们再也别想骗我……”
她听到了喊话声,听到了警报声,看到了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逼停她。”
解冰在下着命令,他是受命封锁公路的,直接从赛车现场到这儿的。
特警拉了三层倒钉,这么厚的车层,就装甲车也别想冲过了。可那车……那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特警不迭地闪避着,解冰朝天鸣着枪示警。在几乎看清车里那个女人的面貌时,他愣了下,他知道不妙了,他大喊着:“开枪,打车轮。”
“砰砰砰”枪声不绝,打在车盘上,溅出一片火花。说时迟,那时快,在堪堪碾到倒钉的时候,那车一个急转,在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冲上了近乎九十度的绝壁,“轰”地撞上。巨大的惯性带着车,像飞起来一样,斜斜地抛向空中。
“轰!”弹回来,又撞在了一辆闷罐车的顶上。
“轰!”弹到了桥栏上,撞碎了一片石质的护栏。
然后那红色的车,冒着浓烟,在空中划着一条红色的线,急速地下坠、下坠,扑进了江里,化作一片飞溅的浪花。
浪花,晶莹的颜色,一闪而逝,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十三点二十一分,指挥部接到汇报,嫌疑车辆被截停一辆,抓获尹天宝、齐宇飞等三名嫌疑人。匪首温澜畏罪逃逸,驾车撞到山壁上,掉进江中,已经确认死亡,正在打捞车体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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