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寻访传奇巨骗

各有妙想

距五原市一百四十一公里,下高速再行驶十分钟,可以俯瞰群山环抱中的一处建筑:晋中监狱。

上午整八时,监狱接待了两位不速之客:一胖一瘦,身穿便衣,饶是有证件也让监狱长怀疑了半天,实在一个大饼脸,一个悍匪相,怎么看也不像省监狱管理局关照过要来此的刑警啊。

还好,证件无误,一个叫余罪,一个叫严德标。

核对身份、警号,过了四道冗长的手续才进了监区,年届五旬的监狱长估计是职业病的缘故,看谁都是苦大仇深、恨不得拔枪就地正法你的表情。余罪和鼠标跟在这老头背后使着眼色,想拉近点儿距离。

“秦叔啊,这个嫌疑人的改造情况怎么样?”鼠标扮萌演傻套近乎了。一般他这种白痴表情,中老年男女都会喜欢,那会让他们觉得现在这一代和他们当年差远了,很有自豪感。

“还可以吧,四次减刑,还有十一个月刑期就满了。”监狱长道,态度稍稍和蔼了几分。

“这儿是全省模范监狱,人性化程度挺高的啊……秦叔啊,您在这儿有些年头了吧,我们局长、省里副厅都知道您。”余罪轻描淡写道。

本监狱就是在监狱长秦方成手里成为全省模范监狱的,这是他职业的巅峰,也是最引以为傲的事。现在被同行讲出来,老头的脸色更好了几分,随手接过了余罪递的烟,一吸一喷,这隔阂自然就消失了。

“还行吧,自从九十年代大部分重刑犯不往大西北送劳改之后,我们这里就担负起了改造他们的职责,迄今为止未发生一起逃狱、自残或者伤害事件,不仅如此,我们在全国监狱文化节评比中,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我们劳改人员组织的乐队,每年都到全省各监狱巡演……”

说了一大通,余罪和鼠标虽然不想听,可还得憋着听。话题终于转到了此行的来意上,秦方成监狱长介绍着他们要见的那位劳改人员:

“这个人被判的是死缓,是当时轰动全省的假冒增值税发票以及骗贷大案的嫌疑人,加上在看守所待的时间,他已经服刑十年零六个月了,表现还可以。”

“减刑幅度比较大,有什么特殊情况?”鼠标问。

“当然有,他是乐队指挥,又是服刑人员的普法教员,给我们监狱挣回来不少荣誉啊。”

“家庭情况怎么样,有人探监吗?”余罪问。

“呵呵,久病床前无孝子啊,即便有恐怕也麻木了,何况他根本没有什么亲人。”监狱长道,回了下头,看两位刑警不解,他笑着补充道,“别奇怪,十年的时间足够沧海桑田了,我们这里有不少工作人员,很多就是服刑十年以上的,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刑满就留下来直接在这里就业了。”

“哇,服刑都服成国家工作人员啦?”鼠标惊诧道。

“呵呵,是啊,你愿意来吗?长年招工啊,不问出身,不要学历,有力气就行。”监狱长笑道。

鼠标吐吐舌头,不敢接话茬儿了。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还真不好招工,最起码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有看到一个女的,鼠标觉得就算累不死,也得憋死。

话题轻松了,步履放慢了,沿着狱中通道走了百余米,便看到了干净、整洁楼宇之间的服刑人员,刚吃完饭,正在列队。据监狱长解释,工作是严格的八小时制,有工资有津贴,加班有补助,绝对不像外面传说的监狱里有多么黑暗。

不信啊,不信你随便看。

还真是,余罪和鼠标看到的是成队成列的服刑人员,精神振奋、表情昂扬地报数,然后被领队带着去工厂、农场,除了高墙上的岗哨让人觉得这是个特殊环境,其他地方一点儿也不觉得异样。特别是那些服刑人走时,还唱着铿锵的老歌:咱们工人有力量……

余罪和鼠标愕然互视一眼,标哥小声说:“余儿,我咋觉得这儿生活老幸福了,相比之下咱们苦逼多了。”

“是啊,现在能免费住上公房的机会可不多了……瞧这宿舍楼,肯定比市里哪座楼盘质量都好。”余罪小声道。

监狱长听到两人谈论了,只是笑了笑,招手喊了一句狱警,安排着叫人。这时候要见的那位主角从统一服装的队伍里出来了,远远看去,是一个身材均称、相貌清癯的中年男子。越走越近的时候,又让余罪和鼠标诧异了,和想象中大不相同,本来以为坐监十年得一脸迫害相,可此人恰恰相反,浓眉大眼,一脸阳光,根本不像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得多。

他走到近前,自动报告、蹲下,然后监狱长示意着狱警把他带到会客室,此番交涉结束,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大案未清,他先行告辞了。余罪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人似乎在监狱里混得相当不赖,谄笑着和监狱长打招呼,监狱长居然欣然受之。

就是这个人,卞双林——余罪和鼠标能在案卷中查到的一个硕果仅存的巨骗之一。被带到了会客室,那人随随便便地就那么坐下了,表情坦然,目光斜视,如果不是身上那身狱服,那简直就是一个准备开坛讲课的文化人士嘛。

余罪在观察着,鼠标在审视着,两人都在消化着这个出乎意料的场面,两人毕竟是来向骗子学习反骗的。这个很异类的尝试肖梦琪根本不同意,拖了三天,还是许平秋出面才安排了这次高规格的会面,成不成,实在让人心悬呢。

半分钟没开口,卞双林有点儿诧异了,同样审视着来人,不过他很知趣,没有随便问。在这里,服刑人员从来不会要求什么权利的,包括发言的权利。

一分钟没开口,卞双林有点儿愕然了,被两个一胖一瘦、相貌不善的人盯着,那感觉不怎么好受啊。

不过他很镇定,能发现的只有表情上的奇怪,除此再无其他。余罪读懂了,像这种本身就见多识广,又坐了十年监狱的人,你想由表及里发掘他的真面貌,恐怕没那么容易,有的只是表面上这么恭敬如一。

“帅哥,自我介绍一下。”余罪道,换了一副痞痞的态度。

“卞双林,晋中监狱二监区三队四组服刑人员,接受政府询问,保证坦白从宽、认真改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卞双林好严肃地说,就像入党誓词一样,脸上是一副庄严的表情。

这表情看得鼠标直撇嘴,他随口道:“别搞这一套啊,找你不是案子,就是聊聊。”

“聊……什么?我所有的罪行都向政府坦白交代了,而且我在这里已经服刑十年了,服刑期间从来都是服从政府、认真改造,从来没有违反任何规章制度。”卞双林认真地说。

不好办了,这人被格式化了,已经被劳改制度拓成了一个模子。余罪抚着下巴,看着此人如此谨慎小心,恐怕这个有关犯罪方式和心理的谈话无法继续下去了。

这时候,卞双林的眼光稍有闪烁,似乎在揣度着来人的身份。

“帅哥,放松点儿,你的心理素质要比想象中强,否则不可能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据说你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很深啊,又当乐队指挥,又能搞书法,居然还自己作曲作词,要在外面,差不多能上《星光大道》出名了啊。”余罪笑道。

“呵呵,就是不上《星光大道》,出名也不难啊。”卞双林一笑置之,仿佛看破名利了,相视而笑时,他适时提了个问题,“两位是……”

鼠标笑了,一拢汉奸头型,一抚肥腮,笑眯眯地说:“你猜,猜对了我告诉你……别拘束,还真不是大事,你都待十年了,想犯事也难了。”

“这个好猜,都是警察。”卞双林道。

“哟,怎么看出来的?”鼠标惊讶了。

“不是警察,你进不了监区啊。”卞双林道。

余罪“噗”地笑了,想瞒这种人怕是不容易,他直接道:“对,我们是警察,你一定奇怪我们为什么专程找一个已经服刑十年的嫌疑人吧?”

“对呀,都十年了,我身上不可能还有您二位感兴趣的东西啊。”卞双林道,这才是最大的疑问。

鼠标和余罪相视一眼,使了个单刀直入的眼色,鼠标说:“有,我们是仰慕您哪。”

“对您的事,那景仰之情像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哪。”余罪补充着,两人的恶搞开始了,余罪悄悄看了眼门外,还好,狱警没注意。

这还真把老骗子听傻了,搞不清什么情况了,愕然地看着两位让他心里有点儿发怵的警察。

“你是全省第一个诈骗案值超过百万的嫌疑人,干得很漂亮啊,直接从五钢厂骗走十个车皮的钢材。”鼠标道。

“你也是全省第一个伪造汇票诈骗的嫌疑人。”余罪道。

“而且还伪造资料骗贷,自己不下手,让别人骗,你在背后提佣金。”鼠标道。

“最风光的时候,据说,你在五原市政府都是座上宾,都把你当港商?”余罪道,他有点儿理解不了,这身份的置换,怎么可能天衣无缝。

“最牛的是,你干这么大的事都没被毙掉,被你拉下水的一个副市长、两个区长,还有几个国企领导,差不多都家破人亡了,死在监狱里的都有……对了,你还是超期羁押最长的一个嫌疑人,光案子查了三年零六个月。”鼠标道。

“比最牛还牛的是,你这日子居然还这么开心,监狱自考居然拿到法律学士学位了……犯了这么多法,居然现在改普法了,咸鱼翻身的事有,老鼠变猫的事可不多见,连监狱长都对你赞不绝口。”余罪眼睛瞪大了,这人身上的矛盾,就像一个处处不合理的骗局,可恰恰都是真的。

“牛,不佩服不行哪。”鼠标竖着大拇指。

“够跩,不景仰不行哪。”余罪也竖着大拇指。

一大篇溢美之词听完,卞双林蒙了,眼神呆滞、嘴唇耷拉下来了,已经听惯了“罪大恶极”“目无法纪”“令人发指”等等诸如此类的评价,估计是从来没有听过对他所犯罪行如此另类,甚至还透着褒奖的评价。

“我好像明白了,二位警官……一定是碰上棘手的诈骗案了,想让我,出出……主意?”卞双林不确定地说,直观地能作出如是判断,否则两个警察大老远找来就无从解释了,肯定不是景仰来了。

“啧,看来十年监狱,你的脑子没有锈掉,反而更精明了。”余罪赞道。

“眼光也没有迟钝,反而更犀利了,我看好你哦。”鼠标也道,撇着肥唇。

两人一吹一捧,卞双林可淡定不了了,开始为难了,做着要讲话的手势,却什么也没讲出来,这种事答应不是,不答应更不是,憋了半晌才道:“这个恐怕不行,我真的爱莫能助。”

“打击违法犯罪,人人有责啊。”余罪笑道。“嫌疑人也有责啊。”鼠标龇笑道。

警察知道在这一方面,作为罪犯是没有选择自由的。鼠标和余罪以玩笑的口吻讲出来算好的了,就是命令他做,他也不敢回绝。不过卞双林很为难地摇摇头道:“真不行,不是我不帮,而是帮不了。”

“理由呢?”余罪问。

“如果顾虑,这个好办,这可以是一个争取减刑的机会。”鼠标道。“和这个无关,这样说吧,我已经落伍了,真的落伍了。十几年前,民智和眼界都未开放,你操一口白话就能扮港商,现在可能吗?十几年前行骗,主要是打时间差,那时候通信落后,银行和银行之间衔接不畅,你拿个假汇票,划走钱,他们可能一周才能发现,现在呢,银联已经联网,实时的,而且遍地都是监控,一张脸进公门,一辈子可都是嫌疑人啊……还有利用高科技的诈骗,比如电信诈骗,隔着千里万里就能作案;比如网络诈骗,根本不用照面就能达到目的……科技飞速发展的十年,而我被关了十年,我进监狱时刚有大哥大,现在的通信已经到什么水平了,你们比我清楚吧?骗术也是如此,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啊,普通人能了解的,基本都是已经过时的,而我已经被关了十年,二位觉得,我还能跟上这个时代吗?”

卞双林坦然道,是一种低沉而忧郁的男中音,带着极具说服力的磁性,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让鼠标和余罪表情黯然了。

这话显得很诚恳,那种爱莫能助实在有点儿难堪。没错,谁被关上十年,也要和外面的世界脱节哪,两人看到卞双林显得难堪的样子,心里是同一个想法:看来白跑这一趟了。

一张、两张……很多张,花花绿绿的照片,贴上了案情的版面。

肖梦琪做得很仔细,一丝不苟,是开化路刑警队连着案发的照片,发现销售赃车的电话、网页、不同接货地点,以及截获的取款照片。她倒也发现了两个不同嫌疑人的照片,在福建省龙岩市,离五原几千公里,已经知会那边的警方了,不过恐怕这类被骗了八千块的案子,不会引起太大的重视。

熊剑飞给她打着下手,剪辑照片,帮着梳理,一上午只完成了一个案子的版面。肖梦琪用荧光笔标着时间轴,熊剑飞越看越迷糊,好奇地问:“肖处长,这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你看,这些案子一排出来,就有很多规律可以发现……比如作案的频率、发布虚假信息的方式、取走赃款的地点,以及把受害人骗到的地方,你发现有什么不同了吗?”肖梦琪问。

就一版花花绿绿的照片,熊剑飞实在看不出什么来。肖梦琪笑了笑,很多基层的单位恐怕都没有侦破这类连环案子的能力,她笑着解释着:“看地点,取款地点来自三个不同地方;看时间轴,发案集中在上午、中午;看频率,比较杂乱。所以,你可以据此大致判断:受害对象没有特定性,是随机选择的;他们的通信方式,都是用移动运营sp平台提供的端口,利用了变号这一边缘技术,伪装成他们需要的号码……这说明他们的作案手法是同源的。无差别选择欺诈对象,但是像开化路刑警辖区这一带集中多发,又显得有一定的特殊性。”

哎哟,熊剑飞苦着脸道:“您这么一说,我咋觉得更难了?”

“当然难了,连市局领导都头疼这种频发的诈骗案子。”肖梦琪道,排出来就会更直观地发现,这可能是成群的毛骗,也许侦破不难,但要为抓这么小且多的毛骗而付出巨大的警务代价,那是真难。无论哪里的警方也不可能放下警务专门针对这些货色。

“可怎么办?”熊剑飞道。

“咱们……要找到一把钥匙,打开这些症结的钥匙,用最直观最简单的方式处理。”肖梦琪道,她习惯性地手叉在胸前,看着案件的版面,狐疑地说,“钥匙……就是整个案件可能存在的破绽,找到他们存在的破绽,就找到打开整个案件的钥匙了,啧……”

破绽嘛,很多,取款的人甚至连面部必要的遮掩也不做,他们也许不是嚣张,而是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难哪,肖梦琪和熊剑飞对着案件的版面发痴了良久。面对频发的诈骗案件,想想兵乏粮匮的装备,这之间,实在不可能有一条捷径跨过千里万里抓到嫌疑人哪。

同样在这一天,汪慎修和骆家龙在鼓楼分局已经开始了紧张忙碌的工作。

第三天了,两人依然做得兴趣盎然,尽管寸功未建。

不过这里的技术含量就高了,有个电脑高手好办事,骆家龙把全市涉及骗色的案件理到了一块。报案的有八百多例静静地躺在鼓楼分局这个积案的协办里,花样多得让人咋舌:除了传统的仙人跳,还有新兴的诈骗手法,标准的模式是一男一女开房,多数是精虫上脑的男人们以为魅力四射,勾到了妞,等进门洗白白出来欲行好事时,却发现脱下来的衣服以及财物早不翼而飞了。

这种高频的发案谁都束手无策,以至于现在宾馆都学乖了,洗浴间隔断都成透明的了,明着是增加情调,其实是防骗防贼呢。

这一拨,骆家龙全部分屏放过了,手一抹,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屏女人,他向着帮忙的汪慎修问:“什么感觉?”

一屏受害的女人,多数被骗财骗色,其中就包括解南路派出所刚刚发案的两宗,汪慎修看了几眼,笑道:“不是一个类型啊?”

“你指案件类型?”骆家龙问。

“不,女人类型。”汪慎修笑道,看看无人在场,他解释着,“看这些样子,比如这种,肯定是小鸟依人型的;这种发型,绝对是很独立型的;还有这种,肯定是高知剩女一类;还有这种,富婆型的,看表情就知道目中无人……”

汪慎修并未详细看过案卷,他一边说,骆家龙一边对比,居然发现大多数是正确的,这时候他不得不审视这个在学校就自封为情圣的汉奸哥了,半晌道:“行啊你,别的警察都是看嫌疑人有一套,你是看女人都有这么一套。”

“我在当特勤的时候,客户主要是女人……别忘了,扔羊城的时候,我还在夜总会当过几天领班,接触的全是女人。”汪慎修笑道。

“那你说,找骗这些女人的嫌疑人,怎么找?”骆家龙问。

“怎么找骗子我不知道。”汪慎修摇摇头,骆家龙刚一失望,不料这个没干过警务的警察却又补充着,“可我知道怎么去骗这些女人。”

“哟,那我得请教请教了。”骆家龙被刺激得来劲了。

“很简单,你投其所好,她们就投怀送抱……这种小鸟依人类型的,她们喜欢霸道、豪爽、大方的男人;这类高知型的呢,喜欢幽默、风趣、优雅的男性,如果她们年龄稍大,可能更倾向温柔知性一点儿的……这类富婆型的吧,就更简单了,性对于她们而言纯粹是找刺激……你看小店区发的那个案子,骗子连着七次骗走了那个小富婆三十多万现金,发案跨度长达九个月,都不用说,肯定是床上伺候舒服了,予求予取。”汪慎修判断道,听得骆家龙哈哈大笑。

真实性嘛,恐怕只有到受害人那里去考据了,两人讨论不出所以然来,不知不觉话题就走向了泡妞。汪慎修说了:“这泡妞泡妞,其实就是一种骗术,从素不相识到搭讪成功,你要让她解除戒备,你要让她心花怒放,你要让她失去理智,然后……再让她陪你上床。”

“过程都知道,但实践的难度很大啊,特别是像咱们接触的这些骗子,能把不同类型的女人骗上床,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骆家龙神往地说,他自问,即便帅,也不会帅到对所有女人通杀的程度。

“这个得学习,得锻炼……对了,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还真有这种专业培训的,叫……等等,我想想,你在网上搜索一下,叫‘猎香人’,就在咱们市。”汪慎修道,这是他曾经以海外代购身份掩护接触到的边缘人。

骆家龙一脸不信,噼噼啪啪击了几个键,联网一查,然后两眼一凸,惊呼上了:“哦,猎香……泡妞培训班?”

他迅速地免费注册会员,浏览着,夜店把妹指南、瞬间摧毁女人防备的开场白、亲密宝典、让美女疯狂的肢体语言、温柔陷阱、车震完全指南……看得骆家龙瞬间两眼发直,直呼厉害,早有这么好的经验总结,他何至于一天傻乎乎地抱着电脑看艺术片流口水。

“我说汉奸,还真有培训班,观摩观摩去……啧,这个对咱们侦破类似案件会很有帮助的,我敢断定,就咱们手头这些案子,都是花丛老手干的。”骆家龙兴奋了,两眼炯炯地盯着汪慎修,这地方是要会员的,汪慎修明显有这种路子。

“行啊,没问题,把那俩有老婆的叫上,考验一下他们?”汪慎修笑了。

“他们好对付,一说有漂亮妞,屁颠屁颠就去了,背着老婆还没准儿干了多少坏事呢。”骆家龙笑道。

“哈哈……咱们这到底是反骗呢,还是骗人呢……哈哈。”汪慎修笑着坐下来了,突然间他好像发现了点儿变化,似乎这个骗的故事啊,充斥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接到汪慎修电话的一刻,鼠标欣然答应了,催着余罪回去。两人已经离开了晋中监狱,刚驶出十公里,说话间余罪突然毫无征兆地踩了刹车,颠了鼠标一家伙,鼠标正要开骂,余罪一个手势制止了,直接道:

“咱们可能被骗了。”

“没事,就是去玩玩呗,骆驼说了,猎香厉害着呢,专教人怎么泡妞。”鼠标嘚瑟道。

“不是,咱们被监狱里这个老骗子骗了。”余罪道,很慎重。

“有吗?那份上他骗咱们有什么意思,再说被关十年了,确实落伍了。”鼠标道。

“错了,既然被关十年了,居然还清楚银联联网、破绽不好找的事;既然脱胎换骨了,怎么还关心刚刚出现的电信诈骗、网络诈骗,而且知道现在遍地都是监控?既然洗心革面了,怎么还对诈骗的日新月异了解得这么清楚……”余罪狐疑地说,觉得这最合理的地方,透着某种不合情理。

“可他确实被关了十年,基本都要落伍了,顶多能看看电视和报纸。”鼠标道。

“不不不……他可一点儿都不落伍,有巡回演出,又是普法和文化教员,而且十年拿了双学士学位……这王八蛋,是借口,根本不想帮咱们。”余罪道,一打方向盘,去而复返了。

“喂喂,这回去……顶用吗?他要是不合作,你拿人也没治啊。”鼠标道。

“要是连一个过气的骗子都拿不下,你还想抓当红的骗子?这人是个高手,一定得好好请教请教……你难道没发现,我们从见面开始,就对他一点儿恶感都没有?表情那么淡、坐姿那么乖、说话那么稳重,偶尔加上一个很拘谨的搓手动作……他成功地骗得咱们的理解和同情了,我们根本就是灯下黑,忽视了一个简单的事实,这就是:见人骗人、见鬼哄鬼的骗子,怎么可能头回就说真心话呢?”

余罪后悔不迭地说,加大了油门,又驶向晋中监狱,他不确定自己在这里能得到什么,不过他很确定,头回交锋,他和鼠标落了下风……

以谎对谎

一轮血红血红的夕阳从山头上渐渐地坠下去了,初夏的天气里,从山间吹来的晚风居然还会带着几分凉意,把站在窗口的鼠标吹得冷生生打了个激灵。

这儿的风景好美,就是觉得监狱外黑漆漆的空间里像有鬼,鼠标关上了窗回头时,余罪还像痴迷一样翻看着所存并不多的有关那个骗子的资料,都是有关他参加监狱公开活动的资料,他是服刑人员的乐队指挥,据说从作词作曲到排练都是他负责,还写了首歌叫《重生的希望》。这歌居然还给他换来了几年减刑,据说在全省改造成果展中获奖了。

不独如此,这厮能写一手漂亮的板书,全监的板报都是他办;不光书法好,文笔也跩,监狱信息报上经常有他的大作,连狱警也一个劲地称好。这还不是他全部的优点,据说晋中监狱连着数年在成人自考中名列全省第一,多数都是他这个教员的功劳,满监区要数文凭,反倒是这个骗子最高,服刑期间把双学士都拿到了,简直让一干狱警除了仰望再没别的感觉了。

余罪也在仰望,鼠标踱步上来的时候,看到了余罪拿着一张照片发呆。一墙的书法,居中的是一幅弥勒佛图,也是出自卞双林的手笔,墨线勾勒的胖佛,笑容可掬,配的书法潇洒飘逸,看得鼠标咂吧着嘴问:“是不是觉得人才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余罪抬眼,看到了鼠标那张又贱又猥琐的脸,他笑了,慢慢地放着照片附和道:“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相视贱笑,鼠标拉了椅子坐下来,直问:“待了一下午,还准备再见见?”

“有这意思。”余罪道。

“提人就行了,至于这么慎重吗?”鼠标不屑了。

“如果现在把你调回反扒队上街执勤,你什么感觉?或者让你当便衣,到火车站维持秩序,什么感觉?”余罪不答反问。

“那老子才不伺候呢,好歹现在也副科级了。”鼠标嘚瑟地说。

“就是啊,你这么个烂人,谁想强迫你都难,何况这么个人才?他要真不想配合,这个恐怕强迫不来,政府机关、银行、国企他都骗过,就差骗公检法了,又蹲了十年大狱,这种人,我还真想不出用什么说服他。”余罪道。

威胁是肯定不可能的,死缓都过来了,那么重的罪,肯定该经过的都经过了;利诱也不可能,减刑对他来说恐怕没有吸引力,刑期还有不到一年就满了,现在就算打开监狱大门,这种人也不会跑。其他优惠条件嘛,余罪倒是想,可没那个权力啊。

“我就觉得没啥用啊?都关十年了,能解决现在的案子?”鼠标疑惑了。

“想执法就得了解犯罪,我在凶杀案子上栽了几个大跟头,之后才发现,经验和经历很关键,一个嫌疑人的心态不是你想象得出来的,而且作为警察,你也不可能了解所有的嫌疑人是怎么想的……啧,在这个上面,咱们需要一个领路人啊。”余罪道,他认真检点过,栽跟头的原因也许是过得太顺、太想当然了。支援组的声名日隆,不光是各个队员骄气很盛,他这个当组长的明显也有点儿浮。

“你是说,你想揣摩透这个骗子的心态,去抓另外的骗子?”鼠标问。“有这个想法,就像学艺一样,高手点拨你两招,回头对付那些小瘪三,就容易多了。”余罪道。眼前又像强迫症一样,回忆到了黄三,那个已经走到高处不胜寒境界的老贼,相见一次,这一辈子都难忘了。

完了,有点儿魔怔了,鼠标看余罪手里一漾一漾玩起了硬币,他知道这贱人在思考了,只是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来回几百公里,就为了向一个骗子请教,这要说出去,得多丢人啊。

不管愿意不愿意,准备工作做得相当足了,等狱警来叫时鼠标才发现,余罪还有最后一招。时间已经到晚饭时分了,两人被带到的地方是监控室,从画面上能看到一个大餐厅,服刑人员正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不愧是模范监狱,吃饭的时候都坐得井井有条,满场只能看到门口有一两个狱警看守。

监控位置的狱警起身把位置让出来了,接待的这个人得到了监狱长的通知,给余罪介绍着监控的情况:晋中监狱是全省最早完善7×24小时无死角监控的监狱,全监多少多少探头,衣食住行,包括睡觉、上厕所都能监控到,此举最大的好处就是杜绝了一些牢头狱霸私下办事,以及发生斗殴、伤害事件的可能。

余罪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听进去,半晌指着监控问:“这是干什么?”

狱警看了眼,又是卞双林,边吃边在讲什么,周围聚了一拨人,他意会错了,解释着:“说古呢,老卞爱给大家讲故事,监狱里又没什么娱乐,闲聊神侃就是最好的消遣方式。”

确实是聊,屏幕上看到了扒拉着饭的卞双林讲得眉飞色舞,旁边边吃边听的狱友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人听得忘记吃饭了,拿着饭盆,眨巴着眼直勾勾看着,余罪蓦地兴趣来了,问鼠标:“读读他在讲什么?”

“……这时候……张飞……就燕人张翼德,猛张飞……哎,有音频啊。”鼠标刚读两句,指着设备道。两位狱警似乎有点儿不情愿,不过还是打开了音频,不愧是模范监狱,居然能捕捉到用餐现场清晰的声音,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讲着一段故事:

“话说这中都城破之时,喊杀震天,血色遍野,沿着数丈高的城墙,那叫一个箭如飞蝗、石如星雨,城墙上下遍布着尸体,城门被破,满城喊杀声起,丞相府董太师正仓皇不知所措……恰在此时,一个身高八尺、手持丈八长矛的黑大个子一马当先,狂吼着:‘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与某一战!’话说着纵马狂奔,遇兵斩兵、遇将杀将,直逼近太师中府,呔声大喝,手扬起丈八长矛,一矛搠向董太师……那矛啊精钢所锛,锋利无比,一搠就是个前后透亮的窟窿,可怜董太师惨叫一声气绝当场……猛张飞杀得兴起,一矛挥处,不管男女老少,碰着立毙,哎哟哟,那场面叫一个惨哪……”

这故事从监控上传出来,听得鼠标和余罪目瞪口呆了,就鼠标这草包肚子也知道不对了,狐疑地问:“三国里,董卓是被张飞干死的?”

“怎么听着我好像也弄不清了,不是吧?”余罪听着卞双林如同评书般抑扬顿挫的声音,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错了。

两名狱警咳了声,一个直说犯人们瞎扯呢,要关音频,却不料被手快的余罪拦下了,在屏幕上看到那些服刑人员饶有兴趣地围着,余罪觉得似乎就一个杀人故事,不应该有这么大吸引力。

果真如此,故事来了个峰回路转:

“……就在张飞杀得兴起之时,突然间,他的手一停,看到一个女人,然后这血色满脸的凶神恶煞,一下子下不了手了……因为他的马前,惊倒了一个绝色佳人……对,四大美女之一,貂蝉……话说这貂蝉美女能美到什么程度,听某家与你们慢慢道来……”

鼠标笑了,余罪愕然了,这故事嫁接得,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似的,他看到了,那些服刑人员跃跃欲试的表情,有人在催着问:“后来呢?”有人在好奇地问:“美成啥样?”

在狱警越来越尴尬的表情中,这个传奇故事从卞双林的嘴里出来了:“那美得啊,有诗赞道:原是昭阳宫里人,惊鸿婉转掌中身,只疑飞过洞庭春。按彻梁州莲步稳,好花风袅一枝新,画堂香暖不胜春……后人称她闭月美人,意思是月亮的光芒也不及她美丽啊。乍见美人当前,张飞慢慢下马,身上的凶煞之气尽去,丈八长矛‘哐啷’掉在地上……娇羞不胜的美人,手挽兰花,轻托着下颌,露出的一截粉雕玉琢的白胳膊,而那脸蛋蛋,白得像一团玉,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如泣如怜……众位看官,这情形,你们说是杀了她,还是上了她?”

屏幕里一干听众纷纷鼓噪:“上了她,上了她。”

好,饭盆一磕,权当惊堂,卞双林话锋一转继续评书着:“那美人楚楚可怜一声:饶命。张飞此时丈八长矛已然落地,不过他觉得身上那根寸八肉矛开始傲挺,几欲穿衣而出。那美女貂蝉本是媚惑众生的祸水,对此岂能无觉,她已然看到了张飞衣服下那根寸八肉矛挺向了她……于是她轻解罗衫,慢分双腿,秀项慢挺,轻启朱唇,羞不自胜地对着张飞道:‘英雄,来吧!’”

“哈哈……”鼠标和余罪喷笑了,卞双林在最关键的地方卡住了,伸着手要烟,早有送上烟点上火的,这货边吃边抽边说,大讲寸八肉矛大战闭月美女的故事,让后台听着的余罪和鼠标笑岔了气。

“嗒。”狱警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关上了,有人要解释,余罪摆摆手道:“没事没事,这才是真实情况,奸淫犯法,意淫无罪。”

“这故事讲得不错啊,黄版三国。”鼠标嗤笑道。

“犯人还不就这样,除了瞎扯还是瞎扯,我都听老卞讲过关云长力战单雄信、宋公明怒杀王昭君,更离谱的是啊,他还编了套神话版的叫:白骨精逆推孙悟空。”一狱警笑道,把鼠标给逗得刚停下来,又笑岔气了。

两人对这个老骗子的兴趣更浓了,狱警见省城来人当个玩笑,不会给狱方抹黑,这倒放心了,对于晚饭后要见的人,已经准备安排了。

仍然是模范监狱的做派,饭后点名,按组列队,统一收看电视台新闻,当然也只能看新闻感受一下外面的幸福指数。然后是教员讲话,内容是认真改造,服从管教,争取早日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按部就班的生活又起了小小的波澜,卞双林被狱警传唤,又一次走出了服刑的监区,坐到了上午同一张椅子上,在看到余罪和鼠标两人笑着走进来时,他慨然长叹,好颓废的表情。

“哟,看这样是不想见我们?”鼠标打趣地问。

“呵呵,刚才说得挺欢的嘛,怎么哑巴了?”余罪问道。

卞双林也许是明白这两人恐怕要追着不放了,他百无聊赖地一笑道:

“二位,咱们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不至于揪着我不放吧?我真帮不上忙。”

“一定能,你把那些听故事的骗得一愣一愣的,呵呵,口才这么好,浪费了多可惜啊。咱们好好聊聊。”鼠标笑道。

“聊聊?能给支烟吗?”卞双林眼神一斜,笑着提要求了。

“别让我给啊,就在我兜里,你有本事骗走啊。”鼠标刺激着。

“骗警察的事我怎么敢干啊?再说我骗得了您吗?从进来那一刻,我就知道您是什么人了。”卞双林正色道。

“什么人啊?”鼠标被对方仰慕的表情逗得好奇了。

“眼光犀利,绝对是刑警;瞧这身材,绝对是刑警中的领导;能当了领导,绝对是破过大案。而且能让我们监狱长亲自接待,打照面时您那威风凛凛的样子一站,我就知道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啊……”卞双林连着几句,貌极恭敬,听得鼠标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听完了,正消化着马屁呢,卞双林期待地看着他手里的烟,鼠标顺手全扔给他了。

“标啊,你又被骗了。”余罪淡淡地说。

“什么?”鼠标惊省间,卞双林早得意扬扬地叼了根,这才明白,老骗子是故意这么讲的,鼠标一生气,一伸手,“吧唧”把成盒的烟夺回来了,直骂着,“嗨,你个老骗子,居然打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有点儿丢份儿了,他气愤地瞪着卞双林,卞双林美美地抽了一口,跷着二郎腿,却不似先前那么恭敬了,他吐着烟圈,像以牙还牙般来了句:“就您这样,我还真帮不了。”

“我什么样?”鼠标不悦了。

“智商差成这样,还和骗子玩心计?怨不得被诈骗案难住了。我说警官,就您这样的都出来现眼,只能让人觉得你们警务体制有严重问题了。”卞骗子严肃地说,不愧是在监狱做普法的,说得有理有据。

“你找刺激是不是?我……”鼠标一捋胳膊,恶相出来了。这号毛不顺的,就俩字:欠揍。

不过余罪伸手拦住了,那卞双林根本没动静,只是轻蔑地笑了笑。一刹那鼠标觉得不对了,恰恰在这种地方,犯人可以发飙,外来的警察却没有机会胡来,狱方也不答应啊。他一愣,看到了卞骗子得意扬扬的不屑眼神,他突然明白了,这骗子清楚得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逗着警察玩呢。

这不,人家抽上了,一个一个吐着烟圈,根本不惧你,偶尔朝着余罪笑笑,眉毛一挑,像挑衅。

“真以为我治不了你是不是?”鼠标恶声道。

“治得了,但你没机会。一个抽十块钱红河烟、穿地摊皮鞋、衫衣领子上都有汗渍的警察,能量有限吧?我往高处想你,顶多一个小科长,没准儿还不是正职。被案子难住了,又来监狱走捷径是吧?不瞒您说,您这样的,我见过不下几十个了。”卞骗子道,给了个很跩的眼神,在诈骗犯罪领域,估计向这个权威请教的人不少。

一句话把鼠标噎住了,余罪却是眼睛格外亮,他拦着鼠标道:“不要生气,你一生气就又上当了。”

摁下了鼠标,余罪回头对卞双林笑道:“我说得对吗?上午你用诚恳骗过了我们,现在又试图用激怒来骗过我们……你是根本视我们为无物,不想帮我们啊。”

当然不想帮,不能明说,自然只能用这种另类的方式了,被说中了心事,卞双林微微诧异,一笑置之,似乎不准备解释。

“你根本不落伍,这么封闭的环境,你居然能对比出现在和十年前诈骗的差异,居然还知道电信诈骗、网络诈骗这些词,不简单啊,是不是这些年没有停止过研究诈骗?你有这个条件,又是普法和文化教员,监狱的图书馆你也是常客。”余罪道,看到卞骗子眉色稍动时,他又补充着,“你不但研究,还正反同时下手,居然拿到法律专业的学士学位……我倒觉得你不应该是退步了,如果现在让你去诈骗,你可能比以前、比现在这些诈骗分子干得更好。”

“真是笑话,难道你对犯罪有未卜先知之能?要是判断我出来要作案,那现在直接给我加刑啊。”卞双林无所谓地说。

“加刑不会,减刑倒有可能,也许你不在乎剩下不足一年的刑期了,这样吧,有什么条件可以提提,说不定我能帮到你。”余罪放下身段了。

“呵呵。”卞双林一笑,欠欠身子,扔了烟,凑近了问,“那我问您,正常情况下,警察会相信一个骗子吗?”

“应该不会。”余罪道。

“那不就对了,骗子更不会相信警察。”卞双林一笑,把余罪呛住了。鼠标眨巴着眼瞅着,知道这不可调和了,不过对余罪低声下气这么说话很反感,他刚准备叫余罪,余罪已经起身了,看着卞双林道:“你可以不信,不过接下来,你会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我给你争取假释的机会,时间不长,结果在于你的表现。”

“直接说另一个选择吧。”卞双林不屑道。

“另一个就是,我会想办法把你转到一个管理最差、条件最恶劣、每个监仓都有牢头、每个队里都有狱霸的服刑环境,一定让你得到特别关照。”余罪脸变冷了,俯身恶狠狠地对着老骗子讲,“结果会是这样:接下来的不到一年时间,比你过去的十年还难熬。”

“咝……”卞双林动容了,愕然地、有点儿不信地看着余罪,一直以来这个人讲话不多,但讲出来句句点中要害,他有点儿不敢不信了。

“呵呵,考虑一夜,明早答复我。”余罪道,领着鼠标起身离开,将出门时蓦地回头,他看到卞双林在犹豫不定,又加着砝码道,“说不定是骗你的啊,我们可能没有这么大能力,凭你的高智商做一个选择,千万别选错了啊。”

说完拉上门便走,这个突变倒把卞双林扔在焦虑中了。被狱警带走时,他不时地回看着悠闲地在监区漫步的余罪和鼠标两人,孰真孰假,那样子还真不好判断。

人走了很久,两人在临时安排的住处看着灯火通明、岗哨林立的监区,鼠标问余罪道:“你好像没那能力把他调个监狱吧?”

“当然没有,咱们来这儿都得支队向省监狱管理局申请。”余罪倚栏笑道,见鼠标愣了,他道,“骗骗他呗,我说话不多,他搞不清我的来路。”

“那要骗不住,咱们岂不是抓瞎了?人家就坚决不配合,咱们就算申请到假释机会,也白费功夫了。”鼠标道。

“这个我觉得问题真不大,聪明人不敢轻易冒险的。我现在都有点儿心得了,想骗聪明人,那就利用他们的聪明,让他们思来想去顾虑重重,然后自己钻进套子里,啧……逗逗这个老骗子很有成就感,我有点儿喜欢这种感觉了。”余罪自言自语道。他在想,这个时候,卞骗子肯定在想着牢头、狱霸、转监这几个恐怖字眼组成的故事,应该被自己的想象刺激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吧……

如此团长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着,骆家龙看了一眼,是鼠标的电话,直接摁掉,不接了。

他身旁的汪慎修也刚刚摁了电话,是肖梦琪的,也没接。每摁一次,都相互给一个眼神,那眼神是告诉对方:我可没接啊。

摁了电话,就聚精会神地听着讲座。

这个非公司制、非培训类的讲座在海天大酒店举行,举办方就来了两个人,租的酒店会议室却能容纳上百人,陆续到场的有六十多人。当然这也不是慈善性的,还需缴纳一百八十八元会费才有资格获取邀请。

开场前骆家龙数数到场的人脑袋,有点儿惊诧居然还有这种赚钱方式,汪慎修悄悄告诉他,这是入门价格,如果想得到团长的言传身教,代价得四位数了。

“团长?”骆家龙又奇怪这个称呼了。

“猎香组织的惯例,泡过五个妞,菜鸟晋升班长;二十个晋升排长;五十个晋升连副;过百正连长。”汪慎修道。

以泡过多少妞排名定级,听得他大眼瞪小眼,好奇地问:“再往上呢?”

“再往上就是传奇了,泡过三百个妞,才能晋级营长,至于达到猎香团长这水平,得上千个了。”汪慎修小声道。

“哇,今天我才发现,你忧郁的表情下,隐藏的是一颗炽热的淫荡之心哪。厉害。”骆家龙损了句,不过正因此,他开始注意台上那个男子了。

“过奖,这只是我风骚的一个小小的方面。男女问题上,我还是很保守的。”汪慎修谦虚道,给了骆家龙一个隐晦的眼神,引得骆家龙一阵恶寒,直说当过特勤的都学坏了,肯定有问题。

讲座晚上整七时开始,以骆家龙看嫌疑人的眼光,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来的人群很杂,有貌似涉世不深的学生党,有表情畏缩的大小宅男,也有流里流气的社会闲杂人员,最后到场的,居然还有几位衣冠楚楚、西装革履的男子,看不出是卖房产的还是卖保险的,这两类人都一个德性:什么场合都喜欢穿得人模狗样。

“……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你们都应该认识我,大声说,我是谁?”台上的男子开始发言了,潇洒地挥着电子笔,台下一阵鼓噪,“团长、团长”景仰的声音不绝。

“对,我是你们团长,我将带领你们打造一支有万妞不挡之勇的团队。今天是初级教程,可能很多新人质疑我们高昂的收费,在开始之前,我向大家承诺一件事,今天的培训结束后,如果你们中间有人觉得内容空泛,没有学到东西,觉得我们是骗人的……这个好办,我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留下你们的账号,我会把您交纳的费用,全额返还……好,下面,我们正式开始。”那男子优雅而铿锵地说,这满满的自信,赢得了满场掌声。

“我觉得就是骗人的。”骆家龙小声附耳道。

“泡妞,直接翻译一下,准确地讲,还不就是骗女人?”汪慎修道。“我是说这个培训是骗人的。”骆家龙纠正道。

“不对,这是教你怎么骗女人的。”汪慎修道。

算了,扯不清了,骆家龙不理了。此时他眼睛滞了下,因为灯光暗了,背后的投影打到了团长身后的白墙上了,很清晰,比警用的设备档次还高,骆家龙心里暗暗道,眼睛又是一滞,哇,满屏的各类美女。

在团长分类下,女玩家型的、交际花型的、浪漫女型的、灰姑娘型的、狐狸精型的、鉴赏类型的,排了八九个类型,配着各式不同的服饰、体态,还真像那么回事。

骆家龙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对比着自己排出的受害嫌疑人类型,突然有一种好惭愧的感觉,咱们这工作做得,实在没人家细哪。

“女玩家类型对于男人尝试性的礼貌已经不过敏了,在女玩家眼中,你下一步要玩什么花招她们一清二楚。如果你没有一点儿新意,她们会迅速把你拉入到没有吸引力那一类,因为你们这种只会老套地用淫荡眼神盯着她们流口水的,她们见过不下一卡车了。

“好吧,我们来图解一下怎么样引起她们注意,所以我需要制造一些小小阴谋,简单地讲,就是你对一个女人有某种看法或者观察到某种东西,并且这些看法能让她产生情绪波动……比如说,假如她的穿着和一个女人一模一样,你可以暗示你注意到了可能惹怒她的事,但不要轻易告诉她是什么事。

“这样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刚刚看到了什么,你会生气的。ok,你越不告诉,她们会越追问……等追问到一定程度,你告诉她了,她在即将生气的一刹那,再继续告诉她你的评价:那个和你穿着一样的女人躲到角落里了,看来她今天要郁闷了,因为有个比她更艳光四射的。

“在说这些的时候,你可以给她一个挑逗的、欣赏的,甚至轻蔑的眼神,让她觉得很复杂,因为你不告诉她你的观点是在奉承她,还是无视或者贬低她……女人本身就是复杂的动物,可恰恰她们的身体却容不下复杂的东西,越复杂她们越想搞明白,越搞也就越复杂,于是给予她们复杂感觉的你们,就赢得了相处的时间和机会。”

哄笑声起,团长侃侃而谈,偶尔播放几段夜店把妹的偷拍场景,有的甚至就是他的亲身实践:几句之后,从陌生到认识,到勾肩搭背离开,让一干菜鸟实在是大吞口水。

从玩家到交际花,从交际花到灰姑娘,从灰姑娘到鉴赏家,屏幕上一拨一拨换着不同女人的图片。从搭讪到肢体语言,从相处到性,听得台下饥渴的男人如痴如醉。

“搭讪的关键是三秒钟法则,即看到目标三秒钟之内必须出手,这招在于让搭讪者没有给自己思考的空间,一鼓作气完成目标……注意你的搭讪用语,不要为提问而提问,比如很傻的话:你吃了吗?很废的话:你在哪站下车?很差劲的话:你的事情办完了吗?很缺乏自信的话:你觉得这家餐厅怎么样?

“这些都不行,必须用陈述句代替疑问句。设想一下,如果必须让对方在yes和no之间作出一个选择,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姑娘通常更容易作出否定的回答,所以,你要装着满满的自信,比如你说:我想认识你?或者:我们一起走怎么样?这样说话,能拿到电话号码的概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

“假如换一种说法,在同等的条件下你这样说:我是你想认识的那一类人!我是想跟你一起走的人!

“ok,疑问变成了自信的展露,而自信的男士搭讪,也恰恰是姑娘们满足自我虚荣的一个方面。这样的话,你们拿到电话的概率,可能是百分之九十,除非你笨到忘了向姑娘们要电话号码。”

或许是初级课程的缘故,更多的是在讲解如何搭讪,如何索要电话,如何使用正确的表情、肢体语言。这些简单的命题,被这个神秘的团长用声像的方式演绎出来,配之以眼花缭乱的校园、图书馆、公车、夜店等等场景,恰如一部精彩大片,让满场观者兴致勃勃听着,几乎忘了时间。

“做人要厚道是对的,但是对于泡妞就很难行得通了,高手几乎都是撒谎的专家。所谓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只是搭讪学问的一部分,女人也许不喜欢被欺骗的结果,但是她们会陶醉于被欺骗的过程……

“对待女人不用太率直,女人多数喜欢与风趣的人交谈,甚至有时候在语言上针锋相对。所以俏皮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让她们花一点儿时间去咀嚼,来明白你在话语里隐藏的意义……

“泡妞是一门学问,整个泡学的精髓就是不刻意。比如搭讪,不必要去在乎那个过程,甚至不必要去在乎它是什么样子,很简单,鼓起勇气,用你的微笑和眼神去征服一个人,往往比任何刻意的惯例都有用……”

晦暗的光线中,猎香的团长像一个博学智者,那举重若轻的手势、那深入浅出的谈吐、那幽默风趣的语言,慢慢地折服了这些期待泡上美女的菜鸟。最起码骆家龙就没有再把培训费要回来的心思,汪慎修注意了他几次,这货听得比他还入迷。

团长讲解了一个夜店把妹,直接把一对姐妹花揽走开房的实例,在进店开房的一刹那,灯“啪”地亮了,课程结束。灯光下,不少学员嘴唇耷拉着,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有人喊了,团长,后来呢?

“关门上床,过程千变万化,结果一成不变。”团长笑吟吟地说,看着台下,结束语来了,“泡友们,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告诉我,你们有收获吗?”

当然有,台下陆续地应声,有人喊太棒了,我明天就向学妹下手,是个胖胖的宅男,引得众人一阵好笑。

效果确实不错,团长收拾着讲义,手指点点台下,鼓舞道:“谢谢泡友们的厚爱,更多的实践课程,请登录猎香官网下载学习,不要忽视学习的力量,除非你很有钱,天下美女和你都有缘,否则你就需要学习、学习,再学习……”

学员们在哄笑声中陆续起身,有的和团长请教一两句,有的拿着手机和团长合个影。团长妙语连珠,兴致勃勃地发着什么资料,这场面要再大点儿,就和脑残粉见到偶像一样了,简直是无条件个人崇拜了。

“这人怎么样?”汪慎修用胳膊肘悄悄动动骆家龙,也许满场最清醒的就是他了。

骆家龙似乎刚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撇着嘴,吸着凉气,轻声赞道:“就是那骗财骗色的嫌疑人,水平也未必比他高啊。”

“要不把这货弄回分局,咱们好好请教请教?”汪慎修提议道。

“我看行,说不定骗财骗色的,就是他的徒子徒孙,可这家伙才多大啊?”骆家龙愕然道。此时细观,团长很年轻,三十岁不到,一脸自信的笑容,长得不算帅,可确实很有型,方方的国字脸,脸部线条硬朗,配上一米八的身高,再加上这张破嘴,就不意外会成为女人的杀器了。

不行啊,骆家龙算算,人家光这一节课就挣一万多,刨去租房开支,两个小时就挣大几千,请得动吗?他不确定地问汪慎修:“咱们自己都没经费,请人家得多少钱?”

“你傻呀,我们办事还花钱?”汪慎修反问道。

“我懂了,安个罪名抓回去?可人家没涉及淫秽物品啊。”骆家龙为难地说。

“啧,怎么越说越傻了,让他自己去啊。”汪慎修道,一脸坏笑。骆家龙不懂了,然后汪慎修附耳悄声几句,惊得骆家龙直咧嘴,不确定地问:“这样行不?”

“他骗妞,咱们骗骗他,难道你有良心谴责?”汪慎修问。

“还真没有。想想我这么老实,只泡了一个女朋友,我就有点儿仇视他。”骆家龙道。

两人悄声细语商量着,团长越走越近,或许是拉取会员的方式,给两人一人送了一本泡妞图解。来不及看,汪慎修握了握手,给了个崇拜的眼神道:“团长,我是非常仰慕您哪。”

“别客气,你这么帅,难道也会被女人无视?”团长笑吟吟地看着汪慎修,奇怪了。

“我严重缺乏自信啊。”汪慎修捂着心口,痛苦地说。

“那你来对地方了,这里就是培养你自信最好的地方,有兴趣加入高阶学习班吗?”团长问。

“当然有……而且,我有个请求,不知道团长能不能帮帮我们。”汪慎修道。骆家龙适时插进来了:“我也有兴趣,我也是缺乏自信……而且我家里有一个最缺乏自信的,不知道团长能不能帮帮我们。”

团长好奇心起,汪慎修示意着借一步说话,团长上道了,被两个别有用心的货诓到了楼道外的安全出口。看不到进出的学员时,两人一亮证件,警察,惊得正笑着的团长牙一打磕,差点儿把舌头咬了。

“泡妞也要被和谐?”团长紧张了。

“别别,我们是告诉您身份,免得误会,我们是您的学生哪,您是我们的偶像哪,怎么可能抓您呢?是向您学习来了。”汪慎修道。

“学习?”团长有点儿怀疑。

“对呀,警察里的光棍率最高,不学泡妞不行哪。”骆家龙道,一指自己,“瞧我这么帅,愣是找不着对象,到现在还光棍一条。”

“哦,也是,我表示理解。”团长愣了下,想着不对了,愕然问,“你们不是让我帮着解决警察的光棍问题吧,咱们警察不能可怜到这种程度吧?”

不是不是,两人齐齐摇头,然后团长再一好奇,汪慎修神神秘秘地问:“团长,我就问你一句,你泡过警花吗?”

“还真没有。”团长诚实道。“那想泡吗?”汪慎修问。

“不想。”团长道,汪慎修和骆家龙笑眯眯看着他,他笑着补充道,“不想才有毛病呢。”

“给你个机会,你想试试吗?”汪慎修又道。

团长看看两位警察,警惕地问:“不会挨打吧?或者,你们想塞给我个女汉子?”

三人一笑,距离更近,骆家龙把手机里存的照片一亮,你看看,丑不?哟,一点儿都不丑,是个少说也得打九十分的美女,配着一身鲜亮的警服,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即便是阅妞无数的团长,眼睛也直了直,他愕然了,他不解了,他愣着看着两位警察道:“少来了,这么漂亮的警花,轮得到我们泡啊?”

“哎,这你就不懂了,他是我姐,表姐……我表姐高知,警官大学学士,后来出国留学,硕士,学呀学呀,光在学校就学了十几年,学得把男朋友都耽误了,在前一任男友离她而去之后,她就对所有男人封闭了心门,恪守着独身主义至今,团长……您说,眼看着红颜老去,眼看着美人迟暮,我这当表弟的也于心不忍哪,不说别的,光我那姑妈,就一天三顿催命似的,催着我给我表姐介绍男朋友,让她走出心理低谷。”

骆家龙以一种忧伤的口吻讲出了这个凄婉的故事,听得那位团长蠢蠢欲动,接着话头把骆家龙的目的说出来:“于是,你们想请我出马,去泡你表姐?”

“对,以团长的帅气和魅力,一定会让她重燃对爱情的信心。”骆家龙道。

“可是……这合适吗?她是警察。”团长犹豫道。

“怎么不合适,警察也需要感情生活啊?没事,您要成了我的表姐夫,我求之不得呢。即便成不了事,能约出她来,让她多和外面接触接触,那也是功德一件啊。”骆家龙道。

“这个……”团长巴不得现在就去了,估计是警察的身份让他有点儿犹豫。

“你开价吧,要钱我们给你钱,这个忙一定得帮。”汪慎修苦着脸求道。

“不用不用,帮忙要什么钱,咱们不都是朋友吗?对吧……行,不过……”

“您放心吧,明儿我带你去,把她工作的地方介绍给您。”

“说定了啊,我们明儿一早来接您。”

这个投其所好恰到好处,团长很爽利地互换了电话、住址,约定好了时间和见面地点。

刚告辞下楼,还没出酒店大厅,团长就从电梯里追出来,远远地喊着:“嗨,小骆、慎修……等等我,咱们一起吃夜宵去,我请客。”骆家龙抿着嘴,汪慎修咬着嘴唇,相视都是坏笑一脸,回头向后看时,又成了兴奋的笑容,对着同样兴奋追来的团长齐齐道:“好嘞,谢谢团长!”

果真是团长请的客,两人算了算一顿吃喝,差不多把培训费吃回来了,看来团长对付女人有一套,对付男人还是差了点儿,根本没发现两个殷勤的警察在下套……

强中有强

当“团长”乘着蓝白相间的警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进用蓝白相间颜色装饰的公安分局时,这个对于普通人比较神秘的地方,就像不同女人给骆家龙的感觉一样,就一种:好奇。

当然,只有好奇,怀疑是不可能有的,就是有,现在也抛到九霄云外了,想想要在这个普通人无法企及的环境里,去尝试博得一个警花的青睐,这种挑战,可比在夜店把个妹要让人心潮澎湃多了,澎湃得“团长”好像眼皮子在跳,表情显得有点儿紧张。

汪慎修从镜子看到这些,他憋着笑,有道是贼胆、色胆都能包天啊,这家伙还真敢来。骆家龙驶进院子泊好车,迎着“团长”下来,他看着“团长”今天一身优雅的休闲装,有点儿怀疑是昨晚逛商场购的,不过挺合体,显得帅气逼人,像准备上镜的小生。

“团长。”骆家龙想再叮嘱几句。

“别别,骆兄,别这么称呼,直接叫我蔺晨新就行了。”团长纠正道。网上“团长”是爱称,放现实里,这称呼可经不起追究。

“是,小新团长……就在那一间。”骆家龙拉着蔺晨新团长,指指协办的位置。他回头看了看,开化路刑警队的车在,这时候肖梦琪和熊剑飞肯定回来了,估计在等余罪他们呢,见蔺团长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他解释着,“那是个大档案室,我表姐就管那个……哎,大好的青春年华,都消磨在案牍劳形中了啊。”

“他表姐脾气稍有点儿怪,看人都像审犯人啊。”汪慎修提醒着,见团长犹豫,他赶紧纠正道,“不过人挺好的,都是这职业害的。”

“我跟我姑妈说了,您要真和她能聊得来,我带您去她家都没问题……对了,就说是我朋友,可千万别说是我介绍的啊,她最烦别人给他介绍男朋友。”骆家龙教唆着。

“这个团长能不会?就制造一次巧合,来找你办事,正好碰上表姐,剩下的都不用咱们操心了。”汪慎修道。

两人一头一个,右煽风,左点火,把蔺晨新团长给教唆得精虫上脑。他揣度着自己无往不利的泡妞经历,再一次审视自己这一身潇洒的打扮,最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泡妞以来难度最大的一次挑战。

上楼了,不得不承认这个蔺团长还是相当潇洒的,最起码比分局大部分男人都显得帅一点儿,看着他优雅地推门而进,汪慎修再也憋不住了,“噗”地笑了。

骆家龙也是“哧哧”笑不停,又稍觉不妥地问:“哎,不会有麻烦吧?”

“要有也是你的麻烦,又没我的事。”汪慎修笑道,气得骆家龙一把揪住他质问,“嗨,这馊主意可是你出的!我可想不出来。”

“是啊,你都想不出来的,他解释也得有人信啊。谁敢担保他不是色迷心窍,临时起意?”汪慎修道,一听这个,骆家龙又忍不住笑喷了。

两人相视贱笑,恰如在学校恶作剧作弄别人的光景,鬼鬼祟祟地靠着墙根,摸上楼来了。

团长轻轻地推开这间显得老旧的办公室门,双开的,斑驳的漆色显得年代有点儿久远,一室充斥着一股子陈腐的味道。进门时,房间里空无一人,成列的档案架子遮挡着视线,他顺着其间的甬道踱着,心里那一股子好奇却是越来越重了。

说实话他是不怎么相信警察的,尽管昨晚那两位给他的印象还算同道中人,不过就任凭他们说得天花乱坠,蔺晨新也保留着一份很深的怀疑。不过他还是来了,因为骆家龙给他的那几幅照片,撩起了他心里最深的那种感觉。

一个飒爽的女警,走向一辆彪悍的警车,柔美与阳刚、细腻和粗犷,那种强烈的对比,会让你对照片中的女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于是他就来了,忍不住想一睹真容。

他听到了微微的脚步声,是高跟鞋的声音,很轻、很脆,像有一种意会似的,他闭着眼睛,嗅到一股淡淡的芬芳,在一刹那他喃喃道:“迪奥真我……”

是一种香水,价格并不昂贵,大多数追求奢华和虚荣的女性对它不屑一顾,它的柔曼、精致以及那种深层魅惑,只适合于那些成熟、知性、低调而有内涵的女性。

蔺晨新眉头蹙了蹙,对于骆家龙的话有点儿相信几分了,这似乎正是一个“芳华无人识,独自空凭栏”的女人,淹没在这些散发着陈腐味道的案卷中。心里的意会又让他慢慢地踱了几步,他看到了,一列档案架后,微微地露着一个脚尖,黑皮鞋,很清致的一个脚尖,像对他有着极度的诱惑一般。他慢慢地踱着步,慢慢地,看到了倚着档案架子,在专心致志看卷宗的女人。

心蓦地抽紧了,真相比想象还让他激动。

那位女警正皱着眉头,像有解不开的心结一样的愁容,那愁容比笑脸更多一分风致,像心有千千结的婉约,又像凝眸处又添新愁的纠结,这秀眉如黛、愁容似描的美人,一瞬间把蔺晨新看痴了,他痴痴地盯着,一肚子泡妞理论以及实战经验,霎时都忘得干干净净,因为这个……不同于他曾经见到过的任何一个。

咦,肖梦琪疲惫地揉揉颈脖时,被吓了一跳,然后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微微不悦了。

见自己的帅气都没有让对方多看两眼,蔺晨新心里那叫一个失望,他整整衣领,给了个最阳光的扮相,还未开口,肖梦琪疑惑地问上了:“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穿成这样上班?”

哦,果真如审犯人,蔺晨新赶紧道:“我不是警察……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蔺,蔺相如的蔺,清晨的晨,小新的新,连起来就是清晨的小新。”这是给女生介绍时一个比较能接受的口吻,不过话出口时蔺晨新就后悔了,这样心里装着拯救人民的警察姐姐,怎么可能注意那些烂大街的漫画。果真如此,这个介绍让肖梦琪皱了皱眉头,她想起来了,汪慎修汇报要找一个泡妞专家帮忙,解开那些骗色的嫌疑人无往不利之谜,看来这个……肯定是请来的专家喽。

“哦,你和家龙是朋友?”肖梦琪缓和了,慢慢地合起了档案。“对。”蔺晨新道。

“情况他们给你介绍过了?”肖梦琪问,放回了案卷。

情况?当然介绍过了,不就是独身女人吗?蔺晨新赶紧点头:“介绍过了,我们昨晚一块吃饭来着。”

“这两个人啊,有点儿不靠谱啊。”肖梦琪叹了句,这里虽然不是保密单位,可大部分案情对外还是保密的,贸然领来一个外人咨询,肖梦琪一时还无法揣度可行与否。

“他们……也是出于对您的关心嘛。”蔺晨新弱弱道。这光景,怎么可能不替表弟说句好话呢。

关心?肖梦琪眉色挑挑,看蔺晨新,蔺晨新正把帅得掉渣的一面展示出来,面露微笑,深情脉脉,看得肖梦琪好不自然了。肖梦琪躲闪着那目光,一转身边走边道:“同事和朋友之间,关心是应该的。”

“那是,我觉得您好像对别人的关心……有点儿抗拒,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蔺晨新道。

“职业的原因吧,外人可能无法了解我们的工作性质。”肖梦琪道。“您千万别把我当外人。”蔺晨新强调道。

嗯?肖梦琪诧异了,这个人口气好像怪怪的,她回头审视着,蔺晨新抓住这难得的注视机会,微笑、凝视,然后用深情的男中音轻声道:“其实生活有很多方面的,你可以试着放下这些枯燥。”

肖梦琪心抽了抽,脱口愕然问:“然后呢?”

“然后可以尝试很多东西,比如郊游、运动、休闲、购物之类。这是一个女人的特权。”蔺晨新道,看肖梦琪一脸诧异,他意识到了,这个可怜的女人,可能连这些经历都是苍白的,于是他更清楚地解释着,“从进门我就感觉到这个单调、呆板的环境,会禁锢人的思维,浪费人的青春。

在这个陈腐味道很浓的环境里待久了,会影响人的心情的。”

“哦……那你有办法吗?”肖梦琪对面前这个眉飞色舞的男子,算是有点儿看明白了,她好奇地问。

“当然有,试着换换环境,心情就跟着改变了,想试试吗?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有时间,我给您当向导。”蔺晨新笑容可掬地说,渐渐深入的谈话,他感觉到引起肖梦琪的兴趣了。

这是……准备先泡我了?

肖梦琪从那货眉飞色舞的殷勤中,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向门外看看,有点儿恼怒,正事寸功未建,又来一箩筐扯淡事。正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蔺晨新的殷勤又来了,凑近了几分,小声道:“顺便说一句,您用的迪奥香水,很符合您的气质……有个建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什么建议?”肖梦琪瞠脸问。

这显得稍许慌乱的样子,让蔺晨新觉得,也许真是缺乏和异性打交道的经验,能遇到这种女人的机会可不多,他微笑着,以一种显得玩味的口吻建议着:“我觉得您换个发型会更好一点儿……这种绾起的发髻,显得有点儿老气了。而且,警服虽好,可遮住了你身材的窈窕,得不偿失啊。”

受刺激了,肖梦琪眼睛睁大了一圈,面前这个帅哥已经由登堂入室升级到蹬鼻子上脸了,开始眉目传情地挑逗了。她一瞪眼,蔺晨新意会错了,以为贪功冒进了,赶紧地补充着:“对不起,原谅我的冒昧,不过以您的身材,换一身裙装,会比警服显得更性感……淡色雅致一点儿的,很符合你的气质。”

这把警姐给刺激得直梗脖子,不被挑逗已经很多年了,没想到今天被个小男生逗来逗去,她愕然看着蔺晨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了。蔺晨新却更相信,这是一个被工作牵绊、被体制压抑的女人了,他正要进一步,准备兜售自己的学问时,肖梦琪发作了,正色瞪眼,恰如在特警队喊操,吼了声:“站好!”

啊,蔺小哥一怔,肖梦琪一指他背后,蔺小哥回头,然后“啊”的一声,吓得差点儿蹦起来。

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满脸小坑坑、像狮身人面兽的凶汉,正虎视眈眈看着他。再回头时,那位知性美女也变样了,身挺面怒,一指他道:“剑飞,查查他的案底。”

“好嘞。”熊剑飞早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把揪着蔺晨新的领子道,“哪来的鸟人,跑这儿泡我们领导来了?”

“哎哎……误会,误会……我是骆家龙的朋友。”蔺晨新吓坏了,这大汉手如蒲扇,面如凶兽,明显是个招惹不起的主儿,根本不容他分辩。

咦,不对了,似乎“表姐”根本不在乎那位表弟嘛,搬出他来都不行,那大汉训着他站好,叫什么名,身份证号,在凶威之下,绮念顿消的蔺晨新老老实实交代着。肖梦琪却是想到了什么,奔着上前一拉开门,一探头,然后看到骆家龙和汪慎修撒丫子就跑。

“站住。”肖梦琪一声喝。

两人站定了,回头看看,然后老老实实地往回走着。这事啊,恐怕肖梦琪也只能吃个哑巴亏郁闷没法说,她瞅着汪慎修和骆家龙促狭的德性,咬了咬嘴唇,愣是没说出话来。

“肖政委,我们好容易找了这么个泡妞专家,您看怎么样?”骆家龙讨好地说。

“据说很有实战经验,骗色那些嫌疑人,我估摸着也就这德性。”汪慎修道。

“看你们这德性,还像警察吗?”肖梦琪瞪了眼,训得两人不敢开口了,回头再看那泡妞专家,也萎了,分开汪慎修和骆家龙,直斥着,“哪捡来的熊孩子,让他滚蛋……”

她气咻咻地要走,更雷人的来了,鼠标兴冲冲地跑回来,上楼奔着,兴高采烈地对肖梦琪嚷着:“领导,领导……我们从晋中监狱把那个大骗子请回来了,想不想见见?”

“不干正事。”肖梦琪翻了个白眼,没理会,连上楼和他打招呼的余罪也没搭理,径自进分局的办公楼了。

出事了?明显感觉氛围不对嘛,鼠标和余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拽着汪慎修和骆家龙问,一问这事由,两人听得好崇拜,这馊主意也能想出来,敢在肖主任身上试试。

那试的结果呢?熊剑飞一说,把几个人逗得,眉毛眼睛挤一块,笑成一团了。

那位被诓来的蔺小哥惨了,被熊剑飞训了一顿,训得靠墙站着,众人好笑一番,熊剑飞已经查到他的底子了,还好,没案底。他把人叫过来,审视了一眼道:“看不出来啊,你这样的,还是本科毕业?”

“那个不用提了,上大学的唯一成果就是,让我不好意思说我上过大学。”蔺晨新尴尬道。

“我估计你也不好意思说,明明是兽医专业的,什么泡妞专家?”熊剑飞训斥道。

众人哄然大笑,鼠标看这帅哥有趣,直问:“喂,兄弟,难道这牲口和女人之间,有某种关联?”被取笑成这样,那蔺小哥一点儿也不脸红,他点头笑道:“还真有。”

“哇,有?”熊剑飞听愣了。

“对,牲口和女人之间的关联在于,都需要驯养。所以兽医成为泡妞专家,有什么奇怪的?”蔺晨新道,惊惧过后,淫态重萌。

这个论断可把众小警听得傻眼了,想了想,俱是竖着大拇指赞道:“人才。”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呢?连余罪的好奇心也被逗起来了,汪慎修和骆家龙附耳介绍着,然后把一份纸质的泡妞攻略、手机上猎香网站的内容给余罪看,余罪听听这个蔺团长的事迹,点点头,认可了。

可问题还有呢,让人家心甘情愿出死力气帮忙可没那么容易,几人又附耳商量着办法。此时蔺晨新像是已经窥得此事的缘由,意外地很安静地站着,不时地看看这一群显得另类的警察。

商量方定,几个人围着蔺晨新审视,扮恶相的自然是鼠标,大饼脸一板,一指训道:“小子,你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扮红脸的自然是骆家龙了:“对不起啊,团长,我欺骗您了。她不是我表姐,而是分局政委。”

呃,惊得蔺晨新脖子一伸,直吸凉气。

“这不赖我们啊,您光看制服诱惑,不看制服上的警衔。”汪慎修道,看蔺晨新愣着,他解释着,“这是女处,不是你想象中的处女啊。”

几个坏种一阵龇笑,把蔺晨新刺激得哭笑不得。

余罪扮老好人了,站在小哥面前语重心长地说:“兽医兄弟啊,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实在不好办了,坦白讲,他们也是无计可施才想到请你这号业内专家,正常请,您未必来啊……所以就出此下策,嗯……这个……让我怎么说呢。”

到这份儿上了,人家还能帮吗,反正兄弟们商量就是连唬带诈,上路再说。余罪正穷于寻找借口的时候,蔺晨新突然开口了,好奇地问:“刚才那位警姐,叫什么名字?”

“啊,你还想着啊。”熊剑飞吃惊了。

“想想又不犯法?把一个知性美女关在这种环境里,真是暴殄天物啊。”蔺晨新严肃地说。

此话听得众人俱是愕然,更愕然的是蔺晨新很平静地说:“你们要想留我帮点儿什么忙,我不介意的,我还真想认识这个女处长。”

余罪眼睛一亮,指着小哥道:“就是他了。”

“你确定?”鼠标问。

“确定,作案就需要这种色胆包天、恬不知耻、敢想敢干、百折不挠的人。”余罪凛然道。

蔺晨新被这评价说得直瞪眼,众人正觉不妥,好歹也说人两句好话不是,可谁知蔺晨新郑重地向余罪伸出了友好之手,严肃地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看得出,咱们是一类人。”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不过被蔺晨新演绎得没什么可挑剔的,两人像损友一样握手,相视而笑,余罪一摆手:“开始,拿案卷给兽医看……出事我负责。”

话说着这就开始了,熊剑飞犹豫地搬着案卷,汪慎修和骆家龙向蔺晨新解释着案情,那形形色色的骗色骗财案件,很快引起了蔺晨新的好奇心。他说了,有骗色骗财这类烂人的存在,是对整个泡妞事业的侮辱,像这种人渣,务必除之而后快。

这倒好,兽医哥看着详细的案情,又是问案发地点,又是推敲勾引经过,不到一个小时,他居然根据受害的女嫌疑人的特征把案卷分成几个类别了,据他讲是因为勾搭方式和勾引场合的差别。

没错,专业就是专业,骆家龙暗暗惊讶了,他的分类很正确,正是他和汪慎修故意混在一起的并案案例……

一现灵光

“嘎”的一声,疾驰的警车蹦上台阶,泊到了车位里,开门下车时,肖梦琪看了看表,忙来忙去又十一点了,又过去了半天。她到鼓楼分局眼看着快一周了,明天又到双休了,她现在开始慢慢怀疑自己头脑发热那一下子作出的选择了。

“那个熊孩子还在分局啊?”肖梦琪问。

“在,正和骆家龙他们聊着呢。”熊剑飞小心翼翼道,知道肖梦琪犯病,不敢说已经看案卷的事了。

肖梦琪也许不光对那位泡妞专家犯病,应该对所有的人犯病,她看了看傻愣着只会听命行事的熊剑飞,又无话可说了。熊剑飞追着领导的步伐汇报着:“余罪和鼠标带着那位假释的嫌疑人先到刑警队了,那人叫卞双林,涉及信用证、骗贷、钢材等多宗诈骗案,当年是被判的死缓,好像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已经减刑四次,还有几个月刑期就到了。”

“他服刑多长时间了?”肖梦琪问。

“十年多了,199×年就被逮进去了,我翻了翻旧案,当时是省经侦和刑警从海南抓回来的,动用了十几个组的追捕队伍。”熊剑飞道,这个骗子看样子曾经也是个奇人。

不过肖梦琪似乎觉得不妥,她撇撇嘴,像是自言自语道:“十年前的嫌疑人,对现在的诈骗案能有什么帮助?他懂网络通信吗?他懂虚拟通信端口吗……哎,你们这群同学,怎么一个比一个胡闹?”

“他们胡闹,我不胡闹。”熊剑飞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你倒不是胡闹。”肖梦琪回头看了眼,郁闷地说,“可你这样不会闹,也不行啊。”

她有点儿生闷气了,径自进了单位大门,熊剑飞赶紧地追上领导的步伐,这倒好,说话也不会说了。

从传达室找到了接待部门,是一家运营商,他们面对两位突来的警察显得有点儿紧张,等情况往下讲,负责运营的眨巴着眼,开始思忖对策了。诈骗电话的出局网络端口就是这家运营商提供的,实施这种诈骗需要以个人或者公司的身份申请一个出局端口、缴纳线路费用才能通信,下属的内容提供商用这个端口干什么,就不一定了。但对于运营商而言,交了钱,你用它干什么,是公司内部通信,还是搞个诈骗,可就不是运营商的服务范畴了。

“警察同志,开户资料我们可以提供的。”

“什么?监控,不可能有啊,除了中心营业厅,其他的都是合作的,人家谁在这个上面投资啊?”

“身份验证……有身份证啊……就是假的我也没治啊,我们基层营业员他不可能具备警察的素质啊。”

“怎么办?这个不能问我们啊,我就是提供服务啊……这就像把菜刀,他买回去切菜还是杀人,不能怪那卖菜刀的不是?我们真是无能为力,像这种申请一条专线,用于公司内部通信,或者做isp内容提供的,光咱们省就有一千多家……”

这个接待者毕竟是国企员工,见多识广的,说得井井有条,讲得处处是理,反正他说了,现在别说这些租赁线路,仅看我们的接入端口,每天就有一千万多条短信,骗你中奖的、骗你打款的、出售违禁物的,甚至提供性服务的,那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不能卖便宜车的都有人信吧?

“可你这个服务有漏洞啊,诈骗嫌疑人是变换手机号码去骗人的。你们应该负责识别啊。”肖梦琪强调道。

“这就更不对了,没有一个系统是十全十美的,现在全国多少盗版的xp?不能系统有漏洞,导致客户损失,我们还可能追诉微软吧?况且他们很可能使用的是黑客软件啊。”接待人又给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肖梦琪谈了十几分钟,多了一肚子气:“也罢,提到初始的客户资料也行。”却不料接待员说了:“必须有市公安局级别以上的介绍信才能提取客户资料,这是王八的屁股:规定(龟腚)。”

气得肖梦琪起身摔门而走,熊剑飞给了这人一个威胁的眼神,那人却是不软不硬地给了句:“警察同志,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都得守法不是?”

两人被气走了,将走时,肖梦琪望着通信运营商巍峨高耸的楼宇,直觉得这事越来越出乎预想,有点儿难如登天了……

支队又在准备节假日的值班安排了,警察这工作就是如此,内勤能闲死,外勤能累死。邵万戈在值班安排表上签了名,挥手屏退了通信员,将起身时,正逢政委李杰进门了,他道:“哟,我正要找你。”

“有事啊邵队?”李杰问,随着拿了个杯子,自行倒着水。两人是从重案队齐齐调任支队的,这都是长年搭伙的缘故,被许局长成双成对给提拔上来了。

“我昨天看到文件了,肖梦琪调到鼓楼分局了,全市第一个女政委啊。”邵万戈笑道。

李杰端着水,坐到了沙发上,笑道:“你是关心鼓楼分局的积案吧?”“还真是,听剑飞说,他们已经开始忙起来了,剑飞这孩子啊,好是好,就是笨了点儿,不知道把他放到队长这个位置,合适不合适。”邵万戈不确定了。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都是摔打出来的。我还真去了趟开化路刑警队,见到了那个假释的诈骗犯。”李杰笑道。这事又是一次破例,余罪向支队申请的,邵万戈想都没想直接驳回,可谁料这货又越级了,直接和许平秋通的话,于是他这个支队长不得不出面协调,最终和省司法局监狱管理部门申请到了假释,他当然揪心这类的安全问题。李杰安慰着:“我看了,问题不大,这人今年四十一岁,像个文化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他的刑期还有十个半月就到期了,这种人,就是不戴手铐也不会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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