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沉渣泛起

“您好,请问有什么帮到您的?”

“我找星月。”

“您好,麻烦您重复一次,我们这里星海投资……”

“我找星月,请务必转达给她,我有一份东西交给她,一份关系到星海集团未来的东西交给她……”

“您好……”

“我找星月。”

“这里是星海房地产公司……”

“那告诉宋军,我找星月,有样东西交给她,这个可能影响到你们集团的上市……”

…………

“喂,你到底是谁?”

“我找星月,你又是谁?”

“别管我是谁,你手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如果你有这个意向的话,可以和我谈谈。”

“和你有什么谈的?”

“很多啊,价格、内容或者您究竟是谁。”

“你想知道的,星月都知道,让她和我谈,你不够资格……”

咔,断了,是一份录音,放在一个精致的欧式几台上,纯红木的几台,和整个房间的装饰浑然一体,显得别致而大气。

靠着沙发,斜倚着一个裹在睡袍里的女人,浓密的长发遮着娇魇,像所有擅长保养的美人一样,你看不出她的年龄,即便那只把玩录音器材的美手,也挑不出丝毫的瑕疵。

这是星海集团客服在两周内接到的数个骚扰电话,房地产、电子、投资各个公司都接到了,接线员不知所云,分公司的经理却知道,“星月”是星海集团总裁的名字,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几份骚扰录音转到总裁手里,这位戴着传奇光环的女总裁,已经紧张得数夜未眠了。

她拉开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烦躁不安地拿起了一个精致的冰壶,添料,加温,对着剔透的冰壶,溜了几口,从骨子透出来的那股子惬意才让她安静下来,又摁开录音,听了一遍,对照着五原的戈战旗发回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结果令她很意外,这部数次骚扰的手机,居然在一位警察手里,而且是一位功劳赫赫、争议颇多的警察手里,这类人恰恰是她最忌惮的一类,他们不管是尽职还是徇私,都会不择手段。

“声音不匹配,手机在这位警察手里,而打电话的却不是他,难道……两个人合谋?而且,他手里还会有什么能威胁到我的东西?除非,他没有销毁……我那份档案?!”

蓦地心一抽,这位女总像心绞痛一样,面露痛色,呷了口水,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白底黑花的睡袍、零乱的发际、娇美却带着几分憔悴的脸庞,心揪着远在五原发生的事。

就像大多数富豪一样,谁都有一段不光彩的历史。

如果有一天站到了万人瞩目的金字塔尖,这段不光彩的历史,就会被视为最深的隐私雪藏。试图发掘出它的人,都是敌人。

她咬牙切齿地想着,平推开了窗户,雾霾深重的空气扑面而来,并没有让她心胸开阔,却让她更觉得窒息了几分。

敲门声起,然后门被推开了,又是一位裙装挽发、面容娇好的美女进门了,她抽抽鼻子,然后很不悦地说着:“姐,你又溜上了?”

没有说话,宋星月只是烦躁地关上了窗户,咒骂着京城糟糕的空气。妹妹替她整理了沙发,收起了冰壶,看到台子上的录音机时,她讶异地看看姐姐,出声问着:“有消息了吗?”

“有!找到人了,在一位警察手里。”宋星月懊丧地道。

“拿回来就行了,这年头还有钱办不到的事?”妹妹道。

“四个保镖在路上,没拦住一个人……五原可不像京城,是官老爷的天下,咱们离开这么多年了,领导都换届了,哪一方也说不上话啊。”宋星月道,话里透着浓浓的无力感,以她的经验,阎王好对付,难缠的是小鬼,而底层这类警察,无疑是最难缠的催命鬼。

也是,妹妹愣了下,这个层面只能假手于人,如果简单有效的威胁恐吓不奏效,那可能就难办了。

“老公能说上话吧?”妹妹遮遮掩掩问。

老公?!妹妹嘴里的老公,深深刺激了姐姐一下,她无语地看着活力四射的妹妹,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嫉妒,然后很无奈地道:“你傻啊,这种事能让别人知道吗?”

也对,妹妹为难地说:“问题是怎么可能啊,那个骗子不是还关在监狱里么?”

“你不了解他,十个老公也比不上他,他如果想坑你,会想出一千种办法来让你哭都来不及,那,我现在就是了。”宋星月道,似乎沉浸在回忆中,不堪回首的记忆。

“有那么严重吗?”妹妹不信地问。

“也许没那么严重,我心里太乱,说不清楚……哎,你不睡觉,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姐姐问。

“姐啊,今天出席××投资研讨会啊,不是你让我陪你的吗?”妹妹道。

宋星月一下子晓得此事了,匆匆起身,忙乱着洗漱梳妆打扮。

不久,姐妹二人从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在保安的礼敬、保镖的陪同下,到了她们购置的车位区。

这是一个比任何车展都奢靡的地方,数百平的地下车场静静地泊着兰博基尼、保时捷、法拉利……各式各样的豪车,每个车位的售价是六十万,每一个车区都有数名保安二十四小时看护,每一台车,都彰显着主人尊贵的身份。

这样的生活,谁愿意失去呢?

宋星月上车时,心里回忆着旧事,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辛辛苦苦得到的生活,怎么可能坐视它失去!

“喂,战旗吗?我是宋星月……事情你抓紧办,不管多大代价,一定拿到手,这个可能关系到集团公司的上市……对,务必拿到,有什么事你直接向我汇报。”

她在电话里,如此遥控指挥着。

电话另一头,得到这个棘手任务的戈战旗又在捏揉鼻梁和太阳穴了。刑警、总队的、当过特勤,参与过数起贩毒、凶杀、网络诈骗等大案的侦破。

对付这样的人,软的不起作用,硬的怕起反作用,不软不硬又没作用,他思忖两日,根本无计可施,甚至这样人,怕是邀请出来一次也难,别说还想从人家手里拿到什么东西了。

对了,是什么样的东西,戈战旗心里都一团糨糊,打破脑袋也想象不出,位列富豪排行榜上的宋总裁、全国数得着的女富豪,怎么可能和这个鬼地方的小警察发生关联?

他摁着应声,呼叫着两位助理,为今之计,只能按上面的要求加快步骤了,想想他也狠下心,看来徐而图之的方式行不通,不管是骡子是马,得先拉出来再说。

片刻两位助理敲门而入,戈战旗一欠身子,审视着两位助理。

韩如珉高挑、殷蓉丰腴;高挑的气质、丰腴的性感;有气质的如果刻意装扮一下,颇有古典美感,而性感的这位,不用装扮,看身材直接就是个惹火尤物。

“戈总……有什么安排?”殷蓉小声问。戈战旗沉思着,没有听到,她奇怪地看了韩如珉一眼。韩如珉加重声音问着:“戈总……有安排吗?”

“哦,有。”戈战旗反应过来,正身,敛色,保持着总经理的仪态,请着两人坐下,就坐到他的办公桌前,两人以为又要讨论投资募集的事,却不料戈战旗笑着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殷蓉、大韩,你们俩跟着我快一年了,说心里话,我亏待过你们没有?”

怎么问这话?老板这么讲,下属能怎么说,俱是摇摇头。

韩如珉笑着道:“戈总,您这话就有点见外了,要没有您提携,我估计早被扫黄打非给扫了。”

听得殷蓉哧声一笑,赶紧敛起表情,惹得大韩翻了她一个白眼。

“那就好……我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事交给你们,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花多大代价,你们一定把这件事办到,对方就是那位叫余罪的警官,殷蓉你见过了……”

戈战旗细细讲着,此事关系到集团公司的上市,又属于他上司的私事,强调重要性,自然是百分百保密,说来说去,就是从这位警官手里拿回,或者买回,或者用其他方式换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韩如珉奇怪了,觉得这事没头没尾。

“你觉得涉及总裁隐私的东西,我会知道吗?”戈战旗道。

殷蓉也有此一问,闻听此言,赶紧闭嘴,两人不确定这个任务的难度,但是针对一个男人,似乎难度不会太大,两人接了下来,而且是暂时放下手头的活专干此事。

告辞出门,韩如珉悄悄回眼,不料戈总又是故态复萌,叫了她一声提醒道:“对了,其实你办这个事有优势的,这位警官和你入幕的那位,曾经是同窗。”

韩如珉蓦地脸色一寒,戈战旗却恍如未见,挥挥手:“去吧,抓紧时间办,尽快给我个回复。”

韩如珉愣在当地,还是殷蓉拉了拉她,才掩门走开。

殷蓉看韩如珉脸色不对,小声问着:“怎么了?这好像不难办啊。”

“屁话,公事不要扯到私事上好不好,不难办你去办吧?”韩如珉生气地道。

“大韩,征服个男人而已,对你有难度吗?那位警官不是都被你征服了?”殷蓉笑着随意道。

韩如珉嗤鼻一笑道:“你错了,是他征服了我。”

嗯?殷蓉奇怪一瞥,能从一个妈妈桑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可不容易,看韩如珉脸色不对,她无言地跟着。

两人回了办公室,相视发呆了良久,好久殷蓉出口问着:“怎么办?你去还是我去?”

“你去吧,这事我不能出面。”韩如珉为难地道。

“理由呢?你出面可比我容易多了……他和你那位是同学,说什么也方便,我呢,就见过一面,我看他对我根本没有什么感觉,这不都两天了,我邀了三次,都没有搭理我。”殷蓉道,这是拉关系的惯用方式,混个面熟,慢慢发展,有适合机会,相互交换一下。谁知道那位是油盐不进,似乎根本就没准备发展。

“真不行,要换个人,陪吃陪酒陪上床,我都无所谓。”韩如珉很严肃地道。

“真看不懂你,这有什么呀。”殷蓉道,在商场打滚的女人,什么都可以看得紧,但腰带不会系得紧,逢场作戏的事嘛,谁会介意。

“那是你还没有碰到你喜欢的男人。”韩如珉道,眼睛里蓄着一种无法名状的温柔,她轻声道着,“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你愿意让他知道,你是多么的水性杨花,而且是在他朋友的面前?”

那倒是,殷蓉怔怔看着韩如珉,半晌摊手无奈地道:“好吧,那我和他单挑吧。”

“小心点啊,警察都不是好对付的,根据我的经验,大部分警察都是钱照拿、场子照查、人照抓,别指望他们有什么信用可讲……别看我,我这位不同。”韩如珉道。

殷蓉一笑,脚很随意地搭在办公桌上,不屑地道:“我的经验很简单,没有妹这双玉腿夹不服的英雄好汉。”

两人相视而笑,像是验证殷蓉的话一样,嘀嘀的短信声响,她一看,惊喜了下,然后得意地扬扬手机对韩如珉道:“看……回短信了,约我呢……我得去戈总那儿请示一下。别后悔啊大韩,这单我感觉戈总挺重视,说不定一单就够妹妹我后半辈子花销了。”

她匆匆奔着去请示戈战旗了,这一幕看在韩如珉眼中,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嫉妒,她甚至开始有点厌倦这种生活了,就像曾经厌倦欢场的迎来送往一样……是啊,好寂寞的感觉,是因为想他而寂寞了,还是因为寂寞开始想他?

她悄悄地拿出了手机,切换着卡,拨了那个刚刚开始熟悉的号码:

“喂……汪!晚上……一块吃饭吗?……呵呵,当然你请喽……啊?亲自做?好啊,先说好啊,你厨艺怎么样?我虽然不会做,可我口味很刁的啊……”

揶揄而暧昧的情话绵绵,什么投资、什么公司、什么危机,她早置之脑后了。

余罪回完殷蓉的短信,已经进了榆城市档案馆的大院。

骆家龙随行,除了正在追踪的女骗子,这两日又多了一件事,四处查找卞双林诈骗案的侦破经过。

很多事都不是孤立的,余罪相信这部神奇的手机,能把他和星海这样的巨无霸公司联系到一起,肯定有着某种内在原因。这个原因,卞双林不会告诉他,他也没机会强迫此人告诉他,而恰恰最难的是,这家伙还蹲在深牢大狱里,所有的事都不会针对这家伙,只会针对余罪这个貌似知晓内情的人。

“嗨,余儿,我怎么觉得不可能啊?星海集团前身是鑫荣工贸,和卞双林屁关系没有啊,要有,当年犯案,应该早查封了。”骆家龙道。

“星海能发展到现在,市值几十亿,会不会有问题?”余罪问。

“所有的中国式富豪发家途径都差不多,紧俏行业、官商背景、特权经营、黑白通行……你查得过来吗?你现在回溯他们的过去,都是个谜。”骆家龙道。

是啊,鑫荣工贸,仅仅查到了一个叫“宋军”的名字,几乎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字,之后才有现在的最大股东“宋星月”,据说是位女强人,而且是一位高调的公众人物,投资过电影,捐赠过灾区,扶持过大学生创业,你查来查去,查到的都是她满身的光环。

“这就不可能有问题,政协委员、劳动奖章获得者、十佳企业,和老骗子挂什么勾?”骆家龙见余罪又在查手机,不屑地道。

余罪反驳着:“啧,你第一天当警察啊,越是看重这种身份,那肯定以前身份不怎么光彩……这就像现在富豪急于移民一样,那只能证明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有民愤,在国内住得不安生呗。”

骆家龙愣了下,挥手指摘着:“有道理,但推理不成立啊,这是个没发案、没动机的猜想,甚至于查档都是你临时起意。”

“相信我,很快就会发生。”余罪收起手机,给了骆家龙一个神秘的眼神。

这家伙装神弄鬼的,快走火入魔了,让骆家龙只能大摇其头了。

进了封存的档案馆,扑面而来的都是陈腐的味道,即便封闭相当好,档案架上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两人循着编号,一格一格往下查。

这两日重复的工作就是这样,是从原鑫荣工贸的注册人宋军查起的,

这个人没案底,就一普通的工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招工的那种,谁也说不清他是怎么一步登天的,但能查到的是,确实一人登顶、鸡犬升天了,现在星海的总裁宋星月,是他妹妹,几省星海投资的掌舵人宋海月,是他堂妹,星海房地产的老总宋双旺,是他的堂哥,还有一位何卓成,是他的表兄……这一窝子符合家族企业的所有特征,连他的老爹宋大明也在星海有任职,不过现在已经移居美国,早成美利坚公民了。

两天翻阅了无数原始记载,都没有查到什么疑点,这种家族企业,恐怕你从官方的记载里,根本无从得知他们发家的秘密,唯一的一个小纰漏是发现现任星海总裁宋星月,曾于20××年改过一次名字,原名叫宋心月……一字之差,让骆家龙和余罪跑了一百多公里,到榆城市查原籍的档案记载了。

“这改名是正常的事,以前手工户籍记录,纰漏多了,女的记成男的都有可能。”骆家龙发着牢骚。

“那也不能电子录入的时候,把这个人漏了啊。”余罪道。

“完全有可能,户籍转出,这边没销户,双重户口、多重户口,都有可能……你不要太相信信息化的威力,要不房姐、房叔,就不会有那么多身份证了。”骆家龙道。

“那不一样,这种公众人物,又是超级富婆,她未必敢持有多个身份。”余罪道。

两人且说且查,有关“宋心月”这个名字的原始记录,翻遍了登记的档案编号,没有,连重名的人都没有,这种堆积如山的户籍旧档,错误百出,两人累得头昏眼花,又查一遍,仍然是没有。

一个小时后,两人站在窗口透气。余罪有点入魔了,直问着:“档案丢失,会是什么情况?”

“一般不会啊,那出生档案总应该有吧?学籍的也应该有啊?她家户口的也应该有点记录啊……怎么可能都没了呢?”骆家龙奇怪了。

“会不会人为拿走?”余罪道,他补充着,“我是指,通过非正常途径,取走原档。”

“理论上不行。”骆家龙小声道,“可实践中,不难,以前管理很混乱的。”

“那这样想,假设是人为抽出,非正常途径,那是什么原因呢?”余罪问。

“嗯,改名不需要啊,出境也不需要啊……难道是……”骆家龙想想,拿走这些无关档案的动机。突然间,两人似乎心意相通一般,互视着,同时脱口而出:“有犯罪记录?!”

“完全有可能,宋心月这个名字,走到这儿所有记录就中断了,她是0×年改的名字,在入主星海之前,之所以要改的原因,再加上档案和出生记录全部消失的原因,那这个‘宋心月’的名字,可能关联着其他事。”余罪道。

“如果有,那就简单了。”骆家龙道,接驳着电脑,通过警务通手机,接入了罪案信息库。

余罪稍稍兴奋了,他摩挲着下巴道:“按理说,大部分事应该是花钱能摆平的……如果花钱摆不平,那肯定是这个名字关联着什么不光彩的事,与她的身份相悖……重点查诈骗一类的案件。”

“没有,我刚查了……我扩大了宏搜索,所有叫宋心月的嫌疑人,都搜索出来了……哦,有一个,这个好像不是,已死亡。有一例倒卖外汇的……不对,相貌对不上……这一例是,拐卖妇女的,作案时间不对,服刑六年……这儿倒有一例像……”

骆家龙飞快地操纵着电脑,不时地弹出嫌疑人的初始照片,比对着这位公众人物的相貌,虽然同名,可相差太远,一个一个捋过,偏偏就没有诈骗案的嫌疑人叫宋心月。

这一例……骆家龙笑了,余罪也笑了,两人笑抽了,治安管理处罚,罪名叫:组织卖淫。

看看发案地,居然就在五一路广场附近的胜利胡同,是五一派出所查的案,案发时间199×年,已经有十余年了,处理结果是治安拘留加罚款三千元。

“不对啊……”骆家龙点着鼠标,画面不动,再点,缓缓地出了一个画面,显示着:未输入原始资料。

“坏了,去九处封存的档案查原始案卷,恐怕有人做手脚了。”余罪道。

骆家龙匆匆背着电脑,追着余罪问着:“余儿,这不可能吧,这么大的女富豪,当过小姐?”

“英雄不怕出身低嘛,富婆曾经当过鸡,有什么稀罕。”余罪笑着道。

“哇噻,这要是真的,我们会不会因为知道的太多,被追杀啊?”骆家龙兴奋地道,不得不承认,窥探到别人隐私,也有一种快感,特别是名人,还是名女人。

“我估计,我们知道更多已经不可能了,但被追杀,绝对可能。”余罪凛然道,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半路拦截了,为什么戈战旗会不遗余力地和警方拉近距离,这一切,可能都是缘于一个不能向外部公开的秘密。

他想到此处停下了,想起了卞双林,那部手机,那些资料,然后余罪神经质地掏着手机,飞快地翻查着他拍下的照片,定格在一张画面上时,他懊丧地拍着额头,又漏了……一张《财富》的封面人物,就是宋星月。

星海……宋星月……宋心月……手机……杂志……全部联结在一起了。

妈的,这个老骗子!

余罪现在明白了,果真是不能相信人的高尚,卞双林尽力帮忙抓电信诈骗的嫌疑人,今天才明白他的用意,那就是把这股祸水,引到他这个反欺诈的警察身上。

很快证明了猜想,四个小时后,两人在公安九处封存的旧档里,查到了“宋心月”的涉案案卷,名称对,档案编号也对,这是立案后必需的程序,内部人员也未必敢随意篡改。

没有篡改痕迹,应该包含嫌疑人照片、作案经过、询问笔记以及指模的档案,只剩下了一张档案封面,内容不翼而飞。

不用说,这是内部出了问题,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一个已经淹没的问题。骆家龙愣了好大一会儿,此时那种窥探的快感已经消失了,能量能大到这种程度,他有点后怕了,拉着余罪躲到档案架后面悄声语着:“不能往下查了,再查恐怕得牵出自己人来……而且,真要掌握这种秘密,晚上睡觉都安生不了啊。这种身份和背景,碾压咱们太容易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现在都以为在我手里,上次那几个人半路拦截我,估计就是这事。”余罪道。

“呀……你这不是害我吗?我可还没来得及结婚享受人生呢。”骆家龙火大地道。

“谁害你了,还是你查出来的……我不是不告诉你,我之前也是不知道,难道你能想象得出,那亿万富婆,原来当过小姐,还是小胡同里洗头房拉嫖的那种?”余罪道,匪夷所思的故事,让他惊愕连连。

“那怎么办?上报还是不上报?”骆家龙没主意了。

“你不找死么,别吱声,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我来处理……赶紧走。”

余罪拉着骆家龙,匆匆离开。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出门电话、短信就一起来了,协办催着他回去;而星海那位妖娆的女助理,邀着他赴约……

知我所欲

“注意你的说话方式,这个人表面普通,本质却很精明。”戈战旗手抚着下巴,如是教育着女助理,看到女助理一身职业装时,他又指摘着,“衣服不要太艳俗,警察眼中的世界都是灰暗色的,所以,尽量把自己变得清纯一点,那样才更有吸引力。”

闻听此处,殷蓉扑哧一笑,笑靥像绽开的花,腮上两个好看的小酒窝,这样子,把戈战旗看得愣了愣,腹下有股子小小的邪火烧着。殷蓉像窥到了老板这种坚守一样,故意媚笑深了几分,头微微倾着,以便老板的视线能斜斜地看到她的颈下。

戈战旗憋着,他坚守兔子不吃窝边草,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玩到最后大部分都是男人油尽灯枯。

“你这个样子就不错,可以和他尝试一下。”戈战旗笑着道,挪挪身子,掩饰着失态。

殷蓉一下子敛起了这放荡的表象,笑着回道:“你确定,要拿我当投资?”

话很揶揄,不过戈战旗却欠欠身子笑道:“相信我,顶多算投石问路,对他可不值得付出这么昂贵的代价……你会比我们当初约定提前拿到两百万的。”

咦?似乎这话让殷蓉一阵惊喜,似乎在那脉脉关心的眼光里受了刺激,像高潮一样,快感直接爬上了眉梢。

“好了,你去准备一下,晚上准时赴约,坐我的车去,随时联系。”戈战旗安排道。殷蓉兴冲冲告辞离开,这一下子又把戈战旗看得兴味索然了。

在钱和男人之间,似乎钱能给女人的高潮更快更爽啊。

他自动把刚才这一幕过滤了,这个公司包括助理、副经理以及投资顾问在内,几十名形形色色的美女,他知道不管叫哪一位上床,都是非常容易的事,可偏偏这种容易得到的,却让他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来。

他摸索着手机,又一次翻到了安嘉璐的照片,那是初识,在出入境管理大厅,偶然一瞥便惊为天人的那次。之后种种,他发现这位姑娘比他想象中更清纯,不怎么打扮,却天然去雕饰;从不会诱惑你,却是最致命的诱惑;而且根本没有那些市井女人身上的矫揉造作,有的只是一种让他觉得高不可攀的感觉。

是啊,没钱万万不能,有钱也未必万能。

他现在对此感同身受了,这个女警对他不屑一顾,刚有接触,就有其他警察的威胁上门了,还有在办的事,明明就是一位普通刑警,可让他这身家不菲的,愣是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方法,还得通过女人这种下作手段。

轻声喟叹间,他关了手机,曾经似乎触手可得的目标,现在都变得遥不可及了,从私事回到公事上,他又似乎在思忖着,这个普通的底层警察,怎么可能和总裁有关,而且影响到公司上市?他估算了下,总裁宋星月在五原的时候,这个警察还在上学,而数年前总裁宋星月早举家迁走,住京城、香港,出国的都有,怎么也和五原的小警察八竿子打不着啊。

是什么东西,值得宋总不惜一切代价?

每每危机总会有包含着机会,可这一次,他有点云里雾里,因为警察这个身份施展不开手脚了,因为没有详细的信息,也变得缩手缩脚了。

对了,太过隐私的东西,还是别碰为好。他如此告诫着自己,现实版的豪门恩怨很多,特别像宋总一家这种,连发家途径都是个谜的豪门,谜底几乎相当于一颗炸弹啊,不一定能炸死当事人,但十有八九知情人会跑不掉。

所以,他又一次检点这个温和的方式,还是很适宜的。

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起,未来得及喊请进,殷蓉已经伸进脑袋来了,紧张而兴奋地道:“戈总,余警官亲自上门来了,已经到门口了。”

“啊,怎么回事?”正沉思的戈战旗吓了一跳,惊站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正准备约他,他已经来了。”殷蓉道。

“走,迎接去。”戈战旗出了办公室,匆匆而去。

就像所有的峰回路转一样,戈战旗很奇怪于自己居然有点兴奋和激动,他甚至又看到了新的希望,万一可以以合适的价格把这事揭过,那他在星海的位置,恐怕又再上一个新的台阶了。

下了电梯,出了门厅,在等待的时间里,意外地看到了韩如珉拦了辆出租车离开,戈战旗脸上微微不悦,他掩饰着,随意问着殷蓉道:“大韩这是去哪儿?”

“应该是……约会吧。”殷蓉抿着嘴,看看老板,小心翼翼提醒着,“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

“不用,让她去吧。”戈战旗道,助理没再多说,她有点怀疑戈总在吃醋,传说中洗尽铅华的女人,会让男人欲仙欲死,而在烟花之地打滚十余年,从小姐直做到妈妈桑的大韩,肯定是其中的佼佼者,她一直怀疑戈总和大韩有那么一腿。

胡思乱想的时间一晃而过,余罪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戈战旗兴冲冲地欢迎上去,握手寒暄。殷蓉请着余警官进写字楼,几日不见,这位余警官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像宴会上那么犹豫不定,说话很随意,而且满面春风,双方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余警官,谢谢您抽时间光临敝公司啊,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我们公司?”电梯里,殷蓉殷勤地搭着讪。

戈战旗笑吟吟地看着,余罪一笑道:“参观也是走马观花,你给我讲投资也是对牛弹琴,我就顺路过来看看,否则殷美女你这天天骚扰的……”

“对不起,余警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们很想交您这位朋友。如果影响到您的工作了,我向您郑重致歉。”戈战旗把话拦下了,生怕余罪推拒。

“不是,我不介意的,就是怕我老婆知道了,我解释不清楚啊。”余罪瞠然道。

殷蓉一笑,媚眼如丝看了余罪一眼,余罪呵呵笑着,戈战旗凑着趣道:“那就千万别让夫人知道啊。”

“嗯,有道理,结了婚的男人伤不起啊,戈总啊,还是您这种生活好啊,老大不小了都不成家,想找谁都没麻烦。”余罪笑着道。

殷蓉被逗笑了,戈战旗没想到余警官一随意起来这么粗俗,不敢多搭腔了。出了电梯,两人殷勤邀着余罪参观,这里的七乘二十四小时为投资人服务的,透明的隔间里,有不少挂着麦、聚精会神解答投资人电话咨询的姑娘,比110接警的还忙碌。

你无法想象,一个特殊的行业,这钱是怎么来的,就雇上一群妞忽悠,还真有人往这里投资。余罪暗暗腹诽着,对不怎么懂的事,实在提不起兴趣来,殷蓉要往更深处介绍时,余罪拦住助理的话头,直道着:“算了,我真不懂,你再说我也学不会……戈总,要不咱们坐坐,我有事请教你。”

“好啊,我也正有事请教您呢。”戈战旗眼睛一亮,邀着余罪。

这时候须是殷助理不怎么高兴了,还没钓呢,你倒自己找上门了,害得姐一点成就感也没了。她咬牙切齿,给了余罪很不友好的眼神,不过还是把两位引到了经理室。

沏茶、落座,助理知趣要退出时,余罪却是道:“别走,别走,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就聊聊,说不定还得找你帮忙呢。”

“我能帮上忙吗?”殷蓉好奇地问。

“也许吧……那个,戈总,你喜欢开门见山呢,还是喜欢咱们再绕几个弯?”余罪直接问。

越直接越简单,反而越让人无所适从,戈战旗思忖片刻,见余罪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他点点头道:“那就开门见山吧。”

“好,我问你,是不是你找人半路拦截我?”余罪直接问。两眼炯炯有神,像是审讯,戈战旗心一横,点点头:“是!”“就为这部手机?”余罪掏着口袋,甩出了那部手机。

戈战旗知道,这扇门打开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他点点头道:“是,一直有人用这部手机,给我们公司客服打电话骚扰,而且知道我们星海旗下房地产公司总经理宋军的名字,还知道我们总裁的旧事,可当我们回应的时候,这部手机却静默了,所以不得已,我们只能出此下策,遍地找它……可没想到,是在余警官您身上。”

哦,是这样,余罪明白了,戈战旗可能是个马前卒,不会知道更多的内情,他挥手道:“那行,送给你了,以后别找我麻烦啊。”

“嗨,余警官……您别跟我开这个玩笑,手机不重要,那些关乎我们公司的东西才重要。”戈战旗一急,脱口而出。

作势起身的余罪逗了下,又坐下了,看戈战旗这心急的样子,怕是被勾引到了。他坐下,想了想,想了好大一会儿,表情勾引得戈战旗如坐针毡,然后余罪又是突然一句道:“你很想花钱买我手里的东西?”

“对!”戈战旗又脱口而出。

余罪一摊手道:“可我除了这部手机,什么也没有啊。”

啧,戈战旗气得直撇嘴,觉得自己像被耍的猴子一样,遭调戏了。

刚要说话,余罪又反复了,再问着:“要不我提供点情况,你核实一下?别搞岔了,对不对?就花钱买,也得知道是什么货啊?”

戈战旗一听,又蠢蠢欲动了,点点头道:“好啊。”

这就对了,余罪一拍巴掌道:“那咱们消息换消息,谁也不吃亏啊……我简单地讲一下我的来意,答谢晚宴上,我们正追踪一个屡屡犯案的女骗子,可惜的是,她又溜了……更可惜的是,那天因为你们的原因,酒店方把监控全部关闭了,我们没有找到实时的画面……不过我想,这么多投资人莅临,你们不会没有必要的监控吧?酒店的肯定关了,他们巴不得没有呢,可你们……应该有吧?”

余罪问,眼睛直勾勾看着帅气潇洒的戈战旗,这家伙越看越像卞双林的年轻版,就是还稍嫩了点,不过已经具备雏形了,最起码,你从他的表情已经看不出心理的变化。

戈战旗只是笑了,不置可否,对外宣称的肯定是关闭监控,保护投资人的隐私,他道着:“不是我不帮你,现在客户都很重视隐私的,何况这种聚会,美酒佳人的,真有个什么酒后乱性……啧,你懂的,这种隐私,客人能不忌讳吗?”

“哦,那就是没有喽,看来我们没有可谈的了,回头见。”余罪起身了。

“等等。”戈战旗出声道,余罪回头,这位戈总笑着道,“我是说重视隐私,可我并没有说,我们没有啊。”

“呵呵……”余罪一笑而坐,直接道,“我告诉你这部手机的来历,还告诉你是什么东西。当天晚上,现场监控拍摄的东西给我。”

戈战旗想了想,对着殷蓉道:“殷助理,把当晚到会宾客,出入的监控给余警官提供一份。”

殷蓉匆匆起身,余罪却在一旁笑道:“看,美女能帮上忙了吧。”

背着戈总,殷蓉狠狠剜了余罪一眼,余罪却奸笑着回头和戈战旗道:“戈总,这小妞挺辣啊?那天玩得我一愣一愣的,以前干什么的?怎么有点像走江湖的?”

“我们不都是人在江湖吗?你所问的也是她的隐私,这个,有待于余警官您亲自发掘喽,我可以给您创造机会。”戈战旗笑道,一副拉嫖的眼神。

“恐怕不行,这钱堆里的女人都养刁了,我们不在她眼里。”余罪自嘲道。

“其实你想赚钱很容易,面前就是个很好的机会,相信我,我们能付出的代价,超乎您的想象。”戈战旗一副诱惑的眼神,似乎就等着余罪开口答应了,这钱嘛、女人嘛,好像都不在话下。

“我可能知道是什么,但我给不了你东西,否则,我还真不介意换个几百万花花。房贷都把我压死了,我得还到四十岁,还得保证无灾无病啊。”余罪道。

这句话倒是很真诚,毕竟愿意拉低自身的底线说话,那诚实度就提高了很多。戈战旗看着余罪,简单的短袖、朴素的长裤、皱巴巴的鞋子,不管怎么看,也属于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底层人物,这种人,不可能不对既得的利益动心啊。

当然,除非他没有这个能力,此时的余罪就像是这样。

这一想,戈战旗却是又有点失落了,要是真没有,那他的事可就难办了。

很快,殷蓉去而复返,拷贝了一份文件,戈战旗放进电脑,给余罪看了看,时长有一个多小时,录下了门厅出入的、领房间钥匙的面孔。戈战旗解释,对于主办方,必要的安全措施还是需要的,真要出了什么大事,这东西还是管用的。

当然,除非必须,否则就是警察查,主办方出于名声考虑,大多数时候也是不配合的,宴会上混进骗子,主办方难辞其咎啊。

不过今天是例外,戈战旗拔了u盘,屏退了殷蓉,慢慢地推向余罪,很客气地道:“该你了,余警官。”

余罪不客气地拿到手里,掂了掂,很严肃地道:“我知道的情况是这样:这部手机的原主人叫卞双林,是一例诈骗案的主犯,被判无期徒刑,现在还在服刑,我们是偶然一个机会,有案子需要他帮忙,他得到了两周的特许离开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用这部手机和你们联系……”

这个故事,余罪用真实的经历讲了出来,不过联系什么,他不清楚,假释人员有很大的自由;怎么联系的,更不清楚,不可能24小时看着;现在这个人呢,倒清楚,又送回监狱服刑了。

可在外人听来,这就成了个没头没脑的故事,等余罪说完,戈战旗甚至有上当的感觉了,觉得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怎么可能,从服刑人员手里得到的手机?

“就这些?”戈战旗不大相信。

“这是真实的经过,我是送他回监狱的时候得到这部手机的,这个人精通法律,比我还精通,他给了我一个起诉运营商的状子,就在手机里,没想到居然把官司打赢了……他当时告诉我,他知道点消息,会有人花很大代价得到它的,如果我肯帮他尽快出狱,他会感谢我,而且给我一大笔钱……我当时就觉得这是扯淡,没当回事,结果你们就来了。”余罪道,甚至把这个骗子的故事给戈战旗讲了一通,简明扼要,主要突出的是传奇色彩,听得戈战旗这么个小老板好不奇怪、面有不信。

“这是什么?”戈战旗看着手机里的文档。

“哦,我也搞不清,是他要的杂志和期刊,让我买给他,我觉得人家帮这么大忙也该感谢感谢,就寄给他,寄那天你们就找上门了。”余罪道。

“余警官,您好像还没讲清楚,那个值钱的消息究竟是什么?我该怎么样向上面回复?”戈战旗抓着谈话的要点,追问着余罪。

“他说好像是一份警务档案,十几年前的,发案地在本市好像叫胜利胡同的地方,五一路派出所接的案,但是这份案卷我没有查到,应该是丢失了……这么多年了,恐怕就找到当事人,没证没据的也说不清了,但具体关乎着什么事,你们只能去问监狱里那位了……不过我真觉得这事有点不可能哈,卞双林毕竟是个骗子,就这么多。”

余罪笑着道,起身告辞。

所有的事实,就为了夹进这最后一句谎言,看戈战旗倾听的样子,应该不怀疑了。

戈战旗离开几分钟,等回来时,比先前更加恭敬了,而且硬塞给余罪件小礼物,一张天外海酒店的至尊vip消费卡,殷助理送出来的时候说了,这是专供某些要人的卡,凭卡出入,所有消费都有人替您买单啊。

其实这态度余罪很清楚,答案是正确的,但他更清楚,这个答案,最好别去碰。

当啷啷……一部精致的手机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助理赶紧上前,帮忙去捡,却不料那位站着的宋总裁像被蛇咬一样惊恐地道:“别捡……滚……滚出去……都滚出去。”

声音凄厉、神情可怖,助理、保镖、私人医生、司机,一股脑被她歇斯底里地撵出去了,都知道宋总有点喜怒无常,谁也不敢在这火头捋人家虎须,助理倒是识趣,匆匆去找宋总的妹妹,恐怕也就家人能劝慰几句。

这是在国宾会堂的投资峰会,宋海月看到助理招手,她悄悄地从座席的中间退场,回头时,会台上,hk-ifa基金会代表正高谈阔论着自由贸易区将成为离岸人民币交易中心,这个视点她是很感兴趣的,偏偏又生事端了,她知道,姐姐又有事了,自从沾染上那毛病,就经常性地发作。

“怎么回事?”

“不清楚,宋总接了条短信,匆匆出来看,然后就那样了……”

“哪样?”

“就像那个发作……也不太像,她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助理紧张兮兮道着,到了休息室的门口,宋海月屏退随从,轻轻推开门,她看到的景象却是另外一个样子,这个峰会的特邀嘉宾、星海集团的掌舵人,现在却像一个备受打击的怨妇,枯坐在地毯上,头仰着,头发散乱着,脸上两道妆迹,那是流过泪了。

“怎么了,姐?”宋海月轻声问,姐姐没说话,她对于这位把她带出道的姐姐,保持着一贯的尊重,尽管两人避免不了有冲突,可在这种时候,姐妹两人的心意还是相通的。

于是她看到了那部手机,奇怪了,居然是戈战旗的短信,这位投资经理能力不错,不过还没有到左右姐姐情绪的程度啊,只是手机上有一条没头没脑的短信:已顺利接触,对方讲是一份警务档案,九×年的事,发案地在五原市一个叫胜利胡同的地方,案卷现在在一位叫卞双林的人手里,还在监狱服刑……

“这什么东西啊,没头没脑的,姐,就因为这个?”宋海月讶异了,多少大风大浪都经过了,怎么可能被一条没头没脑的短信吓住。

“对,就因为它……”宋星月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知道我受了多大屈辱吗?我被铐在门框上,那些警察用拖鞋扇我耳光,让我承认卖淫……呵呵,曾经他帮我制造身份,销掉了这个案底,现在又想拿这个威胁我。”

“姐……”宋海月一下子眼泪冒出来了,她知道姐姐有过那么不光彩的一段,蹲下身,揽着姐姐,难过地道,“不都过去了吗?你怎么还想着这些……”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怕的是失去我们辛辛苦苦拿到的这一切……这个王八蛋,怎么没死在监狱里,还留着这一手……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他。”宋星月状似疯癫,自言自语地道。

是啊,公众人物的这种事,要曝光了,那受打击的可不光是当事人,还有那些投资人的信心啊。

宋海月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吓成这样,也许这一个不经意的纰漏,就能让整个集团遗人笑柄,如果再刨点东西,怕是树倒猢狲散也不是不可能的。

“怎么办呀,姐?要不找找老公去?”宋海月紧张地道。

“找他管什么用?他只会在我们身上发泄,发泄完了,就把我们送给别人发泄……扶我起来。”宋星月在妹妹的搀扶下,踉跄着起身,她的表情有点狰狞,不过她的目光,却变得坚定,她一字一顿说着,“我得亲自回去一趟了……有些事得彻底解决了,否则我后半辈子得一直活在噩梦中……”

姐妹俩相携着进了卫生间,过了许久,重新焕发精神的宋总出现在门口静待的诸人面前,她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从容而自信地迈进会厅,依然贵气逼人地坐在前排。

谁又知道,那光彩夺目背后的晦暗?

着眼大局

嗖……袖子带着轻微的风声,手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残影,把一个在阳光下闪耀的银色物体抓到了手心,那手,仿佛根本未动一样。

左手,摊开了,空的,双手互动,交叉时,都摊开了,都已经成了空的,又一次交叉,转眼摊开,手心却多了两枚硬币。

楚慧婕笑着,她微微地笑着看着余罪,讶异地问:“大上午来学校,就为了给我炫一下?”

“呵呵。”余罪一笑道,“有长进不?”

“快到一定程度,越往后越看不出长进,越高超越要玩得不露痕迹,我爸说,到一定程度,你就会不自然地慢下来,慢比快要难,慢得不露痕迹,要更难。”楚慧婕道。

她已经成了一名光荣的事业编制教师了,在这里苦守几年终也修成正果了,此时再看,那整洁的服饰、别着校徽的工装,还有灿烂的笑容,谁能想象她曾经是一个袖里乾坤的女贼?

“你看我现在能达到什么程度?”余罪好奇地问。

这话听得楚慧婕哑然失笑,她在刻意地忘记过去,而面前这位却没有什么变化,那些江湖人赖以生存的偷技,这么多年他可一直没放下。

楚慧婕可放下了,她摇摇头道:“我看不出来,三天不练手生,何况我已经三年多不再动手了……你离我爸还差点,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余罪好奇了。

“他缺了两根手指,技艺却更炉火纯青了。他告诉我,手指轻柔度是这样练的,刀刃上染墨,用指尖划过刀刃,不伤指尖,却染上墨线才算入门,闭着眼睛能毫发无伤地划过,才算小成。”楚慧婕笑着道。

这法门听得余罪直咧嘴,非常之人的非常之法,很多恐怕是你普通人打破脑袋想象不出来的。楚慧婕见把余罪吓住了,这才笑着道:“你当警察,老练这贼本事,有用吗?”

“当然有啊,没这本事都当不成反扒第一人了。”余罪得意地道。

仿佛冥冥中报应一般,这位黄三去世前觉得最有灵性的人,恰恰是和他背道而驰的一位,楚慧婕触及心事,脸上笑容少了,却是多了一份戚然。

两人漫步在操场上,余罪没有发现楚慧婕的表情变化,说着此番的来意。他说碰到了一个江湖高手,把她的手法学了一遍,咨询着楚慧婕知不知道这种手法的出处。

是殷蓉换酒杯的手法,一直让余罪觉得有点新奇。

楚慧婕听到时却笑了,指摘道:“你入魔了,那不是扒手的手法。”

“不是扒手的手法,那是什么手法?很快,我都没看清楚。”余罪问。

“笨蛋,那是魔术。”楚慧婕道,教着余罪道,“两种手法虽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差别还是很大的,贼技是无中生有,偷别人的东西,而魔术是有中生有,偷自己的东西。”

“偷自己的东西?”余罪没明白。

“对,其实就是道具,藏在身上的某个部位,叫有中生有……大部分是表演用的,有变化而没有轻柔度。比如你刚才,把硬币夹在腕下、指缝里,就是有中生有,这种锻炼的目的是为了偷别人东西的时候利索点,所以叫无中生有。”楚慧婕道。

“哦,我明白了,玩小把戏,吓了我一跳,还以为碰到高手了。”余罪笑道,释然了,回忆了一下殷蓉在答谢宴会、在宴请时那眼花缭乱的手法,越觉得和楚慧婕的判断相似了。

这就是此行的目的,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压着操场的跑道,话题乱跑着,问问她那几位哥哥,除了还蹲在大狱的,另外两位已经在另一座城市安家了。楚慧婕却是关心他的生活,余罪一言以蔽之,就那样吧,老婆不管娶谁,娶回来的都是后悔。

这话听得楚慧婕露齿一笑,转眼间数年过去,她想想曾经对这位警察都有过那么点情愫,不知道为什么都有点脸红,而且有很可惜的感觉。

“马老呢?这老头不好好干活,怎么我路过两次,都没见老头清理小广告了?”余罪笑着问。

“也清理,你没碰上,他现在是我们学校的名誉校长了。”楚慧婕笑着道,说着马老出了两本书,一本《手语》,一本《聋哑教育》,都被市教育局钦定为特种教育的选修课程了。现在马老不但是聋哑学校的名誉副校长,而且是周边几所小学的安全教员,经常被请去授课,就在年前,省电视台有一个《最美夕阳红》的节目闻名来采访,老头却躲起来了,死活不上镜头,吓得一连几天没到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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