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故事听得余罪咧嘴直乐,笑着评价道:“正常,当过警察的都这德性,坏事都敢扛,好事不敢上。”

“也不都是,他说他喜欢这儿,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他还有个愿望,你想知道吗?”楚慧婕笑着问,不经意地回过身来,倒着走着,那么阳光地看着余罪。

“应该是个很震撼的愿望吧?这老头越老越不走寻常路了啊。”余罪惊讶地道,都这份儿上了,居然还不满足。

“他说,想建一所学校。”楚慧婕道。

呃……余罪脖子猛抽,这愿望可真不小,最起码对几千块退休金的老警察,属于天方夜谭的水平。

“还没说完,你就震惊成这样啊。他想建一所专门收容流浪儿和服刑人员子女的学校,那些孩子,因为生存所迫,大多数将来会走上犯罪的道路,他说有些责任总得有人担着……就像我和几位哥哥一样,如果没有被遗弃,如果有一个正常的环境,可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楚慧婕轻声说着,停下来了,有点羞涩地把玩着手指。

她看到余罪滞滞的眼神,凝视着她,勉力笑笑,自嘲地道:“虽然有点异想天开了,可我支持马叔叔的想法……如果早一点遇上他,我爸爸就不会那样……死不瞑目了……”

悲从中来时,楚慧婕蓦地清泪满眼,抽泣着,一下子伏到了余罪的肩上。余罪拍拍她柔弱的肩,安慰着:“你想错了,要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会高兴得合不拢嘴的。”

喁喁细语安慰着,楚慧婕止住了眼泪,猝来失态让她觉得有点尴尬,铃声响时,她有点留恋地看着余罪,要去上课了,余罪挥挥手,笑着说再见,然后看着她羞涩地快步奔走了。

阳光,青草凄凄、绿树荫荫,直看着楚慧婕抹干了泪水,在走向教学楼时,一群欢快的孩子涌出来,围着她,拉着她,她在用手语说着什么,说得那些孩子欢呼雀跃。这个无声的世界,处处充满着看不见的欢乐。

余罪是怀着一种好感动的心情离开的,没有见到马老,不过余罪感觉到了马老给这里带来的变化,哪怕是很小的变化,他也做到了,而且一直在做。

开车时,才接起了一直在响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了熊剑飞骂骂咧咧、大煞风景的声音:“快来,余贱,就等你了……你干的什么操蛋事,又让支队长骂老子……”

得嘞,想消停没那么容易,估计是寄出的那些通知函起作用了……

“根据你的想法,兽医和杜蕾丝一共印了一万份,加彩印照片的,寄出……今天是第四天了,我们主要选择的就是来省城参会的各类人员,有通讯方式的、有邮箱的,全部通知到了……”汪慎修从开化路刑警队跑出来了,迎接着车泊在路边的余罪。

不是不开进去,而是根本开不进去了,院子里停着七八辆车,有外地牌照的警车,有普通的民牌车,一看就是有事了。

“出什么事了,这是?”余罪瞠然问。

“这就是那一万份出去的效果啊,昨天来了三个地市的,今天来了四个,七辆车,还有县刑警队专人来的。”汪慎修道,脸上开始有坏笑了。

“你笑什么?”余罪问。

“我笑的是你这法子要把熊哥逗哭了,从昨天开始,有三个分局长,包括咱们支队长,还有市局数位科长都打电话问熊哥,抓到的骗子在哪儿呢,到底什么案情,掌握了多少。”汪慎修道。

“这个一句保密不就完了?”余罪道。

“对别人行,对支队长不行啊,支队长还不知道有没有立案。熊哥给逼急了把这事说了,结果……”汪慎修笑着道,“你猜什么结果?”

“被骂了一顿?”余罪笑着道。

“不光骂了,还让他在支队大会公开检讨。”汪慎修道,挨骂挨打熊剑飞可能都不在乎,可要站到那种讲台上说话,还是检讨,这对于熊哥,岂不是逼大公鸡下蛋、逼老爷子怀娃?憋死熊哥呐。

“可这是……来报案情的?”余罪指指院子里停的车。

“不是,来打探案情的,而且有个县煤炭运销公司来的要给咱们提供经费。”汪慎修笑道。

“这不是好事吗?”余罪道。

汪慎修又是坏坏一笑,贼贼的口吻告诉余罪:“可他提供经费的意思是能不能让咱们别查这事了。”

呃……种种意外,饶是余罪智计百出也想不出会有这种结果。

“走吧,熊哥快支持不住了,都缠着熊哥打探消息,真话熊哥不敢说,瞎话熊哥不会说,快憋哭了。”汪慎修拽着发愣的余罪,直上楼了。

“熊队,抽烟……”

“熊队,咱们都穿官衣的,我也是县局长给派的任务,真有这种事,我们说不定帮得上忙。”

“熊队长,我们经理说了,给你们提供经费,您要有兴趣,到我们公司一趟,开销都算我们的。”

“熊队长……”

八九个男子,两位还是地方警察,坐在会议室,左一个熊队、右一个熊队,你拉出你单位领导,我拉出省城的熟人,憋得熊剑飞面红耳赤,实在没法解释了。

不能解释啊,那女骗子还没见影呢,哪来的案情?

余罪进门时,熊剑飞如逢大赦,一指余罪道:“你们别找我,找他,这个案子他负责……省总队特训处长,余罪同志。走……咱们到外面去。”

熊剑飞祸水东引了,拉着汪慎修就走,而且怕余罪溜似的,把门给碰上了,碰上门,长舒了一口气,和汪慎修躲在门外,他恶狠狠地小声说,这些人能把人缠死,上厕所都跟着,让余贱也尝尝这滋味。

两人偷听着,听着会议室人声乱起,偷乐了。

“余处长,我是沁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这是我的证件……”

“余处,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公司领导派我来的,昨天刚收到了你们寄的信件,今天就来了……”

“余处,我是繁峙县经贸委的……”

“余处……”

四家,围着余罪迫不及待地介绍,然后都痴痴地看着余罪,来的人多,总不好当面说吧。

余罪可是吃惊了,难不成这么多领导干部都被欺诈过?这岂不是说,这些领导干部,进省城都没干好事?

坏了,案情中可能还有隐藏的地方,这些女骗子可能针对地方小领导动过手,那些人手里的钱比商人的估计还好骗,都是公款。

“你们中间谁被骗了?”余罪突然问。

没有,在场的没有,两位警察的其中之一发话了,说是他们县有家典当行老板被骗了,收到消息就到刑警队打听了。

“这就不对了,来也是当事人来,你们来管什么用?问具体案情,你们知道啊?”余罪反问着,有点火大,烧根请仙香,把牛鬼蛇神给招来了。

“这个……”有人难于启齿。

“这个……”一位公务人员模样的、估计是给领导当司机的人,压低了声音道,“余处,是这样,我们领导的工作也忙,再说遇到这种事也不好意思出面不是?毕竟他也是受害人嘛,毕竟在我们那块大小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这种事,总不能摆到桌面上讲吧……”

此言一出,众人附和:“对,就是。”

“呸,就是个屁。”余罪拍案而起,知道这事不当流氓吓不走狗腿了。

众人皆是凛然,省城这领导,怎么比县里的还差劲,看样子还是年轻了点。

余罪却是怒气冲冲吼着:“你们真是糊涂啊,这种事怎么可能代劳,案情要绝对保密。”

怒气刚过,慷慨又来,他痛心疾首地道:“而且你们这种做法,是对事业、对领导,极不负责任的做法,这样做是要坏大事的。”

慷慨一句,恐吓又来了,他挥手指摘着:“你们想想,那些骗子是根本没有底线的,万一她们留下你们领导的照片怎么办?万一这照片上,领导没穿衣服,怎么办?别嫌我说话难听啊……”

恐吓一句,陈词开始,他对着被吓愣的诸人道:“……你们再想想,这些女骗子就是蓄意诈骗,真要留着领导的裸照,给你发到网上怎么办?明星人家一脱上位,领导一脱可得下台啊……这种事万一发生,你们说多破坏社会和谐、多破坏家庭和谐……作为下属,你们这样是不是对领导的极不负责?”

好像还真是啊,来跑关系、打探消息的被惊蒙了,余罪继续爆着猛料道:“我可以给你们透露点消息,最新的进展,已经查到了几处女骗子出没的监控图像……这个团伙很快就会覆灭,不怕到时候找上门协查,你们就搁家等着吧?协助办案的正事,一个个羞羞答答的不好意思,脱衣服办事,怎么没见不好意思?……我们办案已经声明,是保密的。她们可是一群犯罪分子,还指望她们维护领导形象?”

几句雷倒来人,个个哑口无言了,而且人家所说的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现在网络暴力可比刀枪还狠,发个裸照捋你下台的事,真不稀罕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拉关系、走后门问点消息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通知当事人,把详细情况提供给我们,或者直接到地方刑警队报案……捂不住的事,千万别捂,之所以已经给你们去函了,那是已经有眉目了,这还需要打探吗?用不了一周,就有省城的警力挨个下去核查案情去……还不快走。”余罪吼着。

那些人像被摁了行动按钮一般,匆匆起身离座,有的紧张告辞一句,有的再见也顾不上说了,嗖嗖嗖就奔着下楼,发动着车,疾驰而去。

哎呀,把熊剑飞给郁闷的,两天解决不了的事,余贱几句话就给全打发了,汪慎修却是惊愕地看着这场景,凛然对熊剑飞道:“熊哥,不服不行呐,你政策水平确实离余贱差一截。”

余罪早恢复了贱笑的模样,出来叫着汪慎修回协办,说是又有新进展了,一块商量下,而且这帮子来公关的,全记下来,说不定就有和骗子打过照面的。

两人且说且走,匆匆离开了,不忘给熊哥做个鬼脸。          “

这狗日货,能当支队长了。”熊剑飞咬牙切齿对两人的背影道,他看着余罪如此轻松地处理,好一阵羡慕嫉妒恨,不得不服啊,这厮连领导不穿衣服干的事都能推理出来,确实比他强多了……

费尽心机

协办里,大家发闷着呢。

从开始的兴奋到失望,再到兴奋,再次失望,把哥几个搞得是高潮虚起几回,明明觉得女骗子就在眼前了,可一转眼,又云里雾里搞不清了。

本来觉得乳房上能有点文章,可逛了一圈才发现,买那类罩罩的女人还真不少,就不够大,垫起来也得撑场面,这和男人打肿脸充胖子是一个道理,胸不高臀不翘,严重影响女人的自信呐。

本来觉得美容美体上可能找到点线索,可查来查去才发现,现在这个行业已经膨胀到火爆的地步,在这个上面挥金如土的女人太多了,根本不具备可查性。

本来觉得扩大受害人的搜索能有发现,发出函几天后就出事了,各地咨询的络绎不绝,知悉的案情乱成一团糟了,ktv被宰的、酒店被仙人跳讹的,甚至还有被包养的妞坑走车房的,都闻讯来了,这才发现受害的男人太多了,筛选都筛不过来。

连着几天主心骨余罪又神龙见首不见尾,这队伍的士气又快降到冰点了。

这不蔺晨新在点瞌睡,杜雷在看着自己刚领到的协警服装,嫌臂章不爽,撕了,正觍着脸要和鼠标换。鼠标显得病怏怏的,这事对他的打击有点大了。汪慎修吧……这人还是不说了,好好的一个人,学会迟到早退了,大家心里都知道他可能勾搭上哪个富婆了,都不好意思问起。

骆家龙心里也有点事,还沉浸在余罪带他查到的星海投资的秘事中,昨天余罪只身去星海和人谈什么去了,不知道结果如何,他在寻思这事里透着蹊跷,这种事,聪明点的应该躲远点。

各有各的心思就不好说了,气氛显得有点沉闷,大热天的,这鬼地方又没空调,别说空调,电风扇也没有一台,没降温的也罢了吧,还有蚊子,公安局的蚊子都够狠,大白天都敢出来咬人。

吧唧,杜雷直接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看着手上沾的蚊子血,得意地道:“小样儿,想咬哥们儿一下,弄死你。”

“小声点,不要打扰别人休息。”鼠标懒洋洋地道。

杜雷对这个不敬业的警察竖了根中指,催着骆家龙问着:“这咋办呢?”

“别急,汪慎修和余罪一会儿就回来了,再商量商量。”骆家龙道。“回来管屁用啊,这两天我们看了数百对乳房、找了几十家美容以及美体机构,就是没头苍蝇乱转悠,余罪他成天瞎晃悠,能有办法?”杜雷不屑道。

这么心揪案子,骆家龙笑了,反问着:“哟,这协警才当几天,就这么想立功啊。”

“也不是,就觉得很好玩,心里有事想着,总比一天没事喝得晕三倒四找不着家强。”杜雷撇着嘴道,像是找到人生的目标了,不过感触一般化,他补充着,“忙了这么多天才发现,还是一天没事,喝晕乎了啥也不想舒服。”

“你好歹混够一个月,领点工资,将来说起来,也当过警察不是?”蔺晨新睁开眼了,知道这货快撂挑子了。

“啧……这真不是光彩的事,昨天大鼻豆他们找我喝酒,看我穿这身警服,差点没把他们大牙笑掉,他们说啥了你们知道,逗逼卖淫、渣男协警……哎哟,把我给臊得咋这么脸红呢?标哥,咱们把臂章换换呗,要不换换肩章也行,我戴个警司衔出去唬唬他们去……”杜雷的怨念不浅,又缠着鼠标要换臂章了,气得鼠标呸了口,不理他,纠缠鼠标无果,他又来缠骆家龙了。

没正事,就要生邪事,乱着的时候,脚步声起,推门而入的汪慎修和余罪一见这场面,愣了。

人活得没有精气神了,就这个鸟样,一个一个看上去病恹恹的,蔺晨新须是知道余罪的本事,看余罪进来,他提醒着:“老大,我们把能走的路都走过了,还是没找着,咱先别折腾了成不?我是不受你蛊惑了啊。”

“你看你这人,好歹你现在已经是人民警察的一员了,协警也算啊。”余罪严肃地道,不过这种严肃只是换来了一阵笑声,余罪笑着鼓舞着众人,“再怎么说成绩是主要的,我们最起码已经知道了n种无效的排查方式,包括我们认为最可能的从受害人入手的办法。”

“不用打官腔吧?兄弟们都这样了,前两天还信心百倍的。”鼠标道,看不惯余罪的领导样子了。

是啊,看来鼓舞一点都不起效,余罪想了想,笑着道:“别灰心啊,我又找到了新的途径,而且有了更有力的线索。”

哦,shit!……众人齐齐伸脖子,懒洋洋一呼,无视他的忽悠了。

“真的,这一次我是志在必得了、十拿九稳、万事俱备了,就欠哥几个的东风了,不能这节骨眼儿上,你们临门萎了吧?你说这么大案将来让我一人侦破了,那我得多不好意思啊?”余罪痞痞地、诱惑地道。

“什么线索啊?除非你那天晚上现场有监控,否则这乱七八糟的描摹,很难鉴别对错。”骆家龙道。

余罪笑笑,踢了鼠标一脚,把鼠标撵走,坐在椅子上,一掏口袋,啪声一个u盘拍到了骆家龙的面前,笑着道:“那你以为,我找戈战旗干什么去了?”

“啊?还真有?”骆家龙吓了一跳。

“不配合警察办案,不等于他们没有拍现场的监控,万一有什么事兜不住,他们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啊,我想他们应该有,只是轻易不给警方提供而已……怎么样?这个分量够吧?”余罪得意了。

“不早拿上,跑了这么多冤枉路。”鼠标苦不堪言地道。“早拿到这个,冤枉路还是要跑的。”余罪笑着道。

这个冒出来的证据可把众人的信心都勾起来了,骆家龙调试着电脑,播放着星海提供的视频,没错,正是那晚投资答谢宴会的,几个人很快找到了各自的丑态,当屏幕上重现鼠标那载歌载舞的样子时,都呵呵笑了,没说的,那晚上标哥真的很入戏,玩得嗨到极点了。

快进……快进……进到一个画面时,骆家龙停下了,看着鼠标,鼠标无语地点点头。

就是她,一个侧影,蔺晨新忙乱地找着肖像描摹,心里暗暗赞叹,警方的描摹师还是相当有水平的,侧面看着都有七八成像了。

走……走……一帧一帧走,奇怪的是,两个隐藏的摄像,只拍到了她的侧面,正如标哥所说,黑裙、挽发,即便是长镜头,也能看到她傲人的胸,遇到这位美女,两人就一直停留在窗边……可惜了,那是监控侧角的位置,灯光又暗,根本看不清楚。

“是个老手,她在刻意地躲避着监控的位置……隐藏监控的地方应该在水晶灯上做了相对的两个广角,能发现这种监控的位置,估计没少作案。”骆家龙叹道。

“没办法了吗?”汪慎修紧张地问。

“难不住我技术狂人运指如飞……”骆家龙开始忙碌了,一帧一帧搜起,一帧一帧保存,最终在中场数分钟里,捕捉到了这个女嫌疑人进门的监控,虽然低着头,可拍到半个脸了……十几张捕捉各个角度的照片开始重合,模拟,十分钟后,一个脸部的轮廓,显示在他的电脑屏幕上,骆家龙拍手道:“差不多了,相似度最少百分之九十。”

“哥哥呀,未必啊,眼影很深,这儿有一块暗影……眉毛,你敢保证她没修过,弯弯细眉,在化妆的角度,可能有十几种弯度可选……还有脸型,脸型是随着发型变化而变化的……不信你对比交通监控上捕捉到的影像,看看像一个人不?”蔺晨新道,这些天因为查女嫌疑人,对女人的化妆,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一想也是,骆家龙反查着电脑里存的几幅图片,这个嫌疑人在开走车后,被交通监控捕捉到了几个画面,戴眼镜、竖领……一直用不上这个照片,现在排出来,杜雷惊呼着:“哎呀妈呀,这简直就是两个人嘛。”

可不就是,一个顾盼生辉,艳光照人;一个遮脸散发,面目不清,几乎无法分辨是同一个人,可打开面部识别软件,两人的脸型却是重合的。

啧,骆家龙发现了,束发和散发,眉浓眉淡,粉底变化,对脸型视觉影响很大,束发脸显得尖,而散发整个面部线条就被遮住了,更像一个椭圆,整个一换,形象几乎是颠覆的变化,除了软件,肉眼恐怕很难识别出来。

“哇,高手中的高手……这样也行?”骆家龙被发现的事实惊呆了,如果不是鼠标躺枪,恐怕这种事就在眼前发生,都会被忽略。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地方。”鼠标插话了,对着众人问道,“就即便拍下她正面的照片,难道你能发通缉令?”

噢,几乎把骆家龙给气糊涂了,就是啊,忽略了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从法律意义上讲,这不是案发现场的照片,也没有提取到任何与她相关的证物,所以连嫌疑人都称不上,只能用于排查,顶多作为一个旁证。

但排查……在这么高超的化妆技术面前,似乎又一次走进死胡同了。

“对呀,就算抓到,就算认罪,就算法庭采信鼠标的单方证词,也罪过不大呀,骗走的东西都是假的,车扔在郊外……整个一个恶作剧,派出所都不处理。”汪慎修哭笑不得地判断着。

“这个不可能,就标哥也不会承认被骗,说出去多难听啊,都要当标哥长相和智商有问题了。”杜雷道,本来帮着标哥说话的,却惹得标哥喷着唾沫的一句:“滚粗。”

卡住了,骆家龙觉得此路不通时,看向了余罪,这才发现,这家伙在悠然自得地抽着烟,他不屑地问:“余神探,好像你又白忙乎了?!”

“未必,发现不了问题,那是因为你们的眼光只盯在那个女人身上。”余罪笑着道。

“不盯那个女人,难道盯男人啊?”骆家龙诧异地问。

“对,男人……你们可能忽视了,这个破绽,恰恰不在这个女人身上。就即便在,她是作案人,肯定也是千方百计地隐藏,那,你们都试过了,怎么查找都无效!”余罪笑着。迷死人不偿命地笑着,那贱笑,让这个谜,显得更让人头疼了……

此时此刻,一辆白色的现代驶在滨河路上,驾驶员,男性,三十岁左右,都市白领惯常的白衬衫、西裤打扮,正专心致志驾车,红灯堵路时,他平稳地停下车。

副驾座位上,女性,年纪尚轻,或者看不出年龄,她戴着墨镜,胸前颈项露着洁白的一片,正拿着一份报纸看,白皙的手,染着好看的美甲,五指均不相同。

“找到了吗?”男子问。

“哪有那么容易啊,图书展销会、儿童作家签售会、人才交流会……

都是些穷鬼开会。”女子不屑地道,她有点憧憬地,像在自言自语地说着,“……我还是怀念煤老板那些爷来市里的日子啊,有些车里直接就有半麻袋现金,什么事都省了。”

“那已经成为过去了,现在搞煤焦生意的,一多半赔得连裤子都提不起了。”男子笑道。

“那可就不好找了。”女人一合报纸,扔过一边了,她侧脸,是一张锥形脸、白皙、媚眼如花、俏眉如柳的靓妹,只不过眼神没有那么多含情脉脉,提起这事,旧怨又生,她声音很怨恨地说,“……不是我说你啊,星海投资多好个机会,好容易混进去了,你给挑出个浑身假货的土豪来。”

那趟她如此地投入,甚至宽衣解带把演技发挥到极致,可连油钱也没挣回来的生意,看来是姑娘心里难以忘却的耻辱了。男子脸色泛苦,低声下气说着:“瑶瑶,咱别提那事了成不?星海那么大的摊子,谁能想到那地方还有浑身山寨的假货!我还真是头回碰到,真他妈晦气。”

是啊,谁能想到?可想不到的真让人郁闷,满场的土豪随便拎一个,哪个不是家财万贯,哪个不是手到擒来,还让姑娘使出浑身解数,结果骗了个……比她还假的骗子。

“算了,还是你安排吧……不费这脑细胞了。”那女子想想,车动时如是道,不管怎么说,合作还是必须的,不过她警告着男子道,“不过我把丑话说前头啊,再走眼,别怪我跟你一拍两散啊!肥桃那一老娘们儿丑成那样,她去年赚多少?快一百万了……不能我一花容月貌的大姑娘跟着你混,连个梳妆打扮钱也挣不回来吧?还说教我辨人呢,我自己挑都不比你差。”

“好好……找到活之前,所有开支算我的成不?”男子几近哀求的口吻道,这是他的绝色利器,确实还没有发挥到物超所值的作用。

“这还差不多。”那姑娘稍慰了点芳心,掏着化妆盒,补着汗迹处染到的妆,指挥着这个男子,往左拐,拐进了岔道,驶近了目的地。

贵妃妆园,一个综合性美容美体的大型美容院。

枯等的男子脚搭在窗外,无聊地抽着烟,大把大把地擦着汗,这天热得啊,做爱没感觉,作案没机会,只能陪着娘们儿做美容,真郁闷啊……

贼在发愁未竟的犯罪事业,警察却在发愁这些蟊贼的神出鬼没。

协办的讨论到了关键时候,所有的路都证明无法通过后,只能靠思维的出路。

余罪道:“所有的嫌疑人,在作案和准备时,都会刻意地隐藏现场可能留下的痕迹……化妆、清理房间的指模,特别是利用蒸汽挥发麻醉药……这个作案过程能体现出这个嫌疑人的反侦查意识相当强……但是,我就要问了,反侦查意识这么强的人,和这个年龄不大、貌美如花、会勾搭男人的尤物,行为习惯以及特征能合到一块吗?她难道是天生的会作案,还是上过犯罪大学?”

咦?对呀,这是漏掉的一个盲点,年纪不大,而且没有从犯罪信息库找到匹配对象,无从说明她的反侦查意识是如何养成的?

有人责难了,杜雷小声说了:“这个不难吧,那些鸡什么没干过?她们不比谁见多识广?”

众人哧哧直笑,余罪笑着道:“说得太好了,我也这样考虑过,不过下面几个问题你回答一下。第一,星海投资答谢宴会那种场合,可不是多露点大腿就能进去的,那些保镖也是市井里打滚的,真有野鸡到那儿拉活传出来,名声恐怕不好听吧?所以,假如是鸡,也应该是高档鸡,她得有接触这种上流氛围的机会,否则总不能在宴会那地方撩起裙子,拍拍腿喊:哥,你来吧……”

哈哈笑声大起,杜雷倒脸红了,余罪又竖一指道:“第二,鸡懂麻醉品,这个没问题,但用蒸汽挥发麻醉品可就难了,不是哪一种都可以挥发,也不是哪一种都能挥发到气味不重的程度的……这需要很专业的药理知识,而且有得到处方类药物的渠道,这对于站街鸡们,是不是太难了点?”

“第三,卷走的东西就数那辆车还值俩钱,可偏偏那辆车都给扔了。这个怎么解释,放着现货不要?卖铁也值俩钱吧?难道是一只有追求的鸡?”

众人笑声再起,不过分析到这儿也很明了了,肯定不是简单的失足女那么简单,实施这类犯罪,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根本不会是临时起意,麻醉抢劫。

“你说男人……难道,你在现场发现她的同伙?”鼠标换着话题,以他的了解,直接走进正点了。

“对,我歇了两天,一直在等着你们处处碰壁的消息,这些消息告诉我,找这个千变万化的女人,难度太大。”余罪道。

这么贱,敢情就看着大伙碰壁,众人对他齐竖中指。

“不要客气,对我表达这么强烈的感情……我比你们想象中还要贱,那是因为,我站到了你们这帮贱人的肩膀上,所以就看得更远了,既然这个女人不是鸡,不可能有混迹市井更多的经历,不可能有反侦查意识的来源……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了。”余罪道。

“同伙,有人带着她?”骆家龙道,他似有所悟,回放着所有的视频,包括从酒店提取到案发前几日的,有的看了几遍,等找到第一个、第二个……第n个时,他瞠然地看着余罪,又竖了一根中指。

“啥意思?这都是说啥暗语呢?”杜雷竖着中指,问汪慎修。

汪慎修握着他的手,中指指向余罪,笑着道:“这是对领导英明的一种认可。”

这时候,鼠标的眼睛也睁大了,表情显得好难堪,就像智商捉急、被人坑了那么难堪的样子。

蔺晨新却是不懂了,他凑上来,就捕捉到了几帧图像,又能证明什么?

而且是一个男子图像,好像确实不能证明什么。

“这什么意思?”蔺晨新虚心求教着。

“当天宴会一共有一百六十人左右,不算后来进去的外围女……这种情况下,你和一个陌生人撞到的概率是多少?”骆家龙问。

“那个……应该不小吧?”蔺晨新道。

“如果这个陌生人很关注你呢?关注还不止一次。前提是,一边是载歌载舞的美女,一边是投资新贵的出现,还有一边是他注意的:标哥。”骆家龙道。

再看截屏图像,蔺晨新明白了,啪啪啪拍着自己额头,很肯定以及确定地道:“同伙,绝对是女骗子同伙,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专注地看标哥,也不嫌恶心?”

“滚粗。”鼠标喷了句。这就是答案?!

屏幕上,在宴会的一个小时里,有一个消瘦、长脸、戴着眼镜的男子,有三次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眼光的方向是鼠标的站位,剩下的数帧,都是案发前出入酒店的记录。

这就是答案?他就是嫌疑人?

“这是案发前两天的监控,没有发案前,这个人出入天外海酒店,留下了他很多画面,很多帧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摄像探头的位置,前后对比,这个人的可疑程度就无限加大了。”

又是一个疑点,在案发前的监控,这个男子对上号了,数次进出电梯,显得很匆忙,如果不是住客、不是访友,那只能有一种解释了:踩点。

在疑窦重生的时候,在等着余罪解谜的时候,门哗声推开了,肖梦琪匆匆进来了,余罪戛然而止,看肖梦琪的表情,知道发函的事,又要思想教育一番了,这不是最重要的,一下子思路被打断,让他很恼火,满眼忿意看着肖梦琪……⋯

侃侃释疑

“继续,分析得很精彩……看来你又给大家带回惊喜来了。”肖梦琪笑着道,走到了电脑旁边。

蔺晨新赶紧讨好似的让座,请肖政委坐下,肖梦琪看着截屏,又看看余罪,她笑着道:“怎么了?我好像欠了你八百吊似的。”

“哦,我有点讨厌高潮被人打断。”余罪笑了,掩饰着不悦,不过嘴不饶人。

“但我喜欢在高潮中出现……你确定要把我排除在团队之外?这些天他们排查与女人美容相关的场所,还有你们发的那纯属杜撰的函,我可没少帮忙啊。”肖梦琪笑着道。

这一笑的风情,蔺晨新和杜雷无原则地跟着谄笑,鼠标、骆家龙、汪慎修,似乎都和肖梦琪有了一种默契,会心地笑了笑。

“耶?集体倒戈了?”余罪讶然了。

“三天两头找不着你,只能找肖政委汇报了。”蔺晨新道,兴奋得两眼放光,现在接触的机会无限制扩大了,而且不像以前,天天被无视了。

“认命吧,你就是个被女人骑在身上的命。”鼠标道,这话听得肖梦琪不悦了,剜了他一眼,不料标哥笑着向政委解释着,“别误会哈,肖政委,我是指余罪同志的家庭生活。”

余罪老脸一红,这群贱人嘻嘻哈哈笑得浑身直颤,都知道鼠标惧内,鼠标义无反顾地把余罪拉到他的同列了。

“好好,大家静一静,这个案子值得关注,作案手法精妙,危害程度很大,做得还很隐蔽,我和市局领导汇报,他们都不相信有这么高超的作案技巧……看来我们有必要一鸣惊人一下。”肖梦琪拍着手,鼓舞着士气,回头看余罪,余罪却是兴味索然。

她无视了,这个案子渐渐深入,引起她的兴趣时,却发现处处碰壁,就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却不料又冒出来了男嫌疑人。她直接进入主题问:“这个人不涉案,甚至没有发现和女嫌疑人有瓜葛,不能凭着多看了鼠标几眼,就有嫌疑吧?

“当天现场的宾客很乱,如何鉴别这种事是巧合,还是蓄意?

“还有,这样一闪而过的面孔,如何查找呢?如果他也隐藏了身份,又是这种环境露了一下面,对于我们查找的信息是远远不够的,难度有多大,我们查这个女骗子已经尝试过了。”

盯着骆家龙截到的图像,肖梦琪连珠炮似的发问了几句,众皆默然无声,她摊手问着:“谁来说服我一下?”

这话一问,众人齐齐看向余罪,在场贱人加起来,恐怕肚子里的花花肠子都不及他一半,只是看不明白,为什么他对肖梦琪莫名其妙地有点反感似的。

这不,他歪着嘴,脸上带着贱笑,不怎么客气地对肖政委说:“别看我,我没兴趣说服谁,想不想赌一把,赌这个案子很快就见分晓,赌屏幕上这个男人就是同伙,赌作案的女嫌疑人不止一个……赌注嘛,就是,输了我夹着尾巴走了,万一赢了,作为主管思想政治工作的政委,不要乱掺和案情。”

呀咦?搞内部矛盾了,而且摆到桌面上了,众人的眼光又看回肖梦琪了,这是明打明的叫板了,嫌她干涉过多指手画脚了。肖梦琪脸上微微变色,鼠标有点揪心了,一般情况下,差不多都得被余罪的贱损给气跑了。

肖梦琪像是被刺激到了,她很庄重地起身,严肃地道:“赌了!”“你确定?别到时候输不起啊。”余罪挑衅似的道。

肖梦琪一指余罪,眉眼眯笑、俏脸含笑,她道:“我赌你赢。”

余罪愣了下,众人一愕,没整明白,回头时,肖梦琪早笑吟吟地坐下了。

哎呀妈呀,政委啥时候也沾染上这号贱性了,撵不跑、气不走,还黏上了,瞧人家那样子,根本不忌讳你说什么呢,余罪这下倒没治了,撇撇嘴,思忖着,准备开始了。

没错,这才是他喜欢的方式,真我,不是做作。

肖梦琪微微笑着,如是想着,矜持和规则,都是彼此间的隔阂,这种背靠背的友谊需要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只是有点可惜,发现得有点晚了……

时间,指向上午十一时,天气更闷热了。

滨河路、汾阳街,毗邻贵妃妆园的小卖部。那个从车上下来遛达到小卖部的人,掏着零钱,随口说着:“报纸一样来一份……再来瓶可乐,冰镇的。”

付了钱,卷着那摞厚厚的报纸,抿着可乐,他四下看着,找着荫凉的去处,他其实很反感妆园里的氛围,从来都不愿意跨进那个空调和着女人化妆味道的地方。

或者,是不愿意出现在那种他能嗅到危险味道的地方。

没有荫凉地,地面烫得快能烤肉串,脚底板都是热的,他还是回到了车上,大开着空调,擦了把汗,抿了口冷饮,开始看报纸。

不看新闻,满纸都是幸福指数,骗人。不看报道,满纸都是胡编乱凑,哄鬼。

不看娱乐,都是有钱人的没节操故事,没意思。不看体育,都是外国人在蹦跶,没劲。

哟,那就没什么看的了?

好像,这人翻看的都是普通人根本不看的东西:广告!

太极植物伟哥,成就真汉子!广告词:坚挺有力、持久延时、二次发育!

美时美刻,储师傅狗肉煲开业庆典。(饭店广告)

金阳光俱乐部,财富的盛宴。(小额贷款,放高利贷的)

爱你,最懂呵护你。(别理解错,卖内衣的。)

早操!晚操!必不可少!(不是做操,是卖高档安全套的)

…………

他在广告里寻觅着什么,像一个淘金者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他很专注,就像广告词说的,成功源于专注,哪怕他的事业,并不构建在阳光下;哪怕他的事业,从来不被人了解。

专注,此时同样出现在肖梦琪的眼中,她仔细研究过这个没头没脑的案子,也接触过蔺晨新、骆家龙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所有的奇思妙想都碰壁后,她以为又要成为死案了,今天是抱着试探的心态来了,却不料又一次见识到了余罪绝处逢生的本事。

对,这个男人,这个可疑的男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和鼠标走得这么近,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多次出入酒店,时间段,掐得太让人怀疑了。

“疑点之一,如果是一次两次和鼠标保持近距离观察,是巧合,可是他数次出入酒店,又没有入住,就不能是巧合了吧?莫非他就是为了来邂逅标哥?”

余罪道,鼠标翻了他一个白眼,其他人乐了。

“疑点之二,这个人有头没尾啊。当女嫌疑人接近鼠标的时候,画面上就再找不到他了,可能是趁着灯光暗时消失了,为什么要走?美酒、美女、投资,多好的环境,我都不想走。”

余罪又道,他向肖梦琪做了个鬼脸,肖梦琪直接无视,说着疑点不够。

“疑点之三,请柬里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登记,他怎么进入的,就成谜了。”

余罪再道,看着众人,疑点足够多了,而且这种捕捉到的面孔,相对那个千变万化的女嫌疑人,要好查多了,因为他并不需要化妆。

“你就凭这个判断他和女嫌疑人是同伙?”肖梦琪问,不管怎么说,这个推断,仍然立足于猜测,而不是证据,甚至连有根据的线索也算不上。

余罪又被问住了,他斜斜地瞥着一直在试图难住他的肖梦琪。肖梦琪笑了笑,努了努嘴,似乎已经从精神上学会了这个贱人团队标准的行事方式,哪怕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你,可嘴上照样不饶你。

又来一个,蔺晨新无条件地支持肖梦琪,提着疑问道:“你不得不承认,当天标哥确实够骚,虽然大部分女人看不上他,可确实还有一部分男人被他吸引目光了。”

这判断,标哥哭丧着脸,不予解释了。众人龇笑,要说这还真是实情,标哥当天那土豪扮得,绝对是超水平发挥了。

难住了,余罪保持着斜觑的动作没动,其他人盯着他,虽然有点吹毛求疵了,可并不意外,他们对于案情的推进,大多数时候就是在这种相互为难中开始的。肖梦琪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怎么看,都觉得被孤立的余罪翻盘无望,毕竟仅仅是个嫌疑而已。

“呵呵,这个好像真把我难住了啊,看来我无法说服你们哈。”余罪笑了。

“有嫌疑是肯定的,不过意外无处不在啊,别让兄弟们再白忙乎几天。”骆家龙道。

哎哟,这可说到点子上了,杜雷诉着苦,蔺晨新摆着功,两人喋喋不休地给政委汇报着,汪慎修保持着作壁上观的表情,偷笑着,这俩货那点小心思倒是容易看得出来,蔺帅哥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事向肖政委汇报呢。

这时候,鼠标挪了挪身子,颓丧地道:“要不换个案子吧,这个有点难了。”

估计有点畏难,但也有点羞于启齿,说实话,鼠标似乎还真怕余罪贱性大起,一股脑刨个干净。他看向余罪时,余罪正微微地笑着,鼠标凛然倒吸凉气,紧张地看着余罪,以他的理解,这贱相一出,真相就不远了。“怎么了?”骆家龙发现不对劲了。

鼠标指指余罪的表情,骆家龙稍稍惊讶,不过还是不相信这么多人没查到线索的事,余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有所发现,他不屑地道:“就那贱性,他有消息早嘚瑟起来了。”

“呵呵,不贱不从警,你怎么知道我不嘚瑟呢。”余罪笑着道,众人一惊,再愕然看这货时,他不装深沉了,成了一副贱笑的样子,他说,“我已经估计到这些疑点说服不了你们这群追查乳房的贱人,所以,我就找了点更确定的线索……想听么?”

咝……肖梦琪给气得直瞪眼,敢情是故意的啊,要和他对赌今天是必输无疑了。

“吹牛逼不上税。”杜雷不服气了。

“装逼谁不会?”蔺晨新更不服气了,他尝试过了,知道有多难。

“呵呵,接下来我保证把你两吹成傻逼,你们千万别震惊啊,千万别摆了个张口结舌的傻逼造型哈,自己看吧。”余罪拿出了手机,递给了骆家龙。

骆家龙翻查着信息,直向余罪竖中指,是肥姐查的消息,汪慎修和鼠标直骂余罪这贱人作弊开挂,不过几个人凑一块读着这则查到的信息时,还是不自然地……做出那个张口结舌的傻逼造型了。

商小刚,男,32岁,20××年因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被吊销医师资格,××年,又因非法行医被处拘役三个月,罚金两万元。

“前医生?”骆家龙吃惊不已了。“还开过黑诊所?”鼠标愕然了。

“怎么查到的?”肖梦琪果真是惊愕得合不拢嘴了,这作案嫌疑,已经是十有八九了。

余罪笑着道:“昨天我得到这份监控,发现这位可疑人物,没有出入记录,他躲过了酒店大厅的监控,不过可惜的是啊,他没有能力躲过交通监控。我找肥姐查了出事前后通向天外海酒店的三个路口的交通记录,当天到场记录没找到,不过找到了他离开的记录,在晚上十点三十七分,正是那个女嫌疑人已经和鼠标接触之后……女嫌疑人需要化妆隐藏,这位可不需要,肥姐回溯到了他停车的地方,在离天外海酒店后门不远的人行道上,三天里有数次停泊在那个地方……我其实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用他的面部识别的,没想到,却来了个意外之喜啊。”

“我明白了,这说明这个人肯定有处方类药物的来源渠道,药理知识更不用说,就是他的专业。”蔺晨新好歹学了点,有模有样了,肖梦琪给了他嘉许的一笑,不料这货又犯疑了,问着余罪道,“可又被吊销资格,又被关了几个月,这么重处罚,没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了?”

外行一发问,内行就发笑,大部分犯罪,还不都是在这种打击中逐步升级的。汪慎修笑着道:“这不很正常嘛,大学都没拔高你的德智体美修养,监狱改造脱胎换不了骨都是可以理解的。”

“哎呀,早知道这样,让我们跑这么多冤枉路。”杜雷懊丧地道。

“错了,兽医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你们看……”骆家龙搬过电脑屏,让蔺晨新看着,哇哦,惊愕再起。

回溯他的行车轨迹时,这辆车经常去贵妃妆园,肖梦琪和蔺晨新前天才去查过那儿;这辆车去过金威商厦,鼠标和杜雷不止一次查过金威商厦;这辆去过五一商城、淑女坊、lv专卖店、周大生珠宝、老庙黄金等,所有的去处几乎就是这几位刑警蒙头蒙脑提取消费记录的地点,几乎就是前后脚。

余罪又在贱笑了,众人回报他一圈中指,这贱人,还是作弊开挂了,把大家所有查过的方向,都作为比对资料了,而且可能私下里,早和那个巨肥的李玫商量过了。

肖梦琪舒了一口气,知道这个目标十有八九错不了了,只是有点遗憾,得到这份现场的监控记录太晚了。她问时,余罪似乎已经知道她的疑惑了,解释着:“这是做了很大的让步,星海才同意提供这份宴会现场记录……不要郁闷,兄弟们,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的,你们一点冤枉路都没有跑,没有你们跑的这么多重合地方,我还不敢马上断定就是他。而你们几乎和他跑到一条路上,那说明,你们的思维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只差那么薄薄的一层纸了,一旦在某个点被揭穿,他们就无所遁形了。”

这话带劲,蔺晨新跃跃欲试,直说抓着人,一定检查下她的胸围以及那什么,证明自己的判断,惹得肖梦琪白了他一眼,赶紧把不合适的词和谐掉。

鼠标显得有点紧张且脸红,关于本案他发言少之又少,骆家龙已经在联络着肥姐了,要更详细的追踪资料。

这时候,汪慎修思忖着,问着余罪:“可是还有个小问题……这些没头没脑的旧案、没有搞清楚的受害人,甚至鼠标这个损失很小的麻醉抢劫案……都不足以钉死他们,我是说,假设就是他。”

“抓捕无非是围追堵截,没有定罪没关系,只要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作案手法,那我们就完全有可能在犯罪现场抓到他们。”余罪道。

“确实还没有掌握啊,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作案?”杜雷道。

骆家龙却是惊讶地喊了声余罪,然后没音了。他惊讶地看着余罪,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已经出现了海量的各类会议信息,那是在他收集基础上筛选的。第一时间,骆家龙带着几分嫉妒的口吻道:“不赖啊,大数据研判也用上了。狗日的,剽窃我的劳动成果。”

“那当然,不站到你的肩上,我够不着功劳啊,这一次,我们要走到他们前面。”余罪笑着道。

众人讨论着,这个大数据研判的作用,七嘴八舌地争辩着。余罪的分析绝对站在上风,他说了,作案环境的选择,就是各类高档酒店、各类聚会,所以很多可以剔除,重点盯那些订货会、销售会、发布会等,简单地讲,他们盯的就是钱多人傻的土豪聚会。

侵害目标的选择,都是相貌磕碜、身家不菲的土豪,因为这种土豪大多数都缺乏那么点男女感情,男女之间的事对他们来讲,不过就是扒光开干、提裤结算……所以他们对于被勾引这种事,不会意外,那就是他们生活方式的一种。

做一个麻醉抢劫案不难,但做到这些案子如此精妙,不但收获不菲,而且少有人报案,难度就大了,恰恰在这一点上,暴露了作案设计者的身份,绝对不是一个一味求财的土贼,从选址到实施二次欺诈,一环扣一环,充分抓住了受害人的心理特征,正符合商小刚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思维方式。

秀才造反难,可秀才作案并不难,知识的力量很强大,否则也不会现场几乎没有什么痕迹,也不会诈骗得没有人敢报案了。

肖梦琪静静地听着侃侃而谈的余罪,看着不时笑意盈然的同伴,她似乎揣摩到为什么这个小团队的凝聚力如此之强了,那是因为余罪总在用不同的方式激发着别人的兴趣,那种驱使着你去寻找真相的兴趣,就像此时,她闪烁的眼光一直在试图看穿余罪,因为他身上那些变化,她一直没有看懂。

看不穿,似乎也是一种兴趣啊!

长长的三个小时,头发做了、面膜做了、美体做了,等瑶瑶这位漂亮姑娘从妆园出来的时候,那个男子已经开车泊到了台阶之下。殷勤之意,让瑶瑶觉得很满足,她坐到了副驾上,要开车的男子努嘴凑上来想香一个,被姑娘推开了。

“讨厌,刚做的护理……一身汗。”瑶瑶姑娘道。

“呵呵……晚上哥给你做深入护理啊。”男子淫笑着,发动着车驶离了,问着到什么地方吃饭,就近选了个饭店。瑶瑶姑娘突然省悟到什么兴奋的事,像是又找到目标,她问时,男子神秘地道:“这次咱们玩把大的怎么样?”

“有好事你都送肥桃了,还能想起我来。”瑶瑶不屑地道。

肥桃是另一个女人,女人间的相互吃醋很严重,这种心理不能不关注一下,男子笑着道:“肥桃都一年多不干了,我都不想她了,你还想着啊……我跟你讲啊,这回我想换换地方,咱们到长安做一票大的怎么样?”

“行吗?”瑶瑶问,跨省了,总是要有一定难度的。

“我刚搜到的消息,七月份那边有个房地产商的财富峰会,三天时间,足够咱们准备了。”男子道。

瑶瑶想了想,不确定地问着:“刚儿,我好像听你说过,长安有一次差点出事。”

“那是她太贪了,藏了人家的一个板指自己卖,前头卖后脚就有人跟上来了,差点被人砍死回不来了,妈的,也不想想,哪个有钱的主能没点背景。”叫小刚的男子愤然道,你不可能控制所有的细节,特别是女人爱贪小便宜的毛病。

“反正啊,咱们干这些,都不得好死。”女人慨叹道,似乎得到的除了满足,还有让她时不时感觉到的恐惧。可这种事却像毒瘾一样,很难戒掉。

“可不干,也好活不了啊。”男子同样嗤鼻不屑道。

“那好吧,不过这次活你不能跟着我,目标我自己选,好像这种事谁不会似的,还用你手把手教。”女人有点怨气。

“行,你也该出师了,这次咱们聚一块,做票大的,三两年光景就不用冒险了。”男子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像之前任何时候一样,男子在给她讲着从进入到离开的注意事项,而且千万不能再犯上一次同样的毛病了。

这辆车,泊在一家叫山城印象的饭店门口,两个人踱步进去了。

也是这辆车,在讨论追踪方案的时候,李玫从交通监控到信通部到鼓楼分局,已经传到了骆家龙电脑屏幕上。

车号晋kc20×,二手置换车,车主姚瑶,不是本地户口。

错过了无数次之后,侦破方向终于对准了这个目标,两个小时后,商小刚和这名女子吃完饭出来,没有注意到两人说笑的样子已经进了街边车里的监控视线,在拍摄的镜头里,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低胸,胸前坠着金灿灿的饰物,远景都拍到了若隐若现的胸罩。

根本不用面部识别,那胸罩就是困扰蔺晨新好久的款式:刺绣、蕾丝、酒红、聚拢深v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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