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认识,还不知道名字呢。”蔺晨新直接拒绝,女服务员一愣,他轻笑着,轻声解释道,“我要给她一个惊喜,在一个浪漫之夜送给她,你懂的。”
嗯,女服务员果真懂,笑着点点头,然后问着尺寸,蔺晨新描述着个子、身材、胸围,以及大致的个性,服务员一指,把鼠标惊得一哆嗦,正是那套浪漫之夜。
“她像是买过一套这样的,不过我记不清了……您看,认识吗?我女朋友。”蔺晨新拿着手机,放着女嫌疑人的电脑合成照片。
不过这次失望了,女服务员摇摇头,不过赞了句很漂亮。
接下来就更扯淡了,蔺晨新压根就没准备买,愣是和服务员扯了十几分钟,居然还把电话要到了,什么也没买,那服务员倒乐得屁颠屁颠的。
离开这家店,鼠标竖着中指道:“瞧你那贱性,站人家女人内衣店里,扯个没完。”
“你懂个屁,女人内衣店,一半是卖给男客,实在是时间紧,要不这里的妞会试穿给你亲身示范。”蔺晨新道。
“走走,别磨叽了,一天啥也没干成。”鼠标催着。
“别急啊标哥,这种地方真不多,一家一家过,跟我说说,她穿什么鞋,还有裙子,你要能说出样式,我差不多就能给你找到牌子,误差范围取决于你的记忆水平……对了,身上有文身没有,要那样更好查。”蔺晨新追着问。
鼠标却是不想讨论这个,那天昏头昏脑记起来的着实不多,哪能和兽医一样,对女人的服饰这么精通。他加快步子走着,兽医在背后跟着,这一对奇葩组合,一直在女装区晃悠……
余罪在两个小时后,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大金碗,这哥们姓万,叫万勤奋。秃头、面黄,面部是个凹形,像个破碗口,估计这就是绰号“大金碗”的来历。
见到人时,这货正在批发部外头,躺在躺椅上。身后就是他的生意,学府路上的一家批发部,生意不算大,也不小,最起码比大多数人要强不少,就这个四五十平方米的烟酒店,余罪估算了下,没有百八十万,支不起这么大的摊来。
人看样子不怎么地,一开口更不怎么地,两人跟他搭腔,他粗声大气说着,去去,好个㞗,烦着呢。
我们找你有事,杜雷也上脾气了,那人一看杜雷这样,估计是癞蛤蟆嫌老鸦丑,他很不客气地说着:“有啥事就站着说呗,不请你进去了。”
这时候余罪亮着证件,直递到这货的眼前,好歹奏效了,大金碗一骨碌起来,警惕地盯着余罪。就在余罪准备解释来意时,这人掏着口袋,几张百元大钞一卷,直往余罪手里塞,边塞边讨好地说:“咱们这儿从不卖假烟假酒,以及烟花爆竹。”
这德性把杜雷看得笑尿了,还有猥琐成这样塞钱的,这不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万师傅,是其他事,咱们……借一步说话,真不是找您麻烦。”余罪客气地道,把钱给还回去了。
刚从警时,这玩意儿可能就笑纳了,而现在,有时候看到这种事,让他有一种很难堪的感觉。
一听其他事,大金碗倒放心了,直把两人请进批发部,钻到后院,堆放货物的地方被腾出来一个狭小的空间,三个人进去都有点挤,大金碗开了两听饮料,递上,好奇地问着啥事。这警惕性,明显还没放下嘛。
余罪说明来意,一听这事,大金碗脸上的戏剧性变化就出来了,先是愕然,后是难堪,再然后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听他们瞎扯呢。”
“哦,那可能就不是你了,刚抓到个女骗子,她交代了几桩事,追回一部分赃款,正在找赃车流向,看来我找错地方了。”余罪说着就起身了,杜雷没想到余罪来这一手,憋着笑,作势要走。
一走大金碗急了,赶紧地拉着余罪道:“等等,警察叔叔……警察大爷,那那……那我那车,真能找回来?”
“你都不相信我,都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们怎么帮你……我可不是派出所、刑警队的民警,我是总队特训处,处长。”余罪编出个唬人身份来了,谁敢说这个光杆司令不值钱。
这不,把大金碗惊住了,余罪再亮证件,给他细看,半晌大金碗一拍大腿道:“哎呀,瞧我们眼珠子,得抠出来喂狗了……有眼不识真神啊,坐坐……我告诉你们,真有,真有这事……”
循循善诱下,大金碗开始痛不欲生地讲他的经历了。就在本市,四个月前,全国白酒类厂商的展销会,就遇上那么个女人搭讪着要推销白酒,又是给名片,又请他吃饭,他也喝得高兴,而且觉得和那女人特别投缘,而且这种商业展销,大家都知道,那些女推销员,有很可观的一部分生意都是在床上谈成的。
大金碗当晚就觉得这好事砸他头上了,那女人约他去房间谈,他欣然而往,进门就酒壮色胆,搂着那妞又亲又啃,得,人家没反抗不说,还让他去洗澡,还给他调上水……再然后,金碗哥意识就消失了,等醒来,就光着屁股躺在卫生间了。
这经历把杜雷吓住了,简直和鼠标遭遇的一模一样,要不是亲身经历,他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丢了多少东西?”余罪问。
“宝马,x1,三十来万……还有条金链子,两个金镏子,手机,钱包里还有几千块,我记不清了……哎,这事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大金碗难堪地道,作为奸商,被人骗,那滋味真不好受。
“往下说,后来呢?”余罪随意问。
“后来……您也知道有后来?”大金碗愣了下。
“你考我啊,肯定有后来,那些骗走你东西的是不是联系你了?”余罪猜测道,不过根本不像猜测,他说得很肯定。
大金碗默默地向余罪竖了个大拇指,感叹道:“冲这个我相信您,是真找着骗子了……这事过了一周吧,突然有个电话联系到我了,她说是那晚上那女的,气得我破口大骂……他妈的,居然还敢回来找我,骂了她一顿。哟,她也不生气,就说了,大哥,你还想要你的车不?你的证件、银行卡,还有进货单,给我十万块钱,我把车停到个地方,告诉你去取,反正这车几年了,卖给黑市也不值几个钱,还不如行个好,再还给您呢……”
“还有这样的事?这样也行?”杜雷想不通了。
“咋不行,我一想我那车没全保,丢了还真没地方找去,还有银行卡,单据一大堆呢,补全可麻烦,身份证都得一周才能出来,还得跑多少趟银行……我就……”大金碗瞪着眼,难堪加难受的表情说着。
“就跟他们交易了?”余罪问,知道坏事了。
“对,我就给他们搞价了,搞到八万块,他们同意了,那东西反正他们拿着也没用。”大金碗道。
“那后来呢?”半晌无语,杜雷追问。
“又……被……骗……了!”大金碗欲哭无泪地道,上牙咬着下唇,就差呜咽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余罪,等着警察发发善心给他还回来似的。
噗,杜雷笑得直打牙,智商着急到这种程度,真不知道生意是怎么做的,还发小财了。
余罪也笑了,赶紧地转移着话题问:“那为什么不报案?”
“报了,头回去派出所报案,回头酒店把房间都打扫了,不认账,他们说前一天是订货会,根本没开监控,也不是我开的房,丢啥东西他们不负责任。派出所踢皮球了,他说你连长相都说不清,怎么帮你找?还有,这才认识多大一会儿就去开房了,是不是卖淫嫖娼……还有,不能你说丢了多少东西,就丢了多少东西,房间里就没有什么痕迹,让我们怎么给你立案?……那这样,先登记一下,有情况我们再找你。”大金碗学着派出所的口吻,果真是何其相似也。
余罪清楚,查处那种流窜作案不是派出所力所能及的,而且像这种极似“嫖娼”被人宰了的,根本不会给予同情和关注,顶多给个评价:活该。
“头回……还有第二回报案?”余罪问。
“有,我又去派出所了,他们一听我给人汇了八万,笑得肚子疼……还不是笑我傻呗,后来就给登记了下,让我回来等消息,一等都没音了。”大金碗懊丧地道。
他看余罪时,余罪一脸愁苦,他却是不敢问失物的下落。余罪心里想着,也许并不是嫌疑人太过高明,而是警务太多的疏漏和官僚的不作为,让欺诈变得这么游刃有余。
又问了几个细节,全部录音,起身告辞时,余罪怕人家伤心,直撂了句:“对不起,万师傅,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信息,找到车会联系您的,可能还要麻烦您几回,您别介意啊。”
告辞匆匆而走,大金碗半晌才反应过来,吧唧一拍脑门,自己痛不欲生地感慨着:“听这口气就是骗老子,根本就没找着人,白耽误这么大会儿工夫。”
奇葩之故
“嗯,偏瘦,身高在一米六五,高跟鞋七公分左右,上下胸围差20cm,e罩杯,锥子脸,发型波浪,轻微染发……脖子应该是……”蔺晨新回头问鼠标,口吻却是变了,“你第一次看她,注意到她的锁骨部位了吗?就这儿。”
是肩胛的部位,鼠标想想,摇摇头,不过马上又点点头,似乎真注意到了,那胸前一大片白得晃眼,肩旁锁骨浅浅的小湾在视线中一闪而过,不提醒,还想不出来呢。
“肩和腰比较匀称,脖子应该再长点……这里。”蔺晨新指示着。
一个ol装的女人,在兽医的指挥下灵巧地动着鼠标,电脑屏幕上,变幻着一个美女。
鼠标没有想到的是,还有这种服装设计软件,能根据你的长相、身高,直接给你做衣饰的搭配,高档服装区,专为土豪服务的,鼠标这当警察的,听都没听说过。
不得不承认兽医哥是这方面的天才,三句话就和这妞搭讪上了,编了一套我兄弟有个魂牵梦绕的情人,想为她挑点衣服的话,配上殷勤的脸蛋和小费,成功地雇了“侦破”技术员。
对了,给土豪服务,收费不菲,小费就二百块。
警务的肖像描摹师趋向于客观,描的就是脸型,可偏偏对于只有一面,只有鼠标这么一个目击的,又是精虫上脑只注意看胸看腿的,还真没治,肖像的可信度就要大打折扣了。蔺晨新反其道而行,不描脸蛋,他在试图用衣饰、搭配,还原着鼠标嘴里那个支离破碎的美女形象。
形象,模糊描述的形象,慢慢地显现在电脑的屏幕上。
呃……鼠标呃了声,蔺晨新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错了,回头看鼠标,却发现他目光的方向,一个胸前衣装半露、胯下短裙齐臀的妞摇曳着走过,标哥正流着口水痴痴看着。他迅速踢了鼠标一脚,示意镇定,镇定。
可怜呐,可怜的警察都没见过这么劲爆的画面啊。
他看鼠标魂不守舍的,拉过一边小声道:“风度,标哥,保持点风度好不好?”
“风度个毛啊,怎么个个穿得都像失足女,这谁受得了。”鼠标道。
所谓时装,就是穿得越来越少,所谓时尚,就是露得越来越多,蔺晨新对此颇有研究,他道:“穿不出诱惑,那服装的意义何在?让你心旌飘摇,这说明她们很成功。”
“那不穿岂不是更成功,回头率直接爆棚?”鼠标道。
“色情和审美能一样吗?站好,别乱看。”蔺晨新训了句,又忙乎上了。
达者为师啊,对于这个全新的环境,一无所知的鼠标拽不起来了,兽医忙成这样,他却是心里有好大的过意不去,不敢再造次了。
很快,电脑的搭配成型了,蔺晨新示意着鼠标看,鼠标的眼睛早瞪大一圈了。
背影,黑裙、凹凸的身材、修长的玉腿、玲珑的曲线,他忙不迭地点头,太像了,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印象,重合的地方太多了。
“这种穿着很大胆,不过如果皮肤很白,强烈的反差会效果更好,发型随意变换都不会突兀……稍稍弥补一下她的身高,就t台模特也不过如此啊……脖子很长,这是所谓的九头美女……如果这样搭配,坠饰的绑带高跟鞋,用黑白双色或者富贵紫色能衬托出她的气质,不是雅,应该是一种内敛,但展示的时候却很张扬的气质,很摄人的哦……”
设计师手动着,为这个形体,她很快描出了几副衣饰的搭配。
图形和电子文件很快交到了蔺晨新的手上,拿了小费的设计师很殷勤地要帮他们挑衣服。这钱怎么可能白花,蔺晨新编了个瞎话,安抚下设计师,拉着鼠标就走,拐了两拐,悄悄地从安全出口离开了。
“有用吗?”鼠标愣着问,拿着几张照片打印,犯愣。
“又多了一个特征:她很懂衣饰的搭配,那说明这个女人很有品位,绝对不是勾搭外地客商搞仙人跳那套的女人可比的。如果经常出入上流社会那种场所,圈子就不会很大了。你说有用不?”蔺晨新道。
“做得倒是像,可上什么地方找啊?”鼠标有点迫不及待了。
“泡妞和找人是一样的,不能急啊,得摸清敌情,有的放矢……标哥知道你为啥泡不上妞么,还真不是因为你丑,而是因为你表现得太过淫荡,我都能从眼里看到‘床’,别说那些女人,如果你仅仅只想到把她压在胯下而不去欣赏,你就连压在胯下的愿望也实现不了。”蔺晨新教育着。
鼠标一耷拉眉,蔺晨新马上觉察可能伤标哥自尊了,却不料标哥一撇嘴道:“你光看到床了,有时候我还想车震、野战啥的,你从眼睛里能看到吗?”
哎哟,把兽医兄弟给刺激得,痛不欲生地竖着中指:“靠,淫成这样子,你老婆当初怎么可能看上你?”
“滚,我当年很纯情的,是我老婆追我,你信不?”鼠标很严肃地道。
不过,除了把兽医刺激得笑得肚子痛,实在无法取信于人……
“天才,天才……”
余罪看着手机上收到的图片和短信,感慨道。光怪陆离的世界,每个人眼中的都不一样,从兽医这里,余罪只觉得自己学识太浅薄了,不管是之于女人,还是之于案子。
杜雷问着咋啦,余罪感慨地道:“你那位兽医兄弟啊,找到女嫌疑人可能穿着的服饰,内衣、内裤样式了。而且依据样式,判断出了大致的性格……呵呵,女王型的,表面内敛、实质张扬,根据他判断,应该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那类。呵呵,很有道理啊,做这种案子的女人,肯定经历过什么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才会把她们变得神经大条。”
“哦,这个他在行,别说找内衣,给女人洗内裤那事他都干过。”杜雷道。
“哎,杜雷啊,兽医阅女无数,有没有个正式女友啊?”余罪突来一问。
“怎么可能,光跟一个睡多没意思。”杜雷想当然地道,余罪被逗乐了,也是,谁不愿意多几个?不过婚后的男人和没结婚的可能在想法上有所差异,他随意说着:“最终总是还要找一个过一辈子的,老这样,时间长了也没意思。”
“可不,你和女人谈爱情越多,越发现最真的反而是基情……就像你认识的人越多,越想和狗做朋友一样。”杜雷很坚定地论断道。
余罪笑得肚子直抽,停下车,直赞道:“天才,你也是天才。”
“哎,余处,那我这天才能当警察吗?我还真想整身警服穿穿。”杜雷追着余罪问。
余罪笑着道:“普通人凑合能当警察,你们这一对天才要当警察,多委屈啊。再说你败家惯了,一下子这么出息,不怕你把爸吓出高血压来啊?”
“那不正好,财产都归我支配了。”杜雷兴奋地道,这话说得,把余罪刺激得无语了。
两人此时踱步进了学府路派出所,所长已经等在那儿迎接了,总队的余处长,在警界颇有几分威名,那肯定是基层派出所仰望的存在,一来准是有案子,一问是大金碗的事,那所长像吃了只臭虫一样,满脸泛苦。
“咦?好像有隐情,高所长,说说他的情况,还有他的那个报案,我怎么没在内网查到?”余罪问。
“余处长,您别听他瞎咧咧,这就是一个出名的奇葩加祸害,祸害我们派出所都不止一回了。”高所长苦不堪言地道。
“他祸害你们?说来听听,怎么都比窦娥还冤呐。”余罪奇怪了,杜雷诧异了,不能警察比老百姓还苦吧。
“您是不知道这人有多操蛋。前年,他报案说有人打砸抢他的店,我们赶紧出警,把几个肇事的带回派出所来了,这可好了,惹得人家亲戚朋友来了二三十号人坐着不走,说我们徇私枉法,您猜怎么着?这大金碗是欠人家货款不给,对方急了,才来搬东西……搞得我们两头不是人。”高所长叹道,余罪愕然了。
看高所长这满脸愁容的,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他两手拍着,像数落败家子一样说着大金碗的事:“还有,橙色年华在的时候,这家伙估计去喝花酒,一场酒被宰了两万多块,消费时高兴,消费完了肉疼……回头来我们这儿报案,说小姐骗他,酒就不值那么多钱,让我们给他要回点损失来……”
笑成了哭笑不得,他又补充着:“还有更奇葩的,去年,这家伙不知道在哪儿嫖,染上脏病了,回头又来报案。这家伙已经练得水火不侵了啊,嫖娼他就不当回事,直说那女人有病也不告诉他,太没职业道德,他受害这么重,派出所得管管……我们说,你嫖娼还没处理你呢,叫什么屈啊?他说了,嫖客权益也受法律保护,万一传他个艾滋病啥的,他再传出去,那不成危害公共安全了……没法说,这狼不吃的货,民警都怕他……”
杜雷笑抽了,刚才就觉得大金碗有点奇葩,可没想到奇葩到这种程度。
这像狼来了的故事,真正狼来了,恐怕以大金碗的言行,都没人敢信他了,余罪笑着问:“可他被骗八万块,不是个小数目啊。”
“你甭听他扯淡,他那话里,水分大了。这事我知道,年后的事,好像是车被骗走了,回头骗子又商量把车再卖给他……他就又被骗了八万块对吧?哈哈,这真的假的,先不论啊,您打听一下,这家伙一年不被女人骗上十回八回,他就过不了年。那批发部生意真不赖,全被他折腾到这个上面了,光媳妇娶了仨,都跟他过不下去,一分居,他连老婆都告,告他老婆私藏他财产……哎哟,这人能把你折腾得哭笑不得啊。”高所长道。
“于是,就没有立案?”余罪笑着问。
接案不立案,这是违规行为,不过现实中却是,面对庞大的治安和刑事案件,可能有限的警力根本管不过来啊,特别是很多跨地区的电信诈骗,基层警务单位对此根本无解,于是很多都会因为考核的原因选择不立案。
高所长见余罪脸色尚好,放着胆大悄声道:“那立了案,要是假的,就成笑话了,要是真的,我们是肯定破不了,现在这骗子多少啊,光学府路这一块,每年光假招聘骗大学生的,就不知道有多少。”
言下之意,普通群众都保护不过来呢,何况这种奇葩。况且像这号招人嫌的,怕是大多数人对他感觉相同:活该。
客气几句,寒暄几句,烟撒了两支,高所长对这位威名很甚的余处好感顿生,根本没有板着脸训斥的意思,只是听笑话一般听了一番,而且很客气地说着,可能和其他案子有关,需要的时候,配合一下就行,这种事吧,他理解,能办,条件够就办,真不能办,那也没治。
待的时间不长,高所长把两位送走,又忙着所里的其他事了。
杜雷对于余罪的表情可不尽然满意了,车开就问着:“余处,你咋表现得这么怂呢?”
“那应该怎么样?”余罪笑着问。
“应该一声断喝,把小屁警都喊出来,挨个训㞗一顿……你们总队,一点威风都没有,好像跟人家派出所说好话似的。”杜雷道。
“都不容易,几万人的治安区域,警力才几十人,不出事就不错了,再给他们找事,你觉得心里过意得去啊。”余罪道。
话里透着几分诚恳,完全不像平时贱得损人,杜雷眨巴着眼,一下子对余贱的好感倍增。
“这么说啊,也是……您说,这大金碗那话能信不?”杜雷问道。
“应该是真的吧,他撒这个谎没什么意思。”余罪道。
“那也不能差到这种程度,好歹也是一奸商呢,怎么车被骗了也罢,回头再给人家寄八万块,又被骗。还有,这货买得起宝马,居然不买保险。”杜雷笑着道。
“这恰恰说明了骗子把他的性格琢磨透了……好色,防范意识低,一诱就上当,卷走他的财物,一查没车保,再看这单据乱七八糟的可能对受害人有用,就再设骗局……八万块把车、不值钱的单据买回去。受害人一想也划算啊,就像他说的,丢的证件、银行卡一堆东西,补补也得一两月……一想骗子也不好处理这东西,所以真实度就提高了,再汇钱,再上当。”余罪道,这充分说明,骗子骗的不是人,而是你的心。
“丢车报案,警察不管啊?”杜雷不信地问。
“管,但现实的情况是,如果你有盗抢商业险,警察就会全力侦办,因为找回来,保险公司会付一部分经费……但没有这个商业险,你就得往后排了,因为即便找回来,警察也没法朝受害人伸手要经费……所以,与其遥遥无期等待,倒不如和骗子私下解决。”余罪道。
所以,也就继续被骗喽,杜雷从余罪的笑容里,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就像他这种混在边缘的人一样,只能看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对身边和身外的事,更多的时候是无奈。
“我倒觉得,这种货就不能搭理他,凡被色骗的这些货,都活该,包括标哥。”杜雷笑着道。
“对,他们得到报应是应该的,但那些搞色骗的,就更应该得到报应,本来就够糟糕的事了,被他们折腾到操蛋的程度了。”余罪道,没有说教,不过更有说服力。
这句话似乎触动杜雷了,杜雷没来由地对这位言语不多、利眼如炬的刑警有点羡慕,他突然来了句:“余处,我想当警察,真心的……从小就有这么一个梦想,我怎么一直觉得你们都把这话当笑话听?”
“梦想,不都是笑话吗?”余罪瞥了眼,那严肃到让人可笑的表情,实在让他不忍打击,他笑着道,“有梦想是好事,可梦想能带给你的不会是好事,不管实现和实现不了,你都会后悔的。”
杜雷愣了愣,没太明白余罪话里所指,他不问了,拨着电话问兽医,晚上哪儿吃饭去,估计准备喝两盅,再邀几个人出来玩。
这才是他的生活,不过似乎已经缺乏新意,老没劲了。
车直驶到学府路尽头,一家邮政储蓄的营业所,余罪查着四个月前某天的汇款记录,对于大金碗的话,还需要重新验证一遍,而且这些骗子可能比余罪判断的水平还要高,谁能相信他们居然会用骗到手的赃物当饵,再行一次骗。
情况属实,当天确实有汇出的一笔款项,整八万元,汇款方正是大金碗的大名:万勤奋。
从头细数
“是这样啊?”
家里守着的骆家龙吃了一惊,一个老掉牙的仙人跳,被演绎成精妙的连环骗,其把握欺诈时机、受害人心态之准,真是让人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这个大金碗是个小奸商,瞧那肉疼样,错不了。我和杜雷刚刚查到了他打款的记录,银行卡号在这儿,这个可能价值不大,最起码的防护骗子肯定是要做的。”余罪道,把收集到的东西交给骆家龙。
蔺晨新插进来了,直道:“那余处,您猜测还是有误了,不是以此敲诈勒索,而是以此继续行骗……之所以没有回头找标哥,那是因为她发现标哥的车是租的、身上都是假货,根本骗不到什么。”
“对,分析的太好了。”余罪瞠目结舌,赞了个。
骆家龙微微笑着,兽医兄弟这没上过班的,现在可比真正的警察敬业多了,自己倒贴着钱,干得不亦乐乎。
“那接下来呢?”骆家龙问。
“明天我准备去趟大同、怀仁……再扩大一下调查范围,你呢,按原计划,查找一下他们的信息来源。”余罪道。
“会不会太早了?”骆家龙道。
“查什么来源?问我,我兄弟好几百,什么消息都能给你挖到。”杜雷道,吹起牛来了。
余罪笑了笑解释着,是查骗子的消息来源,寻找侵害目标也是需要经过准备的,之所以能找到合适下手的目标进行诈骗,那是因为他们能找到接近这种目标群体的方式。
什么方式呢?骆家龙最直接地解释了一种,比如各大报刊上的年会、订货会、招商会等诸如此类的,就是他们的下手目标,就像星海投资的答谢宴会,他们可能通过礼仪公司、宾馆前台,甚至直接通过报纸和网络上的广告。
“懂了,土豪一开会,正好下手麻醉。”杜雷道。
“恰恰这种商会类型的聚会,是防范最差的,名义是尊重客户隐私,不过实质上,留下的空子太多了,光那天晚上的外围女就不知道去了多少。”余罪摇头了。
“这很正常,没妞谁去开会呀,世界杯都是妓女大派对,政府还得组织调运安全套呢。”杜雷道。
众人一笑置之,余罪这边的说完,问着鼠标的收获。鼠标一指兽医:“问他,我还没太搞明白,这家伙尽在女人衣服里捉迷藏了。”
“我来,我来……听团长给你们指点一下迷津,我觉得我离这个女人越来越近了,而且我发现啊,标哥这回不冤,碰到了极品呐……”
蔺晨新不客气地把骆家龙挤过一边,坐在他的位置上,罪案信息中心的操作高手对于团长,他不知道这是经过多少罪案信息的打磨才训练到能捋理案情的水平。
骆家龙笑着让开了,和余罪相视一眼,这两人就像曾经的他们一样,怀揣着那个好大的梦想和一腔热血,跟着警察胡来呢。
“这是金威的服装设计师做的,别小看那导购设计啊,她们的起薪最少八千,不含小费……每天要干的事就是给形形色色的女客人设计衣服样式,花色搭配,当然有推销之嫌,但是能推销出去,也是一种水平吧?传说干得最出色的,已经晋升到模特公司当服装设计了……”蔺晨新一开口,就是一堆废话,不无显摆的意思。
“不要废话,说主题。”骆家龙催道。
“这就是主题,我告诉她身高、体型、肤色、脸形,还把这张肖像图给了她,她在电脑上根据标哥的描述,做了一个还原图,请看……当当当……”蔺晨新一嘚瑟,把u盘上的作业放出来了。
一个婉约、风致的女人肖像出来了,黑裙、绑带高跟、波浪发型的女人显现在电脑屏幕上,这可比警务的肖像描述,直观了不知道多少倍。
“相似度怎么样?”骆家龙问鼠标。“很像,吓了我一跳。”鼠标凛然道。
被震惊成这个样子,骆家龙估计没假了,这种东西他知道价值,只是无法想象,这么有价值的东西,怎么可能用商场的手段做出来。
“不用怀疑,她们靠那个吃饭,手艺比你们要精湛多了,你们多长时间才做一个肖像,她们可是天天做。”蔺晨新道。
“怎么样?”骆家龙回头问余罪,余罪按捺着惊讶问:“暂且不能凭肖像查找,以免出现误差,目前还只能顺着案情走,我们知道的太少。”
“问我,我还知道很多呢……胸罩是刺绣、蕾丝、聚拢深v型,应该是浪漫之夜这一款,不要怀疑有误差,全国的专柜上架,样式是统一的,如果她的消费能力用不着去买百八十块的地摊货,肯定就是这款了。”蔺晨新道。
余罪和骆家龙赶紧看着鼠标,鼠标无语地点点头,确认,再看兽医,却是已经兴奋得停不下破嘴来了:“衣服,根据标哥描述的衣服款型,再对比那天的宴会以及今夏的流行款式,我确定就是这一款……今年很多大牌都有这样的半透明效果的长裙,面料柔软舒适亲和肌肤,包身的,不会透不会走光,但却能展现身材秀出美腿,很显瘦……拉伸腿线,让下身产生如梦迷离的魅力……想一想,半透明的裙子,若隐若现的蕾丝刺绣、白皙的颈项,再加一个银绞丝的耳坠……在美目顾盼着标哥你,那眼神,一半是含笑,一半是柔情,等着你深陷其中啊……”蔺晨新对着鼠标道。
鼠标咬着嘴唇,发糗地推开他:“别说了,再说哥硬了。”
众人哧哧一笑,兽医嘚瑟了:“这一款跑不了三个牌子,秋水伊人、gigi、梦特娇……罩杯那种款式有四个牌子,最像的是茜奈和黛安芬……根据我的判断以及和导购的讨论,敢用这种搭配的女人,那是对身材相当的自信,这种搭配容易激发异性的幻想,所以我的定位是:妖冶、诱惑、又很霸气的那种气质……极有可能是女王类型的那种。
“这种穿着很大胆,皮肤很白,强烈的反差,过人的身材,反而让人忽视她的面部,发型随意变换都不会被注意。
“她很懂衣饰的品位……而且她必须得懂,否则穿梭在那些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的土豪中间会被无视的,别以为土豪见什么妞都上啊,有些土豪对女人的研究,不比专业泡妞的差,水平不够他都不上。
“我觉得这个里面能找点东西,女人的购物欲望比男人的性欲可强多了,她们要在五原待过哪怕几天的时间,我觉得都应该在全市某个高档消费场所出现过,要经常来就更别说了,说不定就是哪个品牌服装的vip客户……
“还有标哥说的那种银绞丝耳环,应该不是银的,而是铂金的,有镶钻,我看了看首饰,找了一款最像的……差不多就这样了,标哥分不清香水,要是能分清香水味道,那就更近一层了……
“咦,怎么都看着我?”
蔺晨新停下来了,他发现,所有人都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那目光,基情四射地幽怨呐。
“不愧是阅尽天下色的猎香团长啊!”杜雷赞道。
“滚,有你什么事。”蔺晨新骂道,他看骆家龙和余罪这么严肃,紧张地问,“有用不?”
“太精彩了,恐怕真正的侦破高手,都达不到你这种对服饰和搭配的认识水平,如果再有点信息,交叉比对就容易多了……天才,绝对是一等一的天才,要在这个上破了案,今年的刑侦论坛,就有新内容了。”余罪道。
骆家龙竖着大拇指赞着:“看来你泡妞无往不利,原因在这儿,谁也不是随随便便成功的。”
哟,兽医乐了,看看几人崇拜的目光,他嘚瑟地问:“很佩服?”嗯,点点头,包括鼠标都点头了,这水平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来的。
“那给跪啊,靠,今天我才发现,在男人面前,也可以这么有优越感。”蔺晨新兴奋地道。
啊呸呸呸,几人作势唾他,兽医却是不以为意,得意洋洋地道:“你们的唾骂,也丝毫掩饰不住我先行者的光芒……真不是跟你们吹啊,我从小就聪明,一直认为自己是天才……其实我一直等着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啊,天才也不介意奉献的……”
余罪却是真觉得可惜了,直劝着道:“那应该有机会的啊,你又有文凭。”
“切……”杜雷龇笑了,指着兽医揭底道,“他呀,考公务员从毕业到现在,考了四年都没考上,人家街道办实习生都不要他。”
“少来了,那是我不愿意老死在那鬼地方。”蔺晨新争辩着。
两人嘴上官司再起,众人却是笑得前俯后仰,看这样,这一对天才还真是淹没了,一肚子不合时宜呢。
闹腾着下班时间就误了,敲门声响时,回头才看到肖梦琪和分局长张如鹏站在门口。闹腾一停,张分局长对于这几位可不怎么入眼了,来的几个人年纪轻轻,级别快和他持平了,而且带了两个不三不四的社会无业人员,他开口了:“余处长,你来一下……其他人,可以下班了。”
哦,余罪闻听,奔着出门,看看楼下,却是邵万戈来了,他不知道有什么情况,下楼和几位领导进了分局长办。
“咋了,又有案子啦?”出了门,众人车上等着,蔺晨新好奇地问。“不会是案子,邵队亲自来,那估计是私事什么的。”骆家龙道,案子不用人来,电话通知一声,办公网传一下电子文档就搞定了。
“那会是……啥事?晚上还吃饭呢,哎,吃涮锅咋样?”杜雷道。
“大夏天涮锅,你不怕上火啊。”鼠标道。
“那吃狗肉煲去,我请客啊……星海那娘们儿赔咱们那十万块钱,够吃一阵子了啊。”杜雷道。那钱他不好意思拿,几个警察更不好意思装,于是就成了哥几个吃喝的公款了,好像吃得还不尽兴。
杜雷小声问着鼠标:“标哥,要不吃完桑拿去……找家ktv也成。”
“别跟我提女人,我烦。”鼠标火大地道。
“我没提女人,桑拿和ktv。”杜雷道。
“那里面还不是都靠妞赚钱。”鼠标不屑道。
“啊?你咋知道?肯定去过,装什么装?现在淫荡,并不能证明你曾经清纯。”杜雷找到反驳的论据了。
结果是两人掐在一块了,鼠标摁着杜雷,杜雷在大喊着,两人在疯闹,兽医和骆家龙却是笑疯了。
时间不长,邵万戈的车先走了,一会儿余罪奔着出来,挤上车,这段时间作风整顿,上下班都不准开警车了,连车都是兽医的,大suv,空间还好,车启动还没讨论好吃饭的地方,却是关心余罪啥事。
“没事,就那天被袭击的事。”余罪道。
“不是袭击,是你袭击人家,我们都看监控了。”杜雷道。
“是啊,我要不狠点打回去,指不定出什么事呢。”余罪道。
“可这是把谁惹了?”鼠标愣了,余罪一愕,淡淡地道,“我也不知道,当警察,指不定和谁家就结仇了……而且我很奇怪,居然是星海投资的人在找我麻烦。”
那个一直装在身上的诱饵余罪没讲,讲不通啊,连自己都没搞清楚。“星海投资啊。”杜雷乐了,吐着舌头兴奋地问,“标哥,是不是又能讹俩钱了?”
“去去,你们那事,不知道身份,又是那个场合,所以人家息事宁人给俩钱……真正实质性的硬碰一下,遭殃的是咱们。”鼠标道,关切地问余罪,“那邵队找你干吗?”
“问了问那天的情况,据说星海公司已经向支队致歉了,你们猜他们的口吻是什么?”余罪道。
“什么?”众人问。
“认错人了,星海对私自开公司车出去寻衅的员工进行了严肃处理,除名了……都是临时雇佣的人员,对此他们深表歉意,愿意赔偿因此对警务人员造成的一切损失。”余罪学着官方口吻。
“包括精神损失不?”蔺晨新赶紧问。
“应该包括吧,他们准备约我谈谈,在我方便的时候。”余罪道。 “可这种事,怎么可能惊动邵支队亲自来?”骆家龙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为了进一步搞好警民共建,星海投资下属的房地产公司,向咱们市局赠送了一批微机及应急通讯设备,价值两百万元,然后市局全拨给刑侦上了。”余罪道。
好像不让搞这个捐赠什么的了,可现实挡不住人情和关系的泛滥啊,警察这些穷单位,捐什么都要的。
这回连蔺晨新也嗅出点味道来了,凛然道着:“这是上堵嘴、下堵路了,你想干吗都不能干了,别说没揍成你,就揍了你,也白揍了?!”
余罪道:“聪明,应该是这个结果。”
“那你怎么办?”鼠标问。
杜雷凑上来了:“去呀,要点精神损失费。”
“我这人一向视钱财如粪土,我告诉他们,工作忙,走不开……道歉嘛就不必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来了就吃亏。”余罪道,好贱的表情出来了,惹得那两位非警务人员,直竖大拇指赞道:这话屌炸天了。
且行且说,话题到玩笑上了,骆家龙却是咂摸着味道不对,几次回头看余罪,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余儿,不像你的风格啊,原来都没隔夜仇的,现在有人寻衅找事,你都学会忍了?”
“原来太嫩了,只知道拳头解决问题,还是忍忍好……这不忍了两天,他们就给市局送钱了,再忍几天啊,说不定就该给我送钱了。就我以前干的那些事,他们要打听出来,得吓得睡不着觉了。”余罪得意地道,把真实的想法全部隐藏起来了,而且这事他觉得不用操心了,解冰那位情圣,可能在某些方面,比他还要执着。
这话,得到数根中指回应:“说你牛,你还得加个逼,说你屌,你还要炸天,这哪行,得严厉打压下去……”
“肖政委啊,我传达一下市局领导的意思啊,尽量地约束一下他们,特别是不适合的场合,身为警务人员,起码纪律还是要守的。”邵万戈道。
刚刚上车坐定的肖梦琪愣了下,知道这群货色同去天外海酒店的事漏风了,鼠标成了受害者,余罪和汪慎修双双遭到袭击,一个被打了,一个打人了,对于这种事,上面从来都是坐观事态发展,没事松松手就过去了,有事呢,恐怕就得肇事的扛着了。
“好的,我组织他们开一次会吧,不过,这几位您也有所了解,扛着协办这么多悬案的压力,有些话我也不能说太重了。”肖梦琪委婉地道。
“所以上面才睁只眼闭只眼啊,就他们这事,够得着处分了……特别是余罪和汪慎修,遇上那么大事,都没有及时向组织汇报一下,要不是星海主动上门,我都不知道居然有这种事。”邵万戈惊讶地道,这事里可能有多少事,以他老刑警的直觉,感觉应该不简单。
肖梦琪没有吱声,车行了好久,邵万戈又问:“您知道星海和余罪会有什么过节?怎么可能组织人半路拦截他……这事情发生的蹊跷,似乎对方之前不知道余罪的身份,但在知道之后,态度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甩手就是几百万装备捐赠,真是大手笔啊。”
“这种事,他可能告诉我吗?”肖梦琪笑着道,反问着邵万戈,“星海是个什么背景?好像现在风头很劲啊,饭桌上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你觉得我可能知道吗?他们直接从省厅介绍下来的关系,连许局也买人家的账。”邵万戈道。
“是啊,一个是天上的星星,一个是土里泥鳅,理论上不会有什么关联啊,总不可能是因为余罪的原因,给支队几百万的装备吧?”肖梦琪判断着这个不可能的事,可除此之外,似乎又没有别的选择,就做慈善为了作秀也不会给警务单位,那可是无底洞,进去都不见声响,别指望还念你的好。
“是啊,要能想通,我还至于专程来问他?这家伙,一问三不知的,我总觉得他瞒着我们什么,你说呢?”邵万戈道。
“难道还指望那位刑警会老老实实的?”肖梦琪笑道。
也是,这是一个特殊的群体,老实之于他们可不是褒义词,思忖良久,一无所获,快送到肖梦琪家门口,邵万戈随意提醒了句道:“肖政委,我麾下的各大队,可是斩获颇丰啊。经侦支队也有进展,这两周你们可净惹事,什么事也没干,今天在许局长办公室还提起鼓楼分局这个协办了,局长说让我们让着你们女同志点。”
“把你拽得,我们这儿不鸣则已,一鸣就会惊人的,你又不是没试过,但你赢过他吗?”肖梦琪回敬道,下车时,给了邵万戈一个得意的眼神。
邵万戈看着肖梦琪离开,笑了笑,之后眉头却锁起来了,不像在发愁什么案子,而是其他事。那么多的捐赠,堂而皇之地和公安局拉关系套近乎,他总觉得,这其中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这种事,让他莫名地担心……
心归何处
“先生您好,这里是星海投资公司客服电话,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网贷平台需要手机验证,实时结算,账户资金的变动,都会直接通知到您的手机上……”
“短期理账产品保本收益,平均在百分之九点七,时间为三个月……保本的是不可以提现的……”
“保险类理财产品,我们代理的几项都是经过保监局备案的,年收益率在百分之五点七五到七点三五之间……对,不比定期存款高多少,可是确实比定期存款高的啊。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参阅一下我公司的其他理财产品,网址是……”
…………
窗明几净的工作室,数位美女戴着耳麦、坐在电脑屏幕后,实时从网络、电话里接待着四面八方来的咨询,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如果有谁亲临现场,会被清一色的美女组织给震惊一下的。如果谁能看到全貌,会被这个公司手笔再震惊一下下,整层的办公楼,装潢考究的办公室,雇佣了六十余名相貌可人、气质上乘的女孩子。
其实这样的工作很简单,就是说服别人给你投资,而做这样的说服,那莺莺燕燕的脆脆声声,肯定有着天然的优势。事实是最好的证明,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从零开始的星海投资到今天已经成了五原金融市场的翘楚。
眼光,从透明的隔断墙外收回去。倩影,在公司的甬道中徘徊。
胸前,挂着星海投资公司总经理助理号牌。
她叫殷蓉,眉宇间的愁容,似乎不是坐在财富堆起的荣耀中该有的。她迷离的眼神中有几分困惑,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当初和戈战旗、韩如珉轻车简从,从机场来此不过三人,转眼间已经成了员工近百、资产数千万、管理投资已经过亿的公司,一切如梦如幻一般让她觉得比梦境还缺乏真实感。
是啊,谁敢相信,半年多前,她还是混迹在城市酒吧和夜场,靠着即兴表演混饭吃的灰姑娘。假如不是再次邂逅,命运不会发生这样让她也不敢相信的逆转。
一切都很顺利,即便有不顺利的地方,戈老板会在背后教她该做什么、怎么做。哪怕是面对庞大的政府机关,戈老板也会找到最准确的支点,撬动他们需要的市场。
她知道戈老板的身后有讳莫如深的背景,尽管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是谁。
就像大部分人不知道她是谁、她从哪儿来一样。
这是很多有故事的人走在一起,演绎了一个全新的故事,她知道自己是配角,剧情和故事的主线,都不会由配角决定。
手里的手机振动时,她从胡思乱想中惊醒,一看是前台,接听时迎宾说有警察访问,她心中一喜,快步向前台走去,几百万的捐赠就为了和一个普通的警察搭上线,她真搞不懂,戈老板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做这种有悖于他投资理念的事。
出了门,她愣了下,好帅的一个警察,高个、消瘦、大眼,帅得像电视里的长腿欧巴,不过很遗憾,不是她期待上门的那一位。
“介绍一下,我叫解冰,市局重案队队长。”
“请,里面坐。”
“不用了……对于你们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代表我们大队向您表示感谢……而且,如果有幸的话,方便见见你们戈总吗?”
“对不起,戈总前天去了香港,可能过两天回来。”“哦,那就不打扰了,我随后再来……”
敬了个礼,几句话就结束了。殷蓉送走人,头还有点蒙,怎么这警察像上门找事的,偏偏又什么事都没找,就这么走了?
一时间她有点心神不宁,就像很多梦境里掉进黑暗中,想挣、想挠、想喊,都力不从心。她心绪不定地回了办公室,刚坐下,老板的远程电话来了。
“戈总,我在……大韩病了,嗯,高烧两天了,没能来……噢,我和公安局的领导见过面了,他们很感谢,今天还派人专程上门致谢了……不是那位姓余的警官,姓解,什么重案队的……我知道了,我尽快想办法联系上……好的,您也多保重。”
啪声挂了电话,殷蓉的脸上愁容更甚,老板的命令是一定请到这位姓余的警察,不惜一切代价搭上线。
这句话让她很反感,大部分公关都是砸钱,钱砸不下来,就该出点其他的潜规则了,所谓不惜一切,就是连她这样的助理也不会可惜。
虽然都不是什么贞节烈女,但一直以来殷蓉对于这种游戏在男人中间的事,比韩如珉要差很多,她思忖着,然后拿起手机编了一条短信,发给了躲进温柔乡里的韩如珉,要火速求援了……
大韩,你爱做了几天了,做完没有?赶紧回来,我快支撑不住了。
手机上嗡嗡响着这样一条短信,韩如珉看了眼,笑了,扔在床边柜子上,回头时,汪慎修正依恋地看着她。
有时候人需要做点荒唐的事,这一次比想象中荒唐,那一天逛完街,就住进了酒店,一夜缠绵,再醒之时却是意犹未尽,于是继续缠绵,继续觉得意犹未尽。
三天了,慵懒的感觉来了,韩如珉,噢不,或者应该叫韩俏,或者不管她叫什么,名字对于她或者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依恋的感觉,让人无法割舍。
她裸着光滑的后背,趿拉着鞋子进了卫生间,后背是那么平滑而光洁的一条优美曲线,每一处肌肤似乎都闪着诱惑的光芒,哗哗的水声后,她擦着头发,胸前围着一块雪白的浴巾,像她的皮肤一样白,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时,那湿湿的、沾着水滴的头发扬起,可以看见她白皙、水嫩、偶尔会心一笑的脸蛋。
她稍稍迟疑了一下,看着被窝里那双痴痴的眼睛,她笑了,笑着解开了浴巾,把一个女人最美的刹那展现在他的眼前,完美的胴体、纤毫毕现,她慢慢地穿上了文胸、套上了丝袜、最后裙子上身时,她站在镜子前欣赏了一下自己,坐回了床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钥匙、手机、唇膏一股脑放进包里,当她看到那个瘪瘪的纸袋子,又有点好笑了,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傻傻的小王一样,攒了好多好多天的小费,然后一天花了个干净,她看看,好像不多了,逛街去的最贵的五一和金威,住的是豪华套房,吃的是送进房间的订餐,好奢侈的约会哦。
蓦地,她感觉有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身上,在抚着她的翘臀、后背,侧目时,汪慎修正脉脉含情地看着她,问了句:“要走?”
好忧郁的眼神啊,韩如珉心蓦地动了动,笑着抓住他的手,交叉相握,她放在自己唇边一吻,轻声道着:“对,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吧?钱快糟蹋完了,得回去工作了。”
“可……钱真的那么重要?”汪慎修淡淡道,那淡淡的忧郁,可能是因为他这个普通职业的收入,留不住他喜欢的女人,以前如此,现在也一样。这种事韩如珉不止一次遇到,男人的感情就像他们的高潮一样,来得快也去得快,她已经习惯于不管是谎言还是温柔地拒绝,可这一次似乎让她有点为难,因为她觉得同样有点不舍。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汪慎修,近乎耳语道:“我们都不干涉彼此的生活,都不好奇对方的故事好吗?”
那双清澈却有几分疲惫的眼睛,让汪慎修爱怜地看着,他点点头,微笑着。
于是就在这样一种默契中,韩如珉慢慢起身,她拎着那袋子扔回了床上,笑着道:“花了一半多啊,剩下的,下次再来这儿?”
“好啊。”汪慎修笑着应道。
虽然没有坐拥金山的实力,却也有挥金如土的气质,这一点是最让韩如珉不解的,她一直不知道这个大男孩满满的自信来自何方,而且在她试图打击他这种自信的时候,总是很失败,就像几天前,保镖的拳头都没有把他吓跑。
这时候,她促狭心起,翻着女包,找到了一张银行卡,用眉笔写了几个数字,吧唧扔到了汪慎修的身上。汪慎修愣了下问:“什么意思?”
“表现不错,赏你的。”韩如珉道,一笑而走。汪慎修拿着卡起身道:“嗨,哪有这样的?”
一声喊韩如珉回头,汪慎修身上一凉,又下意识地拉着被子,挡在胸前,这尴尬的样子,逗得韩如珉哈哈大笑。拉开门,她钻在门缝后逗着汪慎修道:“不错,下次就这个样子等我哈……羞答答的,好有初恋的感觉。”
门关上了,笑声渐去,留下哭笑不得的汪慎修裸着身子,裹着被子,傻傻地坐在床上。
一张工行的卡,背后写着密码,汪慎修拿在手里,尴尬地看着,为什么有一种被嫖了的感觉?让他觉得脸红耳赤,原来软饭不是这么好吃的。
不对,她是用这种方式,让我不要陷得太深,就像坐观我被别人痛殴一样,是试图让我断了对她的念想。
什么都可以有假,两个人浓情蜜意、赤诚相见时,那种缠绵的感觉,却不会有假。
他感觉得到,可还像很久之前那样,却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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