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计无所出

网页,在肖梦琪手下慢慢地滚动,读内网每日实时更新警务信息是她每天的第一件事。

星海投资答谢晚宴之后,那拨出事的安生多了,第二天接到汪慎修的请假电话,没治,这位小警也是个性得很,准不准反正我都得请假,根本无视肖梦琪的关心。余罪和鼠标没有什么长进,一个咬牙切齿要追女骗子,一个四处联络把矛头对准了星海投资。

这些在肖梦琪看来,怕是都要成无用功了。

咦,内网又开辟了一个专栏,反欺诈的,她打开了网页,眼睛稍亮。排在头条的还是开化路刑警队那桩电信诈骗案,不仅仅是案子处理得完美,而且有状告运营商的正导向,省厅的批复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差不多要当成基层法制进程的标杆了。

肖梦琪撅撅嘴,做了个鬼脸,这事后来她才知道是卞双林的主意,别说那几位小警,恐怕她这水平,一下子也想不到这个法律的节点可以利用。她在想,要是上面领导知道,刑警们就为要回点钱打发受害人,与法制进程无关,真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往下翻,几天时间,反欺诈行动在警务领域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刑侦三队,捣毁一个冒充12315电话购物的诈骗团伙,收缴违法资金十一万余元。

小店分局,捣毁一个冒充物流公司的诈骗团伙,涉案人员三十余人。这个诈骗手法尚属初见,穿着一身物流公司服装的人上门送货,你一签收,要你到付运费和货款若干,金额也不大,那些经常接收货物的业主付了款,才发现包裹里好大几块板砖。上当了!

想象不到的是,他们就靠这百八十块钱的诈骗收入,已经发展到三十余人的小团伙,涉案金额二十多万了。

刑侦六队,抓到了一群假城管,作案的手法让人哭笑不得。他们就穿着一身城管衣服在街上晃悠,逮着小商小贩,违法占道的就罚款,真正的城管背了大半年黑锅不敢吭声,直到有人捅网上才发现根本不是……咦?这个收费的,根本不是单位的人啊?

假城管还是轻的,四队还逮到了两个假警察,冒充女警察征婚,然后应者云从,让她们轻松骗到了十几万的赃款。还有假工商、税务,他们总会钻进谁也不注意的空子,比如那个假税务,奇葩到穿着身税务局制服,每天出入中小饭店、酒店,以查税务登记证、纳税记录为名,愣是混吃混喝了三年多,要不是后来胆子大到直接开票收钱,光吃拿卡要都犯不了事。

这些案子,看得人牙疼,细咂摸恐怕又要笑得人肚子疼,肖梦琪是笑着看完的。有一组收缴的赃物图片让她忍俊不禁了,那个扮税务干部的嫌疑人家里,烟酒礼盒加上毛毯毛巾被以及各类礼品,半大间屋子,他说了:“是别人硬要送给我的,我也没办法。”

工作开展快一个月了,接触了这么多,肖梦琪对骗子也有一种直观的看法了,那就是异想天开,这个词对于骗子不是贬义词,它的含义是:只要你敢异想,就会天开,比如这些扮物流包裹里塞砖块、扮税务吃拿卡要的,这么有想象力,谁会怀疑?

咦,又有一条新的信息上网,肖梦琪看标题是:经侦支队破获一起合同诈骗案,涉案金额两百余万元。

她细细瞄了瞄,标题也很抢眼,不过已经是旧案了,几位涉案的都是银行申办信用卡透支,被定性为合同欺诈了,已缉捕数人,但要收缴回被骗资金,恐怕要遥遥无期了。

肖梦琪兴味索然地放下了那些中规中矩的案子,实在没什么新意,反倒是在刑警队、派出所这些稀奇古怪的犯罪手法,往往能给人以启发,比如那个把鼠标骗得连底裤都不剩的作案手法,以鼓楼分局这几个奇葩,愣是还没找到蛛丝马迹。

进程似乎走到这儿,有点卡住了,汪慎修病假,鼠标和骆家龙两人,再加上那两位时不时来骚扰的非警务人士,真个是独力难支啊!还有余罪,肖梦琪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出事第二天就做了一份震耳发聩的报告,此时就放在肖梦琪的桌上。

《关于防范投资诈骗的建议》。

肖梦琪瞟了眼,看过不止一次了。余罪在文中罗列了全国各地类似的案例数起,指出本市星海投资公司以高额利息吸纳所谓的“投资”,有非法集资之嫌,建议各警务单位密切关注,并在发现苗头的时候,要迅速行动,控制人员和资金,以防外逃。

危言耸听的这么厉害,肖梦琪不得不怀疑余罪有公报私仇的成分,而且这种没证没据,就凭国内同类案件,判定本市一家公司的违法行为的论证,恐怕站不住脚。不过她还是如实上报,然后得到了市局领导口头给的回复:狗拿耗子!

报告两页多一点,文笔实在不咋地,解冰翻看着,几分钟浏览完毕,放在办公桌上,看着吊儿郎当,跷着二郎腿坐沙发上的余罪,想了想,似乎在斟酌言辞。

“就为这事找我,不在我辖区啊,而且没立案,就即便立案,也轮不到我们插手。”解冰道。

“引起关注嘛,你就是个有钱人,你说说,这么高的日息,正常吗?”余罪问。

“呵呵,你当警察这么多年,在你眼里,正常的事有多少?”解冰反问着。

也是,余罪笑了,警察眼里正常的事还真不多,你不自然地会对一切产生怀疑。余罪刚要陈述自己所学不多的金融知识,解冰道:“我父母做生意的,短期斥借,日息一分左右还真不少,也就是高利贷,通过担保公司贷,月息三到五分不等,不过那就麻烦了,要抵押、有审核,要排队……星海投资公司给的投资意向我看了,勉强吧,最低年收益保障是24%,正好在法律保护范围内……你说的日息一分,是他们短线操作的产品收益,选择权在客户手里啊,只要没有违约,你不能讲人家违法了。现在p2p最高利率能到70%收益,听说过不?”

“我在想,会不会有高息利诱、非法集资之嫌?”余罪道,心里一直萦绕着这个问题。

“有,肯定有。”解冰道,商人之家,对于钱的概念他了解得很深,余罪一惊,解冰笑着道,“但真正合理合法、规范操作的集资,恐怕没有。”

噗,两人相视而笑。

“投资上这种事不少见,有需要大量资金操作的事,比如炒股坐庄,我可能需要四十个亿的资金,自有三十亿,缺口十个亿,这个缺口必须补上才能成事……在这种选择下,作为商人,不介意付出比市价高出几倍十几倍的利率以凑足资金,只要能操作成功,即便这十个亿付出的利率比收益高,可剩下的三十亿收益更高,两厢一冲减,我还是赚了。”解冰道,深入浅出地给余罪讲这种操作。

可余罪不懂啊,他愣着看解冰半天问:“要赔了呢?”

“即便赔了,他剩余的本金,也足以支付筹措资金了。”解冰道。

“可要是赔了,操盘的耍无赖,不给钱怎么办?或者,他们根本不是投资,而是拆东墙补西墙,往大处滚这个集资雪球,到一定程度,嘭……资金链一断,跑㞗了。”余罪道。

解冰笑了笑道:“你说得很对,不过上哪儿找你这么无赖的人……你真以为那些投资者都是傻瓜?”

“什么意思?”余罪不解了。

“平台支付都是现付,实时支付,手机银行一操作就实时到账……而且星海的投资不止一项,在长安、深港、羊城、株洲都有实体公司,五原的业务仅仅是他们生意的九牛一毛,在咱们省还入股了三个煤矿,在省城划到的缉虎营那块地,出售价格四点七亿……和他们合作的公司,有晋大煤业、晋焦股份、三晋化工等,都是大型国企……这些你都能查到,这样的公司还需要诈骗?银行抢着给钱呢。”解冰笑着道,搬着电脑,给余罪看。那上面是星海的介绍,简约制作的网页,数项公司新闻,那一个个项目的合作者,说出来都是震耳发聩。

“看来我是白来了啊,还说服不了你是不是?”余罪有点火大地道。一直以来,两人即便已经有了点相互欣赏的意思,可还没有到沆瀣一气的程度,对于余罪的野路子从警,虽然偶有惊艳,但更多的时候是被质疑,完全不像解冰的风格中规中矩,否则就不会把重案大队这个全省刑警的旗帜交到解冰手里了。

“我不准备打击你,不过没有上一级的命令,我也不准备做任何事,邵支还在任时,就给我们队里下过死命令,谁敢私自出警,公报私仇,小心他把谁往死里抽。”解冰玩笑的表情告诉余罪,那拨跟着余罪没少干出格事的刑警,可也没少被队长整,现在余贱的号召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喝酒、吃饭还成,其他的,甭想。

“所以……你无法说服我。”解冰道,对于余罪想调查星海的请求,一概回绝了,他递着两页报告。

“你虽然不准备打击我,可我不介意打击你。”余罪起身了,没有接那两页纸。他站到解冰的办公桌前,一瞪眼,吓得解冰赶紧躲,生怕这烂人唾他一口。

还好,没唾,余罪拍着桌子叫嚷着:“你坐在办公桌后头,懂个㞗,一线才干了几天,拽得像二五八万一样。我告诉你,这绝对有事,莫名其妙就来四个人半路堵我,亏我是警察,要是普通人,还不得被他们整个半死……财团雇打手,典型的黑社会倾向。”

解冰一抿嘴,不准备和他争了。

“德性,再告诉你件事,会上马钢炉是贵宾,马钢炉什么人你知道不?除了你,二队的几任队长都逮过他,这家伙就一犯罪专业户。”余罪道。

“人家以前犯罪,不代表现在违法。”解冰道。

“呸,那些人就狗改不了吃屎,窝一块就没好事。还有,戈战旗这个人不地道,我发现他嗑药。”余罪道。

“吸毒也就是强制戒毒,就凭嗑药抓人家?”解冰问,嗑药,轻微的吸食,那满大街都是,警察管得过来吗?

余罪瞪着眼,这家伙油盐不进,很坚决。

两人怒目相视,半晌余罪突然眉开一笑,求着道:“真是一点都不帮我?”

“私事可以,公事免谈,二队的任何警务资源,你都无权动用。”解冰道,很有原则性。

“不帮拉倒,不过那就帮帮你自己啊。”余罪笑着,明显有备而来,掏着手机,给解冰亮着几个画面,马钢炉的,这个涉黑分子活得比大多数人都潇洒,还有几位他面熟。不过看到安嘉璐母女时,他愕然,有点惊恐地看着余罪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戈战旗正在追安安,好像她妈都同意,很看好这个富商哦,虽然不比你帅,可比你有钱多了,嘿嘿嘿嘿。”余罪怪声怪调说着,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给你个眼神,你丫看着办吧,大摇大摆走了几步,出门时回头逗着解冰道,“情圣啊,你女朋友谈一个吹一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推测一下,安安将来被这个有钱、有背景、有涉黑问题的人糟蹋了,你会不会痛不欲生呐?哈哈……”

嘭唧,解冰两大本书直砸向余罪,真生气了,余罪闪身而走,都砸在门上。

这一句恐怕是真正触动到解冰的地方。他开始仔细地看着星海的外部资料了,看了片刻,又想想那些细节可能意味着什么,他急促地拿起电话,拨通了,喂了声,然后很急促地道:“安安,有时间吗,我要和你谈谈……戈战旗这个人不地道,离他远点……”

嘟嘟的忙音,解冰愕然地发现,他的电话早被挂了。

领导不常来,汉奸不回来,余罪又时来时不来,队伍眼看着确实要乱了,人心眼看着也确实要散了。

但是还有坚守岗位的,比如因为脸上受伤、无颜露面的蔺晨新和杜雷,比如一直地矢志要把女骗子绳之以法的标哥,再加一个根本没有外勤经验的骆家龙。

这两天哥几个下的功夫不少,前天查了监控,昨天做了肖像描摹,今天就等结果了,等了一上午还没到,鼠标快憋不住了,不睡觉了,来回踱着步,不时地做着左拳击右掌、右拳击左掌的动作,明显是浑身力气无处使啊。

也确实比较难,之后才发现星海投资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人家能叫五星级酒店关闭监控,就为了保护客人隐私,关了还没事,派出所刚查,就被市局叫停了。不但叫停这事了,余罪半路遇到袭击,回头人家的口吻是临时工私自把公司车辆开出去,已经把肇事人员除名云云,一推二五六,啥也不知道了。大家看来,余罪因为这些郁闷得都不想来了。

但是标哥不行,这么大个亏吃得脸上挂不住啊。

“想想……再想想还有什么辙?不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吧?”鼠标催着。

蔺晨新和杜雷不发言了,局外人,是硬被揪来问计的。

“看这样子,是个惯犯,踩过点,熟悉这种上流聚会的操作方式,而当天,确实请到不少外围女,对于有几分姿色的,保安都不查,那是方便来的客人成其好事的……啧,这么大的酒店他们真敢把监控关了,也不怕有什么后果。”骆家龙愕然地道,有些商业环境操蛋到令人无法想象,根本就是给犯罪制造滋生的温床,没有监控,16到19层全部是包间,用请柬就能领一把房间钥匙,当天发生的事,除了路上截到了几个交通监控画面,再无发现。

对了,那辆被劫走的路虎,已经找到了,被遗弃在汾河里,是从坡上直接开下去的,被交警发现,已经拖回来了,水浸了半个车身,恐怕已经提取不到痕迹了。

这个发现让杜雷放心了,好歹找回来了,反正是保险公司赔。

案发房间顶棚冷凝水迹中分离出来的化合药物成分基本确定,主要含量为氟哌啶醇、二氢埃托啡复合,吸入性麻醉药,俗名速眠新……十毫克可以把一头牛、马一类的大牲口致眠,别说标哥这么个大活人了。据分析,还是提纯过的药物,据二队的鉴证法医判断,此人有一定的药理知识。

来源嘛,还真不好查,黑市上这玩意儿太多,搞迷奸以及麻醉抢劫的必备装备,就专门偷狗的都有渠道,五原这种内陆省份都有,就不提外面了。

“别愣着啊,兽医,该你发挥想象了……想不想当警察了?”鼠标催着蔺晨新。

“这个太难了,我无法感同身受啊,我就作案也不会挑您这样的麻翻啊。”蔺晨新道,杜雷扑哧一笑,咬着嘴唇,龇着两大板牙,气得鼠标恨不得踹他两脚。

“你不号称最了解女人吗?这样的女人,该怎么找?”鼠标道。

“我可没期待勾引这样的女人上床。”蔺晨新恐惧地摇头道,紧张地说着,“女人狠起来,那可比一般男人狠多了,要不怎么叫蛇蝎心肠呢?”

“现在不是讨论女人啊,是在讨论,怎么找这个女人,方向有三个。”骆家龙照猫画虎,掰着指头学着余罪的本事道,“第一点,依照路虎的行驶轨迹,寻找目击者;第二点,寻找药物来源;第三点,查找近两年全市发生的类似案例……嗯,等肖像出来吧,配合一下,看能不能找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良将非明帅,看样子确实如此,他糊里糊涂说,说得自己都不确定;其他人迷迷糊糊看,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这时候骆家龙发现了,做这样的选择该有多难,他没来由地佩服余罪每次斩钉截铁的命令,哪怕是错的。

嗯,肖像来了……骆家龙看着手机上提示,连着电脑,接收了人工绘制和电脑合成的十几幅画样,转眼放了一屏,几个凑上来看,这可是昨天鼠标在技侦支队待了一下午,让描摹师绘制的。

又有点看迷糊了,一屏美女,差别很细微,鼠标眼睛眨巴眨巴盯着,有点愣了。骆家龙催着:“到底哪个最像?”

“咦?我怎么看着都像……又都不像。”鼠标傻眼了,那天喝得迷迷糊糊,只见灯影摇红下的美女,这……还真不好指出准确的一位了。

“这个我就知道了。”蔺晨新笑道,“肾上腺分泌过度时,会影响你的视觉、嗅觉,特别是在那种有灯光的地方,视觉上的误差可能很大,特别还有化妆,高明的化妆出来的效果天差地别,所以标哥分不清了。”

“哦,好像有道理。”鼠标愣愣地道,那天实在美女太多,都看花眼了。

“瞎扯淡。”杜雷不屑地道,“就标哥这极度饥渴的汉子,别说美女,就头母猪他都看着细眉秀眼的。”

骆家龙和蔺晨新噗噗一喷笑,鼠标火了,摁着杜雷,咚唧咚唧擂了一通,直威胁着:“闭上你的臭嘴啊,就是你把老子骗去那宴会,信不信把你揍成猪头。”

威胁了一通,这个信口雌黄的不敢开口了,鼠标又是狠揉着眼睛,可也邪了,半晌确定不了,究竟哪个最像。

“真的,标哥,我对女人化妆最了解了,一洗脸,两层粉底、三层霜,口红、睫毛膏一抹,眉一挑,发型一做,就杜雷哥这样,都能化妆成站街妹。”蔺晨新道。

“滚滚……你才站街妹呢!你妹。”杜雷骂上了。

“我就打个比方。”蔺晨新解释着。

“拿谁不能打比方,拿我打比方,有本事你给哥变个女人那玩意儿,我夹死你。”杜雷恶言恶声道着。

这话恶心得鼠标和骆家龙都快喷了,蔺晨新劝着:“好好,不拿你做比方了,你确实长不出那玩意儿来。”

“这还差不多。”杜雷听得,没听出话里的刺,释然了。

噗噗,鼠标和骆家龙终于喷笑出来了,这才明白,杜雷哥和熊哥的智商差不多,就是个直肠子。

这时候,意外地听到了门外也有人在笑,鼠标听出谁来了,蹬蹬蹬几步上前,拉开门,余罪笑吟吟站在门外,估计是已经听了好久了。鼠标刚要发飙,余罪手一拦道:“这个女骗子的案子,我可想了几天了,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鼠标眼神一凛,卑躬屈膝一弯腰,从来没这么客气,手势一做:请!这还差不多,余罪进门,轻轻地掩上门,那踱着步自信的样子,谁都不怀疑他已经成竹在胸……

不学有术

“以下说的细节都是秘密啊,谁要是带出这个房间,小心我揍他狗日的啊。”余罪很慷慨地道,吓了众人一跳,他笑眯眯地解释着,“因为和标哥有关,节操可以丢,名誉必须有,同意吗?”

同意!众人个个猛点其头,最感动的莫过于鼠标了,拉着椅子,卑躬屈膝地请着余罪来坐,满口说着:“余儿啊,认识你这么多年,今天终于看到你会办人事了,没拿这事取笑我。”

余罪斜忒着眼,哧哧地笑着,几个人憋着笑。余罪没坐,拍拍鼠标,无言地安慰了下,然后拿着列出来的信息粗粗地浏览,又看着鼠标道:“特征不足啊,作为唯一目击者,你漏了点东西。”

“什么?”鼠标愣了,要漏了,最清楚的应该是他啊。

“再想想,近距离接触,漏掉了什么,比如……”余罪比画着长短,鼠标纳闷地抚着脑袋想着:“身高和我差不多,去掉高跟鞋……应该在一米六五左右,锥子脸,很白,体型偏瘦……那个那个……”

“你要漏了关键部位,信不信我不管你?”余罪威胁着,又摸着胸的部位给鼠标暗示。

鼠标一咬嘴唇,贼贼耷眼,不敢说了,啊唷,别人看出来了,居然还真有!

“快说!”余罪吼着。

“那个,那个不算特征吧……就是……奶很大,胸有34d……”鼠标羞答答地道,然后圆睁着眼,好不尴尬地看着余罪。

果真是好震惊的秘密,惊得几人哧哧直笑,余罪脸一皱,五官往一块凑,蓦地笑出声来了。

“你……你逗我玩是不是?”鼠标火了。

“我只是想证明一下我的判断,能让标哥你完全放松警惕,毫无戒备,除了这个方式,还真想不出其他来,而且你又描述不清她准确的相貌特征,那我就想了,当时注意的在什么地方呢?……这不怨你啊,标哥,同样的情况下,我可能也是只注意胸部,不注意脸蛋。”余罪笑着道。

哦,这还差不多,鼠标抚着胸前,把那股怨气给压下去了。

其他几位还在笑,余罪这时候坐下来,一指鼠标道:“你就站着说吧,把情况详细回溯一遍,没事,反正也没机会犯错误。细节,所有的细节。”

几个一听还有这种细节,鼓噪着催着鼠标,鼠标吞吞吐吐,羞羞答答,目光游移,几次停顿,不过好歹把经过讲了一遍。一听完骆家龙笑得趴桌上了,怨不得把标哥骗得死死的,都脱得一丝不挂了,谁可能想着那时候出事。

“标哥,你太入戏了,可能那妞真把你当土豪了。”蔺晨新判断道。“可为什么以前泡吧就没勾搭上一个?”鼠标不解了。

“那是因为啊,对你是土豪的期待,无法消除您这张大饼脸给人家带来的膈应……女骗子无所谓啊,人家求财,又不是求日。”蔺晨新道,鼠标气得抄家伙,没武器,直接要脱了鞋干。

杜雷赶紧地拉住了他,直道:“别别,标哥,您这样说,我就能帮上您点。”

“你?!”鼠标扭曲着脸看着傻不拉叽的杜雷。

杜雷不吭声了,有物为凭,他掏出超大屏的手机,找着什么,翻到了,往鼠标脸前一放,鼠标惊得呃一声,脖子直后仰。

蔺晨新在偷笑,骆家龙和余罪不知道是什么,凑上来看,呃呃两人连连受刺激,不比鼠标强多少。

乳房!数百张美乳图。

“没发现啊,杜蕾丝同志,你表面和内心一样龌龊下流。”骆家龙笑着评价道。

“奇人呐,不佩服不行呐。”余罪道。

“一般一般,你们不要搞个人崇拜哦,兽医比我更厉害,他隔着衣服摸下奶,都知道那女的堕过胎没有……那是功夫。”杜雷道。

你的意思,这个奶上……可能反映出其他信息?”余罪不解地问。

“对呀。标哥人没看清楚,总看清奶了吧,说不定还啃了一口呢。”杜雷道。

吧唧,鼠标拍着前额,顺便捂上脸了,这动作让杜雷看出来了,他大喜过望,指着鼠标道:“瞧瞧,猜着了,我都能当神探了。”

这把鼠标给糗的,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余下诸人可是笑歪了。重心转移到兽医身上了,问及此事,兽医还真点点头,讲了一通理论,当然,这种表象反映出来的情况,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得鼠标配合。

得嘞,杜雷拿着几百张图让鼠标挑,刚放一屏,鼠标就眼花缭乱了。“这样不行……来来,骆哥,你把这些图片做底版,放进电脑,一点一点做……”蔺晨新道。

骆家龙来劲了,接驳着电脑,拷贝着图片,搞定了。杜雷拽着鼠标,嚷着,快来快来……

众人嬉笑着兴趣高涨,还真想看看兽医这秘技。

很简单,放了一张乳房图,问着鼠标,肤色对不对?不对,再白点。对了,你得讲讲手感,是偏软乎,还是弹性巨强。

…………

就鼠标这厚脸皮,也被问得老脸见红,不过看兽医却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余罪暗暗称奇,先把自己的想法放下了,等着看兽医的表现。

忙碌了十几分钟,结果出来了,雪白、硕大、挺着一对紫珠的乳房出现在眼前了。

“没有堕过胎,更没有生过孩子;她不习惯戴钢芯成型的乳罩;更不会使用那种廉价的文胸……嗯,如果标哥所说正确,弹性很强,我怀疑她做过美体或者瑜伽一类的运动。她肯定对腋下进行过脱毛……皮肤嘛,都不用说了,很白很细腻,这种可能是天生的。”兽医侃侃而谈,谈完了才发现都痴痴地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看出来没堕过胎?”鼠标道。

“怀孕之后,乳头和乳晕会同时增大,而且这个部位会变软,如果你看到真是这样,那就应该没有,未孕之前的女人这个部位是最美的。”兽医道。

“那文胸呢?”骆家龙问。

“钢芯的托架,时间长了,会破坏乳房的结构,影响美观,大部分注意形体美观的女人,都不会选择这种。硅贴更不用说了,影响皮肤的透气性能,时间长了,会滋生一些其他毛病……”兽医道。

“美体呢?”余罪问。

“一个女人要有这么好的胸器,您觉得她会不注意保养?说起来,她可是靠这个吃饭啊。”兽医道。

“脱毛你都知道?”鼠标愕然问,这个细节他都漏了,现在想想,还真看不到腋下的毛。

兽医解释着:“漂亮女人大部分都懂脱毛,吃青春饭的,就更是必须的了。”

大家震惊了,惊呆了,杜雷得意了,笑眯眯看着几位警察,开始嘚瑟了。兽医偷偷地瞟着眼笑着,这是综合医学以及他泡妞经验,恐怕警察是永远不会懂,这种知识获取的难度有多大,那可是需要很多实践经验的积累。

“太拽了!”鼠标半晌艳羡地来了句。

“不当警察真可惜了啊!”余罪笑了,两人一乐,余罪话锋一转又道,“当了警察啊,更可惜。”

“鉴于目前越来越多的女性犯罪,你们应该聘请我这样一个专家啊。”蔺晨新道,不过他不是很确定,回头问着骆家龙道,“有用吗?”

“这个……有用吗?”骆家龙不确定,问余罪。

“有可能有用吧,上回都找着那根鸡鸡了,这回还找不到那对奶?”

鼠标咧着嘴道。

众人皆笑,蔺晨新却是脸上挂不住了,扭捏着骂了句:“滚,出门别说认识我啊。多艺术的东西,在你嘴里都像色情。”

这哥俩一内讧,众人又笑得东倒西歪,骆家龙附耳小声请示着,鼠标看着一屏美图发呆。

余罪思忖了一会儿,这个突来的灵光给了他好大启迪,他不得已把成型的想法又重新捋了一遍,然后他敲敲桌子示意着:“安静一下,我们把大家的智慧综合一下,这个破绽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这时候,众人已经一扫方才的颓废,精神头足了,是啊,虽然她做得天衣无缝,可偏偏遇到了善解人衣的兽医兄弟,这层伪装的外衣,快被剥下来了……

连连惊悚

“首先,感谢兽医兄弟啊,虽然你的行径很无耻,不过这种经验可都是真知啊!”余罪笑着,开场一句。

“这骂我呢,还是夸我呢?”蔺晨新没搞清余罪的语气。

骆家龙和鼠标齐声道:“你觉得他会夸人?”

也是,余罪要是品德高尚,恐怕也接纳不了兽医和杜雷这样的人了。杜雷笑着道:“我怎么听着是嫉妒呢?你们连图片都没见过这么多,别说实物了。”

众人又笑,这货显摆的,好像他摸过这么多似的。

蔺晨新赶紧劝着他的发小:“咱随后私下再讨论这个啊。”笑着的时候,余罪开始列出自己的想法了。

“首先是现有的证据,凝结在天花板上的微量麻醉物,我们可以判断,有药理知识,有经验,配制比例得当,最起码不像土贼的手法,不是药量不足,就是药量过大出人命了……既然敢用,又用得这么好,那能说明两点,除了药理经验以外,应该不是头回作案吧?”

肯定不是,这一点是共识,钓凯子钓得行云流水,连鼠标这么奸的都上当了,就别说那些色迷心窍的普通人了,肯定是一钓一个准。

“第二,我们分析下,为什么鼠标会成侵害目标,在此之前,他那身行头可是用了不少回了,据说一次也没有成功啊。”余罪问。

是啊,为什么主动钓没成功,反而被钓了?

“那个简单,钓不成功,那是因为标哥这样太硌硬,谁愿意跟他上床啊?而被钓成功,人家是劫他呢,又不是准备上他。”杜雷道。

这个绝对正确,气得鼠标揪着杜雷捶了几拳,杜雷眦得眼睛只剩一条缝了,坚定地告诉他,你打可以,但你无法阻止我说出真相的勇气。

“呵呵……问题就在这儿,全场王老五不少,为什么他盯上鼠标,别告诉我鼠标这样长得太傻啊,场上不如他的大有人在。”余罪问。

哦,好像也对,那些满脑肥肠的富商,还不如标哥呢,蔺晨新想了想道:“那就应该是标哥的某一方面,吸引到女骗子下手了。”

“不可能啊,那天就挂了串天珠,还戴了块表……那一身唐装,招摇是招摇,可场上哪个腕上没有十几万的行头?”鼠标问,连他也困惑了,自言自语道,“那骗子眼光也不高明,我可戴的都是假货。”

“莫非,那女骗子口味太重?”杜雷道。

又搅场了,这回是蔺晨新和鼠标一起捶他,骆家龙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纸,他续着思路道:“车……你是不是把车钥匙拿出来显摆来了?”

“是啊。可路虎吓唬一般人还成,那天来的车里,百八十万的,都不扎眼啊。”鼠标道。

“车是一方面,但不是全部,而且目标不会是车,否则就没有后来的弃车了。”余罪道。

“那是什么?”蔺晨新想着。

“我提醒一下,你们觉得,会不会是某个不经意的事,让女骗子觉得鼠标确实身家不菲,确实就像他那打扮的是个低调的……超级土豪。”余罪笑着问。

鼠标慢慢地眼睛怵然了,他似乎明白了。

骆家龙突然间灵光一现,看着那仨道:“你们忘了,戈老板的助理,可亲自给你们赔罪,还给了十万块支票,鼠标随手就扔了。”

鼠标张着大嘴道:“安嘉璐和戈战旗,还给我敬了杯酒。”

“完了,别说还有个行头,就光着屁股,别人都要把你当成超级土豪了。”蔺晨新道。

能让风头正劲、拥资亿万的戈老板亲自敬酒,又让那美女助理赔笑,这身份,谁敢说他就是一全身假货的土鳖?!

“除了这个原因,我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但凡在寻找侵害目标的时候,嫌疑人都有她们特定的盯人方式,很不幸哦,标哥,你把土豪演活了。”余罪笑着道,起身边走边指摘着,“还有一个细节,你注意了没有,你说你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然后……她脚崴了,你们一直在一块说话、喝酒,然后她借故脚崴,让你把她送回房间……我问你,回到房间以后,她脱了之后,你还记得她是一瘸一拐吗?”

咝,鼠标一咬手指,忽略了,那时候光顾着盯胸呢,谁还看脚呢。他摇摇头:“没有,就是故意的。”

“这就对了,其实这个女人和咱们一样,混过宴会,猎取目标,助理殷勤让她发现了鼠标这个潜在的目标,他们在一起说话、聊天,那是个试探的过程,但恰恰巧合的是,戈战旗和安嘉璐又认识鼠标……一敬酒,这等于帮女骗子确定目标了,毕竟能让戈老板礼敬有加的,应该是身份、地位、钱,啥也不缺的人吧?”余罪道。

“好像是这样。”鼠标凛然道。

众人听着起劲了,没想到简单的一件事,在余罪嘴里说起来,还有这么多道道。

“接下来就是作案过程了……回房间,她先脱了去洗澡,然后一丝不挂地出来,给鼠标一个暧昧的眼神,示意标哥你难道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鼠标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就奔进卫生间了……进去就上道了,麻醉药物在水蒸气里已经挥发了足够的时间,进去就被迷倒……做到这个不难,插吹风机的地方,放一个小型的蒸汽喷雾就解决了,甚至更简单点,捏着鼻子,屏住呼吸,直接喷到蒸汽里就行。”

余罪淡淡地说着作案过程,其实这种异想天开的作案方式,他曾经在羊城的监狱里听人摆过,那仓里的人渣居然描绘过这样的作案想法,搞个麻醉喷雾,直接放在长途省际客车上,等都迷昏了再开始抢劫。

不过还是把几位类似经验不足的听得傻眼了,这设计的,太行云流水了,药理学、搭讪学、交际学以及对男人好色心态的把握,融合得太完美了,几乎就是自己脱光了,把东西都送给人家啊。

“对,就是这样,她可以从容地收拾好所有东西,擦除痕迹,化装离开。”骆家龙感慨地道,对于罪案,永远都是你想象不到,而没有嫌疑人做不到的事。

“我的问题也在这儿,如果是个老手,却犯了点不该犯的错误,为什么还留着宾馆的电话没有拽了,那电话可以打出去,这个细节嫌疑人不会遗漏,应该是有意留下的,她根本不惧你报警或者其他什么方式……如果把这个定性为单纯的麻醉抢劫,似乎也不对,辛辛苦苦劫走的车,他们随后就扔了……简单地讲,作案都要有动机,这个案子动机何在?”

余罪问,把疑问留给众人了。

“劫标哥就是为了钱吧,难道他这样的,还会被劫色?”杜雷不信地道。

“可为什么把值俩钱的车扔了?那好歹也算点钱吧。扔了车,他们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余罪道。

“那目标就不应该是车或者随身物品了。”骆家龙道,若有所思地想着。

“继续,布置得这么精巧,下这么大功夫,花这么大代价……其实没必要的啊,她当晚真勾搭个土豪来个一夜情,说不定都能挣个万儿八千的;或者简单点,勾一个回房,迷昏,拿走值钱东西;再勾搭一个,然后,再拿走车、随身物品,这样不更好?”余罪反向说着,越来越矛盾。

矛盾之处就在于,作案手法的高明程度和显得过于简单的动机,不太匹配。

“是啊,说不通啊,可要不是为了钱,那做这个有什么意义,恶作剧吗?”蔺晨新道。

“不至于拿几年刑期的代价做个恶作剧吧?这要抓住,少说也得定个麻醉抢劫,量刑在五年以上了。”鼠标愕然道。

“呵呵,那就得需要足够的诱惑,让她忽视这种危险,铤而走险了。”余罪道。

吧唧,有人拍大腿了,最先明白的居然是杜雷,这哥们龇着大板牙道:“我明白了,这钓上,扒光,拿走东西,开走车,都是小菜,后面还有大餐。”

众人愣了,不相信地看着杜雷,实在无法接受真理从这里出来。

“啧,兽医你个傻逼,没听小虫讲那事吗?扒光,拿走你随身东西,甚至还拍你几张裸照,随身有重要东西,就跟你谈价格,没重要东西,就威胁你发裸照给你老婆,要不挂网上。”杜雷道。

骆家龙惊讶地瞪眼了,这样也行,鼠标却是吧唧一拍脑门道,这下老子惨了,要光着屁股被人肉搜索一下,清誉可就全毁了。

可能吗?大家看鼠标,似乎没被讹诈啊。

余罪道:“这种可能性很大的,否则就不会有协办躺着没头没尾,还有事主要求撤案的事了。家龙你查一下,这个案例有可能原因就在这儿,假如你是个企业老总,偶尔春风一度,你怕不怕被老婆家人知道,破坏你企业家的形象?”

“那当然怕了。”蔺晨新道。

“假如你随身的包里、车里装着重要的东西,比如客户资料、商业秘密,比如其他方面的隐私,不小心被人全扒走了,讹了几万块钱,你敢不给吗?”余罪问鼠标,鼠标无语了,苦着脸点点头,这事就卖精卖血也得捂着啊。

“假如你是个公众人物,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你愿意你的光屁股照片曝出来吗?”余罪问骆家龙。

“也是啊,要是按你想的这样,先骗后诈的话,一般人还架不住。”骆家龙渐渐觉得这合理性越来越高了。

“鼠标当晚的表现,完全符合她们寻找目标的特征,有钱,到场肯定都买得起这个单,有身份地位,被戈战旗敬着的人,十万块支票随手扔的人,那是普通人吗?所以,这就是动机,她们迷倒鼠标应该有更大图谋。”余罪笑着道。

鼠标耷拉着脑袋,快哭出来了,痛不欲生地道:“就该老老实实做人,不能装逼,才装一回逼,就成逗逼了。”

众人龇笑,蔺晨新笑着反问:“可没见有反应啊?怎么没来讹标哥?”

“假表、假天珠、租来的车,都是假的,这号谁敢讹,他们难道不怕被讹的狗急跳墙?之所以扔掉车,说明这伙人的自制能力很强,不贪小利,这种反侦查意识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我都怀疑他们中间可能和我们有过交集……鼠标这事,他们在发现找错目标后,什么动静也没有,也说明他们这种风格,宁放过,不犯错……这是一伙有组织有纪律的贼啊!”余罪慨叹道,源于实践的推测,往往会把自己都吓住。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惊声问着:“一伙?”

“肯定是一伙,肯定是集体智慧,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得了的事,踩点,搜集情报,选择场合,化妆进入,还要会勾人,还要懂药理,回头还要根据目标选择敲诈的方式……如果推测正确,那就肯定不是一个人,最少也得有两到三个,甚至更多。”余罪道。

“有可能……非常有可能……我找找……”

骆家龙说着,检索着协查悬案的目录,又拉出来了罪案信息中心的资料库,关键词是:女嫌疑人、敲诈、麻醉……随着检索的进程,几个案子跳出来了,成了高亮红色。几分钟后,骆家龙列着六桩似是而非的案子道:“大同一例、怀仁一例、凤城两例,还有五原两例……邪了,都是悬案。”

“不一定准确啊,都没并案。”鼠标道。

“我看看,差不多吧,订货会上被人骗走订货合同敲诈,也算吧。”

蔺晨新看了一例道。

“这个有待于进一步调查了,不过这个工程可就大了。”骆家龙道。“可能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大部分恐怕都不会选择报案,只能吃个哑巴亏。”余罪道。

案情慢慢地走向深入,戏谑的声音没了,严肃的表情有了,连惯于说浑话的杜雷也郑重了,这像解谜一样的感觉,让他不知不觉地深入其中了。

几个人翻看着案例,不过案卷远没有分析精彩,往往是简单的一句“受害人被诱至房间,麻醉后随身物品被抢劫”一带而过,详细现场勘查没有,后续的追踪没有。五原这一例已经被搁置了三年,最近的一例也是九个月前的事了,是长安来五原的商人,被麻醉后,随身物品丢了个精光,也是再没有下文了。

“余罪,假如你猜测正确,恐怕都查不下去,正像你说的,大部分连案也不报,怎么去找出嫌疑人,即便你能找出来,又如何定罪?”骆家龙问。

“是啊,这……我算是白挨了。”鼠标颓丧地道。

最难的就是这种旧案、悬案和这种涉及隐私,连受害人都不愿意报案的案件,杜雷却是幸灾乐祸地对蔺晨新道:“兽医,你那招不管用了。”

“余老大,那你得想个辙啊,不能让标哥白挨这一顿啊。”蔺晨新道。

“我想了一个办法,刚才兽医又点醒了我,我把办法完善一下,你们这样想,逆向来怎么样?我们先不找这个女骗子,她太难找,我们找受害人怎么样?如果有足够多的受害人,肯定能反映出更多信息,验证一下我们这些想法,如果真遭到了事后的敲诈,那可能他们和对方产生的交集更多。”余罪道。

“如果没有呢?”骆家龙问,他尖锐地指出道,“这是猜想,还有加上兽医的道听途说。”

对于质疑,余罪从不恼怒,他笑着道:“如果没有,鼠标的遭遇就解释不通,那辆车就不该扔掉;如果没有其他的动机,那完全不必对目标的选择做到这么精细,私人宴会的进入难度可不小啊……如果没有,我真没兴趣了,站街的妞都懂勾搭个外地客人,领到僻静处敲诈几个钱。他们如果仅仅为了抢随身的东西,那方式太多了,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还把麻醉剂量控制这么精准?这个高端上档次的犯罪手法,没有一个像样的动机匹配,不合理。”

“好吧,听你的,不过你想清楚再说啊,就咱们几个人了,还有俩局外的。”骆家龙提醒着,少了一个汪慎修,感觉力量削减了好多。

“足够了,我的思路是这样,一路查找登记在案的受害人,详细询问案发过程,他们肯定像鼠标一样,有羞于启齿的地方,想尽一切办法,拿到真实过程……是不是事后发生过其他的事,很快就能得到验证。”余罪道,众人用心倾听,一字不敢漏掉,他接着安排着,“第二路,以嫌疑人的特征查,能够无视一辆二手路虎的价值,我想他们肯定已经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了。刚才兽医的话提醒了我,一个土妞可进不了私人宴会那种高档场合,所以她肯定有渠道接触到这些土豪,也熟悉那种高档场合的各种潜规则。这一路主要查找接触渠道、消费地方、经常出入的场所,比如兽医你说那种胸,不可能戴廉价的胸罩,我深表同意,高档的消费那是一小撮人啊,说不定就能有所发现……汉奸在就好了,这狗日的躲哪儿去了……这一项兽医你负责。”

“哎,好嘞,保证完成任务。”兽医乐歪了,起身敬礼,这礼已经比鼠标敬的还标准。

计就这么定下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肖梦琪意外地发现几个人都没到食堂,等她到协办,空荡荡的大房间已经没有人了。骆家龙的电脑桌面打开了一堆文件,她翻查着,面露喜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看得出,都开始往案子上走了。

咦,还有,又打了一幅肖像描摹图,看样子进展不错,当她打开最后一个文档时,刷地脸红了一片。

“这帮流氓,难道从这里找到了突破?”她狐疑地道,有上次天赋异禀的事,她还真不敢妄下定论了,想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而且她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胸前,然后很生气地把骆家龙的电脑屏幕给关了,起身离开时,心里还喃喃着好大的怨念。

“怎么男人都喜欢这么大的胸,变态!”

难言有苦

“这儿,18号铺子……那个小月亮房子……”

杜雷指示着方向,驶进花鸟虫鱼市场,唯一提供一个知道内情消息的“虫儿”就在这里,据说是杜雷的狐朋狗友。余罪看杜雷哥这板牙、大腮、吊梢眉的,估计着狐朋狗友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是他……喂鸟的那个。”杜雷道。

余罪靠边一刹车,那瘦高个的却像见鬼一样,掉头就跑。杜雷急了,开门下车,扯着嗓子喊着:“虫儿,看我是谁?”

那跑了好远的哥们儿惊魂未定,一看杜雷,气冲冲地回来了,拿着块泥巴就砸,边砸边骂着:“吓死你爹啦,没事开警车装逼。”

余罪笑了,估计是警车惹的祸。他看那瘦高个子,人长得像个拉直的大虾米,有点弓,长手长脚的,杜雷还真干不过他。

不过好在瘦高个放心了,惊魂未定过去,他好像明白了,指着杜雷道:“警察哥,我和他一点都不熟啊,他喝酒打架那事,我从来都没参与过。”

“去你的。”杜雷踹了他一脚。

“不是那事,那事归派出所管……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吓成这样?”

余罪笑着道。

瘦高个愣了,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哦,不是这事,那就好……我倒不怕进去,可进去得罚款呢,现在挣点钱多难啊。哎,我说,杜蕾丝啊,啥风把你吹这儿来了?上回喝了酒,还说给我两万块投资呢,结果请你吃了只王八,白吃了。”

“哪年的事?滚蛋。”杜雷骂道,不认账了。“怪不得你狗日越长越像王八了,吃死你。”

两人对骂着,说着就要掐起来了。余罪赶紧分开,一说要杜雷给钱,那虫儿好歹不再满嘴喷脏了,一问诈骗的事,他懵然了:“我说过吗?”

“王二说你说的,到底有没有这事?警察可正在找呢。”杜雷道。“我听刘毛说的,好像是真事。”虫儿道。

“刘毛是谁?”余罪头大了,大多数时候遇到市井这类以讹传讹的事,最怕空穴来风,谁也说不清来源。

“刘毛就刘毛呗,好像是大金碗被个娘们麻翻了,那辆宝马给弄走了,还弄了他十几万,气得那货仨月没下床。”虫儿道。

真的假的?这么活灵活现又来一个人物,余罪愕然问:“大金碗是谁?”

“我认识,开烟酒批发部的,手里有俩钱。”杜雷道,又威胁着虫儿道,“嗨,到底是不是大金碗?别整错了啊。”

“啧,这一片没别人,就他手里有俩钱好出来打个野炮啥的,别人倒想骗我,我也没啥骗的嘛……真的,就大金碗,刘毛说他喝多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他那样,上京城三里屯泡妞,被人家宰了三万多……”虫儿滔滔不绝说着大金碗的糗事,包括被仙人跳宰,包括中了尖锐湿疣,包括换老婆被坑,林林总总。

给哥们儿撒了几支烟,杜雷信誓旦旦,回头哥给你投点钱,让你把生意做大。那哥们儿乐了,喜滋滋地把余罪和杜雷送上车走人了。

不过孰真孰假,就有待于求证了,真正放到实践里,余罪的话可不敢说那么满了,总觉得这其中的蹊跷太大,这么大事都没报警,实在说不过去……

此时,蔺晨新和严德标也进入角色了,两人徜徉在金威商城的女装专柜里,看得目眩神离。

对了,内衣专柜,标哥正在兽医的引导下,选罩杯呢。

鼠标先是被罩杯的价格给吓了一跳,随随便便一套,一两千很正常,两三千不稀罕,想想就有活得很挫的感觉,一月工资,好像只能买一套女人内衣,三点式的,还遮不全乎。兽医说了,你得正确对待,这儿你一年工资买不起一件的都有,不到土豪的层次,他们的世界咱们不懂的,购物就是一种消遣和装逼行为,不一定非要穿的。

两人小声得啵着,沿着几层货架的罩杯墙走着。兽医在诱导着鼠标,回忆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罩杯,颜色、形状、大小,他解释着,上胸围减下胸围就是罩杯大小,从a数到c,视线里能出现v形,其实就是d以上的了,仔细回忆,你见到时的情景。

“好像是深红色……很软,但弹性很好……胸前能看到蕾丝边……”“她穿什么颜色的裙子?”

“黑色。”

“哦,黑色,配蕾丝红……笨蛋,不是深红,应该是酒红色,这叫红与黑的梦幻,容易激发异性的幻想,服装学上,这种搭配适用于妖冶、诱惑、又很霸气的那种气质……这个女人有可能是女王型的。”

“哎,对对对,女王型的,好像在宴会厅表现得没那么颐指气使,但到了房间,都没说话,就把我指挥了。”

“眼神,用眼神指挥你足够了……”

“是不是那一种……”

兽医根据鼠标描述,对这个女人的认识加深了一个层次,指着一处文胸,鼠标眼睛一亮,兴奋地点点头。

“酒红、刺绣蕾丝、聚拢深v型,法兰西风格……茜奈牌子,叫浪漫之夜……标准的女王型,淑女、公主、学生妹、人妻娘都不会选择这种豪放的色彩搭配……绝对不是d,笨蛋,应该是e,上下胸围相差20cm以上,否则这种v感就拎不起来……”

兽医若有所思地说着,半晌没音,回头时,鼠标早听愣了,今天才发现自己和兽医的区别,对于女人自己就白痴的水平,哪像兽医,一件内衣也讲得头头是道。

“怎么了标哥?”蔺晨新问。

“这一直在内衣、内裤上打转?查到驴年马月了。”鼠标掩饰着自己的惊讶。

“这种类型的不多,这种消费层次的也不多,既是这种类型,又是这种消费层次,还当骗子的,可能就更少了,我觉得余罪的想法很好,找出这些地方,排查他们pos机的对账记录,将来和嫌疑人模板一对比,有交叉,这人不就显出来了。”蔺晨新道。

这货才跟了几天,说侦破思路比他都清楚,听得鼠标又是好矬的感觉,查来查去,查得他像个跟屁虫了。

这不,高挑个子的服务员上来了,笑吟吟地问着先生需要帮助吗。

大男人站在人家卖女人内衣的店里,实在让鼠标抹不下老脸来,谁可想蔺晨新却是面不改色,礼貌而绅士地道:“有点小麻烦,我想给我女朋友买个文胸,她以前就来金威买的,但我不知道哪一家。”

“我们回头客很多的,您女朋友有我们的vip卡么,或者您可以告诉我们名字,我帮您查查。”女服务员客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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