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曲尽人散

在酒精、钱以及满场不同香水味道的刺激下,雄性的荷尔蒙分泌会很快超标。

这个情况不算严重,可严重的是,超标的荷尔蒙刺激着满满的精虫上脑,就要生出其他事端来。

答谢晚宴再往后,又是充斥着暧昧的小联欢,不同的男人之间,在觥筹交错时,或生意、或女人,谈得眉飞色舞;不同的女人之间,在窃窃私语间,或衣饰、或男人,谈得兴高采烈;偶尔中意,有男士前来邀着,即便是有男伴的美女,也会偶尔赏光,和不同的帅哥共舞一曲。

其实女人和钱一样,一手换一手再换一手,谁可能真正地永远拥有。今晚的主角是戈战旗,几乎到场的所有美人都有幸被他邀来共舞一曲。那飘逸的舞步、那雅致的风度、那微笑的风情,在很多女人心里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特别是对比自己的男伴,那种神往可就更强烈了。

有最出彩的,就衬托出最黯淡的人,宴会尾声,蔺晨新和杜雷不约而同地退出了舞圈之外。今夜折戟欢场了,脸上旧伤未愈,实在有碍观瞻,饶是蔺晨新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泡到一个中意的妞儿,更让他受伤的是,来此的非富即贵,人家就不需要泡,一张名片一递,那单身妞儿幸福得满眼直冒小星星,简直就恨不得马上献身土豪的样子。

“算了吧,今儿没戏了。”杜雷看到一个穿旗袍的妹妹,被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勾走,两人相携着离开了,去干什么了,地球人都知道。

私人的宴会有一个共知的秘密,都会邀请一些模特公司、礼仪公司,甚至直接就是艺校的。而这种多金的聚会也正是很多极品美女求之不得的,不管是钓上还是被钓,成全一段露水姻缘,哪怕是发展一段不伦之恋,都可能少奋斗好多年啊。万一成功晋升小三、小四什么的,那就更不得了,那叫:偶然一湿身,便成人上人呐!

好像真没戏了,蔺晨新妒火中烧,心如刀绞,愤慨地痛斥着这个不公的社会:“太伤自尊了,想我猎香团长,纵意花丛多少年,拈花惹草无数,今天居然完败在这里!”

他抚着额上的伤,这是主要问题,当然,还有更主要的问题,你就再猎香,还真不如人家一个批发商啊,腰包里的厚实,可比胯下的坚挺重要多了。

“想开点,就当好妞都被狗日了。”杜雷安慰道。

“滚,那说的,咱们岂不是连狗都不如?”蔺晨新气坏了,一直以来不待见这个发小,出门都不愿意带他,一带就坏事。

“在富豪这些禽兽面前,咱们穷人活得确实不如狗啊!”杜雷慨叹道,很自觉地以穷人自居了。

“少来了。”蔺晨新回头揪着杜雷,火冒三丈地指着自己额头道,“都是你害的,要不是破了相,老子今天早泡个妞上床去了,离我远点。”

蔺晨新扔了发小,怒气冲冲而去,太受伤了,骆家龙挽着个美女,连黑不拉叽的余罪也泡了个高个妞在腻歪,真让团长没脸待下去了。

“哎……别走啊,等等我……去我家睡吧,我家床大,我又不嫌弃你。”

杜雷看着哥们走了,后面追着,好动情地嚷着,身后引来了一片诧异的眼光,这满满的基情招来了好一阵笑声。

咦?人呢?车呢?

都不见了,两人出了厅门,更伤心的来了。鼠标都关机不知道去哪儿了,只得拦了辆出租,黯然退场……

……

心境因环境的不同而不同。

当锅碗瓢盆奏鸣换成了轻柔的萨克斯、当满脑子嫌疑人换成了红男绿女,你的心境就会随着这儿的环境而改变,忘记时间、忘记身份、忘记曾经种种的不快,在脉脉相视、心意相通时,慢慢地升腾起了与这个环境相符的心境。

很久没见到过老婆这么漂亮了,淡蓝的裙装衬着高挑的个子,微露蕾丝的胸前,挺拔着极度的诱惑,平时总见拉着脸,梳着个解放前的发型,今天这么着一换,让余罪看来看去,看得那叫美不自胜了。

林宇婧总是那么笑,得意的、窃喜的、欣慰的都有。她现在相信莫专家说的话了,男人的性都在眼中,这个扮相确实要比家里好上很多,她也很久没见过老公眼里这么贼亮的眼光了。

又一曲轻柔的舞曲响起时,林宇婧头摆了摆,像在说着:跳支舞。

余罪是个舞盲,或许更多是因为既不英俊也不潇洒还不高大,所以很自觉地成了舞盲,不过这一次没有拒绝,很做作地躬身做了请势,牵着老婆的手,自然而然地漫步在舞池中。

他不怎么会跳,不过并不影响随着音乐的节奏在舞池中漫步,林宇婧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惬意的笑容,像在享受着一段最美好的时光。她微微的心里有点痛,真的,她现在觉得莫专家看得很准,所有婚姻的不幸,大多数都是因为忽视对方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曾经幸福的样子。

林宇婧眼波如此的温柔时,轻声附耳道:“你跳得真难看。”

“所以才衬托出你更美啊。”余罪笑着道。

“当初,就是因为美而选择我?”林宇婧轻声问,这个沉寂了好久的疑问,她终于按捺不住问出来了。

“其实我比你更有理由问这个问题。”余罪道,依恋地看着老婆。

“什么理由?”林宇婧道。

“我吧,警衔没你高、工资没你高,品德吧更没你高,甚至连个子都没你高……你妈到现在都看我不顺眼,你又是因为什么而选择我呢?”余罪笑着问,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满身污点,这些污点对警察是致命的,我很可能止步于现在这个位置。”

“还好,这点自知之明让我很欣慰。”林宇婧取笑道,不过她揽得丈夫更紧了点,几乎是贴着耳朵在说着,“别人看你,看的是风光的时候;而自己看别人,得是自己倒霉的时候,那个时候,可怜你、能帮你一把的,是能当一辈子朋友的人;只有不介意和你一起倒霉的人,才是和你能过一辈子的人。”

林宇婧轻声道,余罪的心里蓦地一动,泛着微微的涟漪,小脸老红了,讪然一笑:“那倒是,和你一起生活,肯定更倒霉。”

这话说的,林宇婧却是不好意思了,脾气大、拳头硬,两人没少拳脚相见。她笑着问:“那你明知道我这脾气,为什么还死乞白赖追着,我又没求着嫁给你?”

“你这也是在问我选择的原因?”余罪反问。

“嗯,我的答案给你了,你的呢?”林宇婧好奇道。

“关键主要是像你这样胸怀很大的老婆,不容易找。”余罪笑了,笑吟吟地仰视着老婆,补充着,“当然,更关键的是,你不但胸怀大,胸更大……哎哟!”

被踩了一脚,余罪吃疼轻唷,然后看到了林宇婧似嗔非嗔、似笑非笑的眼神,两人舞步慢下来了,合不上节奏了,不过两人有自己的节奏,都慢下来,在慢慢地凝视着,心意相通,情意渐重。

蓦地,余罪唆导着:“我有个提议。”

“什么?”林宇婧笑着问,她知道是什么。

“咱们不回家了,就搁这儿开房怎么样?”余罪道,两眼炯炯贼亮。

“贵死了,一晚上都够一个月生活费了。”林宇婧一下子心疼了。

啧啧啧,把余罪气得直撇嘴,手抚过老婆的臀、腰,好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不能外表像荡妇,本质还是个主妇,那不让人笑话吗?”

“那我应该怎么表现?”林宇婧羞笑着问。

“应该这样说:开房可以,不过你确定你的坚挺对得起五星酒店的房价?”余罪龇笑着道。

林宇婧靠在他肩头,极低的声音问:“你的坚挺确实大不如从前了。”

“那是因为,我们以前的动作老套,观念保守,思想陈旧,所以激情消退,今天我决定尝试一下比较前卫的方式。”余罪附耳道,林宇婧面红耳赤,两口子的性事放这个场合说,总是有诸多的不和谐,她羞了,余罪却更来劲了,强调着,“幸好,我对这方面有点研究。”

怒了,嗔了,羞了,林宇婧掐了一把,余罪捏了一把;她捶了一下,余罪又摸了一把。她羞得不好意思了,悄悄瞥眼看有没人看到,余罪却是不管不顾了,轻轻偎依在宽大的胸怀前,慢摇着舞步,手势却是紧紧地搂的姿势,林宇婧扯了几次都没扯开……

“哇……噗……”李逸风吓了一跳,象声词一喷,气得欧燕子啪就是一个小耳光。

今天喷她不止一回了,意外太多了,李逸风顾不上道歉,扯着女友指指角落的方向,欧燕子一看,噗声喷笑了,两人相视笑得浑身直颤。

别人一双一对,是女人小鸟依人,林宇婧和余罪那一对,正好颠倒过来了,高大的林宇婧揽着依在身上的余罪,怎么看怎么这么别扭呢?

“谁说他们俩天天打架了,这不挺好的吗?”欧燕子问李逸风。

“不能光打嘛,偶尔也得有点中场休息,握手言和啊,散打比赛开头,对手还相互鞠一躬呢。”李逸风笑着道。看着两人移步着,慢慢向着门外走去,却还保持着腻歪的抱势,嗨,李逸风想明白了:“看见了吧,今天肯定不打架了,改打炮了。”

欧燕子给气坏了,拧一把,狠狠地捶几下斥着:“你有点正形好不好?”

李逸风龇笑着哄着女友,反正男女还不就那么回事,不过这俩就是特殊啊,咱们没结婚干那事都没劲了,这俩越来越有劲了啊。欧燕子知道李逸风这破嘴,赶紧地扯着他,躲到舞池之外了,靠着透气的窗口,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此时已经是渐近尾声,星海那两位闪亮的美女助理穿梭似的恭送着离开的宾客,那两人的水平欧燕子见识过,见面一句“谢谢您对我们的支持啊”,差不多就能把人说酥,特别是男人,今天的答谢宴会,估计她们拉到的投资不少。

“我说,这事有谱没?”欧燕子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位美女,小声问。“什么谱?”李逸风没听明白。

“就是投资啊,我怎么觉得老玄乎了?”欧燕子道。

“随存随取,一日一报,有什么玄乎的?我刚开始也觉得不相信,不过那返回来的利息总不会有假吧?这一个月挣的赶着我一年工资了啊。”李逸风兴奋地道。

“问题就在这儿,这么高的利息,不会有假吗?”欧燕子道。

“谁能这么大能耐,赔上千把万,逗着大家玩?你不知道他们做什么的,玩股票,一拉个涨停板就是百分之十;投资房地产,那利润说出来,贩毒的都得哭一把泪……我听说啊,他们后台和省里老板有关系,批一块地就挣了几个亿,咱们这个网贷,还真是个小毛毛雨。”李逸风道。

“可是……可是……”欧燕子未当人妻,已经开始担心两人的财产了。

“放心吧,那投资的我打听过了,三分之一政府机关人员,三分之一咱们公检法的,剩下的才是普通商人。他骗谁也不敢找着这些人骗,不怕这些人不把他活剥了?”李逸风不屑地道,机关工作日久,对于官商之间的理解更深那么一层,这些人难道谁还敢拣着国家机关人员坑?

“算了,我也不懂,不过你小心点啊。”欧燕子道。

“放心吧,等赚点钱,娶你的时候,给你买辆好车。”李逸风得意地道。

“谁嫁给你呀!”欧燕子娇嗔了一句。

“千万别犹豫啊,我意志可不坚定,万一真太有钱了,送上门的美女太多,哎哟妈呀,肯定犯生活作风错误……哟哟哟,疼,疼……”

李逸风惹得欧燕子生气了,连抓带拧,两人在窗边像对发春的猫儿抓挠,直到安嘉璐喊了一声,两人才在腻歪中惊醒,笑着奔上来,和安妈母女俩站到了一起。

“伯母,要不别回去,今天酒店有安排的客房。”戈战旗殷勤地邀着。

他在邀,李逸风和欧燕子在笑,安嘉璐在剜他们两人,母凭女贵喽,这么殷勤,自然是安嘉璐的缘故。安妈笑了笑道:“小戈,你千万别客气,我们就闲着无聊出来散散心,再给你添麻烦可不行。”

一个邀、一个拒,邀的殷勤、拒的客气,安嘉璐听得不耐烦了,直斥着戈战旗道:“你烦不烦?我们好像没地方住,非蹭你几个房间是不是?”

“怎么说话呢,安安。”安妈有点恼怒了。

“没事没事……是我有点唐突了,我送送几位……嘉璐,这个可以有吧?”戈战旗殷勤地道。

“这个可以有,但你不能操之过急了,安姐是我们全警之花,而且视钱财如粪土,戈老板,您可没啥优势啊。”李逸风插进来了,惹得安嘉璐说了他一句贫嘴。戈战旗此时却是风度依旧,浅笑着,倾慕地看着对他不假辞色的安嘉璐,自嘲地道:“我确实没有优势,不过我会努力的,就像投资一样,机会总是青睐专心和专一的人。”

“你……很专一?”安嘉璐突然侧头问,很玩味的笑容。

“哎对呀,您那俩助理太漂亮,让人不胡思乱想不行呐。”李逸风附和道。

这会儿该戈战旗脸上出黑线了,他没有想到这几个警察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尴尬间,李逸风和安嘉璐吃吃直笑,戈老板这脸色红的,还真像有那么回事。

“哎……这两人我真没办法,小戈,你别介意啊,他们就这样。”安妈讪笑着,轻飘飘解释了一句。

“没事,没事……率性而为,比我们一天戴着假面具和客户周旋要自在得多。”戈战旗道。

总是那么文雅,总是那么处变不惊。他和安嘉璐是偶尔在申办护照时遇到的,这位惊为天人的戈老板便施展着神通广大,居然和安妈也攀上交情了,出身知识分子家庭,事业有成,人又礼貌帅气,安妈很看好这位追求者,尽管年龄比自己女儿稍大了点。

可也邪了,看着就合适的,两人就对不了眼。

这不,出口又碰到了那两位送客人的助理,安嘉璐看看两位助理,又回头向戈老板做了个鬼脸,其意如何戈战旗岂能不知,好讪然地一耸肩,勉强保持着自己的风度。

宴会方罢,终于卸下了一项重任,送走人的戈战旗匆匆回转,对两位助理看也未看一眼,急急地上楼,奔回房间了。

“大韩,老板的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追那位小姑娘,又受挫了?”另一位助理问。

“嗑药的,气色能好到哪儿,他根本不是看上那小姑娘了。”韩俏道,或者,该称呼韩如珉?

“追得挺紧啊,要不是,是什么?”助理问。

“是姑娘她妈。这你都不懂,一个大法官,比十个经理人说话都有号召力。”朝如珉淡淡一句,给了助理一个两人都懂的眼神,不再重复这个话题。

零点整,曲终人散,谁又知道,这个灯影摇红、心猿意马的晚上,还会继续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春宵苦短

咦唷……轻吁声,翻身的林宇婧迷迷糊糊醒来了,长年的从警生涯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再累再困,也会在每天的早操时间醒来。

不对,好像睡过头了,她眯着眼,看到了窗帘缝透进来的光线,开了手机,看了看时间,哦哟,都快九点了,连上班都误时了。也罢,她做了一个决定,决定再赖一会儿床,反正现在在内勤,不像外勤的任务催那么紧。

实在不想起床,即便已经渐渐地清醒,还是觉得有股子慵懒的情绪附在身上,很疲累,不过很惬意,她轻轻地侧着头,被窝里还睡着余罪,枕着她的臂弯,像调皮的孩子,头直往她怀里拱。

据莫专家分析,单亲的孩子缺乏母爱,专家判断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位小老公才会接受她。专家的建议是给他更多的关注、呵护……男人更需要哄着,从内心的角度讲,他的心态是非常孤独的,特别是童年的孤独会影响到他的一生。

也许真的是这样,睡梦中的余罪紧紧地贴着她,保持着这个蜷缩的像是防备的睡姿,也许他的心里真的很孤独,林宇婧爱怜地想着,像他这样的,或许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会更好一些,或许没有走上从警这条路也会更好一些,或许两人没曾经的那次相遇,生活也会更好一些。

最起码,他就不会经历那些让他痛彻心扉,时时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事。

马鹏、杜立才、许平秋、马秋林、王少峰……这些身边的同行,或风光不再的、或已经作古、或春风得意的,余罪不像林宇婧见过的任何一位警察,他就是他,无法模仿和无法复制的一个他,尽管有那么多不如意,尽管有那么多明摆着的缺点,可为什么,自己总是忍不住喜欢他呢?

轻轻地,她在丈夫的额头一吻,昨夜雨急风骤,浓情相伴美酒,两人像重拾曾经的激情一样,梅开数度,亏欠的公粮超额补交,可不累得腰酸腿疼?

“小坏蛋……心里想的是什么?”林宇婧心里轻轻地自言自语,想着两人尝试那新奇的、让她脸红的新姿势,余罪说是云雨七十二式,哪一式都能让她臊到耳根子,不过事后想起,还真是新鲜加刺激,一种全新的感觉。

这刺激得,她都有点怀疑这家伙在外面没干好事,否则怎么会如此轻车熟路?

那是婚前的?林宇婧又胡思乱想着,栗雅芳,那个富家女,到现在她都不清楚余罪和她关系有多深;还有安嘉璐,那位在婚宴上撒酒疯抱着余罪喊我爱你的妞,林宇婧自从那次就对她很不感冒,总有想抽她几耳光的冲动。

不对,我不能这样想。

林宇婧在心中产生忿意的一刹那,紧急刹车,也是莫专家告诉她的,大多数的婚姻的失败都源于怀疑,再牢固的家庭也经不起怀疑的撞击。家应该是一个港湾,而不是一个牢笼。你越想拴住他,他会走得越远;而你越想放开他,他却靠得越近。

相对独立的人格,往往比依附于某一方更为牢靠。

想到此处时,林宇婧又揽了揽丈夫,她开始使劲地检点着自己的缺点,能够宽容、能够容忍、能够默不作声地还着房贷,其实他做得已经够好了,至少比大多数她知道的烂警痞子要好。

对了,或许是马鹏的缘故……自从马鹏牺牲,隔了很长时间她都发现余罪还是走不出那种阴影,那个阴影萦绕着他,不经意间把他变得有点沉默、有点固执,几次都有机会退回内勤,他依然固执地守在一线。因为这事两人都争吵过,其实对于警察而言,婚后谁不想过一种安静的生活?谁还愿意长年奔波在一线,舍下家小?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林宇婧心里泛起着无限的怜意,把余罪抱得又紧了点,她知道,那事对他的打击会有多大,她甚至现在理解丈夫为什么会变得有时候固执、有时候冷血、有时候不近人情。

那是因为,他心里恨不得扫尽天下恶的执念,比什么时候都甚。

林宇婧又一次吻上了他的额头,之前所有的怨念冰释了,唯余爱恋。嗯……余罪醒了,糊里糊涂睁开眼,发懒,使坏,头往下钻了钻,吮着奶头,啃了两口,迷迷糊糊咂吧着嘴。听着林宇婧哧哧的笑声,他问着:“几点了?”

“误了上班了。”林宇婧道。

“嗯,那就偷懒一回……老子今天不上班,想咋胡干就咋胡干。”余罪说着,爬到了媳妇身上,居高临下,虎气地问,“咋样,媳妇?”

“什么怎么样?”林宇婧故意问。

“昨晚啊,七十二式,改天再学几招。”余罪骄傲地道。

“昨晚已经过去了,好汉不提昨晚勇,有本事再来一次。”林宇婧刺激。

“还别刺激我,我还真行……早操时间,开始……”

余罪傲气逼人,搂着媳妇又亲又啃,前戏几分钟,哇,林宇婧感觉下体一热,惊讶地呼着:“哇,你还真行啊?”

“那当然……”余罪啃着老婆脸蛋,急速几次,舒缓几次,几次过后,明显地感觉强行坚挺起来的在迅速萎缩。

哎呀妈呀,真不能过度啊,这是真不行了。

林宇婧哧哧地笑,余罪嘿嘿地笑,两人搂在一起,相视傻笑。林宇婧哈哈笑着评价着:“坚挺不能靠吹嘘啊,哈哈。”

“不跟你玩了,老笑得让我分心,一点情调都没了。”余罪爬起来,跑着钻卫生间洗漱去了,身后林宇婧哈哈大笑着。不一会儿洗罢钻回来,余罪摸着手机,开机,边开边说着,昨晚咱俩光顾着开房高兴了,那一拨人也不知道咋样了,别找不着我乱嚼舌根子。

“怕什么?你和老婆在一块,也担心啊。”林宇婧奇怪地问,“说到这儿倒好奇了,你们怎么组团去宴会了?怎么进去的?我还是莫专家有邀请才结伴去的。”

余罪做了鬼脸,不解释,林宇婧一下子明白了,戳了他一指头训着:“又是偷人请柬吧?我说你别老炫耀那贼技行不行?什么光彩的事似的。”

“这个我慢慢给你解释,有个老骗子一直让我收集近几年的投资资料,我总觉得他有点深意。昨晚一见那阵势,我就觉得一直有问题,那么高的收益,几乎就相当于一个网络高利贷团伙,那戈战旗绝对不是什么好鸟,一个人前吹牛逼、人后嗑药的货色,我真怀疑这里头有事。”余罪道。

“我问过莫专家,她都挣了十几万……这家星海的兑付还是有保障的,都是实时到账。”林宇婧道。

“什么莫专家,伟大的科学家牛顿都被骗过,就简单的庞氏骗局。钱面前,大多数人都是傻逼。”余罪道。

手机开了,林宇婧刚说他是焦虑过度抽风,结果人没抽,手机抽了,嘀嘀嘀一直响。余罪一看三十多个未接电话、二十多条短信,吓了一跳,翻看数条,吓得跳下床,急匆匆地穿裤子。

“咋了?出案子了。”林宇婧跟着紧张了。

“出幺蛾子了,鼠标被送医院了,兽医正陪着,说是被人连内裤都骗走了,光着屁股被送进医院的。”余罪套上了裤子,亲了老婆一口,说了句,“你睡着啊,我得看看去。”这事闹的,太有戏剧性了,这段时间抓骗子呢,好歹专案组人员都被骗了,成笑话了。

“反了反了……袜子穿反了。”林宇婧嚷着。

余罪披着衣服,又坐下来,反过来一穿,匆匆离开了,离开前又回头叮嘱老婆一句:“一晚上一千多,这浪漫一回太贵了……下回不来这儿了,开车野战去,又有情调又省钱……”

关门而去时,林宇婧应了声,又是好一阵忍俊不禁地笑……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墙,白大褂的医生周围,衬着标哥呆滞的脸庞。是标哥自己爬出来打的电话,也就邪了,找兄弟的时候谁也不在,还就兽医和杜雷两人火速去找他。标哥这晕三倒四的自己都开不了门,两人吼着服务生开的门,结果那场景把五星酒店的保安全惊动了,白花花的一堆肉呐。

120急救火速到场,一条被单裹着标哥,数位保安出了几身老汗,才把神志有点不清的标哥送上救护车,又过两个多小时,从急救室出来就成这德性了。

“标哥不会变傻了吧?”杜雷看鼠标这目光,无限接近于白痴,他紧张地问。

“标哥一向贯于扮猪吃虎,绝对不会傻了。”蔺晨新对鼠标的行事方式,深有体会。

“还用扮嘛,不用扮也是猪。”杜雷踮脚看看,小声附耳道,“肯定是找个鸡,被麻翻了,然后遭了洗劫……这种事我真听说过。”

“不会吧,我就看案卷瞎诌的,这就应验在标哥身上了?”兽医吓了一跳,他想了想,去的时候标哥光着身子躺在地毯上,神志那叫一个不清,越想这种越有可能。

医生终于出来了,哥俩围在医生身边问着病情,标哥这不走寻常的路是不一般,把医生也难住了,语焉不详,说是误服了笨比巴妥酶一类的麻醉药物,致使出现昏厥、神志不清等症状,还判断,像这种病人,可能有吸毒史。

庸医,净瞎扯,他穷得能吸得起毒?

那就无从解释了,只能等他清醒一会儿再说了,已经没有大碍了。

医生态度也不好,蔺晨新好歹是兽医出身,知道医生所说的那种麻醉药,绝对不是标哥这号穷警察能买得起的。两人回到了房间,床边一左一右伺候着,一个拽人,一个晃手指。

“标哥,醒醒。”杜雷关切地道。

“标哥,这是几?”蔺晨新竖了两根手指问。

“竖两根指头说老子二是不是?”鼠标蓦地发言了。

“看看,没傻,还会骂人呢。”蔺晨新如释重负道。

“那发生什么事了?”杜雷追问着。

这可咋说啊?鼠标那叫一个有口难言,难道要告诉别人,想钓个妞,结果被妞钓了。别说身份不允许,就算身份允许,这传出去,老脸算是不能要了。

这么难堪,眼瞅着苦得臊眉耷眼就要泪流了,哥俩都不知道怎么安慰,鼠标心疼地道:“表和手包被扒了吧?”

“没事,山寨货,不值几个钱。”蔺晨新赶紧安慰着。

“天珠……那那。”鼠标又是心疼地道。

“假货,真货我也舍不得借给你啊。”杜雷道。

“可那车总是真的吧?是不是车也丢了?”鼠标为难地道,把哥们的车丢了,这可是赔不起的货。

“租来的,找不着保险公司赔呢,没事。”杜雷道。

“哦。”鼠标一梗脖子,心里像落了块大石头,舒了口气道,“还好,那我就放心了。”

“可不,赔的都是我们,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杜雷火大了,这警察真没出息。

“这都啥时候了,还在乎那点事。”蔺晨新拨拉开杜雷,问着鼠标,“到底咋整的?你好歹也是警察么,威风凛凛的,咋个就成那样了?”

“我昏迷着,咋知道?”鼠标舌头打结,说不上来了。

“那昏迷以前呢?”蔺晨新问。

“昏迷前……我想起来,我喝醉了。”鼠标道。

“醉了然后呢?和谁一起回房间的?”蔺晨新又问。

“都醉了我怎么知道?”鼠标不说了,一骨碌躺下,钻进被窝,刚躺就看到着警服正装的来了,他龇牙咧嘴骂着,“谁让你们报警啦?”

“您要有个好歹,那多大责任呢?我们敢不报么?再说不报案,车谁赔啊?”杜雷道。

“就是啊,您老躺那儿,两眼发直、口吐白沫,我们都以为您老这回就算能救过来,也得成白痴了。”蔺晨新道。

“哦哟,还不如成白痴了呢。”鼠标欲哭无泪,满脸都是说不出的苦呐。

于是来此调查录口供的民警得到了一个语焉不详的信息,发生了什么事,当事人说不清,昏迷了;在昏迷以前发生的事,也说不清,喝醉了,能说清啥呢?

啥也说不清,那大饼脸极易装成白痴样,调查民警都深信不疑,对于这位暂时失忆、连名字和家庭住址都想不起来的“当事人”,都抱之以同情的目光……

余罪是去而复返,刚上路见到有警车泊在酒店,又折回去了,一问酒店大堂,直奔案发点,十七层一间大床房。

五星级酒店的保密措施确实好,根本没有波及其他客人,房门口顶着清洁推车,门掩了一多半,他刚要进去,就被保安拦住了,一亮身份,再一看来此取证的民警居然认识他,叫着余处长进来。

一说才知道,是在总队培训的时候听过余罪的反扒课程,认识就好办了。问着案情,民警简单一介绍,六点五十接到报案,天津路派出所离这儿不远,四分多钟就到场了,受害人全裸,已经送去救治,房间里没有发现打斗、性爱痕迹……甚至连第三者的指纹、脚印都没有找到。

诡异了,明显解释不通嘛,总不能“受害人”光着屁股就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吧?

“是住客吗?或者是受害人开的房间?”余罪问保安经理,他知道不可能,但他也想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鼠标有多奸他比谁都清楚,能让鼠标着道儿,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个……”配合的经理稍有难色,似乎民警也有难色,双方可能是熟悉的人。

民警道着:“受害人现在都说不清,怎么就到这个房间了,昨天顶层有私人宴会,他喝多了……不过我在邀请名单里并没有找到这个人,主办方说不认识他。”

摊上案子谁都怕麻烦,就算认识也会说不认识,何况鼠标怎么参会的,余罪很清楚,不过出了这事,他不得不重视了。思忖了片刻,从保安经理的脸上读到了不少东西,他突然道着:“你们要是提供不出昨晚的监控,那你们麻烦可就大了啊?”

“啊?这……刘警官,这……您看。”经理一下子讷言了,求助于派出所民警。

“余处,是这样……昨晚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包场答谢宴会,请的都是咱们地方商界、政界名流,出于尊重个人隐私,一般这种情况,主办方会要求包场的地方关闭监控,所以……”民警小声道,这是惯例,那些人可不愿意出现在监控的影像中。

“楼层的也关了?”余罪愕然问,这种操蛋事他倒不意外,一想昨晚肯定有不少野鸳鸯,再看经理傻愣眼,他自言自语道:“哦,这更得关,昨晚来的外围女不少啊……那这个房间怎么登记出去的,你们总该有记录吧?”

“是星海投资公司包了八十九个房间,房卡是他们公司统一开的,大部分都配给到会的客人了,宴会就开到零点左右了,差不多也就是个临时休息,我们就给……给他们行了这个方便……”经理吞吞吐吐道着。

很多事是不能明讲的,就即便是卖淫嫖娼的,酒店大多数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是一起包场的大客户?至于监控,当然是不能开的,万一录下很多丑态,那是既给客户找麻烦,也给自己找麻烦。

余罪无语了,操蛋事碰上这种操蛋时候,只会操蛋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他踱了几步,挥挥手,打发走了经理,不一会儿连民警也打发走了。不过他却以私人的身份邀请到了二队的鉴证人员董韶军、周文涓和另一名现场鉴证高手,这种痕迹检验,恐怕已经超出派出所的能力了。

意外的是,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连重案队的痕迹检验人员也没有发现疑点,更意外的是,余罪接到了总队任红城处长的电话,居然连汪慎修也受伤了,偏偏这两个受伤的,都悄悄从医院溜走了……

人心易散

发生了什么事?

一夜之间队伍就四零五散了?

平时只要听到协查办里有人高声大气,有人污言秽语,肖梦琪总是皱皱眉头,刻意地避开,不过今天意外静悄悄的情况发生后,她却觉得自己凌乱了,一直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来上班的,她快坐不住了。

打电话吧,不合适,这几位别看表面对她还有点尊敬,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评论呢,而且她知道,就过问他们也会给你一个哭笑不得的理由。

不打电话吧,也不合适,新厅长到任,全警都是警容警纪自查自纠,现在各单位一个一个比机械战警还守时,协办又连通着各分局、派出所,万一有旧案露头,要排查旧档却一个人也找不着,那可要出洋相了。

想来想去,她无奈地代替了几个人的位置,坐到协办办公室里,以便偶尔能应付突发情况,可也无心工作,一直在猜测那几个货同时迟到的原因,一般这种情况不多,顶多是鼠标和余罪自由散漫点,最起码骆家龙和汪慎修还像个样子。

邪了,今天齐齐旷工,连个请假电话也没有。

她凌乱之后有点恼怒了,千难万难才打开的一个好局面,全市的反欺诈行动已经如火如荼展开了,偏偏这几位前锋萎了,连着一周啥正事也没干,没有再接案子,也没有再盯旧案子,似乎随着初时的兴趣消退,失去好奇的刺激以后,他们再提不起斗志来了。

“得给他们点刺激啊。”肖梦琪愤愤地想着,当了几年领导对于驭人之术还是有点心得的,最起码从许平秋那里学了不少,有些人性弱,得命令着干;有些人性猾,得哄着干;有些人性懒,得追着干……而这几个,属于性贱的,得敲打着、逼着干,都是属驴的,哄着不走,拽着倒退,大鞭子抽着,说不定一刺激就跑出大马驹的水平来了。

她在回味着许平秋挑选“毒刺”队员的剽悍方式,可这种立下奇功的奇招,别人模仿不来啊!

她左右寻思着刺激的方式时,刺激来了。

任红城的电话,询问汪慎修怎么回事,怎么被人打了,送进医院,自己就偷跑了。

妈呀,肖梦琪被刺激了,急得不管不顾,奔下楼,叫了辆分局的车,就往总队赶,结果刚上车又来刺激了,鼠标被送进医院了,昏迷不醒。

她一急,伤的先放放,先看昏迷的究竟怎么回事。

谁可知道刺激连连,折返半路,又得到消息,鼠标也溜了,是去医院探视的骆家龙回电话来说的,就那么跑了,登记的是杜雷的名字,现在医院追着他结算住院费呢。

这可快把肖梦琪气得两眼冒火了,这时候她可没顾忌,直接拨了余罪的电话,一接通就吼着:“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两个人住院,两个人都先后从医院跑了?”

“我正在案发现场……你来吧,天外海国际酒店,1719房间!”

电话里,传来了平静的声音。这么平静,倒让肖梦琪觉得自己失态得太没水平了。

肖梦琪、骆家龙先后赶到酒店时,已经临近中午了,两人在酒店门口见着了。肖梦琪匆匆问,骆家龙匆匆回答,把昨天赴宴的事简要一说,听得肖梦琪剜他几次眼。

“警务人员,不得出入娱乐场所,你不知道啊?

“警务人员不得接受私人宴会一类的邀请,这是咱们局里的十个不准里的内容,没有学过?

“警务人员……算了,你们要能遵守,也不会出这事了。”

进电梯时,肖梦琪瞥到了骆家龙脸上的逆反情绪,干脆不说了,说也白说,要真按规定一条一条来,恐怕就圣人穿这身警服也未必合格,特别是对于这一行人,低标准、低要求都达不到,谁还敢指望高标准、严要求?

直上十七层,敲开房间门,几位二队的鉴证,拍照的、扑指纹的、寻找遗留毛发以及皮肤组织的,余罪伫立在窗口,若有所思,头也没回。粗粗一问,尚未有任何发现。再一问案发情况……哎哟,是不是案发了,现在连受害人也跑了,报案人也联系不上了,酒店这边因为私人宴会关闭监控,啥也提供不了,整个乱成一团糟了。肖梦琪听了十几分钟才搞清楚这个简单的案情。

就是标哥一丝不挂、神志不清地躺在这儿,给狐朋狗友打了个电话,来人救走,然后有人报案,再然后案情还没搞清楚,受害人不见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骆家龙蒙了。

“我们也没整明白,劫财吧,他就一穷光蛋!劫色吧,他不比谁丑?

有仇更不可能啊,鼠标不比谁坑?想坑他可没那么容易……我怎么觉得像恶作剧啊,把标哥扒光了现回眼?”董韶军笑着道,这么多年了,标哥还是没啥长进,就喜欢胡折腾,这回好了,折腾到自己身上了。

“没有什么发现。”周文涓文静地道,指着几个部位,“墙上一个指纹都没扑到,门把手上有,应该是救护人员留下的,脚印已经无法辨认了……无法证明有人来过啊。”

“会不会这货喝多了,自己折腾自己?”骆家龙想到了一种可能。 “理论上很可能。”董韶军道,笑着补充着,“不过实践行不通啊,随身物品呢?他可是光着被抬走的,总不能标哥也想一脱成名吧?”

众人皆笑,大方向是确定的,肯定丢东西了,肯定人昏迷了,但这大方向都发生在不应该发生的人身上,就显得诡异了。

而且,那位随身的技侦说了:“确实说不通,不管劫财还是劫色,总该有点痕迹吧?好歹也是个警察,难道一点预兆也没有发现?再说谁劫警察呀?要绑个小土豪勒索倒还说得通。”

众人皆笑,蓦地,余罪回过头来了,愕然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家,惊讶间,余罪弱弱地道:“昨晚,鼠标扮演的角色就是土豪,会不会是假戏成真,真被人给当土豪麻翻了?”

可能吗?

众人一想鼠标那大饼脸,时不时挂着贼相,就没有人相信。

不过余罪此时从绮念中抽出思维来,回忆着昨晚的事,鼠标和戈战旗的助理斗嘴,被安嘉璐和戈战旗一起敬酒,要是不知道身份,那么丑挫一个胖子,除了把他当土豪,还真没其他角色可选。

至于勾引,那容易了,鼠标天天渴望出轨呢,有个差不多姿色的勾个手指,那货还不立马就来。

他想到这儿,踱步到了卫生间,很干净,除了几处水渍,余罪看了好一会儿,又蹲下了,蹲在那儿细细地看着,像所有遇到过的稀奇古怪的案子,在可能与合理之间打转。

“应该没什么东西,我们查了几遍,就即便有,也会随着水冲进那儿了。”董韶军小声提醒,痕迹检验比较难的环境有几种,酒店这种客流量大的地方算一个,即便你提取到皮肤组织和毛发都未必能用,谁知道是谁的?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啊。把鼠标勾引到这儿容易,可要麻倒不容易了,这是个高手啊。”余罪若有所思地道。

“找找鼠标,问问他不就得了?”骆家龙道。

“你觉得鼠标会告诉你,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他赤身裸体躺在这儿,昏迷几个小时?”余罪问。

哦,也对,肖梦琪瞬间敬佩得无以复加,还是余罪了解他们,这种事恐怕打死也不会说的,否则就不会从医院溜走了,真要捅出来,那得先查查这个警察的问题了。要和一个女人开房出了这事,那不是向组织交代不了的问题,给老婆交代不清会更严重的。

“那怎么办,这货肯定躲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呀,怎么一下子就成这样了?”骆家龙慨叹道。

“我们想得太多了,也许就是个普通劫财案件,有针对性地对这种出现在私人宴会上的土豪下手,咱们协办的案子有这类没头没尾的案子,不是报案的撤销,就是报案人回头都否认,可能破财事小、名节事大的原因吧。”余罪道。

对了,骆家龙一拍脑门,摸着智能机,检索着整理好的档案,有数起没头没尾的案子,亮到肖梦琪眼前,此时看来,与鼠标的遭遇何其相似也。

“可是……是怎么做到的?”董韶军纳闷了,能迷倒鼠标那个奸似鬼的货,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就像你让牛骨头变黑一样,可能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法门。”余罪笑着道,像是想通了,他提示着,“往简单处想,鼠标的性取向正常,他肯定不会和男人回这个房间,对吧?既然不是男人,那十成是个女人,我说不出来他们是谁勾搭上谁的,不过肯定勾搭上了……那么勾搭上之后,来这里,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脱光,洗白白?呵呵。”董韶军一下子笑了。

众人皆笑,然后余罪道:“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这家伙连短裤都没给剩下的原因了,其实是他自己脱的。脱光肯定就出事了,那问题就在这儿。”

余罪指着卫生间,很确定地道,一说这个周文涓为难地道:“确实没有,就这么大。”

“条件,不一样,当时这个可不是这么干净、温度这么低……”余罪笑着道。

吧唧,董韶军直拍额头,后悔不迭地道:“我明白了,痕迹应该在上面,不在地下。”

“好吧,尽快给我个结果……今天我不回分局了,我办点事去,你们俩,赶紧找找汉奸,鼠标不用找,肯定和兽医钻一块了。”余罪起身,安排了几句,自顾自地出去了。

这时候很多人还瞠然着,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追着董韶军问着。董韶军指指卫生间的天花板道:“房间里没有、地上没有,如果鼠标是内服的,恐怕中毒没有这么浅,那就应该是吸入的……但又不可能是暴力胁迫的,所以应该是无意中招的,而且是在脱了衣服、走进卫生间之后……”

众人瞠然,俱是问着:“然后呢?”

“热水一开,满间弥漫的都是水蒸气,这时候只要用二氢埃托啡一类的致昏迷类粉剂,让它挥发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那么进来的人会很快昏迷,只要水龙头开着,即便地面的水渍里有残留,也会被悉然冲刷走……但是……”

然后,众人眼光随着董韶军的手一指,他道:“她不可能处理掉被水蒸气带走、冷凝在天花板上的残留,所以,假如真是挥发类的麻醉药物,顶上应该留下痕迹,也是唯一的痕迹……上,小武,拆下几块天花板来,化验分析。”

哦,这是一个极度简单的常识问题而已,肖梦琪和骆家龙相视讪然,都不好意思再追问了。

很快,拆下了两块天花板,用房间热水器简单加热水,冲刷,再以ph值测试,一大堆眼花缭乱的随身仪器在几个人手里穿花似的运用着,很快,一管子试剂提取出来了。

很快,检测结果出来了:尽管尚无法确定成分,不过已经肯定有含量,ph试纸在显微镜显示不正常的猩红色。

没错,挥发类麻醉剂就在水蒸气中,冷凝在天花板上有微量残留。这个匪夷所思的作案方式,把肖梦琪都听愣了。

方式这么拽,目标选得也太差了吧,怎么会对鼠标下手呢?

鼠标的事好理解,这家伙好吃懒做,精虫上脑,贪小便宜……反正凡能想象到的缺点他身上都有,所以也不用担心他还能有羞愧以至于无地自容的事,顶多是怕老婆知道,诌了个瞎话藏起来了。

可汪慎修就不一样了,余罪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都没有回忆起来,可能出了什么事,让一贯于低调、很少与人一争长短的风骚兄受伤了。而且这伤受得很蹊跷,当年同学的一帮子现在大部分都在刑警上,真要解决点私事,几个人电话就招一批助拳的,真要玩横的,刑警怎么可能吃亏呀?

百思不得其解,余罪连拨着电话找了几个同学的去处,都没有看到汪慎修,连他的手机也关机了,余罪本待去找找,后来再想,干脆放下了。

真的,不要期待朋友间能达到亲密无间的关系,过度的关心只会招致反感,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如果他想躲起来,那肯定有躲起来的理由,而且肯定是不愿意让别人窥探的隐私。

这就是成长啊,在缅怀已经逝去的单纯和直爽时,只会越多地感觉到成长的悲凉。

余罪驱车直到魏锦程办公的地方,约好了,等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老魏这个老土豪又让他好意外了一下,就在办公室端着碗面,就着两碟小菜吃得津津有味。余罪进来,他直接让秘书又送了一份,很不见外地劝着:“吃吧,知道你肯定没吃饭。”

“你怎么知道?”余罪笑着端起碗了。

“你和我年轻时候一样执著,心里只要有事,其他事基本就搁到一边了,不到我这个年龄,你理解不了生活是个什么样子。”老魏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余罪不客气地舀着辣椒,搅和着面条,笑着问:“那到你这个年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

“就那个样子呗,每个千辛万苦想改变生活现状的,最后都是以改变自己告终的。”魏锦程笑道。

“那也算改变了啊。”余罪笑道,唏律律吃起了面条。每每见到这位土豪,总能学到点新东西,这不,魏锦程笑着筷子一指点,好话又来了:“问题是,改变的唯一效果,只能让你更缅怀没有改变之前的你。”

两人相视皆笑,这或许是维系两人忘年交的原因,都试图看穿对方,而到现在为止,却都有种讳莫如深、看不透的感觉。

一个吃得慢条斯理,一个吃得风卷残云,后来的余罪吃饭反倒比魏锦程快,魏锦程不急,边唠着细嚼慢咽有益健康的话,边指摘余罪的生活习惯不好。人家这习惯确实好,吃完了还喝了碗汤,自己亲自把碗筷端了出去,等回来时,又开始对着跷着二郎腿抽烟的余罪大发牢骚了:饭后抽烟,有害健康。你这么害人害己吗,逼我抽你的二手烟?

“所以,你赶紧把我打发走啊,怎么样?”余罪看着他办公桌边已经打包好的那堆资料,催着问。

“不怎么样,真没有,这种投资类杂志期刊,不可能有什么用,何况还是过期的。”魏锦程道,一天研究,一无所获,他好奇地问,“再说,卞双林还在监狱里,就有能耐,他也不可能施展得开啊?”

“我让你给我解决问题,你一直给我提问题,我要有能耐,还来咨询你啊?”余罪反问上了。魏锦程给了个臊眉表情,实在爱莫能助了。

“不难为你了……再给我看件事,这是昨晚我收拾到的一些……”余罪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着,那介绍星海的资料七八种,铜版彩页、推广书、投资规划,一样一样让魏锦程看,特别是网贷的收益率,余罪很期待看到魏锦程的吃惊表情。

不过他错了,没有,这家伙平静地一样一样翻过,粗粗一览,又弃之如敝屣了。

“什么感觉?”余罪问。

“私募集资呗,还能有什么?”魏锦程道。

“你觉得是不是非法集资?”余罪问。

“不是我觉得,而是……现在的集资,有合法的吗?”魏锦程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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