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罪一抽,这倒是,换着方向问:“那你觉得这种事,有没有诈骗的可能?这么高的收益率,我算了下,三个月多一点,不到四个月,本金就翻番了。”
魏锦程笑了笑道:“比这更高的,我也见过。有借有还就是民间借贷,有借没还就是蓄意诈骗。”
“你说的小范围的事,问题不大。可这个星海投资,业务遍及几省,我倒不怀疑他们的赚钱能力,反正我也不懂,不过,我在想,万一崩盘,那会不会像江浙一带,还有邻省民间借贷资金链断掉……那对于我们警务工作,可是一场灾难啊。”余罪忧虑地道。
警察都这样,可能连他们自己也搞不清,什么时候就不知不觉地开始忧国忧民了。
说到此处时,魏锦程却是神秘一笑,而且很神秘地看着余罪,隐晦地道:“我劝你一句,不知道你听不听。”
“废话,我就是来请教你来了。”余罪道。
“那就离星海投资远一点。”魏锦程小心翼翼地道,看余罪发愣犯傻,他补充着,“星海投资、星海房地产都隶属于星海集团,一年前拿到了缉虎营区一块地,当时他们连办公地点都没有,就这个批文直接出售给了晋大煤焦,卖了四点几亿……真正的老板,我不知道是谁,不过能做国企的生意,那就不是一般人了……现在你看的是募集资金,他们可能还要有大动作……最起码我就知道,在煤炭旺销的几年间,他们强行入股了可不止一家煤矿,而且他们不做实体生意,和炒短线一样,今天入股,明天出售股权……你说他们赚了多少?那时候煤矿的股权,单位可是以千万计的。”
咝,余罪倒抽一口凉气,直勾勾地看着魏锦程,对于商业和政治的敏锐嗅觉,余罪知道自己拍马也赶不上这个老油条,只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实在让他接受不了啊。
“可真要出了事……我明白你的意思啊,不就是他们可能抱了根粗腿么。可恰恰这种非经营盈利的情况风险也最大,我是说,万一出了事,比如资金链断掉、比如后台倒了、甚至比如具体操作者见财起意,那不得坑死那些中小投资者了?”余罪道,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有你什么事啊,挣着白菜价钱,操着卖白粉的心,不一直都是这样吗?弱肉强食,这个法则不会改变,永远是庞大基数的底层,供养着为数不多的食物链顶端的人。”魏锦程道。
也是,余罪的脸拉长了,人微言轻,就即便是真的,你说出来的也会被当成放屁。
“你怎么莫名其妙对这个感兴趣了?这个投资市场里比你想象中坑得多,据我所知,大部分银行也都在玩左手换右手的把戏,搞个理财产品,变相提高利率吸储,然后再以超过20%的短期利率放贷出去?你说这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
“民间借贷就更乱了,一地一域都要有几个小能人,咱们地方都是人情关系维系着,只要有信任基础,七大姑八大姨亲戚朋友一凑合,就成一个经济关系体了……你说这是合法,还是非法?
“简单地讲,他们一个借入,一个愿意借出,如果双方达成协议,一个借得出,一个还得起,你操哪门子闲心?别说百分之一的日息,百分之五的日息现在市场上都有……相比于那些玩高利贷的,星海相对还是靠谱的,最起码他们还有公司和实业搁那儿。
“真不是我打击你,余罪,这种公司要不出事,恐怕你就算穿着警服、拿着搜查证也进不去。”
魏锦程也许是出于善意,连着给余罪讲了若干。余罪表情很丰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瞪眼,一会儿欲言又止,反正什么也没说,不声不响地提起放在这儿的杂志,一句告别都没有,就那么走了。
老魏笑着摇了摇头,直把余罪送到楼下。
直到走了都没再说句话,看着他那么倔强地踽踽独行,老魏凝视了好久,不过他不准备做什么,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也未必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已经习惯的慎独和律己哲学,恐怕不适应这位警察,想做什么也是白搭……
福祸难算
“麻烦寄一下。”余罪递着一摞期刊,从窗户塞进了邮政营业收寄。纠结了好多天,仍然没有找到结果,刚刚又和魏锦程一席话,他确定放弃了。
草草留下了杂志的照片,这些找不出问题的东西,准备寄给监狱里的卞双林了。
一笔一画填好地址,是晋中监狱三队的地址,包裹贴好时,惹得邮政的营业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余罪笑了笑,估计被别人当成服刑人员的家属了,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包裹,被营业员重重地一扔,和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包裹滚在了一起,余罪隔着窗看着,总是有点难以释怀,因为卞双林要这些期刊的缘故,让他头疼了一周,总觉得此事有点深意,可一直找不出深意何在,直到糊里糊涂摸到了星海的答谢宴会,惹出了一摊子事,仍然是一无所获。
或许根本就没事,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就算投资有事,也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
他如是想着,放下了,掏着口袋,开了机,翻查着这部卞双林带不回监狱、交给他的手机。已经看了无数遍了,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就两个简单的文档,一个是教他怎么样起诉运营商,另一个就是列出了要的各类期刊的名称,不得不承认卞双林还是异乎常人的,所列的期刊里面,很多发行量很窄,真难为他在监狱里都知道这类刊物的名称。
没有,他确定自己没有遗漏的东西,装进了口袋,不准备再想这事了。
接下来,干什么?出了营业厅,他四下看看,在河北路上,老街区,一溜卖各式吃食的小摊,看看时间,这才省得一磨蹭又是一天快过去了。他随意地走着,给老婆去了个电话,昨夜感情如此深入,以至于老婆说话的口吻温柔可人,两人商议着回家吃饭,然后……估计再有然后也不大可能了。
余罪笑吟吟地装起手机,买了斤李子,又随手称了斤樱桃。他在想,自己的生活方式也确实应该改变改变了,就像老魏这坑货讲的,老是执着地想改变什么,到末了才发现,除了自己被改变了,可能你什么也做不到。
还真是这样的,想想学生时代的调皮捣蛋,想想刚刚从警时的胡搞瞎混,那些从来不缺乏欢乐的日子,只会让人越来越感觉到成长的悲凉。他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有点冷漠、有点不近人情,总是想着那些各色的嫌疑人,却一直忽视着那些就在身边的朋友亲人。
对了,还有鼠标呢?
他想到这个损友,然后又决然地自言自语道,不管他了,这狗日的肯定是精虫上脑,扮土豪太像给人当肥羊牵了,而且这事都不能深究,要深究起来,估计得先查鼠标自己的问题,要不他就不会躲起来。
汪慎修倒是应该关心一下,不过他一想也马上放弃了,汉奸本身就稳重,而且是个隐忍的性格,他要不想告诉你的事,肯定有他不想告诉你的原因,追得紧了,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大家都需要一个私人的空间,余罪想到此处,自我调整得不错。出了街口,丁字路口处一个烤羊肉串的,徐徐的轻烟冒着,扑鼻而来的羊膻味让他精神一振。
是啊,好长时间没尝这味道了,想想曾经呼朋唤友,就在这露天的地方,划几拳、喝几扎、醉一场,那该是多么惬意的日子啊。
“老板,给我烤十串。”余罪兴之所至,嚷了声。
戴着小瓜皮帽、留着小胡子的老板应了声,数着羊肉串,放到了火上,一扇一扇,那烟气呼呼冒起来了。
余罪饶有兴致地看着烤串,却没有注意到,一辆大排量的普拉多,在慢慢地靠近着。
车行驶得很慢,副驾上的人正看着手提仪器,念咒似地说着:“近了近了,就在近处,不到三十米……小心点,别惊走了,这人都一天没开机了,这破玩意儿追踪不到没开机的信号,干扰太大。”
司机是个大胡子,控制着车速,神情没来由地很紧张,后座两人摩拳擦掌,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像是时刻准备着干活。
事实上追踪这个手机号已经有些天,不过这手机号时开时关的,市区干扰又大,还真不好找,他们被老板骂都不上一回了,刚刚收到信号,就循迹追来了,这一次,无论如何要找到人。
“就在这儿。”车停了,靠在路牙边。
四个人相视,丁字街口,人流穿梭,还真不好找。“听我的,一个守车,其他三个人守路口。”
大胡子看样子训练有素,布置着方位,旋即这几人纷纷下车,在丁字路口的三个方向守着,互动着手机,车边靠着的大胡子看着信号,拿着手机,拨通了。
口袋里的电话嗡嗡响着,正啃着羊肉串的余罪随手就掏出来了,邪了,居然是卞双林留下的那部手机在响,他迟疑了下,摁了接听:“喂……我是卞双林,你找谁……喂!喂!喂!”
哟,通着,不说话,光有喘气声,余罪愣了,狐疑地转身时,吓了他一跳,不远,一辆大白越野旁边站了个大胡子,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这绝对不是一个人,浓重的危险感觉袭来,余罪左右一看,果然有人不怀好意地笑着向他靠上来了。再回头,路口深处,也有人守着,两手叉在胸前,短袖的衬衫掩饰不住成型的肌肉,一看就是打手级别的。
“这是把谁惹了啊?这么大阵势?”余罪有点紧张地想着,一对一还凑合,一对四那是绝无胜算,当刑警日久,很多低调而保密的措施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寻仇……可是抓了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是哪个报复心强的人来寻仇?
“嗨……你干啥?”卖羊肉串的发现不对了,这位吃串的像神经病了,把羊肉串全放在炭火上烤,冒起了滋滋青烟,而且那人还冲着他傻笑。
走得最近的一位,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他笑道:“找你很久了,兄弟,跟我们走一趟,说清楚事,不难为你。”
“我要是不跟你走呢?”余罪回头,坏坏一笑。
“那好像由不得你了。”那人笑道,露着两颗歪歪的板牙。余罪也笑了笑道:“大哥,能问一下,为什么找我吗?”
“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好像惹了不该惹的人了。”那大汉道。他没有把面前这个矮个子放在眼里,而且看那人有点害怕了,不自然地抿抿嘴,显得很紧张。
当然应该紧张了,四个人个个不善,如果不是闹市的缘故,恐怕早冲上来了。
“好吧,我什么也没干,跟你们走可以,你们得说清楚,究竟是什么事嘛。”余罪的口气软了。
“到了就知道了,别逼我们动粗啊。”当头的那位放松了警惕,上前来了。
蓦地,余罪动了,一把羊肉串在调味盒里一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甩,嗖的一声红雾夹着烟,那人“啊”的一声惨叫,捂着眼睛蹬蹬蹬后退数步。
辣椒,辣不死你,再装黑社会。
说时迟,那时快,放翻一个,余罪手一叉,羊肉串的铁扦扎了一根火炭,嗖声甩手飞向冲得最快的一位,那人来不及刹车,堪堪抱怀里了,然后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乱蹦乱跳。
余罪一把推过卖羊肉串的推车,火钳夹一颗红彤彤的木炭,嗖一扔,第三位扭着腰就躲,你躲,我扔,你躲,我再扔……连着两个假动作都没扔,气得那人揪了个小摊的凳子就冲上来了,却不料余罪来了个更狠的,那刷羊油烧铐的缸子被他一把抓起,哗声一泼。
油雾飞散,这可躲不开了,那人啊哟嚷着,跳脚几下,麻利利赶紧解裤子,那温度快赶上开水了,烫得他叫疼不已……刚一脱,一件黑色的物事飞来了,他吓得魂飞胆裂,一屁股坐地上躲都来不及了。
嗷的一声嚎叫,那火炭把裤裆烫了一个大窟窿,他赶紧脱裤子,光着腿在嚎叫,周围的人纷纷举起手机,拍下这个奇景了。
这时候,余罪早挂着火钳夹着个火炭跑了,不是逃跑,而是冲向车前站着的那位大胡子。大胡子没想到四个打一个,倒被反冲锋了,拉开了架势,双手握拳,一前一后,准备搏击了,却不料冲上来的根本不跟他打,火钳夹着火炭,上一下,下一下、左一下、右一下,插得奇准,一触即离,眨眼那人浑身冒烟了。
“啊……我操……”大胡子气急了,搂一脱衣服,裹在手上,拼着命冲上来了。
却不料余罪比他想象的难缠,不退不躲,火钳夹着火炭,专往他裤裆的方向插,那插着燎了老二还了得,这大胡子瞬间又被打得没有斗志了,刚一松懈,余罪更损的招来了,嗖地手一抬,不插裤裆了,直插脸上。那人一躲,余罪欺身直上。
嗞……青烟加臭味,胡子燎了一大片。
啊哟,大胡子一退,再退,忙不迭地护着脸,蹬蹬蹬几步,吧唧坐地上了。
“吁唷”,余罪贱贱的一声口哨,作势要扔,那人吓得连滚带爬,四肢着地瞬间移出去好多米,再回头时:呀,这孙子,溜了。
四个趾高气扬的转眼狼狈不堪,还有个脱了裤子在嗷嗷叫着,惹得围观的一阵好笑。当头的大胡子受伤最轻,胡子也被烧了一大片,他眼看形势不利,赶紧扯乎,四人你拉我,我搀你,直钻进车里,败兴而去。
这时候,警报的声音远远地来了。
也在这个时候,余罪已经钻进了小胡同,他并没有跑,用手机拍了几张车辆和袭击人员的照片,等着警车来他才开始走,他不准备回去做笔录,细细解释经过,恐怕几小时抽不开身,更何况,他自己未必解释得清楚是怎么回事。
“妈的,这个老骗子搞的什么鬼?”余罪暗骂着,收起了这部手机,关机拔卡,他知道自己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着了老骗子的道了。
线索不是存在手机里那些什么投资杂志和期刊,根本就是这部手机本身。只要开机,就有人循着信号追来……
此时此刻,迎泽路锦泽苑大厦,头上缠着绷带、挂着彩的汪慎修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静静地等着。
他谁也没有告诉,自己一个人悄悄来了。作为警察,在寻人上有这种便利,他很快就查到了星海投资的办公地点就在锦泽苑大厦,很快查到了登记的车牌和从业的人员,也很快找到了韩俏的照片,对了,她不叫韩俏,现在叫韩如珉,是星海投资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他现在还满脑子糨糊,那些保镖把他当成骚扰女助理的小痞子揍了一顿,拖出去扔到路边威胁了一番,他懒得和这些拿薪水的狗腿计较,只是让他心碎的是,韩俏就那么眼看着他被打,一言不发地离开。
不是她?不可能,太熟悉了,印象也太深刻了,那一颦一笑、一语一言是如此的熟悉,所差只不过是环境从夜总会变成了投资答谢会而已,她仍然在用着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和男人周旋。
是她,肯定是她,可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陌生呢?
“汪……你别走好吗?我们……在一起……
“汪,你愿意娶我吗?我给你当老婆怎么样?
“你还是要走……”
汪慎修闭上眼睛,那耳际的呢喃、那销魂的眼神,这么多年过去还依然在耳边、在眼中,他自认为当年归队的选择没有错,错的是,彼此也许本不该有那么一次错位的相逢。
他一直埋藏在心底试图忘记,不过尝试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有些人你越想忘记,只会加深对她的记忆,而且就像曾经沧海难为水一样,有过这样一位懂你的红颜知己,再不会有其他女人走进你的心里。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痴痴地站着,整个人沉浸在回忆中。
两个小时过去了,他原地未动地站着,整个人像石化一样,固执却坚定。
他知道这个不期而遇,将会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可他不在乎,哪怕成为被人嗤笑的故事主角他也不在乎,曾经他的志向是拯救这个沉沦的世界,而现在却发现,他连自己喜欢的人也无法拯救。
三个小时过去了,一辆深灰色的宝马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汪慎修在看到目标的一刹那,横跨两步,挡在路中央,开车的保镖认识他,很不客气地加速,想吓跑这个人,可不料那人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根本不在乎,他急急地刹车,在距离汪慎修身前一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嘭声关门下车,保镖捋着袖子骂着:“你是光吃打不长记性是不是?
啊……”
声音戛然而止,保镖愣在原地了,汪慎修的一只手举着警官证,亮了亮,然后慢慢收起来,对着愕然的保镖道:“我不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也懒得和你们计较,我要见韩助理。”
“可这……”保镖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昨晚打的人居然是警察,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不要逼我追究你的袭警罪名,这个罪名,你们老板都不敢保。”汪慎修说着,上前一步,和保镖面对面,他沉声道,“如果没胆子动手,那就请让开。”
保镖有点不愿,可也不敢拦着,回头看看车里的人,嗒声门开,慢慢地,一只绑带式的高跟鞋伸下来,两只伸下来,韩如珉从车里出来了,她很平静,平静而复杂地看着汪慎修。
汪慎修也平静地看着她,没了初见的惊讶,此时似乎两人都很平静,平静地面对着。韩如珉像对待陌生人一样道:“这位先生,我们之间可能真的误会了,对于昨晚的事我深表歉意,我方愿意赔偿您的医疗费用,您开个价吧。”
汪慎修没有说话,他往前跨了一步,又一步,那么坚定地站在这个女人面前,就像很多年前,衣食无着,他咬着牙走进夜总会一样,人一辈子总要做几件疯狂的事,而面前这位,无疑是值得他去做的。
于是他就做了,拉起了韩如珉,拉着就走。韩如珉尖叫了一声,挣扎着,踢打着他,他干脆抱起来,扛在肩上,任凭她拍打着自己,不管不顾地往停车场走。
保镖蒙了,他试图去阻止时,车里的另一个女人头从车窗里伸出来了,笑了笑,示意着他别去。尔后那个女人像羡慕一样,看着被掳掠走的韩如珉。韩如珉很愤怒,这样的愤怒可很少出现在这种风尘女人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似乎值得期待。
嘭,放下了韩如珉,汪慎修喘着气盯着她,她要走,被他胳膊钉在墙上,她要扇他一耳光,手堪堪地停在空中,挥不下去了。目露忿意,咬牙切齿间,那极度的情绪让她有点花容失色,只给了他冷冰冰的一句话:“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纠缠还有意思吗?”
“我没想纠缠,说几句话就走。”汪慎修道,平复着心情,脉脉地看着韩如珉。她眼中如此冷漠,再也不像多年前的俏姐儿,相对时,那盈盈的眼光中,能倒映出他的样子。
“说吧,我赶时间。”韩如珉没看他,头侧过了一边。
汪慎修把攒在手里已经攒湿汗迹的纸袋子放到她手里。韩如珉狐疑地拉着,凭直觉她知道是什么,拉开一看,整整的几摞人民币,几万块,她讶然失笑了,挖苦着汪慎修道:“你还和以前一样,穷鬼……你觉得我稀罕这么点钱?”
“这是我几年的工资攒的,我给不了你更多,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帮你……”汪慎修眼波如水,怜爱地看着她,就像初识时,艳羡地看到那个艳名四播的俏姐儿。
她也似乎重新见到了那个身无分文却胆大包天的大男孩,这么多年了,还是敢做荒唐却让人感动的事。
“能早抽身就抽身吧,我看过星海的资料,也见过那场面了,那么高的收益,肯定有官商背景,马钢炉是个什么货色你应该清楚,这家公司迟早要卷到是非里。”汪慎修轻轻地道着。一辆车驶了上来,他贴身闪避着,几乎贴上了韩如珉,车驶出甬道,他像害羞一样,又紧张地离开了,看着发愣的韩如珉,轻轻地喟叹了声。
也许,有限的能力什么也改变不了,以前如此,现在也一样。
“我走了,你多保重。”片刻的沉默,汪慎修叹了声,慢慢地后退着,他留恋地望了眼,或许仅仅是为了那么心安才做这些吧,尽管什么也挽回不了。
手里沉甸甸的钱,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那轻轻的声音似在耳际,韩如珉像痴迷一样,感受着这迟到的关心、那忧郁的眼光,还有送给她这点菲薄的钱,她读懂了一种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的东西:真诚。
一刹那,她做了一个决定,蹬蹬蹬追着汪慎修的步子,几步追上。汪慎修愕然回头时,却是个娇躯倾倒、香风袭人,却是个炽热、湿润的吻,她紧紧地揽着,像八爪鱼找到了依附一样,紧紧地抱着,激吻着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大男孩。
车来了,从地下停车场驶来的车,嘀嘀摁着喇叭,那两位忘情吻着的,却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司机愕然了,或许是位懂点浪漫的司机,他开着音响,放着一曲钢琴曲,笑着看着这一对忘情的男女。
好久,这个吻才分开,两人让开了路,和司机示意着。车开走时,韩如珉又意犹未尽地吻吻他,手勾着他的脖子,那是一种夹杂着复杂和喜悦的目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你不也一样吗?”汪慎修也在好奇。
然后两人相视尴尬,好像还真不清楚彼此姓甚名谁,可却如此亲密无间,两人尴尬愣着,然后都笑了……
噩闻心寒
哎……哟哟哟……
一声音颤抖而痛苦的呻吟,让蔺晨新的心揪起来。嗯……咦哟哟哟喂……
又是一声颤抖而痛苦的呻吟,让杜雷快受不了了。
好歹都是糙爷们不是,哪受得了这么叽叽歪歪。他看着沙发上躺着的鼠标,直道:“标哥,你要疼就大声喊呗,哼哼得这像叫床,听得我们比你还难受啊。”
哎哟喂,把鼠标难受得,侧过脸了,蔺晨新赶紧地拉着杜雷,推过一边,他和警察相处过一段时间,多少能理解标哥此时处境的尴尬,否则也不至于单位没胆回、家里没脸回,钻到杜雷这狗窝里了。
倒了杯水,蔺晨新轻轻放在茶几上,随手一脚,把杜雷的臭鞋踢过一边。这是杜雷家拆迁赔的另一幢房子,还没来得及卖出去,就成了他们哥几个聚会的地方,满屋子酒瓶和烟头,现在好了,三个人伤了一对半,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标哥,你哪儿还难受,要不去医院再检查检查?”蔺晨新道,生怕标哥中招,引起什么后遗症。
“还好,那个美女只想谋财,估计看不上我这条烂命。”鼠标心有余悸地道,以他的经验,这种事性命无虞,恐怕就是有碍名节呀,可这话咋说呢。
算了,不说了,身体无虞,可心里难受。
他不说还有人追着问呢,杜雷好奇地道:“标哥,你好歹也是警察啊,不要躲吧?拉帮兄弟,把人刨出来啊,敢对标哥下手,抓着不杀也得奸她几回。”
“滚一边去,这种事能说吗?丢人事小,丢警察的脸事就大了。”蔺晨新道。
“要什么脸?不是你说的,要数不要脸,当警察、卖保险?!总不能咽了这口气吧?”杜雷火了,自打标哥给兄弟俩找回了场子,那是无条件地站在标哥一方了。
“不能咽也得咽,让嫂子知道这事,你说会是个什么结果?”蔺晨新道。
鼠标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神经质地坐起来,杜雷赶紧表白:“标哥,您别说了,我们懂,保密,必须保密,再有警察问,打死我也不说当时的情况,我就说您喝高了,自己光着屁股躲着玩成不?”
哦,放心了一点点,标哥又是颓丧地躺下了。愁云惨淡呐,这可咋办?
标哥又开始哎哟哟哟呻吟了。心神已乱呐,又能咋办?
蔺晨新和杜雷相视黯然,实在爱莫能助啊。
这时候,响起了叮咚的门铃声,蔺晨新懒洋洋地起身,踢了一脚懒洋洋根本不准备去开门的杜雷,拧着保险,自言自语着,这外卖来得真快啊,才打电话几分钟就来了,嘭声开门,愣了。
肖梦琪、骆家龙站在门口,他尴尬地站着,紧张地问:“你们……怎么找这儿来了?”
“这个好像难度不大。”肖梦琪看看屋里,笑着进门了,骆家龙随手把吃的递给他,跟上来了。
鼠标看到了,哎唷唷地耍死猪了,肖梦琪还没开口,鼠标呻吟着道:“肖政委,我不行了……我请几天假啊,我现在头还疼呢……别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真不知道,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肖梦琪现在理解余罪不理不睬的方式了,对于羞于启齿的事,哪怕是出于关心的追问也会适得其反。
“我们不知道你清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昏迷后发生的事,我们好像知道了。”肖梦琪道。
骆家龙递了张纸,一看是法医的鉴定报告格式,鼠标嘴角抽了抽,看了看结果,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检测出氟哌啶醇、二氢埃托啡复合成分,可以致人昏厥,易挥发溶剂。
“这应该是一起麻醉抢劫案,恭喜你啊,鼠标,亲眼目睹了作案的凶手……对了,有几起疑似的案例就躺在咱们协办里,我找出来了。”骆家龙递着手机,给了鼠标。
鼠标翻看着,蔺晨新此时真有点惊愕了,和杜雷互视一眼,那什么被妞麻翻的故事纯属杜撰,难不成还真有这么干的?他凑上来想看看,鼠标没好气地一收骂道:“滚,乌鸦嘴,唆着老子去抓女骗子,结果让老子遇着女骗子了。”
骆家龙龇笑,蔺晨新和杜雷讪笑,肖梦琪已经知道这几人去人家投资答谢会的原委了,也是一副笑哭不得的样子,这些人许平秋看得很准,不能扎堆,一扎堆就闲不住,没事也能给你整出事来。
看了几眼,鼠标喟叹间,手机扔回去了,还是一副好伤心难过的表情。
“怎么?居然没兴趣……这就是我给你们找的下一个目标,公愤私仇一起了。放心,天外海酒店的立案我已经通过派出所把案子接回来了,没人会知道那儿发生了什么。”肖梦琪道,把鼠标的后顾之忧去掉了。
好像不错,最起码杜雷觉得不错,小心翼翼地道:“标哥,得想想辙抓到啊,租那辆路虎,还押了五千块押金,就保险公司赔,押金人家肯定不退了。”
“我人都这样了,你心疼车押金?靠。”鼠标气愤地道。
蔺晨新赶紧拦住,直劝着:“标哥,你不是被骗了一回雄心壮志就没了吧?”
“我当然有……”鼠标不服气地道,不过刚一挺就萎,难受得躺在沙发上。
什么情况?肖梦琪看骆家龙,骆家龙可知道鼠标的病根,小声道着:“标啊,我来时候,去见你家细妹子。”
“啊?我操……居然……”鼠标勃然大怒,一把揪着骆家龙,然后戛然而止,关切地问,“什么情况?”
“哦,没事,她比你忙多了,加工一批成衣,今晚都加班,估计到十点以后了。”骆家龙道,一看鼠标明显放松,他又补充着,“她啥都不知道,我说你要出两天差,有封队任务,然后,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骆家龙递给鼠标一个布料下脚料包着的东西,不用说鼠标也知道是什么,拆开,整整齐齐一摞钱,不多,千把块的样子,可这钱……为毛这么沉甸甸的呢?
“知道你手头紧,没事,你欠我那钱,啥时候想还再还成不?”骆家龙又加了句,现在标哥这受伤的心,需要安慰呐。
鼠标蘸着唾沫,数了一张、两张,捻捻,然后意外地鼻子开始抽搐了,吧嗒吧嗒直掉泪。
哭了,真哭了,这泪抹着,这心伤的,咋这么有喜剧色彩呢,蔺晨新咬着嘴唇不敢笑。
骆家龙笑着道:“别这么感动成不?搞得我老不好意思了。”
“啊呸,我心疼我媳妇,关你屁事。”鼠标气咻咻骂了句,又抹着泪,泪眼蒙眬地道,“我决定了哈,你们别劝我,以后喝酒、赌博、泡妞什么烂事,我是一概不沾,我回家干家务去……想想我媳妇累成这样,我心里有愧呐……”
“没事,标哥,喝酒泡吧不都是我们掏的钱吗?”蔺晨新道。
“泡妞更不用说了,您这样,顶多让妞恶心,倾心绝对不可能。”杜雷道。
“赌博更不用说了,谁敢跟您老人家赌啊,那不是送救济金吗?”骆家龙道。
三人一人一句,说完了才发现口吻不对,有伤标哥的自尊心之嫌了,可改口也晚了,鼠标翻着白眼瞅着三人,像是要发飙。紧张情绪刚来,可不料鼠标一吸溜鼻子,很释然道:“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看来我还算个好男人。”
噗,骆家龙喷了,蔺晨新笑了,杜雷直竖大拇指,当然,必须的,标哥您这样,除了当好男人,没其他出路啊。
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一放下就不成样子了,仰脖子一灌一杯子水,骆家龙带来的吃食,他一人刨着吃。外卖送回来了,鼠标双人份的,又是一个风卷残云,看得肖梦琪直跌眼镜。
吃着说开了,鼠标对在场几位千恩万谢,对没见面那两位可是骂不绝口了,特别是余罪,他第一个拨的就是余罪的电话,结果这孙子关机啊,还有汉奸那孙子,妈的没事天天在眼前晃悠,一有事就见不着面了,一准是昨晚追着哪个妞风骚去了。
说着把骆家龙和肖梦琪吓了一跳,两人愕然问着:“你看到他了?”
“都看到了。”鼠标道。
“对对,我想起来了,就给我脸上留记号那妞,汪哥好像认识,追着她就走了,后来那妞回来了,汪哥就没回来。像是像,好像又不像。”蔺晨新想起来了。
“有那一腿还不简单,又不需要多长时间。”杜雷端着饭盒,没脸没皮接了句。
然后三个人都发现不对,肖梦琪和骆家龙的脸色不对,惊声问着怎么了。
“不知道,还没见着人……不过,好像被人打了。”骆家龙道。
呃呃呃……把吃着的三人噎了一对半,这叫什么事嘛,好歹也是警察,一个被麻翻,一个被殴打。
“不会也是见色起意,动手动脚挨打了吧?”杜雷幸灾乐祸笑着问。“不可能吧,汪哥不可能和你那么没品啊?”蔺晨新道。
众人讨论着,鼠标倒没事了,没心没肺地吃着,发现都看他时,他无所谓了,满嘴嚼着道:“这是好事,你们发愁什么?”
“好事?”肖梦琪不解了。
“啊,打伤多好,有地方讹钱了,回头朝他们要去。”鼠标痞痞地道,几个货龇笑着,又是盛赞鼠标英明神武,给哥俩要回十万块医药费的事。
肖梦琪这算是哭笑不得了,开始寻思是不是不该把这货的斗志唤起来,这回还不知道要整出多少事来呢。
怕啥就来啥,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你怕出事,就偏偏出事。
这边还没吃完,分局值班室来电话了,说是河北路派出所接了一桩报警,到场未见肇事双方,不过从提取的监控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总队的余罪处长遭到袭击,这个事引起了派出所的高度重视,直接汇报到了总队,又转回分局,一直联系不上当事人。
肖梦琪一听,头大了,急急地要去派出所了解情况。骆家龙紧随其后,一听余罪也出事,鼠标顾不上吃了,扔下碗跟着就跑。眨眼就剩下杜雷和蔺晨新哥俩了,两人相视,也跟在屁股后面追出来了。
“标哥,等等我啊,咱租的那辆路虎,事还没了呢,你可不能不管了啊。”杜雷喊着追上来了。
“肖政委,我还没给你汇报个情况呢,标哥遇上的这事,我觉得咱们
需要好好讨论一下怎么找这个作恶多端的女骗子。”蔺晨新也追上了。
一个跟屁虫,带了两个尾巴,而且都黏糊得不好意思打发了,这不,硬挤到一辆警车上,跟着凑热闹去了……
关心则乱
咝……蔺晨新倒吸凉气,吓得嘴唇一哆嗦。
监控上看到了余罪夹着火炭就烫人,这手真黑,比熊剑飞可一点不差。
咦……杜雷惊得脸上肉直抖。
监控上余罪一缸子烤羊肉串的羊油泼人身上了,那玩意儿得脱层皮啊。
监控拍得虽然模糊,不过也足够震撼了,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四个人躺下两对,谁能想象烤羊肉串的木质火炭居然成为以少胜多的犀利武器,连民警都赞叹不已,余教官这几手厉害啊,对方四个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当然没有了,那木炭的温度都塞裤裆上了,烫了老二谁受得了啊。
“肖政委,这好像不是余罪遭袭,而是他袭击别人了啊。”蔺晨新看完,弱弱地向美女政委发表着意见。
骆家龙踹了他一脚小声训着:“滚,他们这是有预谋的袭警。”
“那不没袭击成,反而被揍了不是?”杜雷道。
“那也算袭警。”鼠标道。
“哦,我明白了,反正不管吃亏讨便宜,都是他们不对,是不是这个理?”杜雷道。
啪啪,两个耳光扇在他的后脑勺上,权当回答了。
肖梦琪却是无暇听这两外行的扯淡,和民警了解着案情。这辆肇事丰田普拉多已经找到登记了,车主让她眼睛滞了下,居然就是隶属星海投资公司登记注册的车,前一晚,鼠标、汪慎修、余罪,可都是在星海投资答谢宴会上出的事。
而且也像所有的类似案情一样,暂时联系不到他们公司的负责人,事发后民警尚能从该公司得到几句推诿的话,而现在已经没人接听了,也是无意中看到了余教官,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才向上一级汇报了。
“走,分头找人。”
肖梦琪做了一个决定,派鼠标一组回总队找,骆家龙一组到各队去找,她知道余罪在总队特训处数年,有的是去处,随便钻到哪个队都有熟人,而且在她看来,用不了几个小时,余罪就得带人杀回来。
她也没闲着,打探着禁毒局的熟人,试图联系着林宇婧,还真像要出事的前兆,两个人,都联系不上了……
晚九点,肖梦琪和派出所民警一行,在星海投资公司经理的私人助理陪同下从楼里出来了。
情况了解十几分钟,这位叫殷蓉的助理的招待很是殷勤客气,不过实质性的东西没有,那车,是配给保安的,人到现在也联系不上;肇事车呢,也没回公司,据说他们公司的老板也高度重视此事,按警察的要求,把涉案的几个保安的个人资料详细提供出来了。
备注,是投资公司的临时雇佣人员。
再备注,谈话期间就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经侦支队长的,一个是市局治安科的,两位肖梦琪同僚向肖梦琪透露着星海的背景,主旨是:注意方式、方法,这家来头都不简单。
余罪还没找着,倒给找回一堆郁闷来。肖梦琪知道差不多踢到铁板上了,有点忿意地蹬蹬出门。那女助理殷勤地劝慰着:“警察同志,您别着急,我们其实比您还着急……您放心,一有消息我们就告诉您,星海投资是省、市领导关注的重点企业,绝对不会袒护几个肇事坏人的。”
几人没搭理她,上车急急离开。
警察一走,那助理职业性的笑容没有了,稍待片刻,转身乘着车也疾速地离开了公司。
这辆红色的奥迪飞快地驶过了龙城街,拐上了滨河路,驶进了星河湾商住区,走得很急,远不像殷蓉助理表面上显得那么轻松。车上接了两个电话,下车的时候,她看着手机,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惊恐的事,急急地奔向一幢联体住宅。
门应声而开,她匆匆进门,掩上门时,已经看到了客厅里四位耷拉着脑袋,寻衅不成反被人制的保镖,戈老板正在训话。
“啊?!你们还有脸回来啊?
“啊?!一个个平时拽得像黑手党,一到关键时刻,就成酱油党了?!
“四个人找一个人,两周没找着不说,一见面就被收拾成这样了?你们好意思一个月领着大几千工资啊?
“看看……成什么样子了?”
戈战旗越看这几位,越是有点哭笑不得:领头的胡子被燎了;身手最好的现在站不直了,据说被泼了缸羊油,灼伤了一大片皮;还有两位,衣服裤子给烫了几个窟窿,本来就是不黑不白的事,现在看来,处处充斥着黑色幽默。
“殷蓉,怎么样?”戈战旗终于和助理搭话了。
“刚打发走,说是派出所的,不过我看那样子不像,就了解了下情况。上面给咱们说话了。”殷蓉道。
这事麻烦了,戈战旗重重一擂拳头,撇了撇嘴,很多事如果不涉到警察这个层面,好处理的很,一涉及就头疼,特别是就打了个照面,连人也不知道是谁。
“老板。”带头的保镖说话了,戈战旗回头,他苦着脸道,“我们没伤到人,净挨打了,警察不会回头找我们受害人的麻烦吧?”
“愚蠢。”戈战旗瞪了几眼,如此下定义道。
他懒得解释,相比于一个公司的形象,相比于正在做的投资,任何的纰漏都是不能有的,特别是这种貌似涉黑行为的举动,哪怕是没有做什么。
“可能还有点其他麻烦,我查到这个人了。”殷蓉道。
戈战旗讶色看着,然后殷蓉附耳几句,戈战旗的脸色陡变,愕然地问:“总队的警察?!处长?”
“对,而且还是个很出名的警察。”殷蓉补充道。
“啊?这么背?”戈战旗愣了。
“可能比想象中还要背,还是位刑警,业内很出名,我咨询过杨支队长,他就说了一句别招惹他,然后就挂电话了。”殷蓉道。她无法想象那个她不熟悉的领域,一个能举手投足就把四位保镖整成这个样子的名警,究竟是个什么人。
不管什么人,反正把戈战旗吓得够呛,思忖片刻做了一个决定,招招手,你们都回长安吧,明天卡上会给你们拨笔钱,不通知别回来啊,即便被查到也是一个口径。
什么口径呢,戈战旗教下面人耍无赖:认错人了。
众保镖领命,如逢大赦地告辞走了,回头戈战旗安排着殷蓉:“你赶紧把大韩找回来……这叫什么事啊,一有点事,身边可用的人都没有,无论如何找回来,该公关的地方公关,千万不能让这事影响到咱们的正常生意,再有人问,就说是他们个人的行为,与公司无关……或许可以准备个说辞了,就这样说,已经把这几位私自使用公司车辆的临时人员,给予除名处理了……先就这些,对了,帮我打探一下,究竟这个警察姓甚名谁,看能不能约到,不管是谈判桌上,还是饭桌上,约出来就好办了……”
草草安排着数个任务,殷蓉助理喏喏应声,她虽然有点看不懂老板对这个格外重视的原因,可她知道这其中可能牵涉很深,有很多连她也不方便知道的秘密。
告辞出门,回头时,看到了戈战旗在焦虑地给谁打电话,肯定秘密背后还有着秘密。
就像她也有瞒着的秘密,韩如珉和那个小白脸看来是对眼了,从下午见面到现在都不见人影了。她似乎在寻思着,这话怎么告诉老板才好,而且她似乎感觉,以大韩那种风情万千的尤物,老板一定会很在乎这事的……
咚……一串天珠砸在墙上。
珠子没事,墙上浅浅地凹了几个坑。
是一个女人砸的,是那位离开天外海大酒店,出现在小店区某住宅楼里的女人砸的,她看着那串貌似价值连城的天珠重重摔在的地方,这怒火快要把自己烧起来了。
“铅心,所以手感很沉;外面是高颗粒聚酯,否则没这么结实。”一个中分头、国字脸、样子很帅气的男子捡了起来,有点怒从心来的感觉,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串天珠评价着,“现在这山寨,真坑人呐……我算是出了个大洋相,拿着这东西让人鉴定。”
“你都好意思说,老娘费了多大劲才把这个肥羊勾上,还脱得一丝不挂下手……结果就换了一堆假货,你怎么踩的点看的人?不能差劲到这水平吧!”那女人发飙了,一无所获给气的,表是山寨的、天珠是山寨的,就一钱包里头还不够二百块钱,这案做的,连给车加油的钱都没挣回来。
“这能怪我吗?这个胖子,投资公司的助理给他支票,他随手就扔给别人了。就投资公司那老板还给他敬酒,你又不是没看到……我就寻思着,肯定是个金主啊,谁能想到坑成这样?”男的无奈了,这跟头栽的,实在无法原谅自己。看看女人这气不打一处来,他揽着这妞的肩膀,细声劝慰着:“那不好歹还有辆车吗?”
“你傻啊,那租车公司的车你敢出手?就算你敢,也得有人要啊,那车早不知道过多少人手了,就壳子还成,发动机破得一公里得耗十块钱油。”女人剜了他一眼,夸张地道。
也是,这就是租车公司提供的装逼专用,难道你还指望正常使用?
“算了算了,别气了,千里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咱们有的是机会。”男子安慰着,又看到了桌上放的那部表面做得很精致、极似镶钻苹果的高档手机。
“气死我了,我真想回去踹死这王八蛋,白录了这么多亲密照,连这部手机都是高仿的!”那女人在删着偷拍的场景,是她赤身裸体和那个胖子接触的样子,本来这对于一个有家有业的金主,那可是价值连城呐,可现在看来,是所托非人啊。
删了,她拿起那部桌上手机嘭地摔了。
吧唧,屏裂了,壳子碎了,果真是山寨货……
这个貌似土豪全身的装备都是山寨的,连骗子也快给气哭了!
晚十点,一辆警车驶进了怡和小区,余罪的家所在地。
找了几个小时,这两口子联系不上,能去的队都去了趟,认识的人电话都打了一遍,甚至于肖梦琪连余罪常去拜访的马秋林处都去了趟,都没找着人,无奈之下,只能来这儿碰碰运气了。
“这能去哪儿呢?”骆家龙好纳闷了。
问其他人,其他人也发愣,以余罪的性格,应该回头踩人打脸才对,总不至于玩失踪吧。
“会不会……”鼠标开始发挥想象了。
什么呢?众人好奇地看着他,他凛然道着:“被那几个人回头给揪住了,然后严刑拷打,使劲虐待……说不定得被那几个大汉轮一遍。”
蔺晨新和杜雷蓦地笑喷了,骆家龙愕然问着:“是你期待这样吧?”“可不,不目睹别人的痛苦,怎么可能减轻我的痛苦呢?这王八蛋关键的时候就见不着人了,亏我还第一个给他打电话。”鼠标道。怨念,很深的怨念啊。肖梦琪喊了声闭嘴,停了车。
怨念归怨念,担心也是真的,问着楼层,按着门禁,看看时间,估计在家的可能性很小很小了,路上都讨论了,这当警察的,可能最稀罕的去处就是回家了,特别是当刑警的,在车上睡觉都比在家多。
“谁呀?”
一个声音传来,把要走的众人叫住了。
是林宇婧的声音,鼠标愣了,赶紧地问着:“林姐,余罪回家了吗?”
“出什么事了,在家啊。”林宇婧的声音。
哎哟,把哥几个给气的,找了几个小时,敢情在家呢。“在家不开手机啊,吓死我们了。”骆家龙道。
嘭声门开,林宇婧叫着:“上来吧,出什么事了?”
肖梦琪赶紧拦着诸人,示意着不用打扰了,骆家龙对着门禁道:“不用了,林姐,没事就好,你们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哎……慢走啊。”
声音问着,已经没人回答了。
林宇婧从顶楼的窗户上往下看,看到了数人上车,警车驶离。她掖了掖睡衣,拉好了帘子,回卧室时,对着被窝里的老公做了个鬼脸,指指已经走的人,然后趿拉着鞋子,一下子又钻进被窝里了。
“老实交代,怎么回事?还有位美女警官在遍地找你啊。”林宇婧压着余罪,审讯的口吻。
“你扒我衣服时,顺便把我手机关了,赖我啊?”余罪笑着道。“少来了,你肯定有事没汇报。”林宇婧咬着他的耳朵。
余罪轻吁了声道:“还没来得及汇报,你就强暴我了。”
林宇婧一龇笑,贴着老公,两人笑着揉成一团了,又是个被翻红浪,一屋春光。
这个小小的插曲就在两人情浓意稠中被忽略了,余罪没有告诉老婆,就像所有刑警,不管在外面有多危险,和家里人说时都是淡淡一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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