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处处添乱

生活的精彩和无奈有时候是同源的,源自于同一种感觉:牵挂。

因为牵挂而执著,因为执著而错失,又因为错失而产生了缺憾,这些缺憾让每个人的生活都离十全十美差了很多,最起码比期待要差很多。

林宇婧巡梭在五一路工贸大厦的楼下,像在犹豫着什么,一直拿不定主意,步子像心情一样,是进是退,一直在犹豫不决。

她不止一次看手里的那张名片,那是一位禁毒局的女同事悄悄塞给她的。警察这个团队里,婚姻幸福的没有几个,很多都在试图解决婚姻中出现的这样那样的问题,这张名片就是一个途径,上面标着:婚姻心理咨询服务,莫雨欣。

是位专家,据说给警队不少女警做过类似的咨询和调解,有的有效果,林宇婧又一次审视着自己和婚姻,她觉得自己来这里是不是有点荒唐了,想抬步走,几步又回转到了原地。

激情在退化,退化得感觉有点陌生,他常常不着家,一回家就睡觉,家对他的吸引力就是那张床,而不是床上的人。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在想什么,不过她感觉到,想的肯定不是自己。也许,真的出什么问题了。

她怀疑着,终于还是鼓着勇气,进了这幢楼,九层,租了四间咨询的办公室,这纯粹是私人业务性质的,看样子生意不错,坐在椅子上等了很久,又拨了个电话问着同事,这才等到了一个出门请她进去的人。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姿色中等,不过很有气质,戴着一副眼镜,像那种生活惬意美满的女性,自我介绍,她的方式简而又简,一个请势,倾听着林宇婧的诉说。

“我丈夫比我小几岁,我们的经历比较坎坷,曾经是战友……

“他以前私生活不怎么检点,有几个女性朋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婚后,我暂时没发现。”

“我们的问题,不是经济问题,我都不过问他的工资,不过工资也不高,还完房贷就不剩什么了。都说他在外面有生意,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合伙做的生意,他都交给早年的朋友了,都没从里面拿过什么钱……

“他这个人在这点上很好,很讲义气,我们就是……感情上有点小问题,我觉得吧……他好像对我很疏远了,很久都不回家……

“……性事……好久没有了……就有,好像也没有以前那种激情了……”

林宇婧吞吞吐吐道,有时酸酸的、有时甜甜的、有时苦苦的,不过把两人的故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莫专家没有打断她的话,等听了差不多,这才扶扶眼镜,出声问着:“那你的来意是什么呢?正常的咨询应该你们两人都到场。”

“我……我没法告诉他啊。”林宇婧为难地道。

“那你想知道什么,或者想达到什么目的?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你应该是怀疑他有外遇了吧?”莫专家直接道,女性多疑,大部分都心思敏捷到往这种事上想。

摇摇头,点点头,又摇摇头,一瞬间林宇婧发现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态了,她难堪地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他变得越来越冷淡了。”

“这是很正常的,女人都期待每天都被另一半当新娘呵护着……理想很好,不过承受不住现实的压力啊。依你所讲,你丈夫在拼命地还房贷,而且还是一线的刑警,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那么大,你指望他还会有多少闲情逸致?”莫专家问。

林宇婧皱了皱眉,压力……压力,真的是那种压力,可能还包括马鹏的死给他的心理压力,她抿抿嘴,这个故事终究没有讲出来。

“我觉得你是多虑了,以你所讲,你丈夫可能根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更没有经济能力出轨……即便偶尔有,也长久不了,婚外情不是他这种一多半工资还房贷的人玩得起的。”莫专家道。

“可是……可是……”林宇婧为难地看着专家,虽然知道都是劝和不劝分,可专家的话还是像粒定心丸一样,让她欣慰之余,又生新愁。

“你手机里有存的以前的照片吗?最好是你们两人的。”专家突然问。

“有。”林宇婧掏着手机,递给了专家。

那女专家看了眼,是一幅在山巅的自拍照,男的并不出彩,女的却显得很飒爽,知道她是位女警,倒没有让专家惊讶。

专家拿着手机,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让林宇婧拉着椅子,坐到了桌边,两厢一比道:“问题不一定在他身上,这是一部分,你自己对比一下。”

好吃惊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面色变得如此晦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腮已经微微发福;更不知道什么时候,额头飘着一绺乱发。不知不觉间,时间像一把锋刃,已经在她脸上刻下了无法掩饰的皱痕。

活着活着就老了,怎能不让人心生感慨啊。

“女人老得很快,婚姻像容颜一样也是需要呵护的。”莫雨欣替林宇婧拢了拢额前的乱发,轻声道着,“可能很多婚姻中的遗憾,都是我们的忽视造成的,设想一下,他满身疲惫地回家,见到的是一位对他横眉冷对、摔锅砸碗、偶尔还大打出手的妻子,他会感到幸福吗?……对不起,你的同事告诉过我你们的家事,据说你很厉害,曾经是女特警?”林宇婧眼一滞,有点难堪了。

“如果见到的是头发散乱、表情僵硬、粗声大气的主妇,你觉得他还会有其他兴趣?比如像你们曾经这样,在山顶玩自拍?”莫雨欣笑着问。

林宇婧似乎抓到了什么,抓到的全是曾经忽视的。她突然想起了,直道着:“我试过,结婚纪念日,我换了一身盛装,想引起他注意,不过他还是睡着了。”

“时间不对,而且为什么非要结婚纪念日?为什么不能天天是纪念日。我知道您是警察,不过警察总不能不要家吧?外面是一个世界,关上门,两口子可又是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应该是你说了算,每天都是。”莫专家道。

“我该怎么做?”林宇婧问,心情开始豁然开朗了。

“每天都像结婚日那样做就行了,再无趣的男人,也会喜欢那种情调的。而且,你并不是已经没魅力的年龄,个子、身材、脸蛋,不比谁差啊。”莫专家笑道。

林宇婧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羞赧地道:“我刚到内勤上没多长时间,以前都在外勤工作,长年在外,对这些还真没注意过。”

“那现在就开始注意吧,相信我,你的魅力足以挽回男人的心,哪怕是颗花心,呵呵。”莫专家笑道。

“这个……他还真有点花心。”林宇婧眼神幽怨地道。

“不是他有点,而是男人的共性,我看出来了,你是对自己缺乏信心了。”莫雨欣道。

“有点吧,我都三十出头了,比他大好几岁。”林宇婧道。

“让我想想……”莫专家指尖叩叩额头,然后翻着台子上的记录,从名牌夹里找出来了一张递给林宇婧道着,“试试这个,释放一下自己,展示一下自己。”

林宇婧看着名片介绍,眼睛迅速睁大了一圈,愕然问着:“钢…管…舞?”

“对,区别在于你是展示给很多人,还是展示给一个人,不过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大部分男人都喜欢这种热辣的刺激,不一定是这种方式,但你必须找到一种可能重拾激情的方式。”莫专家摊手道。

林宇婧张口结舌,看了专家好久,怎么觉得这专家,和刑警有点共同之处,都是些坑货……坑货,余罪在这一时间,也见到了一个比兽医还坑的坑货。

大腮帮子、朝天鼻、凸额头,脸上坑坑洼洼的,长得不算丑,就是五官有点像野兽派画家的涂鸦。

先来一步的兄弟们给后到的余罪介绍,这位叫杜雷,鼠标补充,还有个英文名字叫杜蕾斯。

说绰号那人也不着恼,老捂着头上受伤的地方诉苦,据说这就是女骗子的受害人了。

“真的,我碰到那女骗子,和兽医给我讲的那案情故事一样的……”

“就是偶遇了,然后骗我到没人地方,我一下子就昏了,醒来就成这样子了,全身被洗劫一空……”

“发案地?就在天外海啊,五星级的宾馆啊……哎对了,我能认出那女骗子长啥样,我带你们抓她去,肯定还在……”

“……报案,我这不是报案了吗?报案也得有熟人好办事啊,要不警察不理咱,再说我说丢了钱包、手表也得有人信啊……我那表可价值十几万呢……”

杜雷这货从余罪进门就说个不停,据说是邂逅的那个女人把他勾到一个房间,还没脱衣服就去见周公了,醒来就成这德性了,其间骆家龙小声说了,兽医这家伙怎么把他们诳来的,说是有案情,敢情是他自己的事。杜雷是他发小,两人光屁股长大的,也是因为拆迁,一步迈入了土豪行列,这幢房子就是证明,据说拆迁给这家伙补贴了四套房子。

又讲了一遍受害经过,兽医拉着余罪的胳膊道:“余警官,你是头儿,你说管不管吧?我觉得和我在协办看的案子就很相似,那女骗子又出来作案了,别说受害的是我发小,就是普通人,你们也不能坐视吧?”

“哦,那肯定的……可你确实应该报案呀。”余罪道。

“你们不是警察吗?报给谁不一样?”蔺晨新道。

“是啊,警察哥,你们要不管,我找其他人申冤去,钱不钱的,我不在乎啊,就这口窝囊气我咽不下去。”杜雷道,很大气。

鼠标刚一问,您老准备出多少经费,杜雷牛逼,一巴掌正反两晃,五万。

咝……众人齐齐倒吸凉气,被惊呆了。

“甭替他省钱,他真拿得出来。”蔺晨新道。

这倒不假,余罪看看这个一百四十多平方米的房子,还有家里不菲的装饰,肯定是个有钱的主,他审视着沙发那位委屈的受害人,又看看脸上还带着伤的兽医,直问兽医伤怎么来的,得了,这位兄弟也是栽在女人身上,被众妞痛扁的事一说,听得余罪笑歪嘴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余罪问。

“知会一下辖区派出所,协查一下。”汪慎修道。

“没问题,我给你们指认,化成灰我也认识她。”杜雷兴奋地道。

“可不一定还在啊。”鼠标道。

“绝对在,今晚天外海有个私人聚会,到场的土豪不少,她肯定要择机下手。”蔺晨新道。

“可能吗?骗子得手,肯定会藏身起来。”骆家龙道。

“不一样,这个女骗子有化身,绝对精于化妆……上次你们抓那男的都会化妆,何况这个女的,我真认得出来。”蔺晨新道,跟警察混了几天,推测得越来越有道理了。

一半人情、一半案情,又有经费,这事似乎不办都不好意思了,鼠标看看两人惨兮兮的样子,笑着道:“要不咱们试试看吧,这俩说得倒像回事……和前两年案发的那几桩,似乎类似。你说呢,老骆?”

“靠巧合,未必能抓到啊。”骆家龙泼了瓢冷水。

“能能,一定能抓到。”杜雷急切地道。

“你怎么知道能抓到?”余罪笑着问,这一对坑货越来越有意思。

“你们是警察啊,警察抓不到,谁还能抓到?”杜雷给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就是啊,几位哥哥这么威猛,肯定是手到擒来。抓不着也试试看吧,我做主了,抓着抓不着,我们都提供经费。”蔺晨新道,看着众人时,几位小警都看向余罪。

余罪盯了两人很久,那眼神眯笑着,有点深不可测,半晌他环伺众人道:“准备让我当家?”

“要去就一起去,反正都闲一周了,咱们协办快成闲办了。”骆家龙道。

“都同意是吧?”余罪问,还专门问了问那位叫杜蕾丝的,他忙不迭地点头,就靠警察叔叔了。

“好,那我来办。鼠标、汉奸……把这俩坑货铐起来。”余罪说着,拉了张餐椅坐下来,几人还没明白,余罪又是一声吼。蔺晨新和杜雷俱是惊慌一脸,这表情可逃不过几位警察的眼睛,晓得有事,一个拧一个,拧得蔺晨新直嚷着:“哟哟哟,轻点,标哥……这是干吗呢?咱们还是不是兄弟……我可为人民立过功呢?”

“就是啊,这算怎么回事?”杜雷挣脱了汪慎修的拧巴,火冒三丈地道。

“我说你俩不觉得玩得有点小儿科了吗?”余罪哭笑不得地道,一扯蔺晨新脸上的胶贴训着:“脸被划了啊,这一道是被戒指划的吧?额上这个肿包和脖子上这个淤青,这角度……怎么像个高跟鞋的距离?”

一说,蔺晨新羞赧似的捂着脸,不吭声了。

余罪看着蔺晨新,一转身手一伸,把杜雷的褂子搂起来了,他急着缩身,不过缩不及了,前胸后背,几处淤青,和蔺晨新脸到脖子的伤痕一致,高跟鞋的距离。

很简单,应该是被高跟鞋痛踹了一顿。

鼠标和汪慎修、骆家龙看呆了,快笑得接不上气了,一直觉得哪儿不对劲,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

“我还原一下,在你们身上发生的事……你们又去泡妞,可能找了不该找的妞,或者是她们反感你,或者是你方式有问题,然后惹怒她……啪,兽医给了你一耳光,咚,杜蕾丝,给了你一拳,鼻子上……你们试图反抗,却不料那女人更狠一点,把你们放倒,对杜蕾丝连踩数脚。对兽医你,踩在你脸上施虐……你们无计可施,就想到了叫我们替你出气去?我猜得对吗?”余罪笑眯眯地问,从两人迫不及待地掏经费就看出有问题来了,这哪是找骗子,纯粹是找打手啊。

猜对了,杜雷欲哭无泪,指着蔺晨新骂着:“坑死我了……我让你联系黑社会请打手,你非要找警察,警察叔叔是那么好骗的?没我的事啊,要找找他麻烦,他一直吹牛和警察熟,还吹牛说他马上就要当警察了。”

“滚滚……不是你摸人家腿,人家能连我也一块打了吗?我都告诉你多少次了,私人酒会那种地方,你非要装土豪去!”蔺晨新回骂着。

“去他妈的,谁怕谁呀,反正老子跟他们没完。”杜雷火了,怒发冲冠地道。

“就你那德性,全部身家还赶不上人家那车轱辘,还跟人家没完,啊呸,不是救你,我能被打成这样吗?”蔺晨新损着他的损友。

两人唾沫星子飞溅,真相越骂越明,敢情还真是混到酒会里去开眼界去了,谁可想杜蕾丝兄弟瞄上主办方的一位妞了,搭讪吧人家不怎么搭理,于是觍着脸黏着,黏着也罢了,谁可想色胆包天,居然摸了人家翘臀和大腿各一把。

结果就是这样,两人都被打成猪头了。

杜雷委屈地说,那女的真是骗子,手一勾让我跟她去,我就跟去了,她把我领到厅外,噼里啪啦就跺我、揍我。

兽医兄弟更委屈地说,还不是一个女的,几个女的跺,老子去救你,结果连我也被打成这样了。

为啥不还手呢?

两人不好意思地说了,好几个保镖呢,个个都比熊哥剽悍,不敢还手啊。

两人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补充了一句,打完了,两人被几个男的拎着,直扔到宾馆后门的垃圾堆里了,两人不好意思去报案,自己爬回来的。

本来想花钱买凶报复的,可一想还有比黑社会厉害的,这不就找警察叔叔去了。

几个小警快笑岔气了,这一对妙人也有眼色,知道警察离他们很近,关系很亲。跟着就开求了,蔺晨新抱着鼠标直抹泪道:“标哥啊,看在兄弟请你泡吧、介绍你泡妞的份儿上,你不能不管我吧?”

“就是啊,我把我的妞介绍给你们也行啊,只要你们帮忙。”杜雷下狠心要出血本了。

可这种事怎么办呢?

“是天外海这家?”余罪突然开口了,一翻手机,亮着一幕:星海投资答谢酒会。

“对,就是这家……很有名的,我们也是听名才去的,昨天是募捐,今天是答谢酒会。”杜雷抽着鼻涕道。

“好,去看看,就看你们有没有胆量一起去,要有人敢再打你们,我们当场拘捕。”余罪道,笑着。

“行,去就去。”两位受伤的看样子确实负气,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丝毫没有发现,余罪的笑容里,坑更大……

鹊巢鸠占

整七时,一辆宝马和一辆路虎鱼贯驶进天外海的停车场,下车时,鼠标、蔺晨新、汪慎修同车,杜雷、余罪、骆家龙一队,便衣装束,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停车场会合。

“去,你俩探探风向,出来汇报。”余罪一招手。小杜和兽医点头应声,颠儿颠儿跑去望风了。

这俩熊孩子有多败家今天才发现,租了两辆好车,请了一顿酒,邀了一群警察,就为出气来了,而且小杜还说了,警察哥哥,你们帮我拦住那些个保镖,我好好把那娘们蹂躏几把。更意外的是,余罪居然全盘答应,还讨价还价要了不少赞助,甭提多像收钱办黑事的恶警了。

这时候就连底线最低的鼠标也觉得不妥了,吃吃喝喝是人之常情,真要伸手拿,那就不好说了。人一走,他拉着余罪问:“余儿,你确定,这事咱们帮他出头?”

“出个屁啊,就咱们这身手,和专业保镖对起来,照样得被揍成猪头,再说这种格局,就分局也不敢搅浑水啊。”余罪道。

五星级的宾馆,穿官衣的都知道分量,真要出点事,那些富商还不得直接捅到省厅去。

所以越是小地方越敢胡闹,越是高档的环境,还越得守规矩。骆家龙听出来了,带着嘲讽似的语气道:“哟,余处长,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一报还一报嘛,兽医还真给咱们办了不少事,你们真拉着脸把人家赶走啊?”余罪道。

人情是有点的,众人没少被兽医吃请,这货自打有了当警察的理想,就没少巴结警察。汪慎修笑着道:“其实这人本质不坏,对方做得确实过了点,把人打成这样……不过,这种场合,咱们就算亮身份恐怕也带不走人啊。”

“谁说要带了,帮兽医兄弟装装门面,摆个小谱得了,没准他瞅见那个漂亮妞,这事就放下了……看看情况,合适的话替两人讨点医药费,总不能白把人打成这样吧,这也是违法的啊。”余罪玩味的口吻道着。

不过总觉得哪儿不对,自打那起制毒案后,已经很少见余罪组织人胡闹了,而今天又似醉翁之意不在酒,最先看出来的是鼠标。鼠标板正余罪的身体,看了看他笑眯眯的脸,然后指着他很确定地道:“不对,这是撒谎……每次你平静地说一件事,那就绝对是假的。”

“那什么时候是真的?”余罪笑着问。

“你嘴里基本没真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鼠标道。

汪慎修和骆家龙笑了,问个究竟。余罪也不瞒众人,把卞双林出那个状告运营商的故事一讲,交换条件就是近五年来的各类财经杂志、期刊,余罪疑惑的地方在于,总觉得这个老骗子有点深意,可到现在为止找不出意义何在。

“可找出这事的意义又有什么意义?”鼠标不明白了。

“你仔细看看卞双林的履历,他犯的事有一半都扯不清,出逃两个、死了两个,最终给他确定的诈骗金额是231万,退赃149万,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这里未能查清的是两起骗贷案,涉嫌金额400万左右,一位支行长因为这事直接从楼顶跳下来了……还有最早出逃境外的那位国企领导,卷走的账面款项有六百多万……都和他有关,可以说他的很多事都是不了了之的,涉及面太广,要查的话打击面也太大,我甚至怀疑这家伙没有被枪毙,都和这事有关。”余罪道。

“什么意思?”汪慎修愣了下。

“当年的死刑核准在省高院,真要到那时候,他爆个猛料,恐怕又得延期。越是牵涉广的重刑犯,他活着别人难受,他要死了事情难办,这种情况下,牢狱就是他的护身符。”骆家龙道。

“哦,所以,这有可能是一种默契,让他闭嘴的默契……可能吗?”汪慎修问。

“一切皆有可能。”余罪道,看着金碧辉煌的去处,这才说道,“碰巧了,中午魏锦程也提醒我,想学投资理财,那就和这个圈打打交道,这段时间风头正劲的就是星海投资,他说小心点,处处是坑,没想到这俩货已经掉进这个坑里了。正常的投资公司啊,我真想不通他们雇这么多保镖干什么,就为揍杜蕾丝一顿?”

肯定是说到兽医和杜蕾丝这一对活宝了,说曹操,曹操就回来了,这才多大会儿,火力就侦察清楚了。两人跑得喘着小气,兽医很有特工范儿地汇报:“在顶层,门口迎宾四个,两男两女;从电梯口到入口保镖八个。”

比画着,基本属于不可能的入侵了,他瞅瞅来的几位,有点想熊剑飞了。杜雷紧张地道:“老大们,进不去啊,得有请柬……假如没有的话,有可能被那群保镖直接拎出安全出口啊。”

便衣,又不能亮身份,咋办?

蔺晨新和杜雷期待地看着其他人,其他人却是看着余罪。

余罪一言未发,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陆续地已经有人到场了,他指指门厅道:“到电梯等我,一会儿一起上去。”

“可进不去啊。”蔺晨新为难道。

“好像也打不过啊,老大,带枪了没?”杜雷小心翼翼问。

“这点小事还用发愁,还用枪?太小看警察了,走吧。”鼠标带着众人,直行着朝向门厅去了,杜雷和蔺晨新两位不知道警哥葫芦里卖啥药,狐疑地跟着,走了不远才发现余罪没跟来,刚要出声问,汪慎修给了个噤声的动作,一把揽起这俩货,直进门厅里了。

等了一会儿,隔着玻璃层能看到余罪还在停车场到门口的距离晃悠,兽医和杜蕾丝纳闷地看着,真不知道剧情会怎么发展。

此时华灯初上,楼外洒着霓虹的流光溢彩,辉映来此的男男女女,或是盛装凌人,标准装束是男的西装革履,女的长裙飘曳,偶尔有几位极具个性的,或唐装、或光头、或大腹便便、或前呼后拥,都向着门厅的方向进来。

“呀……”杜雷惊叫一声,旋即被人在后脑勺打了一记,他回头,鼠标正瞪着他,然后他惊恐地闭嘴了。

蔺晨新没看到,杜雷附耳告诉了他一句,他惊讶地问着:“不可能吧?诬蔑人民警察,呀……”他也挨了一记,凛然不敢吭声了,眼睛的余光瞥到了余罪,正从一位擦肩而过的美女挎包里,飞快地捻走一样东西,那女人根本没有察觉。

什么东西?

请柬有了。

余罪步入门厅里,一勾手,指着电梯,众人围拢着上来,凑了一梯,门一闭,余罪变戏法似的,一人一张,分发到手里了,烫金的,做工相当精致。现在杜雷和蔺晨新倒不好奇与会的内容了,而是惊讶余警官这妙手空空的本事。

愕然好久,杜雷才崇拜地道:“原来只知道警察会打人,今天才知道,除了会打人还会偷人,厉害。”

“哥,有这本事当啥警察?早该发家致富了。”蔺晨新好奇地拽着余罪的手,看看那指头有啥不同。

余罪推开他了,笑着道:“以备不时之需嘛……知道开锁数no.1的高手在什么地方吗?在治安总队。这个不准备据为己有的,不叫偷。”

“那叫什么?”蔺晨新好奇地问。

“借用。”余罪不无得意道。

“大哥,我交钱,你教我这借用技术行不?”杜雷神往道。

这个自然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惹得众人一笑,直上顶层,这回几个人拽了,汪慎修、骆家龙、余罪顺利进入。标哥一副泡妞的打扮,当头带着两个坑货,请柬一扔,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登记请柬的美女一看请柬上名字,咦?不对呀,请柬明明是女名,一对到场照片,肯定不是那个胖子,她急匆匆地和保镖耳语着,保镖一看鼠标那仨惹眼的,好像认出杜雷和兽医了,直追着就上来了。

人多,眼杂,场面已经开始热闹了,十几层的酒塔刚刚就位,各色的自助选餐还在不断地上来,先到场的富商土豪,认识的已经在一起闲聊了,保镖低调地穿过人群,朝着目标上来了。

四个人眼光不善,肯定认出脸上还伤着的兽医和杜雷了,两人吓得直往鼠标背后钻,越是人多的时候,鼠标这货可还就越不惧,他护着两人,面对着四名保镖,瞪着,人虽猥琐,可猥琐到让人摸不清来路,不敢贸然请走。

“先生,借一步说话?”领头的保镖道。

“滚蛋,你是谁呀,借你一步?”鼠标不屑道。

众保镖齐齐瞪眼,威胁的眼光,当头一指背后两人:“这两人昨天来捣过乱,这是私人地方,不欢迎你们。”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可还没捣乱,怎么,逼我们捣乱?”鼠标痞痞地道。

“那只能连你一块请走了。”保镖道。

鼠标对着几双威胁的眼神丝毫不惧,嘴一嘬,轻吁一声,口哨声起,不是一声,而是几声同时回应,保镖们明显耳朵一竖,紧张了,这不光是三个人,还有同伙……还有几个?不好找了,人来的颇多,几百平方米的顶层观景厅,你哪知道哪位?

“我告诉你我们怎么动手,那酒塔一盘子就打塌了;啧,那吊灯,一凳子就砸了,哟,我忘了布置了,要是掐下电不更好……这么多妞,一乱正好胡来,嘎嘎,你们也可以趁机揩油啊。”鼠标嘚瑟地笑着,背后那对坑货跟着他一起得意。这轻飘飘的话可把保镖吓出了一身冷汗,真要这样,后果可是相当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呢,那胖子告诉他们了:“不想让我砸你们饭碗,就别挡着,该干吗干吗去。”

保镖想了想,领头的手一挥,还真老老实实地退下了,这么拽,哎呀,把蔺晨新和杜雷崇拜的,抱着标哥,一左一右,嗯哪,狠狠一亲赞着,标哥,你太帅了。

“尽管我很帅,你们也没有必要搞这个个人崇拜嘛,走,看看土豪吃啥喝啥,咱们也蹭点。”鼠标带着哼哈二坑货,大摇大摆地在宴会现场转悠上了,现场的保安和保镖不少,都在有意识地盯着这三位,就愣是没一个敢招惹。

七时二十八分,即将开始的前幕,一队队身着旗装的美女捧着描金的盘子,向与会的客人分发着星海投资的宣传册。有人在津津乐道已经赚了多少,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个星海的背景,还有人根本看不懂,只顾着吃了,偏偏余罪从这份投资宣传册上似乎看到了久寻不解的答案,这些东西,和所有的财经杂志、期刊,是何其的相像啊?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难道会有免费的晚餐?不会有,他知道这个所谓的答谢晚宴的宗旨了。

“你的腿很长,这是天生的优势;胸,也是天生的优势……发型,就是这种高髻,能更妩媚一些……慢点,你好像不习惯穿高跟鞋?”莫专家顺手搀了林宇婧一把。

“还真不习惯。”林宇婧羞赧一笑。

此时的林宇婧已经变换了一个样子,高挽的发髻,淡蓝色裙装,耳上、腕上、脖子上添了几样银光闪闪的饰物,配上一双描金的高跟,摇曳的步子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此时的形象能引来比平时高几倍的回头率。

“什么感觉?”莫雨欣笑着问。“有点紧张。”林宇婧笑道。

高挑的个子从迎宾身边走过,连那美女也忍不住对她艳羡一眼,那油然而生的傲意,果真是让人很紧张的哦。

“放松,紧张的情绪会很快传给今天看到你的同类。”莫专家笑道。因为谈得颇为投缘的缘故,莫专家给林宇婧讲了一通如何展示女人魅力的话题,恰恰今晚有一个投资答谢晚宴,这位专家临时起意,就把林宇婧带上来观摩。据她讲啊,这儿可以看到女人最靓丽的一面,靓丽到你可以忽视她的年龄。

于是经过诸多的不适就这么来了,到了电梯口,林宇婧又有点畏难了,不无紧张地对专家道:“莫姐,我还是别去了,我是警察……这身份出现在这个场合,不合适吧?”

“你现在这个样子,谁会把你当警察?”莫专家笑着,扬着请柬道,“可以带一位同伴,我可是把男伴的机会都让你了。”

“可是……”林宇婧还是觉得有点不妥。

“走吧,可是什么,见识一眼,以后你就知道女人该怎么活了。我很负责地告诉你,我已经撮合了很多对婚姻濒临破裂的夫妻,你要是保持原样,有一天你还会来咨询我的。”莫专家不容分说,拉着这位可怜的警察妹妹,直进电梯了。

人来人往,天外海的门厅比往常热闹了几分,宴会已开的时候,又来了一辆帕萨特,车停时,副驾的欧燕子跳下车,给后面的开车门,转眼间,一位面容和蔼、风韵不浅的中年妇人下来了,轻轻地抚着燕子的肩膀,笑着谢了谢。

是安妈,那边下车的安嘉璐却有点嘟嘴了,欧燕子示意着,安妈笑着道:“都多大了,一点都不懂事……哎燕子,你和小逸风?”

“准备国庆典礼吧。”欧燕子不好意思道。

司机锁上了车门,赫然是学成归来、在省厅外事办已经谋到闲职的李逸风,李警官了。面目和德性好像都成熟和稳重了几分,他劝着安嘉璐:“别给妈使脸色嘛,这么个大官妈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都恨不得认阿姨当妈呢。”

一句话把安嘉璐逗笑了,欧燕子听到了,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没皮没脸,得意笑笑。前行着给几位女同志开门带路,那样子还真是殷勤之至,就安嘉璐都有点羡慕,怎么说,有这么位知冷知热的男友也不错嘛,哪怕不学无术了点。

“阿姨,那位戈经理和安姐,怎么样了?”欧燕子好奇地问,传说星海的操盘人和安妈私人关系不错,双方似有撮合之意。

“别八婆行不行?”安嘉璐斥了闺蜜一句。

“怎么跟燕子说话呢?你不喜欢人家,人家还未必能看上你呢?咦……燕子,你同学里有当了煤老板的?是个胖子?”安妈问,欧燕子一头雾水,没有啊。安嘉璐在哧哧地笑,安妈明白了,估计是拉了个灯泡把求爱者吓跑,小儿女的事,当老的真是想出力也难,她叹了几声无语了。

“阿姨……我爸问我靠不靠谱,那收益率怎么算的?”李逸风进门厅后,抽空问道。

“零点九三七,日收益接近百分之一,一百块钱日收益九毛多,比银行的定期收益高出十几倍。”安妈道,话里不无得意的成分。

“燕子,你给算算,咱们那二十万婚钱,存里头能挣多少?”李逸风搓着手,兴奋地问。

“二十万,一天……哇,一千八百多。”欧燕子道,旋即被这个结果吓了一跳,惊讶地问,“阿姨,真的假的?这个比高利贷利率还高啊。”

“所有的私募,和高利贷差不了多少。”安妈笑着道。

“嘿嘿……看看真假。”李逸风给女友递着手机,欧燕子眼睛一下子直了,惊愕地看着李逸风,账户里的余额,多了六万多。

“这是……”欧燕子拿着手机,惊呆了。

“利息和本金啊,阿姨一说,他们都不信,我就转进去二十万,到今天一个月,就变成这么多了,嘎嘎。”李逸风得意地笑着,摁住了电梯。钱多了谁不高兴啊,欧燕子哇哦呀几个象声词,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这段时间的利率有所下降,到零点七左右了,不过还能达到三至四个月回本的……这个网贷平台我查过,有注册备案,有企业代码,而且这个操盘手是咱们五原人,主要募集的用途就是用了炒卖期货。当然,风险是肯定的,曾经有连续一周,增长是负数,平台都给用户做出说明了,这种收益越高的,风险也越大。”安妈笑道。

“那还是赚啊。”欧燕子兴奋地道。

“这是肯定的,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可把所有散户的力量集中起来,随便做什么都有可能左右市场价格,比如股票、比如房地产,那地皮可能出手就赚一倍。”安妈道。

法官成投资商了,安嘉璐有点不高兴了,说来说去都在钱眼里打转,电梯来时,她提醒着:“你们烦不烦,说来说去就一个字,钱!”

“安姐别生气,不谈钱了。”李逸风笑着进了电梯,按着楼层,促狭地道:“对黄金有兴趣吗?我现在正研究这个。”

安嘉璐给了他个白眼,李逸风贱笑着和欧燕子凑在一块了,笑声中,电梯直驶顶层,这一路宾客,汇入了逐利而来的人群中……

如梦如幻

一场危机即将来临,这场危机将会使很多像您一样辛勤工作的普通人蒙受巨大损失,您的收入、理财投资和存款都会因此遭受灾难性的破坏,您的生活质量都会受到不可估量的影响。您甚至有可能失去一切!

当这场危机开始肆虐之时,您的购买力将会被削弱至冰点,您家庭财富将会大幅缩水,这场危机将会摧毁您的收入、储蓄、投资和退休生活……

余罪翻阅着被现场捧为圣经的小册子,觉得有点眼熟,危机……危机……投资指南上经常用这种口吻,就像医生惯于危言耸听夸大病情一样,这些投资者总会夸大危机的程度。

不过当你怀疑刚刚升起时,似乎这份文字恰恰符合了你的心境。

我知道,您会有这样的疑问: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时代。

可已经发生的,又做如何解释呢:百年历史的莱曼兄弟会轰然倒下;一线城市的房价会直线暴涨;世人眼中安逸悠闲的欧洲大陆会发生债务危机。

我会向您讲述为什么这场危机的发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更重要的是,不是我们会面临什么样的危机,而是在危机到来的时候,我们应该如何面对。

您准备好了吗?

余罪笑了,这种说话的口吻就像卞双林大讲张飞戏貂蝉、就像骗子兜售赃车一样,把你的胃口吊得足足的,吸引着你一步一步往下看,然后让你一步一步深陷其中。

难道这是一个骗局?

余罪狐疑地审视这里,金碧辉煌的场合,来往穿梭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找了个座位坐下,在悠闲自助餐中,寻思着,倾听着那些兴奋的男女在窃窃私语。

“星海投资风头很劲哈,这地方,一晚上租金得好几万吧?”

“那算什么,昨天他们募捐,捐了四百多万,市委有领导出席了。”

“什么背景啊?”

“管他什么背景,能挣到钱就行,你做的是他们哪一款理财?”

“代投,手续费高,提三成。”

“那不划算,还是直接投给他们,等于贷给他们了,收利息就行。”

“安全不?”

“哎呀,我开始也担心这个问题,结果误事了,我一哥们投了一百万,一个月就回了三十多万,t加零支付,随时可取,和余额宝一样,每天准时看收益,啧……”

“真的假的?他们干什么的?”

“假的还带你来吗?这满场都是第一批发财的,少说也挣几十万了,咱们那点小钱算什么,人家看准了,只要拉一个涨停板就是百分之十,付咱们不到百分之一的日息,你觉得他们赚吗?”

…………

前后左右,充斥着这样那样的话题,你赚了多少,你在什么上赚了,听来听去都是溢美之词,似乎都赚了。余罪狐疑地开始挠脑袋了,似乎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难道,钱真这么好挣?

这个命题绝对不会是正确的,可今天这个场面,又做如何解释呢?难道到场的,都是受益者?

蒙了,他呆呆地拿着小册子,有点理不清头绪……

社会产品积压,失业率高涨,个人资产严重缩水,整个人类社会经济所依赖的货币系统将会千疮百孔……到那个时候,商品价格大幅上涨,面粉、大米、鸡蛋……这样的日常用品的价格开始变得遥不可及,您的养老金收入在价格面前变得低微、可怜,即便是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贫穷的梦魇也会伴随您的左右。

目前,广义货币超发已经达到131.7万亿元人民币,这些纸币没有流向别处,都流向了您的日常生活中,您正生活在一个被纸币充斥着的时代。

如果把各个地方政府的债务以及其他部委的债务算在一起,整个债务规模就接近gdp的90%。政府应对债务的利器,就是大量发行货币,用新发的货币来偿付所欠债务的本金和利息。

这就是暗中举债,后果就是导致市民购买力的缩水,这是政府不用支付过多利息且能解决自身债务危机最简单的办法!

骆家龙把册子放到汪慎修的面前,指指有关货币的论调道:“别说,还真有道理……我倒是研究过类似的东西。”

“就你那点工资够花不?还需要理财?”汪慎修笑道。

“没办法啊,我女朋友爱看投资这一类的,我不学点,和她没共同语言啊。”骆家龙道,今天真是没白来,他的食盘里,全是海鲜和鱼子酱,尽拣稀罕的吃。

汪慎修抿了口红酒道:“这个我真没兴趣,不过这种生活,我倒是有兴趣。”

骆家龙侧眼看看,露着香肩的美女、摇曳的酒杯、精美的食盘,还有格调如此高雅的餐厅音乐,他也小声地感叹道:“谁能没兴趣呢?太不公平啊,生活之于这些人,是享受;可之于咱们这类人,就是活受。”

汪慎修拿着刀叉吃着,提醒着:“赶紧享受吧,出了这门又得活受了。”

两人俱是一笑,回头看看鼠标那几位,都不用想,早在使劲享受了。即便是小富二代,即便是见过世面,也甭指望蔺晨新和杜雷的品位有多高,加上个没品的鼠标,人凑了一对半,食盘倒七八个,净拣着贵的、没见过的大快朵颐。

“标哥,来来,您多吃点。”蔺晨新有这张护身符,殷勤地道。

鼠标可不客气,嘴就没闲过,吃了半天直说好吃好吃,然后问那俩哥们:“对了,我刚才吃的这是啥?”

“雁腿……极品,我把台子上那,全给您弄过来了。”杜雷讨好地道。

“来来,再尝点这个……海参花。”蔺晨新殷勤地道。

吃多了,速度放慢时,鼠标满耳闻听着什么投资、什么理财、什么收益,他好奇地问着:“这说的是怎么赚钱呢?”

“我不懂。”杜雷老实地道,“花钱我还成,赚钱我真不懂。”

“就是理财呗,你把钱给人家,人家给你赚,赚回去提成一部分,剩下的都是你的。”蔺晨新道。

“那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呢?我有几个哥们放高利贷的,放出去收不回来,都傻逼了。”杜雷道。

蔺晨新跟这哥们解释着:“这和放高利贷不是一回事,你那是违法的,人家这是合法的,股票你懂不?一个月几个涨停板,翻一番都可能。期货你懂不?一个月翻几倍。”

“他这么能耐,还用别人的钱啊?”鼠标愣着道。

“人多力量大吗。还不跟银行一样,集中散户的钱,赚了个贷存差价,就当凑份子一起发财呗。”蔺晨新解释道。

这可真是隔行如隔山了,就鼠标这算赔率的脑袋,也算不清这里面的道道。不过蔺晨新却是多少懂点,指着星海的业绩告诉他,600362a股,175%的收益;000878个股,114%的收益。听得鼠标和杜雷直耷拉嘴唇,这钱就是打着滚往上翻。

“哟,这么拽,翻番啦,要不咱也投点?”杜雷兴趣上来了,一听这么赚钱,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去,一边去,理财100万以下,人家都不接待。”蔺晨新道。

“拽个毛啊,好像谁稀罕似的,反正老子也没有一百万。”鼠标知道此行与他无缘,撂下不去想了。

不过可以不想,却控制不了不听呐,充耳都是钱钱钱,让三人顿有备受打击的表情,连消化都不好。

噗,让消化更不好的事来了,杜雷一口喷在食盘了,紧张地看着,赶紧拉鼠标。鼠标回头时,噗,嘴里嚼剩下的喷前襟上,赶紧地去抚。

一位美女带着数位保镖模样的,正朝他们这一桌走来。

好炫的发型,高挽的发髻,洒金的点缀,曳地的长裙,摇摆身姿,正傲色十足地带着人朝他们几人来了。

鼠标愕然回头问:“你们昨晚就是摸她,被揍了?”

嗯,杜雷和兽医齐齐点头,面对美女,脸上没有欣赏了,全是惊恐。“这么漂亮的妞都被你们摸了,我都想揍你们一顿。”鼠标恶狠狠道。

“标哥,你得给我们出气啊。”杜雷心虚地道,看着那女人身后孔武有力的大汉。

“出个㞗,这妞能摸两下,揍一顿也值了……哎你摸哪儿了?”鼠标回头问。

哟,不见人了,那杜雷没出息的,往桌下钻。鼠标踹了一脚,他爬着换了个位置,躲到鼠标身后了,紧张地道:“就摸了下臀部。”

“哦,所以人家把你这脸打成屁股掰了?哈哈。”鼠标龇笑道。

损着两位坑货,那女人已经走到这一桌的近前了,似乎熟悉的人不少,路过之处,打招呼的人都称“韩女士”,每每颔首示意,那微微露齿的笑容总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

美艳不意外,但美艳到让人仰望、让人尊重的地步,那就很出乎意料了。

不过那一桌的三位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坐着的胖子依然故我地吃着,另外两位显得有点紧张,不过看鼠标这么拽,也壮着胆气上来了,外强中干地看着那位宛如仙子驾临般,站在他们身侧的女人。

“听说几位准备搅点事?”那美女轻声道,随意一坐,笑吟吟地看着鼠标。

那两人吓得往角落里躲,看来吃了点亏长记性,可邀来的这位倒是有点霸气,根本不动声色,嚼了半天才反问:“你说呢?打人就白打了?”

“没有白打,这不给他们留了点记号?”美女笑吟吟地看着蔺晨新,泡妞专家现在成缩头专家,直捂脸。

“可以啊,不像五原人,这么拽?光打人不考虑一下后果?”鼠标撇着嘴问。

“不管什么后果,我们担得起……那位先生我认识,不知道他能不能替我说句话。”美女斜斜一指一个正坐着品酒的老头。

鼠标眼一滞,他也居然认识,马钢炉,西城混黑道后来洗白的一位,反扒队袭警那事这家伙见机得快,关了几个月脱身了。

这种人可能吓住普通人,恰恰吓不住不是普通人的人。鼠标笑着道:“马钢炉啊,也就个过气的老大而已,我们兄弟能把他蛋黄捏出来,不信你叫他过来,看他在爷面前敢不敢拽。”

耶,这美女估计也就是想抬出个名人来镇场子,谁可想没镇住,倒把自己镇住了,要真是个滚刀类型的,这事倒棘手了。不过女人自有女人的方式,她嫣然一笑,话锋一转,娇嗔地口气道:“瞧您说的,都认识马老大了,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您说吧,要把我这位弱女子怎么样?”

咝,这嗲得鼠标差点咬了舌头,侧头看时,杜雷耷着嘴唇流口水。鼠标一挪身子问:“咋办?你们说。”

“没事没事……不打不相识嘛。”杜雷没出息地脱口而出。

那女人接着话头道:“那谢谢大哥您了,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等等,那我?我可没动手动脚。”蔺晨新愤然插进来了。

那女人一拧兰花纤指,轻轻一抚小兽医的额头,努着嘴道:“对不起哦,我下手重了点。你一定不介意的啊,人家也是在火头上嘛。”

兽医火气去了一半,那美女又是一个媚眼,作势关怀,轻言细语道:“人家都道歉了,你说还要怎么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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