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去伪存真

“请进。”

被笃笃的敲门声惊醒,许平秋下意识地喊了声,旋即抬起头,于是看到了肖梦琪挺拔的身姿进了他的局长办。

肖梦琪却是注意到了,老许正卸着老花镜,向她掩饰着已经退化的视力。

一个风华正茂,一个英年将老,每每许平秋那种羡慕的眼光总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很久以后她才发现,那是羡慕她的年轻和朝气,是一位老人对于所有后进都有的眼光。

“许局长。”

“别客气,随便坐。”

敬礼,坐下,许平秋又要起身倒水,肖梦琪抢着把活干了。放下手头的活,许平秋赞赏地看着她,没什么可说的了,一周的适应期还没过,倒已经办下了一宗连环诈骗案,怎么说也是劳苦功高,当然,得加上领导的惯常勉励,犯罪形势很严峻,你一定要转达给每一位同志,要再接再厉,再创新高……

说着说着肖梦琪微微笑了,许平秋这才省得自己又无意识地开始八股了,赶紧刹车,笑笑自嘲道:“得了,我不废话了,找我要解决什么问题?”

在刑侦上雷厉风行的作风依旧,许平秋向来是直来直去,肖梦琪想了想,还是从汇报开始,当然这也是许平秋最好奇最想了解的事,毕竟案情通报只是结果,而精彩的还是在过程中。肖梦琪的汇报集中在那两位“专家”身上,她本来对此就有保留意见,可偏偏那个“兽医”大放异彩,即便如此,毕竟两人一个是无业人员,一个还在服刑期间,要和他们一起商讨案情,这不管怎么说,总是让肖梦琪觉得难以接受。

所以啊,肖梦琪担心之处就在于此:“……许局,这个事如果真传出去,怕是要成笑话了,而且啊,大部分案情都是不宜公布的,我担心让局外人知道,会生出其他事端。当然,这仅仅是担心,目前来看,两人对于案情的推进还是有效果的。”

“那不就得了,这和刑侦上使用线人是一个道理,谁也不是神探,没有消息来源、没有懂行的人指路,再高明的警察也是聋子、瞎子,你不要有顾虑,放手去干。当然,工作中要注意保密,案情保密、处理方式保密……重症需用猛药啊,消灭某一个犯罪形式不可能,可我们必须尽可能地把它们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是警察的职守。”许平秋道。

“有您的尚方宝剑,我就放心了。”肖梦琪笑道。许平秋却察觉到她的脸色似有难色,于是又问着:“我觉得你的担心不光在那两位土专家身上?是不是还担心他们?”

“有点,坦白地说,整个案子都是他们独立完成的,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即便我事后知道了,都有点怀疑那个过程,简直让我不敢相信,根本就不是警务程序能办的事。”肖梦琪惊愕地道,从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面前同样坐着的也是一位土专家。

“这……应该是两种观念的对碰吧,你们这类学院派出身的,看到案子首先想到的是危害,然后试图还原作案过程、寻找动机、进而抽丝剥茧找嫌疑人。”许平秋思忖着道,那帮子人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每个人身上都有其他人不具备的闪光点,他点评着道,“可他们不同,他们以前可能没有作为执法者的自觉,就现在也未必出于自愿,和大多数警察一样,工作之于他们就是个养家糊口的谋生手段。可和大多数警察又不一样的是,他们不墨守成规,不甘于平庸,同时不愿意照章办事,他们在做事时,首先是兴趣,次之是好奇,再次是挑战,只要三者同时具备,就会大放异彩,而现在啊,我看差不多了,他们兴趣够浓了。”许平秋笑着道。敦厚的男中音里,让肖梦琪隐隐地觉得,一切都不是自己选择的,而是在跟着这位前辈的思路一步一步走向深入,不管是那拨当年被扔在羊城特训的学员,还是她这位满身镀金的高级警官,都在这位老者的指挥棒下,扮演着不同却又必需的角色。

“我……可能根本指挥不动他们。”肖梦琪终于憋出来了。

许平秋一笑,这才是真正的心结所在,他劝慰着:“那是你考虑得太多了,什么形象、什么方式、什么别人的看法、什么潜在的影响等等,其实就是抓几个骗子,震慑一下类似的犯罪分子,你觉得有必要考虑那么多吗?”这是在委婉地教肖梦琪工作方法,可肖梦琪面露难色,不时咬着下嘴唇。老许知道那帮人难管教到什么程度,他好奇地问:“是不是根本就没人听你的,顶多事后给你打个招呼?”

肖梦琪尴尬地点点头。

“哈哈……脱了这身官衣,刑警身上都有几分匪性啊,谁对、谁强、谁的手腕多,谁可能就在小团体里说了算,你指挥不动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认可你,这个我真帮不上忙。”许平秋委婉地道,观察着肖梦琪的脸色,或许他也有激将的成分,又补充道,“不一定非要指挥得动他们,想赢得别人的尊敬可不一定得靠警衔,我当队员的时候,就敢和支队长拍桌子骂娘,一样的,我现在这么高的警衔,背后骂我的照样能拉两大卡车,这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融入他们中间,和他们想的一样,如何想尽一切办法解开这些骗局,而不是考虑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肖梦琪若有所思地抬头时,正看到了许平秋严肃而深沉的目光,她听出这话里的潜台词,是对处理类似案子的决心,或许这一次,真是她考虑得太多了……

“我们其实没有必要考虑这么多,正因为我考虑得多,考虑到了他们可能的作案手法,可能在千里之外,所以我们侦破根本无法成行……所有的考虑全放下,不要想着去抓什么嫌疑人……从头来。”余罪站在案件摘要的案板前,要开始和众人讨论了。

汪慎修和骆家龙匆匆赶来,熊剑飞给大家倒了杯水,迫不及待地坐下了。在坐下时,他又起身给卞双林续了一杯,这个细节让余罪笑了,看来熊剑飞对这个老骗子的看法也在慢慢改观。

案发情况一目了然,通过短信、网络广告联系到了有“赃车”的卖家,然后卖家给买家一个很诱惑的价格,加上一个貌似安全的交易方式,再然后被诳到无人的地方,屏蔽通信,接着骗子就去诳买家的同伴,骗他打款……一等款到,立即消失。

“我没有什么发现啊,和大多数电信诈骗差不多,异地作案,金额也不大,即便是同一伙作案,我们也没法查下去。”骆家龙道。

“不,有区别的,这和不同的美女之间一样,咱们看都馋人,但在兽医眼中,就是不同名器的差别了。”余罪简单举例道,众人一笑,略过了。

“确实没有啊,要有不至于你能发现,我们发现不了吧?”汪慎修看着案板道,他狐疑地问着,“难道在骗子指出的不同交易地点上?”

“这个没有可查性,我就即便在国外,一点电子地图,也能给别人一个地名……”汪慎修道。

熊剑飞吃不住劲了,直催着:“你别装逼,有话说,有屁放,快把老子憋死了。”

众人又是一笑,余罪不卖关子了,直接道:“我就先从地名上的问题开始,没错,随便一部智能手机或者电脑,都可以给出这些地名……开化路的辖区,发案地石马村口、大岩、上庄、下庄、南寨、北寨、虎峪河桥、西山商厦、五道岔口、圪梁崖路口……问题就在这些地名上。”

“可以查到啊,随便一看就指得出来,无非是告诉买家一个地名,让他去傻等而已。”骆家龙翻查着手机,一亮电子地图,现在的智能机太方便了。

余罪没吭声,笑眯眯看着熊剑飞道:“熊哥,我说一句话,你跟着学:粉红凤凰飞,学啊。”

熊剑飞学了一句,语焉不清,余罪又改口了,标准的粤语腔:“冚家铲、扑领母、叼你老母、扑街仔。”

“你骂人?”熊剑飞瞪眼了。

“我明白了。”汪慎修一拍大腿,兴奋地道,“口音,骗子他未必就凭空指了这么一个地名,而且这个‘圪梁崖’的发音,纯粹是五原的地方口音,就不是五原人,他最起码对这儿有了解,否则能说到让别人听懂的程度都难……比如熊哥你,你说冚家铲、扑领母,你这发音怎么发也不会标准。”

“哎对呀……这儿这儿,五道岔口、五岔口、五岔咱们都知道是同一个地方,可地图标示只有一个五道口的名字,骗子不会来过五原踩点吧?”骆家龙也惊醒了,挑出忽视的问题了。

“不可能来过吧?他就知道一定能骗到钱,万一骗不到,不连路费也搭进去了?”熊剑飞不信地道。

“顺便,有可能是副业。”汪慎修提醒道,“就像收破烂的,副业是多少偷点;就像贼,偶尔也客串抢一回……你保不齐有些低收入的高危人群,他业余时间去坑蒙拐骗点嘛,每年只要民工一欠薪,刑事案件发案率就刷刷上升,生活所迫嘛。”

“那怎么抓,就凭口音?”熊剑飞反问。

得,汪慎修哑巴了,骆家龙沉思了,片刻又看向余罪,余罪笑了笑道:“根据第一个问题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嫌疑人对五原市有一定的了解,有可能来过五原市,否则以南方人的拗舌,他和满嘴土话的五原人,是无法建立交流的,这不和骗你打款短信一样,而是需要长时间的对话交流,这是先决条件之一……接下来,我发现第二个疑点是:为什么案发都在开化路刑警队的辖区,而其他区只是零星地出现过?”

“那还不简单,都知道这儿有一个二手车交易市场,正好验证他们有黑车的假话啊。”熊剑飞道。

“对,这是最直观、最合理,也是唯一的解释……可问题是,你怎么把消息传给对便宜黑车有需求的客户,而且还这么准,这么多人恰恰就上当?”余罪问。

“群发短信啊,现在土制短信炮多得是。”熊剑飞道。

“其他广告方式也有,网上交易的、传单式的,都有可能。”汪慎修道。

“按概率来算了,哪怕一万人里面有一个人上当,他们都赚了,电信诈骗都是这种广种薄收的手法,仨月不开张,开张吃仨月。”骆家龙道。

“错了,让你们当骗子,得把你们赔死,算笔账。”余罪手叉在胸前,信步走着道,“一条短信一毛钱,批量发送,一条低至四分五厘左右,如果对全市八百多万人口进行覆盖,谁能告诉我,最低成本是多少?”

“三十六万左右。”骆家龙心算道。

“对,还得加上短信群发设备的投资,如果代发,还需要刻意掩饰自己和真实身份等等,又是一笔投资……这账不划算啊,开化路刑警队虽然发案二十一起,总额还不到三十六万啊?!”余罪问道。

咦?好像确实不对啊,骗子不至于做这种赔本生意啊?

可这样的成本必须得支出啊,骗子又没有开通信公司,怎么做这个虚假广告,也去不掉这个成本啊?

“成本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另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是针对性诈骗,比如这种广告,到大部分有车一族、有防范意识的人手机上,肯定是一笑而过啊……要想成功率高,肯定是让那些囊中羞涩,又有车辆需要的买家看到最好……这两个问题貌似无解,让普通人做都是成本高,而且成功率低……可奇怪的是,偏偏有人做成了,而且成功率相当高,在开化路这一带,两个月已经成功实施二十三起诈骗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余罪保持着极度的戏谑问着。

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骆家龙似乎想起什么来了,就要脱口而出了。

余罪对着他做鬼脸,往外憋,不料熊剑飞给紧张气氛刺激得啊欠来了一个,喷了余罪一脸。熊剑飞愤愤地,一点歉意也无地道:“真是屁话,知道是怎么做的,这案子不就破了吗?”

“那件系列骗色的案子,还不就是兽医灵光一现给破的吗?只要我们和他们的思维契合,那破绽就好找了。”余罪抹着脸道。

“不会是……有准确信息来源吧?”汪慎修愕然道,那样的话,可把刑警队给当傻逼蒙惨了。

“应该就是这个途径了,在二手市场里要能收集到这种信息,然后再用于针对性诈骗,那可就事半功倍了,而且投资也少,根本不用大批量发短信。”骆家龙愕然道,他想起了扮公检法诈骗的案例,其实骗子并不高明,屡屡成功的诀窍在于:有银行的内鬼给通风报信,直接告诉你存款大户是哪些人。

“这么简单?”熊剑飞听愣了。

“这应该就是骗子的风格,用最简单的手法,做一件最复杂的事。”余罪道。

“二手车市场可有十几家经营户,具体哪家,是谁,可就不好筛了。”骆家龙已经考虑到后续了,但凡案子你只要把可能性变成合理性,那就值得一试了,而现在这种可能性在他看来,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

如果在这里有消息来源,那就简单到令人发指了。

“好办,接下来开工……老骆、汉奸,咱们去联系人。狗熊,你通知一下你们队里的人,抓紧时间,每人申请十个手机号码,我马上要用,我也用最简单的办法,把这个信息掮客刨出来。”余罪道。几人忽地起身,兴奋劲上来了,呼啦声出门时,余罪停了下脚步,屋里还有一位呢,卞双林一言不发地听着,听完后,脸上是一种你无法形容的微笑,像释然?或者像尴尬?无从定义。

余罪请教道:“卞师傅,谢谢你啊。”

“不必谢,我什么也没做。”卞双林道,或者还没有适应这个警察合作者的身份,毕竟这个身份和他毕生追求的理想是相悖的。余罪正色请教道:“以您的眼光看,我合格吗?”

“不合格。”卞双林道,“当警察我真没有发现你合格的地方,不过如果改行当骗子,一定会很优秀。”

像句调侃,敢调侃警察的人不是没有,但调侃得警察没脾气的人并不多,这不,余罪仿佛得了个表扬似的笑着道:“所以啊,还是得谢谢你,毕竟受您老点拨。”

两人俱是一笑置之,几人匆匆而走,抓捕售车诈骗的安排,正式拉开了帷幕……

有时候人的贱性上来,天谴雷劈都挡不住。

熊剑飞放下身架,带着几个便衣的刑警,到移动运营商的营业厅办手机卡,本来以他对规则的了解,办几张可能有难度,谁知屁难度没有,门口贩子看他们像民工,直接就卖给他们几张含话费的,还问要不要二手手机,那价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贼赃。

余罪也在忙乎,这边手机卡办好,那边已经带了一拨人,都是粮油店的伙计,原反扒队的协警,不用化装,个个灰头土脸的,一看就是卖力气讨生活的,一干人直奔二手车市场。

别人在忙,鼠标和蔺晨新也在忙。这个对警营和警花都有想法的专家,倾尽全力在打造鼠标的形象,去了趟华厦商场,买了条天珠;又去了趟古玩街,挑了块剔透的板指;再返回一所高档小区,似乎是蔺专家的朋友,借了一块表;就这么麻烦还没完,蔺晨新让鼠标在酒吧等着,等他回来时,又给标哥带回来了数件装备。

换换瞅瞅,小呢子礼帽、脖子里挂串天珠、腕上配一块古董表、大拇指上还扣块板指,穿得更见讲究了,细丝织的短袖t恤,宽松发亮的灯笼裤子,还有一双怪模怪样的鞋,据专家讲,这是豆豆鞋,也叫帆船鞋,一双鞋好几千呢。

装扮完成,两人在酒吧的换衣间里,鼠标瞅瞅自己在镜里的形象,直追旧社会收租的地保,他愕然地看着蔺晨新,不确定地问:“就这样去泡妞?怎么看像收地租的?”

“您这身材前凹后翘脑袋鼓的,穿其他的也不像啊……还就这样像个败家子。”蔺晨新笑着抚抚标哥的肚子,鼠标一咧嘴,他赶紧道,“瞧瞧,这多帅啊,佳人现在不爱才子啊,就爱这号有型的败家子。”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呢?”鼠标不舒服了,实在没有这种装逼体验,不过直觉这么装,有装成傻逼的可能。

“放心吧,那些妞眼尖着呢,她不看你的脸蛋,看的是硬件,知道以前什么装束最牛逼吗?”蔺晨新指指表和天珠问着,看鼠标肯定也不知道,他卖弄着,“以前最牛的是穿上一身帆布装,满鞋踩着煤渣矿粉,一身汗味最受欢迎,谁一看也知道是煤老板,他们出现在任何娱乐场所,马上就能享受大爷的待遇。”

“是不是啊,现代的审美情调,不能比我们的节操还低吧?”鼠标好奇地问。

“是啊,这叫低调的奢华,猥琐的牛逼,越另类,别人越不敢小瞧你的出身……真的,不信你试试,就这样子,比你穿身阿玛尼回头率还高。”蔺晨新道。

勉强地把服装、形象敲定,蔺晨新又在酒吧后台拉着鼠标教了几招舞步,这玩意儿鼠标倒是还行。看着样子差不多了,蔺晨新带着鼠标出了酒吧,一摁车钥匙,鼠标眼一直,我去,居然开了辆满身泥迹的大路虎。

蔺晨新把钥匙扔给他,车就甭洗,你扔那儿只当个破自行车,比开个锃亮的宝马牛逼多了。这话说的,已经习惯了苦逼生活的标哥怎么承受得起,好一阵子唉声叹气。

这可不行,蔺晨新直接拉着鼠标,挺胸、抬头,看人要目中无人地看;走路要旁若无人地走;说话,对了,关键说话,教你泡妞技巧看你这样也学不会,干脆就别怎么说了,扮酷,酷得对任何美女不屑一顾,然后就哥你这硬件,八成能钓上一个。

走走看,鼠标试了两步,不行不行,蔺晨新直接教他了,拽了八爷步子解释着:“你走路别担心别人看穿,就想着……这样想,我大姨夫是股神巴菲特、我三舅是比尔•盖茨、我表叔索罗斯、就一个华人亲戚叫李嘉诚,反正一个比一个有钱,钱多得就发愁没地儿扔……”

鼠标愣了,恶狠狠地揣摩着有钱人的心态,然后咬牙切齿地问:“你给我找这么多有钱的亲戚,那我爹得是谁啊?”

“甭想你爹,你见了谁,就是谁爹,谁不把你当爹供着,你就当揍儿子,大耳光就扇过去。”蔺晨新解释道。

“那不太粗俗了?”鼠标倒接受不了了。

“又错了,现在粗俗是时尚,恶趣味也是趣味,没品位也是一种品位,而且凌驾在品位之上,现在人都吃这一套。你有钱,啥样的美女都和你有缘,啥样的美女都愿意跪舔;你要有权就更了不得了,跪舔完还能叫你干爹……快,再走两步,找找感觉。”蔺晨新唆导着。

许是没品位最终刺激到g点了,鼠标拿出了吊儿郎当的本色,一摇三晃了几步,一开车门,食指一勾,蔺专家一竖大拇指道:“就是这个感觉,一切尽在我手,美人任我予求。”

上车坐定,标哥那点贱性被煽出风来了,发动着车,狠踩着油门、猛摁着喇叭,嚣张地踏上了泡妞之旅……

贵圈水深

“哥,看上哪辆了?”甜甜的一声男音,余罪回头,蓦地被吓了一小跳,一个满脸痘痘的少年,正支着脖子和他说话。

哦,不是少年,是长得有点砢碜的矬男,车展美女当车模,二手车市场可没这讲究,余罪笑了笑,嘴角歪歪,然后一言未发,又背着手继续瞄着。

急售、手续齐全、无任何事故等等之类的字样挂在车前窗,代卖的有标价,贩子收回的车就没标价,那得见面才能谈的。余罪边走,那矬男边介绍着:“哥您看,我们这儿车是市场里最全的,宝马、奥迪、大众、丰田都有,再往下咱实用的宏光、面包啥的那就更多了,很划算的,比新车划算多了,就辆合资车的税钱,搁这儿都能买辆像样的车,我们还包过户。”

“再往下……还有更便宜的吗?”余罪道,翻了翻白眼,明显囊中羞涩,羞于启齿。

那矬男以看矬男的眼光审视了余罪一眼,点头:“有,那边有辆桑塔纳,六千块您立马开走。”

“我看见了,九几年的车,都十多年了。”余罪摇头了。

“那再往下就没啦,车到期就正常报废都要补贴几千块的。”矬男道。

“那算了,我到别家看看。”余罪背着手,作势要走。

做二手车的生意人,再矬再穷的客户他们也不放过,反正就图个便宜不是?那矬男追着余罪殷勤地递上名片,然后又殷勤地记下了余罪的手机号,咧咧着有像样的车一定通知您,抽时间一定来看看啥地。

出门时又来一位,小矬男又追着新人去介绍了,这家伙看来不比个香肩露腿的美女车模差,功夫都在嘴上,几句话已经把整个车市介绍了一遍,归根结底就一个理:我们这家最划算。

穿了双球鞋,披着晋享山泉的工作服的骆家龙和汪慎修,八成被当成送水工了,这哥们殷勤地介绍着几辆北斗星和宏光盒子车,拉开车后厢一亮那空间道:瞧瞧这空间,别说拉水桶,你拉上几头猪都放得下。

老规矩,像样的嫌贵、便宜的又嫌不好,中意毕竟难寻呐,又要到下一家看看,那矬男又是殷勤地递名片,留联系电话。

骆家龙和汪慎修一走,又有两人客串来了。

没人注意到,这个车市插进了很多根本不买车的看车人。

“孙羿什么时候回来了?”肖梦琪看那小子贼头贼脑进车市,笑了。

此时她和熊剑飞在路外,余罪嫌熊哥这长相太吓人,没给他安排角色,熊剑飞笑道:“昨晚,余罪请客,几个人凑一块了,为了保密起见,没用我们队的人,凡大致知道这个案情的,都没有出面。”

“嗯,也对。”肖梦琪点点头,从昨天到今天,余罪带人一直在布局,她都没机会搭上话,此时看熊剑飞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她有点相信许平秋的话了,不管有多贱多损,余罪在这个小圈子也的确是赢得同事的尊敬了。

又等不久,肖梦琪的眼直了下,又一胖妞进车市了,居然把李玫也拉进来了,她愕然地看着熊剑飞。

熊剑飞笑道:“昨晚主要请的就是肥姐,上次排查她给我们帮大忙了。”

“哦。”肖梦琪暗暗有点失落,这事自己居然一点不知情。“肖主任。”

“嗯?”

“那个……这事我……”

“没事,余罪安排得不错。”

“那个我说要汇报给您的。”熊剑飞急于表白道,“可余罪不让。”

“不让?”肖梦琪真有点不悦了,皱着眉头问,“有什么特别原因吗?”

“有。他说二手车市就是给我们这些矬男渣女开的,您这样去了肯定不像买二手车的。”熊剑飞道。

肖梦琪蓦地笑了:“那我像什么?”

“骆家龙说您像车模。”熊剑飞道,这句倒是颇有恭维成分,肖梦琪笑了笑,不料熊剑飞又补充着,“余罪说得脱了才像,他们太不尊重领导了,我在酒桌上就骂了他们一通。”

这娃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听得肖梦琪直膈应,她摆摆手:“回分局吧,这事估计一两天才能见到效果。”

即便她再无视,多少还是受了点影响,车驶出车市,在口子上看到余罪和几人说话时,她板着脸,翻了余罪一眼,一言未发,把郁闷留给余罪了……

啊欠……鼠标来了一个懒腰。

打到第九个哈欠上,车泊在鼓楼分局外头。咦,不打哈欠了,蔺晨新侧头一看,哎呀妈呀,标哥靠着椅背居然睡着了。

“快起来,快起来……上班都迟到一个多小时了。”蔺专家推着。标哥揉揉眼,张着血盆大口,又来一个哈欠道着:“反正都迟一个小时,能赶得回来啊。”

“走吧,标哥……”蔺晨新干脆下了车,把鼠标拽下来。鼠标眯眯眼,顿顿脚,好容易恢复了几分清醒。

昨晚玩得很嗨啊,去了趟氧吧、跑了两处慢摇吧、逛了两家酒吧,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蔺晨新家里了,不过鼠标隐隐地记得,碰见过好几个可人的妞,都没来得及上手,自己就先晕了。

“兽医啊,我昨晚怎么回去的?”鼠标问着。

“我找了几个哥们,把您老架回去了。”蔺晨新凛然道,看看鼠标这一身膘,实在是心有余悸。

“坏了……昨晚没回家,老婆……”

“对,嫂子打电话了。”

“啊?没接电话,后果更严重了。”

“我接啦。”

“说什么了?”

“我说您和兄弟们一块喝酒,嫂子一听是男的,好像没发飙。”

“哦,那还好。”

“也不太好的啊,标哥,嫂子让您喝死到外面得了,别回去了。”

蔺晨新汇报着,听得鼠标直翻豆豆眼,家丑须是不能外扬的,他吧唧给了兽医一巴掌,愤愤地斥着:“还好意思笑我,慢摇吧里只顾自己勾搭妞,都不管老子。”

“标哥,这行从来都是师傅领进门,上床靠个人,总不能我替你上床吧?”蔺晨新同样愤然道。

“那酒吧里呢,那圆脸蛋妞对我有意思,你狗日的也不提醒提醒我,让我喝多了,把好事误了。”鼠标后悔不迭地道,最后悔的是,连电话啥的也没留。

“哎哟,亲哥哥啊,那妞就是一酒托。”蔺晨新道。

“那你不提醒一句?我说怎么这么容易。”鼠标又上火了。

“你那么起劲,我不好意思打扰啊,等去打扰,您老已经喝高了。”

蔺晨新道,眼角泛着坏笑,像是提醒着鼠标,你的糗事已经被我掌握了。

“那个……”鼠标反应过来了,一把揽住兽医,语重心长地道,“别乱说哈,化装侦查有时候不得不做出这种牺牲,这个你不懂。”

“牺牲,哈哈……啊,不乱说……不过标哥,我那事?”

“什么事?”

“啊,你不能给忘了吧,我当警察那事?”

“哦……我记着呢。”

“那什么时候办呢?”

“你急个屁呀!都没经过我的考验,像你这样的,能经过组织考验?”

“嗨,昨晚酒钱可是我花的,八百多呢。”

“少跟我说这些,反正喝多了,我哪记得。”鼠标撂了句,大摇大摆地进分局了,气得蔺晨新使劲地跺脚拍脑袋。

郁闷归郁闷,蔺晨新还是后脚进了分局。这个不大的院子,进出制服鲜明的警察,成列的警车,肃穆的环境给他的那种神秘感,总能驱使他一次又一光顾,何况还有一位让他心仪的警花,他其实很好奇,那种刚性和柔美的结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情。

小蔺边瞅一个女内勤,边往协办的后院走,冷不丁鼠标又跑出来了,拽着他。他甩着不理这货,耍小脾气,标哥可不管他的情绪,直教着道:“小子,想当警察就得一切行动听指挥啊。”

“嗯,行……那我得先当了啊。你跑关系,钱我出,你看我像小气的人吗?”蔺晨新道,看来真当真了。

“这个随后讲……肖政委在上面,那个,昨晚的事……”鼠标怕小蔺说漏嘴,不过似乎在这场合用这种口吻说话不对,他换了口气道,“反正就那样啊,警察是不能出入娱乐场所的,如果有必要出入,那也是公务原因,懂吗?”

“这个不用你教吧,我撒谎学历还能比你低?不就是别告诉肖政委么?”蔺晨新直接道。

“呵呵,看这样,你已经具备警察的基本素质了,我看好你哈。”鼠标龇笑着,揽着蔺晨新,直上协办二层了。

两人进门,肖梦琪正好出门,她挟着两本案卷,看到这吊儿郎当的一对时,脸色不那么好了,就那么站在门口盯着,看看表,又把表示意给鼠标,像在问,知道几点了么?

“肖政委,这个事我得向您汇报一下,尾数089、094、145等数起诈骗案,均是一个神出鬼没的女骗子作的案,所以我和蔺专家昨晚专程化装侦查了一番……是不是小蔺?”鼠标拉拉蔺晨新。

有点失态的蔺晨新一下子惊醒,不迭地点头:“对,女骗子,我们很有把握把她们就地正法。”

女骗子?数起诈骗案?

肖梦琪随手一翻查手里的电子文档,诧异地看着鼠标,这已经是积压两三年的悬案了,不但没有找到嫌疑人,现在恐怕连报案人也找不到了。她估计这两货那哈欠连天的样子,十有八九是找乐子去了,收起pda,她随意地问:“结果呢?”

“哎哟,形势很严峻呐,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个世界太堕落了,作为警察,我们任重而道远啊。”鼠标颇有指导员的风度,很严肃地发挥着自己的理论。

肖梦琪剜了他一眼,鼠标拉拉蔺晨新,蔺晨新正看着肖政委流口水,一惊,又赶紧附和着:“不过还好,我们没有找到堕落的机会。”

啧,这话鼠标听得味不对了,翻了蔺晨新一眼。肖梦琪挟着档案,叹了口气,自行走了,她实在懒得理会这个惫懒货色,何况现在不是一个,是一对。

人走了,那肃穆庄重的表情,那制服掩着的窈窕,让蔺晨新眼痴痴地跟着肖梦琪的步伐移动。鼠标看不过眼了,吧唧朝蔺晨新臀部踹了一脚骂着:“就你这鸟样,整个一没见过女人的生货,还泡妞专家?切。”

“那不一样啊,没听过那首歌吗,每个女人都不简单啊……哎标哥,你再给我介绍几个,机会还是存在的……哎标哥,你别走啊,商量商量嘛……”

蔺晨新追着,鼠标却是疲累至极了,进了协办,椅子上一坐,头一靠,脚一搭,张着嘴嗬嗬就开睡了,就这态度和效率,让蔺晨新无语了。

也罢,他也拉了张椅子,靠好,搭脚,也开始迷糊了……

一觉到中午饭,蔺晨新又看到了心仪的肖政委,不过满食堂的警察,他不敢造次,只是远远地注视着肖梦琪,他似乎发现,肖政委像愁绪百结一样,紧锁着秀眉,那愁容更添几分风韵。这番情景也让这个兽医兄弟暗暗攒了把劲,下午不睡懒觉了,一直在协办的陈年档案里翻找,试图再找一个能够重塑自己形象的机会。

不过蔺晨新低估了案子的难度,找得他头晕眼花,看得他眼花缭乱,和鼠标再一次讨论起今晚去那儿时,这货把肖政委又扔过一边了。

肖梦琪是下午离开分局的,她驾车直驶开化路刑警队,路上有点懊悔那天错过了什么,肯定是卞骗子和余罪两人商议出来的,而之后她从熊剑飞口里得知这个基于细节的判断时,越来越觉得可能性大。是啊,单从犯罪成本的角度讲,诈骗嫌疑人也不可能短信覆盖全市人口,所以必须有选择性,这个选择性准确与否的原因,只能系于信息来源的本身了,直接从二手车市拿到信息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怎么往外找这只鬼呢?或者不是一只,车市里有经营商家十一家,从业人数三百多人,在五原是首屈一指的市场了,这么大的范围捉一只或几只鬼?似乎也不容易啊。

她带着这个问题到了开化路刑警队,径直走向队办的那间会议室,已经贴上闲人免进的条子,伸头看时,队长办的案件板已经搬到这儿了,那是她的手笔。她知道,这个被很多人看似无解的案子,在这里要开始深入地挖掘了。

进门时,汪慎修和骆家龙正在整理手机卡,两人起身问好,肖梦琪随意问了问那位给她印象很深的老骗子卞双林,还好,队长安排了一间宿舍,他一直在那儿休息,根本没有出门。余罪和熊剑飞外出办事去了,暂时未归。

组队时日不多,可彼此已经渐渐熟悉了,肖梦琪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做的案板,免不了有点尴尬,自己亲手写的过程,却漏了结果,案件板上标注的地名、差别都被画圈了,和汪慎修讨论了几句这种远程诈骗,需要双方交流的可能性,汪慎修又给了一个让她振奋的消息,全队人员,全部放出去重新询问诈骗受害人了,重点就是之前忽视的事:通话另一方的口吻。

“看来余罪志在必得啊!”肖梦琪叹了句,随意地坐下,眼睛直勾勾盯向了骆家龙。骆家龙半晌发现,手足无措还以为自己帅到让女领导注目时,却发现领导看的不是他,而是他面前的手机卡,他笑笑解释道:“刚办的卡。”

“还有个问题,假如确定二手车市里有鬼,怎么往外挑?我想了很多种办法,似乎都不可行,如果真有,可千万不能打草惊蛇。”肖梦琪问。

“不用打草惊蛇,把电话留给他们,等着他们上钩啊,我们三组人,给车市留了一百多个电话号码。”骆家龙道。

“假如有鬼,怎么可能知道是谁?每个光顾二手车市的人都可能接到这种短信,而每个经营商户,都有可能暗地里把信息售给骗子。”肖梦琪道。

汪慎修和骆家龙互视了一眼,都笑了。肖梦琪好奇地问笑什么,骆家龙把手里的卡给肖梦琪看,分开了,十三份,每份十张卡,然后笑着看肖梦琪。

愣了片刻,汪慎修提示着:“每家给的电话号码不一样,去的人也不一样,他们之间总不能有信息沟通吧?他们总不知道,他们收集的号码里,已经掺进了我们的测试号吧?”

蓦地肖梦琪笑了,直竖大拇指,骆家龙笑着解释着:“很简单,这是一个分组筛选的方式,十三家商户、十三组号码,哪一组出问题,对应哪个商户里就有鬼,这次用的都是外围人员,就不信他们不上当。”

“好办法,只要他们把测试号码纳到诈骗目标里,马上就能验证这个猜想的正确性……好办法,让我想了一上午,早知道打个电话问问你们就行了。”肖梦琪自谦地道,谦虚让她显得更亲和了几分,三个人围着会议桌在讨论着进展,很快接触到一个实质性的问题:经费。

办卡要钱,组织接收短信终端也得要钱,一百多个手机通讯终端,就全部用电脑连接的终端,也得好几台集线器连起来吧,肖梦琪思忖着,是不是把分局的技侦调几个过来,设备的事,她想协调一下信息中心,应该问题不大。不过骆家龙和汪慎修说了: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肖梦琪又吃了一惊。

“对,余罪和狗熊,去解决了……回来了。”汪慎修道,听到了破警车轰着进队的声音。

三人起身,透过窗户,果见两人从车上下来,拉开门时,熊剑飞摆着手不用帮忙了,他一个人扛了只大箱子,走到楼梯处就听着余罪在教唆:“一张手机卡二十五块钱啊,都是话费,本来五十一张,找了个小营业厅,批量办卡开户给优惠了点……还有这些手机,从二手贩子那里收的,一部三十五到五十不等,用完再卖了,还能收回一部分,不过肯定要折点钱……差不多五千出去了啊。”

“你跟我说有屁用,队里根本没经费,就有这钱我也给你报不了啊。”熊剑飞实话实说道。

“真是个猪脑袋,你穷成这样,至于让我对你下手吗?我是告诉你心里有个数,回头这损失得补上。”余罪道。

“怎么补?”熊剑飞求教了。

“靠山吃山,靠水行船,二手车市这么大,该要点就要点经费……查出哪家有问题,经营商户全部传唤,到时候你看着办吧……”余罪道。

眼光是够长远啊,已经看到经费的来源了,汪慎修和骆家龙咬着嘴唇不敢笑,肖梦琪却意外地笑了。

领导在让熊剑飞稍稍地不自在了一下,停了这个话题,把一大箱子打开,全部是各式手机的充电器,接下来不用说,是把分类的卡,一卡一机插好,接通,按组放在会议桌。

余罪没干活,坐在会议室里叼着烟,指挥着别人干。

意外了,每每对他的样子都不屑一顾的肖梦琪似乎有变化了,每每看他时,都报之以一个好欣慰的笑容,余罪看愣了几回,不好意思了,蹲下躲着那眼光,和其他人一起干活了。

很快,满桌子的各式手机,都接通了,静静地躺着,等着诈骗短信的出现……

孰不可忍

嘀⋯嘀⋯嘀,会议桌上的某部手机响了,几个人凑着脑袋看,一看,失望了:温度变、天气变,健康能否不变?12880健康俱乐部,送您时令健康小贴士,现在回复任意内容即定制,包月5元。

嘀⋯嘀⋯嘀⋯

广告,接连不断的广告,推销业务的、推荐手机的,平时不怎么注意,现在放一百多部新开卡的手机就发现了,开机就响成一片,一大堆广告。

“这个很正常,据部里统计数字,每位手机用户月平均收到垃圾短信的条目为十七点七条,这种违法成本很低,让很多嫌疑人钻了这里面的空子。”肖梦琪道,她看着一桌子手机,突然豁然开朗的心情又阴霾密布了。

不光她,其他人也是,不用等,一直有手机响起,骆家龙捡了一部刚响起的,示意着众人来看内容:尊敬的用户您好,我行已经从您的银联卡上扣除1200元,详情请咨询……

“这种短信才是无差别诈骗,撒上几万条碰运气。”余罪道。

“这么脑残的手法,有人会上当?”骆家龙实在想不通了。

“巧合呗,万一真有更脑残的不小心相信了,一打这个联系电话,让他按部就班输入卡号、密码,然后卡里钱就没了。”汪慎修笑道。

“这么说来,骗子比咱们警察的耐心更好,这样骗相当于沙里淘金、海里捞针呐,真不知道成功率能有多少。”骆家龙道。

余罪谑笑着,拿着手机看了眼放好,道:“这叫有志者、骗竞成,坚持不懈地做一件事,大傻也能成大师,何况人家不傻。”

众人皆笑,各自拉着椅子坐下,许是太性急了点,这才离放出号码没几个小时嘛,那个真正有针对性的诈骗还没来得及出现。

众人闲扯,可也没料到真正把上百部手机放在一块,那短信骚扰,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一会儿有手机响了,温柔的短信来了:亲,天气热了,换夏装了吗?免费下载淘宝客户端,搜尽今夏盛装,下载地址……

刚放下又有接着响的,俏皮的短信来了:健康小贴士,您最贴心的健康小蜜,包养我吧,5元/月!

一转眼还有响的,暧昧的来了:想知道女性最敏感的十个部位吗?想知道让她尖叫的爱爱姿势吗?想知道……本以为有点小肉戏,往后看,哎呀,原来是订阅手机报,也是搞推销。

本来是抱着玩笑心态看,看着看着,个个都有点烦躁了,坚持了一个小时,烦躁快成愤怒了,这一百多部手机,开始陆续接收诈骗短信了,五花八门的都有,就是没见售赃车的。

“爸妈,我和女朋友开房被派出所拘留了,速汇一万元到陈警官的账上……”余罪看着这条短信,促狭心起,他摁着键,别人凑着一看他的回信,乐了。赫然是:给你汇十万,多去日几回。

几个坏种龇笑着,在这烦躁和郁闷中找到乐子了。

又接一卡磁条已坏,要求汇款的短信,骆家龙飞快地回着短信:已预约转账,请手持武器蒙面到各银联柜台支取,支付密码:钱交出来。

笑着放下一个,连熊剑飞也加入了,对于某“长期提供贷款的短信”直接回复,你妹。他正得意着,哎吗妈呀,短信回来了:您申请的106023***业务预订成功,扣费十元。他瞠目结舌道:“哇,骗子连这种都预计到了,谁骂人家还得掏钱?”

骆家龙赶紧拿起手机,拔查费号码一查,还真是,他又细细看看短信的措辞,确实假得差劲,忍不住让人要随手回一条,可这回一条就上当了,最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回复任意内容预订包月金融消息参考。

“防不胜防呐……这才是大恶啊,多少手机用户,一百个里面坑上一两个,他们就坐地发财了。”骆家龙气愤地道。

肖梦琪放下一部手机看看,摇摇头道:“现在通信的市场不但价格乱,各运营商下属的isp更乱,都在玩各种文字游戏,勾引用户上当……我和剑飞去过运营公司,不愧是国企家大业大啊,我们穿这身官衣,人家都不搭理。”

“这个他们也应该适当控制啊,再一个他们的来电显示应该有这种过滤技术吧?怎么一个软件就能变了号码,还通过他们的设备中转?”汪慎修问。

对此,肖梦琪只能呵呵笑了,也是,她面前就是一百部在接收着垃圾、诈骗短信的手机,此情此景,还奢谈什么控制?!

又过一个多小时,烦躁气愤之后的众人,开始麻木了,除了赃车诈骗短信,其余的一律忽略,可恰恰等的没有来,其他五花八门的信息接连不断地来。

快到下班的时间了,余罪安排着工作,“我有事先走一步,骆驼你要是不陪女朋友,就陪他们吧。”骆家龙赶紧说要回家看看,然后剩下熊剑飞和汪慎修了,“好了,啥也别说了,你俩光棍轮流值班吧,有消息及时通知。”

意外的是,被留值班的并没什么怨言,熊剑飞拍拍汪慎修的肩,先行一步给兄弟打饭去了,捎带送送肖处长。案子就是如此,起起伏伏的,不到线索露头,都不敢确定方向的正确性。余罪像是有事,到一层卞双林的房间里待了几分钟,等出来时,肖梦琪已经发动了车,等在门口了。

“一起走啊。”骆家龙在车里喊着。

“我还有事,不一路。”余罪推托道。

“领导专程送你,你也太不给面子了?上来。”骆家龙不客气了,直接开了车门。余罪撅撅嘴,无奈地坐到了车上。

肖梦琪一放离合车飙出来了,像故意似的,把没坐稳的余罪吓了一跳。余罪从侧面看到了她似笑非笑,貌似得意的样子……

一个小时后,送走了骆家龙,肖梦琪和余罪出现在一家风味小餐馆里。在熙攘的食客群里拣着位置坐好,点了两份热拌面,两碟小菜。菜方上时,余罪埋头吃着,很专心地吃着,把准备找个话题说话的肖梦琪搞得郁闷了好大一会儿。

邀请是她提出来的,余罪倒没反对,不过没想到是这个情况,等余罪狼吞虎咽吃完,肖梦琪却才吃了小半碗,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要了碗汤,等着她。余罪喝汤也好专心,一手拿碗一手拿着智能机,看得津津有味,直到肖梦琪扔下碗筷,叫他上车。

“你好像有事?”肖梦琪发动着车,随口问道。

“有……到东门外,女子美体会馆,在东阳路上,离这儿,四点九公里。”余罪看着手机,指示着方位。

这和回家是两个方向,肖梦琪再问时,余罪爆出了个意外,居然是去看看卞双林的家属,叫陈丽芳。卞双林入狱后,被羁押在五原第一看守所,这农村大脚娘们愣是从乡下进城来看他来了,一看二看,就留在五原靠打零工为生了,两人婚生一女,卞小米,居然都没改姓,现在都读职高了。

“不是离了吗?不是根本没人探监吗?”肖梦琪疑惑道。

“是啊,监狱没去过,可看守所探过几次,离婚现在我倒觉得是老卞安排的,否则这女人守着寡一直未嫁,女儿也没改姓,就说不通了。”余罪道。

“有意义吗?”肖梦琪反问着,总觉得这是画蛇添足之举。

“每件事都想它要有什么意义,那才叫没意义……那坏人越抓越多,咱这警察当得都没啥意义呢。”余罪轻飘飘反驳了一句,噎了肖梦琪好大一会儿没吭上声来,索性不理会他。

路程不远,幸好不是高峰期,很快便到,是一家叫“俏夫人”的美体会馆。据余罪介绍,从清洁工到搓澡工再到现在的按摩师,陈丽芳居然在五原混得不错,都能查到她名下有所五十平的小房子,像这样勤劳致富的女人,现在可是越来越少了。

两人说话间进了会馆,氤氲着异香的空间,林罗着各种美发美容器械,染着各色头发的小服务员,一听是警察,赶紧叫老板娘。一听不是自己犯事,老板娘倒松了口气,叫人换下了正在给女客按摩的陈丽芳,给两位警察安排了一个隔开的空间,闪着狐疑的眼光离开了。

很多事都会出乎你的预料,老骗子的如此,老骗子的老婆更是如此,那位是口若悬河,这位却是呆如木鸡,苦着脸,咬着嘴唇,好难为、好难堪地看着两位警察,就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肖梦琪看到了她,体型微胖、相貌一般,就再年轻二十岁,还是一般,而且梳的是老式的解放头,一副土得掉渣的模样,要不穿俏夫人的衣装,八成得被当成清洁工阿姨。这时候余罪不好说话,肖梦琪放缓口吻道着:“你应该已经听说他去看过你女儿了……嗯,我们来呢,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不但我们关心,他也关心你们母女的近况……嗯,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

那妇人摇摇头,摇着一大把泪就下来了,手心抹一把,抽两声;手背再抹一把,泣两声。

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没啥困难。

你问多了,她就像被格式化了一样说一句:不给政府添麻烦。

从头到尾一直哭,哎哟把肖梦琪和余罪给郁闷的,被泪飙得坐不住了,起身告辞。那妇人匆匆掩面逃也似的走了,老板娘把他们送下楼来,直说就没见过陈姐这么老实的人,从认识就只见她埋头干活,言下之意很明确:你们别打扰人家干活成不?

态度不怎么好,当警察的已经习惯了遭这种白眼,上车后肖梦琪驶着把余罪往家送,憋了好大一会儿才问着:“有用吗?都十年了,还可能破镜重圆?”

“既然有超乎想象的放荡,怎么就不能有生死不渝的坚守?坏人也会有感情的。”余罪笑道。

“挺有哲理,不过没道理。”肖梦琪道,对于余罪的贱性领教颇深,别指望他好好和你说句话。

“她有她的道理,只是我们不清楚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就像心里的秘密一样,不一定非要说出来。”余罪道。

这句话让肖梦琪心微微跳了一下,她似乎觉得另有隐情,似乎觉得余罪在试探她,就像男女之间的暧昧游戏一样,一颦一笑,一言一举,都可能成为发生暧昧的动机。她悄悄地瞥了眼,不过她失望了,本以为余罪会像以前一样欣赏她的容靥,可却看到了余罪疲惫地靠着椅背小寐,像睡着了。

如果他在试探、在挑逗,肖梦琪觉得自己肯定会无视甚至反感的。

可他恰恰没有,一点试探和挑逗都没有,却让她心里生起了一股子油油的失落情绪。

于是她讷言了,两人仿佛已经失去沟通的可能,沉闷地走着。肖梦琪回忆着从听说到认识这位小刑警的经过,和往常一样,是那样的清晰:暧昧时,让她脸红心跳;犯贱时,让她恼羞成怒;拼命时,让她心如刀绞;当他的生活终于走上另一条岔道时,她记得她曾经病恹恹了好久提不起一点精神。

这是她的秘密,从来没有提及。

“到了。”肖梦琪结束沉闷的旅程,提醒着余罪。

“哦,谢谢啊。”余罪开门,下车,临拍车门时又回头关切地看了眼,嘱咐着,“开车小心啊。”

肖梦琪没回答,像生气一样没理会这句关心,不过门依然闭上了,余罪像以往一样根本不顾及她的情绪。她看着余罪疲惫地、懒洋洋地回家,又看着这灯火通明的居民楼,那一家两口的温馨,让她心里觉得黯然而失落。

而且她感觉到了,他变了,那副贱贱的表象没变,可表象下的内里,已经变了好多好多……

善变的是琢磨不定的感情,可不变的是期待出轨的心情。

整九时,焕然一新的标哥和蔺晨新,出现在英雄路那个闻名遐迩的lam&cerveira西餐酒吧。

这里是外企白领常来玩的地方,千万注意形象啊,别随地吐痰。这里的品位相当高哈,说话别带把,千万别说操。

这儿泡妞的、钓帅哥的都不少,你可以无知,但不能无礼,把你警察那套收起来哈,千万别瞪人。

蔺晨新教来教去,鼠标听得耳朵起茧了,进门前又给媳妇打了个电话,撒了个通用的谎:办案子,回不去了。

请完假这才大摇大摆地往酒吧里走,一进去就有点晃眼了,轻柔的,根本听不懂的音乐萦绕在耳际,复古的、格调的、色彩偏暗的装饰,让人有点慵懒的感觉,吧台边喁喁私语的、小桌边埋头玩pad的、还有角落里勾肩搭背的,在柔和的灯光里,哪一处看上去都有那么暧昧的情调。

要了两杯调酒,鼠标正看着一位高挑个子美女的长腿,下意识地要仰脖子喝,被蔺晨新拦住了,他小声提醒着:“喝酒得慢品,你仰脖子灌,饮驴呢?”

“看在今晚你请客的份儿上,我就不收拾你了。”鼠标恶狠狠地道,然后优雅地品了一口。

“为什么又是我请客?”蔺晨新不悦了。

“我忘带着钱和卡了,你忍心我被扣下啊?”鼠标龇笑着问。

“不要这么无耻行不行?破坏警察在我心里的美好形象。”蔺晨新道。

“我这是在拯救你,真当了警察,路过这种地方,明明看着酥胸美腿,就是不敢进来。”鼠标道。

蔺晨新翻了他一眼,鼠标才收敛起那副痞相。

吧也是泡出来的,一杯酒泡几个小时都行喽,两人物色着目标,兽医的眼光相当挑剔,那满脸堆笑,左顾右盼的,甭理她,就是酒托;那姿色不咋地,还想卖弄风骚的,也甭理她,蹭酒喝的;还有些浓妆艳抹,举止轻佻更别搭理,那是高档鸡,就靠这混饭呢。

所以啊,泡妞有风险,下手需谨慎。

学问呐,把鼠标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可比找媳妇还麻烦,小蔺说了,当然麻烦,找媳妇当一回新郎,这每回相当于进洞房。要没难度,大家都来趁热闹,那不和大学扩招一样,人越来越多,像样的越来越少。

两人说着的时候,蔺晨新的声音渐渐小了,眼睛渐渐直了,他看到进门的一个女人,过膝的白裙、偏挽的秀发,一进门仿佛带来了满屋的阳光,抢走了不少在场的目光,男人艳羡、女人嫉妒。

“极品……出现了。”蔺晨新忍着心跳,观察着是否有伴,要没伴,这目标可不能让给鼠标。

“在哪儿?”鼠标侧头问,把眼光从一个妞胸前半球上移进来。

“这个难度太大,我都未必能行,你就算了。”蔺晨新道,似乎在斟酌着应对之策。他看到那美女四顾时,信步走了上去,准备着一句搭讪好词。

哟,那美女似乎看到他了,正向他走来,他已经想好了:你一定是头回来吧,不介意多个向导吧。

应该是肯定句问话,而不是疑问句,女人在陌生的地方会暂时地产生无助感,这时候是乘虚而入的最好机会。他信心百倍地移上去,正要开口,却发现那美女和他擦肩而过,根本不是看他。他好失落地回头,却让他差点咬了舌头,那美女直接站到鼠标的跟前,正奇也怪哉地欣赏似的,鼠标却是一副土豪的嘚瑟样,仰着头,背对着她。

“哎呀,标哥要错过了。”蔺晨新暗道,凑了上来,和美女站到吧台前,舌头在唇底转了一圈才揶揄地问着:“美女,第一次来吧,一定不介意多个向导吧。”

那美女回头看了蔺晨新一眼,眼珠子一转,一指鼠标问:“认识他吗?”

“当然认识。”蔺晨新微酸道。

“他叫鼠标?”美女问,蔺晨新脸色一讶,那美女一把揪着装腔作势不敢回头的鼠标,瞪着,愕然万分地道:“还真是你?”

“不是我。”鼠标赶紧捂脸。

什么情况,蔺晨新傻眼了,碰见个极品,标哥居然认识,那还来这地儿泡什么妞嘛?

明白了,熟人,那美女拽着鼠标问着:“哦,不是啊,要不我打电话问问细妹子?”

“别别……安安,我就头回来,对了,有任务。”鼠标赶紧解释着。“你哄鬼吧你,打扮成这样,任务是骗哪家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安嘉璐笑了,看着鼠标颇有型的打扮,她能想象到,这家伙肯定是偷空出来找乐子了。

这可没法解释了,鼠标苦着脸,一副牙疼的样子。蔺晨新勤快,赶紧要了杯酒,和美女套着近乎,安嘉璐却是有事一般,直拉着鼠标到角落里说话,不一会儿鼠标打发蔺晨新等着他,他却和安嘉璐直上二层那个昂贵的,大多数泡吧人不去问津的红酒雅座了。

哎哟,把兽医兄弟给郁闷的,泡妞的心情全被破坏了,百无聊赖地等了许久,干脆去车上等了。过了好久才见得比他还郁闷的标哥出来了,胳膊上挽着那位美女,那美女自己居然有车,开了辆小smart,潇洒地走了。

“什么情况,标哥……你行啊,这么极品的妞,居然和您老人家有一腿,给兄弟介绍介绍……”蔺晨新震惊了,奔上来迎着标哥。

“有㞗,没听她认识我老婆……”鼠标郁闷地拍着大腿道着,“她不想和她妈介绍的男朋友处,搁这儿见面摊牌,拉上我当灯泡……介绍我是煤老板的儿子,这不穿成这样,连道具都省了。”

“也不错嘛,不是谁都有当灯泡的机会的。”蔺晨新安慰道。

“快算了,那男的一米八,差点砸我一酒瓶子,还说记住我了,让我等着。”鼠标愤然道。

“那你回头说清楚啊。”蔺晨新道。

“哟,不行呐,安安说了,我要露了馅,就告诉我老婆,我在这儿鬼混……哎哟,我的命咋这么苦,不就想泡个妞吗,怎么处处碰壁呢?”标哥直拍大腿,估计是被撞破已经心虚有鬼了。

心情全被破坏了,两人还未走时,更大变故来了,一辆大商务直开到酒吧门外,奔进去几个汉子,不一会儿跟着一个帅气的男子出来了。鼠标一见,拉着蔺晨新就跑。

还好,天色晚,那些人没发现,钻进小胡同好远了,蔺晨新气喘吁吁问着:“标哥,你怕啥,你也是警察。”

“正因为是警察才跑,打起来怎么办?打输了丢人,打赢了丢官,闹大了丢老婆都有可能,不跑还傻等着!”鼠标气喘吁吁道着,恰如惊弓之鸟,直带着蔺晨新钻小胡同,泡不泡妞早扔脑后了……

这一夜注定要成为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不好意思回家的鼠标,带着蔺晨新去二队混宿舍了,正碰到连夜抓捕归来的李二冬、吴光宇,两位光棍兄弟外出一个多月都没洗上澡,人都馊了,啥也没说,见面能干的事就是喝酒了。

回到家的安嘉璐却是心情一直好不起来,家里介绍的这个对象是一位做证券投资的海归,见过几次面,根本没感觉,本来是摊牌去的,临时兴起拉着鼠标当了回灯泡,这事恐怕是很久以来唯一一件让她能笑出声来的事了。她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翻着精致的同学录,越来越大的变化让她越来越回忆学校的岁月,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那一页已经残了,被撕掉了,撕掉的是谁,那也许将成为她心里永远的秘密。

同样在这一刻,肖梦琪孤独地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独身已久而且引以为傲的生活,今天似乎起了点小小的涟漪,她眼前一直晃着那个疲惫的身影,一直晃着那个灯火通明的楼层,一直在想着,家的温暖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应该很好吧,否则怎么会把一个人改变成那样子?她在想余罪的变化,有家的男人真变得那么快吗?感觉他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那疲惫、那忧郁,仿佛有一种魔力似的,让她念念难忘。

肖梦琪如是想着,没注意到,电视已经成了满屏的雪花点。

同样在辗转反侧的也包括余罪,他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那些纠结的案情,在寻思着一种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支援组被裁撤对他的打击很大,那是一种否定,就像荣誉一样,他觉得自己可以不在乎,不过事实上,每个人都在乎,都在乎其他人的、在乎这个世界对你的认可。

他想的很多,但没意识到忽略了身边的人——背对着他睡着的妻子林宇婧。她没有睡着,一直在睁着眼,在黑暗中回味着曾经的甜蜜,在检点着是不是自己已经失去了魅力,否则为什么丈夫会显得这么冷淡?

是啊,我们在乎的事和人都很多,却恰恰容易忽略那些最在乎你的人。

不过还好,守候终归还是有希望的。

凌晨三时,熊剑飞和汪慎修齐齐被几乎同时发声的手机短信惊醒,在会议桌上,第六组排成一行的十部手机,闪着妖异的光芒。熊剑飞起身一部一部看过去,然后脸上浮起久违的笑容,他把一组短信亮到汪慎修的面前,两人会心地笑了:本公司有一批低价车辆销售,桑塔纳八千元、志俊一万五、帕萨特三万、各式面包两千起,可当面交易,联系电话xxxx1560。

和被骗的受害人收到的短信几乎相同,这一组手机几乎是同时收到了一模一样的短信。不用说,肯定是同一时间群发的、肯定有得到这些号码的渠道,而且就在二手车市。

骗子一直深藏着的小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作者“常书欣”的其他小说

余罪》《黑锅》《斗贼》《余罪:我的刑侦笔记》《对弈6》《对弈2》《对弈7》《对弈》《对弈8》《反骗案中案大结局》《对弈3》《余罪7:我的刑侦笔记》《反骗案中案3》《反骗案中案2》《余罪9:我的刑侦笔记》《余罪6:我的刑侦笔记》《弹弓神警》《余罪3:我的刑侦笔记》《余罪8:我的刑侦笔记》《对弈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