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假真真
一个案子要费多少周折,可能外行无法了解,最难的是确定侦破方向,这个方向至关重要,很多时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事经常发生。
因为是翻身仗的缘故,二手车市这个方向肖梦琪带着开化路刑警队进行了反复验证,连续两次都收到了“赃车”销售的短信,每一次都把这里的嫌疑加重了几分,也吸引着整个侦破重心向这里转移。
经营场所被监视了,走漏客户号码的这家名为“诚品二手车中介”的公司,注册法人、场地、雇员很快摆到了肖梦琪的办公桌上。个体工商性质,八名雇员来路很杂,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五十八岁、老板是个老车虫,修了十几年车的老师傅,据说这家中介在车市的信誉不错。
重点人员被盯梢了,住址、社会关系、通讯方式等细节,也以最快的速度被开化路的外勤刑警私底下摸到手了。在外围排查的两天里,又发生了一起诈骗案,不过不在开化路的辖区,跑杏花岭区了,肖梦琪从内网看到了这例类似的诈骗案后,专程走了一趟,很让她意外的是,这起诈骗案的受害人,居然到过诚品二手车中介车行。
嫌疑越来越大了,大到非得动手的时候了,连续侦察三天后的一个傍晚,这个临时组织起来的诈骗积案清理小组头回全体会议,在开化路刑警队召开了。
到会时间选得很特殊,晚上九点,根本没有通知本队人员,可能基层的队员连在查什么案子都不清楚,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鼠标是到场才知道这里的侦破已经有了进展,大惊小怪了几句,然后坐下就开始连连打哈欠。
咦,对了,这家伙这两天在干吗?汪慎修一拽鼠标,仔细看看,像是发现了什么疑点,回头和骆家龙附耳说了什么。骆家龙也诧异地看着鼠标,看嫌疑人一般审视着。
“怎么咧?你们用这么幽怨的眼光看着我,想问我,还是想上我?”鼠标没皮没脸地道。
“你……没被兽医带坏吧?”骆家龙紧张地问。
鼠标一愕,一竖中指,想骂一句,不过又好奇了,直接问:“什么意思?”
“别问我们什么意思,你小子没出轨吧?”汪慎修不客气地道。
“哇,我还没找小三,你们倒成柯南了!我虽然有渴望出轨的表情,可不代表我没有忠于老婆的坚定呐,不要用这种淫荡的眼光来看我行不行?”鼠标翻着白眼道,骆家龙和汪慎修嗤鼻不屑:“他们说了,渴望和坚定这两个词不适合你,你应该用饥渴和硬了,这才是您老的风格。”
鼠标欣然受之,不过旋即又纳闷了。“咦?不对呀,你们为什么问我这个?”鼠标纳闷了。
“你目露淫光,满身发香,与以前大不相同,肯定没干好事。”汪慎修判断道。
“以前一笑就露大板牙,现在是微笑,兽医教你的吧?”骆家龙嗤笑了。
鼠标难堪了,直抿嘴抹脸,老脸有点小红,兄弟间太熟悉了,咱稍斯文了点就露马脚了,他微笑着道:“还真是兽医教我的,你们瞧,我现在微笑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小帅啊?”
“就……就你这大饼脸,配什么表情都叫人恶心,还小帅?”骆家龙斥了句。
鼠标拍案而起,想骂什么,却是知道自己和骆家龙没法比帅,他心思一转恶狠狠地道:“再对我这样人身攻击,信不信我不还你钱?”
“啊?”骆家龙一听欠款有虞,赶紧道,“标哥,您理解错了,这叫什么小帅,简直大帅,帅得掉渣、帅得冒泡啊……都不用猜,您肯定把兽医泡妞的绝技学到了手是吧?回头兄弟还得向您请教呢……是吧标哥,我那钱您啥时候还啊?”
这说得鼠标脸上挂不住了,直摆手说:“下月还你。”骆家龙拉着汪慎修作证,解释着:“不是非要给标哥你难堪,是标哥您这信誉实在不堪呐。”
闲扯着,攻讦着,余罪正翻阅着嫌疑人的照片,没理会,肖梦琪已经准备好了侦察细节的梳理,拍拍手示意着:“同志们,经济问题随后私下解决啊……下面把案情梳理一下,要尽快上手了。”
“哥几个别闹了,抓住这个骗子,我给你们还钱还不成?”熊剑飞头大了,出声催着,一催鼠标乐了,赶紧地正襟危坐坐好,左右一指骆、汪二人:“听好了,别和我抢功劳啊,我得赶紧弄住一个,好歹换点奖金,肖政委,有奖金不?”
肖梦琪白了他一眼,没理会,直入主题了,讲着以测试号码为诱饵,牵出的这个嫌疑地点,三次测试验证,加上最近一例案件,这里的嫌疑已经毋庸置疑了。屏幕上放出一个四五亩地大的地方,十数辆各色二手车,周围简易的铁栅护栏,就是此次监视的地点了:诚品二手车中介。
“加上老板一共九个人,老板叫申会,五十四岁,小学文化程度,在修理厂干过十几年,没有什么案底,从这个案件的性质来看,我个人认为他的嫌疑不大。这个中介场地投资需要三十多万,还有收售车辆的压货,不管从他的投资还是每年的收益看,都不至于去操纵这样的骗局骗钱,因为他赚得就不少了,你们看呢?”肖梦琪问。
屏幕上是个发疏脸皱的老头,骗子长什么样倒没有定义,但是客观地从已知条件去推断,这样有家有业,犯罪成本远远大于他所得收益的普通人,嫌疑相对就要拉低了。熊剑飞补充着:“我们的侦查员反映,这是个老车虫,修车十几年信誉很好,所以经常有人请他帮忙挑车,挑来挑去,他就自己干上二手车了,不管怎么看,不像需要实施诈骗的。”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排除窝骗的可能,这与我们技侦的发现也是相符的,一直发送诈骗短信的这个号码,尾号1560,虽然是五原的号段,可我们的定位却在江西梧州市,离我们这儿有七百多公里……假如作案人在梧州,设的眼线却在五原,这个线索怎么查?”肖梦琪问道。
熊剑飞补充着:“几个雇员的手机号码都查到了,没有什么发现。”骆家龙一看熊剑飞那老实样就笑了,他道:“就算有,也不会让人那么轻易发现,再说现在的通信方式多样化,不一定非要通话,比如短信传一个、比如手机qq传输一下,甚至更简单的,你能保证这个人只有一部手机?传送几个收集到的电话号码而已,生成文件不过几k,太容易了。”
“对,难点可能就在这儿。”肖梦琪道,排着一组人的照片介绍着,“会计兼出纳,林芳芳,三十一岁,已婚,五原人;机修员,秦刚,二十三岁,未婚,大同人……销售员,木小杨,十七岁,还未成年呢,这个中介的雇员比较杂,侦查发现大部分人的作息规律差不多,按时上下班,交际的圈子并不大……能收集到客户联系方式的,除了搞机修的,其他人应该都能接触到,中介行管理也很混乱,侦查员几次出入,那电话联系的方式就记了个本子,随意扔在桌上……”
闪过几个画面,都是侦查员外围偷拍到的,从工作区域到各自的生活区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除了已婚的几位,其他和大多数混在城市的普通人一样,还住在老板统一租下的单元楼里,即便以简单的思维判断,这里面也不像有人突发横财嘚瑟的,一个比一个省吃俭用。
于是第二个难点就出来了,有嫌疑,但嫌疑无法排除,九个人,似乎都是中规中矩的普通人。
确实也难判断,因为就一个向外界泄漏有二手车购买意向的事,也许卖消息的那位,未必清楚他的行为会造成多大的危害。
“等等……我来迟了,我问一句啊,为什么就是这一家?为什么就是这一家里面的人?就一家车行,不可能泄漏出去那么多客户的联系方式吧?”鼠标问了。
众人齐齐翻白眼了,给他解释几句,是化装留下联系方式,测试出来的,留在这儿的手机号,全部接收到的赃车出售的短信。至于泄漏那么多联系方式出去,很简单,凡买二手车的,大部分都要把车市逛一遍,而且大部分逛到这里的,都会被殷勤的销售员留下联系方式。
噢,这样就明白了,其实只要在这留下一双眼睛,骗子就可以得到几乎所有到二手车市去的客户联系方式,而被骗的客户却说不清是哪一家,因为每一家他都去了,可能都留下联系方式了。
“猪脑袋啊,这个还需要给你解释。”骆家龙斥了句。
迎着众人不屑的目光,标哥一竖中指回敬着:“继续,你承认你们比猪强还不行啊。”
这话气得肖梦琪直翻白眼,她要继续时,却一下子卡住了,忘了自己讲到了哪儿,撇撇嘴,回忆了下,继续着道:“侦查情况就这样,我做了几个方案,大家讨论一下。”
“一是直接对诚品车行彻查,直观、容易,但缺陷是,在没有排除大部分人嫌疑的时候,目标不是很明确,这八个人里究竟是谁泄露客户联系方式?能不能查到另一端,他对另一端究竟知道多少,都是个未知数。
“第二个方案是,对这个尾号1560的手机机主下手,根据我们的定位,抓到他不难,但难的是在诈骗实施的时候抓到,即便抓到再审也有难度,以前诈骗用过的手机号、银行卡肯定已经销毁,查到积案的可能性也不大。
“第三个方案是,继续深入侦查,在捋清目标的前提下有的放矢,这是我们通行的方式,可恰恰这种方式我们可能等不起,最新一起诈骗发生在杏花区,被骗资金一万八,从他们的活动规律上看,作案人很可能已经准备在五原收手,转移作案地了。
“大家讨论一下,我们怎么办?”
细细地罗列了几个方案,全都有不确定的成分,全都有投鼠忌器的忧虑,保守点,怕鸡飞蛋打;激进点,又怕打草惊蛇,这一条极有价值的线索此时才发现,可能不是揭开了一个谜底,而是要把侦破带到一个多线头的迷宫里,你可能无从判断,哪个线头连接的是终极目标。
怎么办?
肖梦琪忧虑重重地看着诸人,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一直被许平秋寄予厚望。她没有向众人讲明的是,许平秋已经迫不及待要打开一个突破口了,要在全市树立一根标杆,激励和鞭策各单位去清理新旧诈骗积案。她的任务是要做一个范本,要总结一套对付小额诈骗行之有效的经验,再用这些经验去化解各单位对类似案件的畏难情绪。
可现在,畏难的是她呀!
她看到骆家龙在发愁,看到汪慎修在疑虑,看到熊剑飞在发蒙,看表情就知道不行,再一次看到鼠标时,这货根本没当回事,她直接略过。看到了余罪脸色慢慢地趋向平静,她凝视着,期待着他开口,像曾经所有愁绪百结的时候,一语点醒众人。
可意外的是,余罪并没有说话,只是对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她投了一眼疑问的目光,余罪像是惜言如金一般,就是不愿开口。肖梦琪故意道:“看来我要失望了,把曾经威名赫赫的支援组、毒刺队员,都难住了。”
刺激到别人了,不过确实难嘛,不过没刺激到余罪,他又笑了笑,然后意外发生了,鼠标“啪”地一拍桌子道:“我有办法。”
“你?”骆家龙和汪慎修直咬嘴唇,这让人蛋疼的货。
“说说。”肖梦琪道。
“很简单嘛,全抓起来,宁错毋漏,慢慢审。”鼠标恶狠狠地道。
肖梦琪被雷得差点昏厥,看来严德标同志不是这几年没进步,而是比曾经退步多了。
“你说得轻巧,现在好抓难放啊,抓错了谁负责?”熊剑飞道。
“抓!有可能错,也有可能对。你们在这儿犹豫,能有对的机会吗?”鼠标道。
“鼠标,你得好好学学警务规范了啊,这可不像指导员该说的话。”
肖梦琪语重心长地道,“嫌疑人仅仅是我们的定义,他和普通人一样有自己的权益,当警察的,首先要尊重法律赋予每个人的权益……怎么?全抓回来刑讯逼供?”
鼠标笑了笑,估计也就是这么想的,他咧着嘴,给了个无奈动作,你否定了,我可就没办法了。
“余啊,你说呢?我们可都看着你呢。”熊剑飞点出来了。
“我说出来,会震耳发聩的,你们确定要听我的想法?”余罪笑着问。
确定,汪慎修和骆家龙点点头,余罪鬼点子多,肖梦琪笑了笑道:
“其实我只是个解说员,这里的领队是你。”
“是吗?”余罪挑了挑眼皮,像挑逗,然后他一指鼠标重重地道:“我同意鼠标的意见,全部抓回来。”
噗,果真是震耳发聩,震得熊剑飞上牙差点磕了下巴,鼠标却是乐了,直和余罪拱手道:“英雄所见略同,我就说了,咱哥俩人才一对,别人拍马难追啊。”
“你这么二的人才,比我强……人上加二,天才呐。”余罪奸笑道。
“彼此彼此,咱俩兄弟一块,都二、都天才,嘎嘎嘎嘎。”鼠标笑得不见眼珠了,声音发得刺耳难听,嘚瑟的那样啊,你恨不得踹他一脚,再唾他一脸。
无语片刻,然后是喟叹声起,肖梦琪黯黯坐下,看来定方案的事要流产了。熊剑飞咧咧骂着:“余贱,你正经点好不好,我都快急疯了,你们倒好,看我出洋相是不是?”
“天才已经说了,你们不听而已,其实有一个简单的逻辑你们还没搞清楚。”余罪道。
“什么逻辑?”熊剑飞问。
“逻辑就是,你要是怕错,就不会有对的时候。我做对的时候最多,那因为我比别人错的时候也更多……这个案子即便侦破清楚,将来动手肯定也是两头齐动,一网成擒,我们所差的不过是没有更准确的线索、更多的证据和更大的把握而已。但你们想过没有,等我们感觉火候到了,那边可能也转移目标了,这叫:煮熟的鸭子飞了。”余罪道。
这个没错,众人的视线被齐齐吸引时,余罪一摊手问着:“那为什么我们不能跨过这些障碍,直达目标呢?1560这个机主,诚品车行,只要控制住他们,诈骗案会很快销声匿迹,这对于警务工作总没有坏处吧?”
“可抓住以后怎么办?证据呢?”骆家龙问。
“没有证据,那我们制造点证据不行啊?”余罪问。
一刹那,哥几个脖子梗了,这不管是假造证据讹嫌疑人,还是钓鱼执法,都是大忌,就即便能干,也不能当着督察处原处长干呀?众人看了看肖梦琪,都不敢和余罪同流合污了。
“别误会啊,我在想一个诱捕的方式……比如从现在开始,有数个对二手车有意向的傻子,打电话咨询购车事宜,你们说骗子会不会接待?”余罪问。
当然会,这个不用怀疑,有傻子送钱来了。
“如果有这么三两个人,对金额不大不小的车有兴趣,他会不会顺便干一票?”余罪问。
当然会,骗点钱多不容易呐,有生意上门不可能往外推啊,达成协议肯定没问题。
“我明白了,全程录音可以作为旁证,可以让受害人指认,他们被骗过,肯定对骗子的说话方式、语气,甚至声音,记得很清楚。”肖梦琪道,她眼睛亮了亮,不过似乎亮度还不够。
“那就接着往下交易嘛,根据这个骗子的出没规律,他一般都在诈骗成功后不久更换手机号、取走汇去的钱,我们在同一天里给他安排两三宗交易,让他舍不得换卡丢掉生意,那我们就有充分的时间找到他了。”余罪道。
“你的意思是做真实的交易,那还有资金安全呢?别鱼吞了饵却脱了钩,那我们该哭了。”骆家龙道。
“不会,在安全的条件下,几个香饵都放在面前,谁也不会有那种克制力,只取一份。资金的安全嘛……”余罪审视着众人,坏笑道,“以牙还牙,以骗对骗,不一定就非得给他能取走的钱啊?比如跨行支票转账,账面显示有钱的,但不能马上提现,而且转账方在一个工作日内,可以取消……这个时间差,骗子可经常利用哦。”
“你好像还是钓鱼执法?”汪慎修道。
“是啊,如果钓了条不是无辜的鱼,我并不介意把它绳之以法,就像审讯不能使用诱供一样,但现实却是,你不诱谁又会招供?在频发的诈骗案、越来越多的受害人和我们不能跨越界线之间……你们做选择吧,或者,再补充侦查一段时间……”余罪道,一仰身,靠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扶着头,又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肖梦琪。
肖梦琪想了想,抬头时却发现众人都在看她,她知道,余罪已经说服了这些底线并不高的同事,在基层不做错的唯一方式就是什么都不做。可有些事必须做,比如已经快失控的诈骗案、比如那些欲哭无泪的受害人。
她看了余罪一眼,做了一个选择,面无表情地道着:“那就干吧,嫌疑这么大,肯定不是一条无辜的鱼,不管用什么方式钓出来,必须钉死他。”
“我需要一笔账面资金,用于和对方交易。”余罪道。
“这个我来办,很容易。”肖梦琪道。
“需要在交易开始之前,控制诚品车行所有的人,以传唤的名义把他们限制在开化路刑警队,想个什么原因呢……”余罪问着。“使用童工。”骆家龙脱口而出。
熊剑飞龇笑道:“好,就这个名义,我来办。”“技侦得跟上,给我们准确定位。”余罪道。
“没问题,设备可以带在通讯指挥车上,我向总队申请。”肖梦琪道,补充了一句,“抓捕组你带队吧,你的经验丰富。”
“好,那最后,还需要几个人扮傻瓜,详细说话方式,我会给他们交流一下,今晚和明晨交流一下意向,在我们赶到梧州后开始交易,尽量拖延通话时间。”余罪道。
“傻瓜好找,这不现成的嘛,多像啊。”骆家龙龇笑着,指了指正炯炯有神瞪着眼的鼠标。
猝来的这个笑话,配着标哥满是好奇表情的大饼脸,还真像个绝版的傻瓜,众人被逗得齐齐大笑,气得鼠标憋了半晌才不屑地道:“看把你们嘚瑟的,傻瓜怎么了?傻瓜才有幸福感,哥这满脸肥的不是肉啊,全是幸福指数,切!”
哇,这么有哲理的话,只能让众人笑得更欢喽。
笑声中,这个诱捕计划就开始了,众人商议着说话的口吻,首先得有怀疑的态度,不怀疑显得像假的;而且得有不确定的心理,太过确定恐怕不好骗人,得给骗子施展技能的空间,同时还要注意说话得带口音,绝对不能有警察的试探口吻。
这个重任说来说去,非鼠标莫属了,就这货怎么也不像警察,肖梦琪每每听着讨论总是忍俊不禁,又见这些人玩得起劲,她都有点担心了,就怕这玩得太过火了。
这不,标哥直接拨通电话,傻兮兮地问着:“喂,张经理啊……”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我们这里是二手车经营的专业公司。”
“我知道,你卖车真的假的,不是骗人的吧?”
“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啦?车在我这里,钱在你手上,不见车不付钱的,我骗你干什么啦,每天成交多少辆呢。”
“哦,那你这辆丰田凯美瑞哪一年的,跑多少公里了?不是事故车吧,卖这么便宜……”
“肯定不是的啦,车况相当好……至于便宜嘛,你也懂喽,来路有点那个,我们不包上户的,就是个裸车,老板您得根据自己的情况看喽……有能力才能开上路的哦,要不我们也不这么便宜啊。”
“啊,这个我懂,我考虑考虑……”
“好的,欢迎现场看货喽……”
鼠标这演技真是没说的,自然得行云流水,余罪分析了,这是钓鱼的第一步,先勾起你的欲望,然后他们会猜测你的心态,对于有迫切欲望的,抓住时机,快刀一宰,得,完成。
所以呢,标哥,你得再装一回。
鼠标第二次又拨通那电话,直接道着:“张经理啊,还是有点贵啊,你车没手续,也就一块废铁疙瘩,再便宜点……”
“不能便宜喽,这已经是底价喽。”骗子在坚持。
“那可说好了啊,你要再让让价,得,我明天专程去趟五原,咱们现过现,要不行,那算了,你这车啥手续没有,咱觉得也老不靠谱的……”鼠标绕着,在怀疑和确认之间犹豫。
“那这样啊,你要确定要,明天联系我啊,咱们可以当面交易,价格可以让让,但让不了多少了,已经很便宜了,而且您也懂的,这种车只能私下交易的啦……不过放心,我们公司的信誉是有保证的,绝对给您一辆八成新的凯美瑞喽,不超过四万公里……”
“嗯,那成,我考虑好了,明天联系你……”
鼠标又忽悠了一回,然后余罪和众人又在一起分析了,这个骗子的心态很好,欲擒故纵,并不显得急于成交,那样的话,更容易让人相信他的手里确实有车,而且这种口吻可能告诉所有人,谎言加上有针对性的客户群,所以才有这么高的欺诈成功率。
就这么办,明天鼠标你负责和骗子周旋。
余罪最后走时安排道,此时,调拨的一辆通讯车已经到位,载着余罪和四位轻装刑警上路了,还有最后七百公里的夜路要赶,但愿这一次不再疲于奔命。
肖梦琪目送着疾驰而走,被夜色淹没的车,那个疲惫的身影似乎还定格在她的视线之内,让她心里泛着微微的感动。
节外生枝
一辆黑色的闷罐车在通往梧州的高速上疾驰着,由北至南,从去时的满天星斗,奔赴一个陌生的晨曦微露。
余罪是在清晨的时候醒来的,坐着眯了几个小时,似睡非睡,醒来浑身发疼,设备很高端,条件却很艰苦,同车几位都这么睡着,他没敢开窗,只拉开一条缝隙,凑着嗅了口南方带着湿味的空气,不像老家那么清冷。
他打开了手机,找着定位,已经接近梧州了,一夜奔驰数百公里接近了尾声,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开始抓捕了,他心里此时却是有点惶然,回忆上一次,也是带着支援组奔赴大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捕了一名嫌疑人。他记得那人在被抓的时候,是那样撕心裂肺地在喊、在挠、在打滚,以最激烈的方式试图证明自己的无辜。
他确实是无辜的,只是因为无意出现在谋杀现场,又不幸被支援组纳入重点嫌疑人名单,余罪记得他带队去向这位无辜被抓的人鞠躬道歉时,那位被冤的给了他一个最直接的谅解:唾了他一脸。
耻辱也许不是因为被唾了,而是因为做错了。
这些强大的专制武器加诸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无论对于他们的生活或者家庭,都是毁灭性的,从警越久,对这个感触越深,可越来越矛盾的是,即便感触很深,在做的时候仍然是手辣心狠。
他不自然地摩挲着脸颊,似乎刚刚抹去被唾在脸上的东西,可无法抹去的是它在心里留下的阴影。
他不敢去想,很多时候有这样一种错觉,似乎警察和罪犯生活的境遇是相通的,都在雷池边上行走,稍有不慎都是万劫不复,能成功到达彼岸的,可能都是寥寥无几。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余罪找着车厢里不多的景物,分着心,当他注意到趴在桌上的李玫时,一下子微笑了,肥姐也睡着了,蓬着一头乱发。她和刑警待久了,品位被拉低了不少,正在打呼噜。一转眼都认识几年了,肥姐还是那样孜孜以求地等着一位白马王子的降临,可惜一次又一次被现实击碎梦想,依然单身。
嗯那……李玫翻身时,动了麻木的手臂,然后她咦了声,被一双炯炯注视的目光吓醒了,惊醒时,瞪着眼看到了余罪,然后小声埋怨着:“大半夜别笑得这么贱好不好,怪瘆人的,幸亏我不是美女。”
“要是美女,咱们恐怕当不成朋友了。”余罪笑着道。
气得李玫剜了他一眼,看看车厢里睡着的队员,看看时间,快七时了,算算路程,不到一个小时了,她稍有怀疑地问着余罪道:“你别吊儿郎当的,花这么大精力抓个骗子,值得吗?”
“你指什么?代价太大,还是追赃困难?”余罪道。
“都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诈骗案,差不多都无法追回赃款,就算剩下的百分之十,也不可能全额追回。”李玫道。对于技术宅,惯于用数字排比。
可对于余罪,更倾向于感性化的说辞,他面露难色地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办案不能考虑太多,往最坏想,往最好处做,要是考虑得太多,就只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了。单纯这个诈骗案,我感觉还是值的,毕竟定向诈骗成功率这么高的,不多见,每一个犯罪类型的出现,要是不穷追猛打几个案子,嫌疑人只会越来越嚣张,受害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不经意间,曾经那个只会浑话连篇的小刑警,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多了一份深沉。李玫笑了笑没有揭破,她活动着手指,看看同队还没醒,声音压得更低了道:“余儿啊,不是姐说你,你老是这套办案手法,迟早要吃亏的,不能吃了亏还不长记性呀?”
“什么办案手法?”余罪抬抬眼皮。
“你别蒙我,你那一套我还不清楚,只要把可能性变为合理性,哪怕没证据也敢动手……这个案子,你敢说你已经掌握证据了,是不是光有个尾数1560的号码,准备钓出来?”李玫问道。
余罪笑了,这表情等于默认了。李玫一抿嘴,好替他难过地道:“这样子不行,当警察不能像你这么当,按部就班混碗安生饭就行了,非要强出头啊?办对了那是集体功劳,办错了是个人英雄主义,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呵呵,那你说怎么办?”余罪问。
“按程序来、照规范走嘛,这案子说破大天也扣不到你头上。”李玫道。
“你去鼓楼分局看看,积压着两千多件旧案,那可就意味着不止两千多位受害人啊……哎,恰恰是这些貌似合理、貌似人性的死板程序,延误了不知道多少把罪犯绳之以法的机会啊。”余罪轻声道。这同样是一对矛盾,法制进程的推进就体现在公开、公平、公正上,但恰恰这里规范和合法,很多时候成为作奸犯科嫌疑人的护身符,有时候不敢跨越这个界线,那你只能目睹嫌疑人逍遥法外,可假如你跨越这条界线,那意味着:你的行为也等同于嫌疑人。
“那是个双刃剑,伤人也伤己啊。”李玫道。
“那尽量不要伤到无辜的人,这才是一个警察的底线,死板地守着程序,坐视罪案的发生,不作为,不敢作为,那穿着这身制服有什么意义?”余罪抬眼看看李玫,笑着问,“姐啊,别劝我啊,你其实也可以推掉这次任务,可你为什么还来?”
“切。”李玫不愿意承认了,一嗤鼻子,转着话题道,“姐看上你这个有妇之夫了还不行呀?”
呃,余罪被李玫的托辞噎了下,然后全车厢响起了吃吃的笑声,不经意间,三位随行的队员都醒了,只是不愿打断他们的话而已,不过实在憋不住了。
笑着的时候,三位鼓楼分局调拨的刑警,一位浓眉大眼的冲着余罪道:“余处长,我知道你们的事,很荣幸和您共事。”
“我这个处长是科级,光杆,能指挥动的只有我自己。”余罪笑了笑,看看三位年龄比他稍大的刑警,补充道,“不过还好,现在加上你们了,任务可能棘手一点,我不知道嫌疑人长相、年龄、职业,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只知道性别是男。”
三位稍愣,没想到秘密执行的是这样一个任务,刚一踌躇,李玫插话道:“别忘了超级无敌肥姐我,放心吧,有一个电话号码就足够。”
她飞速地敲击着键盘,然后把屏幕示意给众人,曲曲弯弯的城区图上,有着一个红点的闪烁,就听李玫道:“虽然咱们的通讯指挥车老旧了点,可gps定位,精度能到五米之内,即便在话务量超过110爱尔兰(话务量单位)的峰值地区,误差也不超过十米……只要他还用着这部手机作案,就是只耗子也能把他揪住。”肥姐这微笑,比余处长的话可有说服力多了,三位刑警悬着的心放下了,有这样的后勤支援去抓一个人,那简直太容易了。
七时整,开化路刑警队全队出马,自有的三辆警车包括借来的几辆全用上了,分头传唤诚品二手车中介的经营人员,从经理到销售员一个不漏。很多人是早饭后刚出门就被带回刑警队的,那拨检修和销售的临时工更容易,直接在宿舍堵了一窝,一车拉回来了。
两女七男,分别被带进了特询室,房间不够,干脆把刑警宿舍也用上了,问啥呢,队长还没安排。
不过刑警有的是办法,对着经理申会,严肃地、胸有成竹地说着:“好好想想,近期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警察不会随随便便传唤你啊。”
哎哟,把这小心小胆的经理吓得瞠目结舌,使劲想,越想越紧张,事没想出来,屎尿想出来了,一直要上厕所。
会计是位女的,估计是没有和专制机关打过交道,三言两语就被吓住了,哭哭啼啼爆了让刑警牙疼的猛料,她居然说和申经理发生过关系,那种背着老公的男女关系。
刑警队哭笑不得了,赶紧安慰着:“这个出轨不用负刑事责任的啊,你想想其他事。可除了这事没其他事啊,”会计一听这事没事,不哭了,赌咒发誓,“我就和申经理那个了,和其他人真没那个过。”
三个销售员,最小的还不到十八,另外两位年纪也不大,许是见多识广的缘故,表现反而比其他人强。刑警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好好想想,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切情况,现在就看你们的态度了。
“没啥呀,就多卖几千块钱,我们都不算最黑的。”一位销售员道。“真没啥呀,噢,也有……我自打干活起就没过个休息天,这算不算违反劳动法啊?”另一位销售员道。
剩下那最小的一位,满脸痘痘的,刑警说了,身份证显示还未成年呢。想想,你们车行还有什么违法行为?
那违法行为多了,以次充好的、事故车瞒着车主的、发动机糊块水泥当好车卖的,还有违章啥的老板通过关系摆平的,这哪能说得清啊。
没想到小屁孩反而是突破口,有这一堆事,足够把这个车行人员滞留一段时间了。
没人知道真正的目标是在车行那本每天记录的客户联系方式上,刑警也不点破,很快反映出来这些不搭调的问题被摆到了经理的面前,又开始问了:说说吧,使用童工、偷税漏税、违反劳动法等,你们的违法很严重啊,要有个处理态度,对不对?
经理胆子实在不大,很快又吓得要跑厕所了。
时间,指向了八时五十分,汪慎修在得到余罪信号之后,电联了已经等在银行的肖梦琪,两方准备妥当,直接向鼠标发了个开始的信号。
会议室,鼠标清清嗓子,拨着骗子的电话,稍等片刻,接通了,鼠标道:“张经理啊,还记得我吗……昨晚咱们通过电话,我是要车的那个人。”
“知道知道。”
“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准备去五原呢。”
“我就在市区啦,开化路这一带知道不,有个大二手车市场。”
“那儿的车可贵了。”
“放心啦,我们给你的绝对是便宜,贵的都是有手续的。”
“行,那成,我一会儿就到市区,到地方我给你打电话啊。”
“好的……这样啊,你不用到二手市场,快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开车接你去,正好试试车,合适就开车喽,这边没交警,上二级路方便。”
“那是……不过,那个……这个……”
“我懂啊,你是担心安全喽,不是光你们担心安全,我们也担心啊……咱们这样行不行啊,你带着朋友一起来啊,我把卡号发给他,您不用带现金,看车合适,让你的朋友把款打到我的卡就可以喽,这样咱们双方都放心,您看怎么样?”
“噢,这个办法好,还是你们实诚,那好,你把卡号一会儿发到这个手机号上,1300351xxxx……”
“ok,等你啊。”
“好嘞……”
鼠标挂了电话,然后汪慎修和骆家龙在龇笑,很快消息回传,骗子的银行卡号已经发到了肖梦琪的手机上,是福建龙岩农行的卡。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很有磁性啊,而且南方口音不重,很有欺骗性啊。”汪慎修道。
试问一下,如果真是一个有强烈购车欲望的人,还真有试试看的心态,鼠标思忖着道:“这种诈骗手法不高级嘛,怎么一直有人上当呢?”
“那是因为你知道结果,所以过程看起来很可笑。”骆家龙道。“接下来呢?”鼠标问。
“等着余罪他们的定位吧。”骆家龙道。
两头开工,只等揭开这个神秘骗子的面纱了。
同时进行的抓捕地点,追着一个信号的移动在梧州这所陌生的城市打转,已经换上了余罪驾车,路况不熟,他不敢开得很近,走了十几分钟才醒悟到了,这是追着301路公共汽车在跑。
很郁闷的是,遇到了全国通行的问题:堵车。
更郁闷的是,公交车有专用车道,没堵,眼看着就走了,余罪急了,鸣着警笛就在公交车道蹿上去了,没走多久,公交车道也被堵了,一位执勤的交警拦住他训斥着,看了看证件,好歹没下罚单。
这走走停停就花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有机会定位目标,等过了一站公交,李玫在后面喊着:“过了过了,返回去,信号在咱们后面。”
余罪赶紧地往倒视镜里看,哎呀,刚刚那公交站,放羊出圈一般下去了几十号人,还没看清,又一车放羊似的往下下人。余罪开上了路牙,远远地停在信号的对面,停下车往后问时,李玫在苦不堪言地嚷着:“姐算明白了,最危险的不是抓捕,而是坐你开的车。”
“甭废话,信号在哪儿?”余罪问着。“进对面楼里了。”李玫道。
开门,下车,几个便衣整着行装,测试着耳麦,四人跨过路面,鱼贯而入,一进门有点傻眼了。
是幢电脑城,一二三层全是电脑批发商场,还有四五层是小家电,更有七八层是小型it公司租住的楼层,上班高峰期,电梯、经营区、甬道,哪儿挤的都是人。
坏了,这个信号定位要失效了。
余罪心急如焚,又退了出来,带着人奔回车上,情况一讲,李玫惊得合不拢嘴了,一时间两手直哆嗦,没治了。
“怎么了,余处?”同行的刑警问。
“信号是垂直平面定位,就像一个水平的坐标,定位信号交叉点。”
余罪道。一指那幢十二层的楼,刑警顿时明白了:“难道,定位不到楼层?”
“定位不到楼层,我们分开找啊。”一位刑警道,不过他马上醒悟,
“不行,人太多,误差五米到十米,那可得多少人呢?”
“快,肥姐,想想办法……咱们进去一趟,熟悉一下环境。”余罪急匆匆地又带人返回去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快把几位刑警愁得快哭了,这个叫红星电器城的地方,仅有登记的从业人员就六百多人,特别是一到三层的旺铺,零售的、批发的、装机的、运货的客商、送货的物流人员,那叫一个川流不息。根据李玫给的坐标定位,光一层一间旺铺柜台前就围了二十几个人,二层十几个人,三层更多,四、五、六、七层,层层都有人,最上几层,都是小公司租的办公室,有没有人都无法确定。
号称在沙漠、森林、海洋、山区、荒郊野外几乎可以全天候作业的警务定位仪器,在人员密集的场所失效了。这个在垂直水平点的信号区域,可能有几十人、上百人,一时无法确定了。二十分钟看了一圈,跑得气喘吁吁,额头见汗的几个刑警会聚在六层紧急出口,边喘边汇报着:“不行啊,余处,人太多,搞不清是哪个。”
“咱们人手不够啊,要不通知当地警方?”
“七层以上,都是小隔间,要进去得亮身份啊。”
可一亮身份,还谈什么秘密抓捕,四个人面面相觑,最简单的场景,却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余罪一下子头大了……
有计难施
“肖处长,我刚接到了李玫的消息,可能有点意外。嫌疑人藏身在一幢大型综合电器超市里,粗略估计现场现在有一万两千多人,他们带的设备是四年前开发的ott寻踪定位系统,这种追踪,在层叠式建筑结构中效果不佳,无法准确定位到楼层……好,我在等,好,我知道。”
骆家龙语速飞快地汇报着,放下电话时,鼠标和汪慎修痴痴地盯着他。
功亏一篑,满眼是泪呐。
“不能这样吧,我装了一晚上傻瓜,就要钓出来了,前面反而萎了?”鼠标发牢骚了。
“到底怎么回事?”汪慎修也焦急了。说着熊剑飞冲进来了,一听抓捕要黄,个个气得气血上头,直骂余罪。
这不怪他,骆家龙解释着,这套移动式追踪定位还是当年深港警方友情提供的,平面指挥甚至各种天气条件下指挥都没问题,但唯独对于层叠式的建筑没治。本来这就是个小小的瑕疵,可恰恰在这种地方成了瞎子,因为电器商场这种地方,随便一个小小的区域,都可能聚集着数十人,偏偏他们去的只有四人,一层分一个都不够。
“那这还真没有办法了?”熊剑飞急得搓手,眼看着功亏一篑,又要回到解放前了。
“这没办法,哪一样技侦手段都不是万能的,永远要受人的主观能动性限制,别说这种临时情况,现在能骗过追踪定位的设备都有了。”骆家龙道。
完了、瞎了、哑了,就等着这边汇钱,那边一网成擒,两头照应突审,这倒好,一头不知道是哪个人,另一头不见人了。
想想这事把人熬的,熊剑飞是憋不住了,重重地一擂桌子,哎了一声。
士气即将低落的时候,通讯器里传回来前方的声音:继续行动。
是余罪的,骆家龙赶紧拿起来问着:“余儿,怎么样?能找到吗?”
“正在找,你们继续和他周旋,见招拆招吧,还有一段时间。”余罪道。
“好,我们随时通知你。”骆家龙道。
几人使着眼色,熊剑飞关上了门,鼠标调整着心态,深呼吸几口,接通了骗子的电话:“喂,张经理啊,我快到了哈……你们能到吗?别让我白跑一趟啊……”
“应该没问题喽,事情是这个样子,我们的车来路有点问题您是知道的喽,我们这边也担心喽……最好你一个人来看车啊……然后让你的朋友去银行等着,看上车我们直接交易,以免意外发生喽,大家都求财,都不想出事对不对?”
“这个没问题,你们考虑得很周到。”
“ok,那把你朋友的电话号码给我,我把确认的银行卡号发给他,让他到银行给我回个短信就可以喽……款项你放心喽,你看上车,再通知他打款就可以喽……”
“……那咱们到什么地方见面啊?”
“到森林公园路口吧,那儿离市区远一点,没交警查,你们走也方便。”
“好。”
鼠标寒暄几句,挂了电话,翻眼瞅着大伙,没说的,这骗子一步一步,已经把该布的细节做好了,就等着把鼠标这个“买主”诳到找不到通讯方式的地方去。
都在料想之中,只是没有料到,追了几百公里,仍然不知道骗子的真面目。
“肖处长短信回来,银行那边准备好了。”骆家龙看看手机道。“再过二十分钟交易。”鼠标道。
一切都在计划中,可这个计划执行得让人心悬起来了,要是没钓出骗子,再被人家涮一道,那可出个大洋相了……
发布完命令的余罪已经站在这个商城的监控室里,四名保安腾开了位置,面面相觑地看着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人,带头的不敢吭声,只怕惹恼了这几位急上火的警察。
“余处,就在这几个方向。”有位刑警道。
各楼里的监控指向了一个方向,在楼西南、距离楼角二十米的位置,以此为中心误差不超过五米,已经达到警用设备追踪的极限了,可这么精确,仍然于事无补。
一层进出的人流如潮,二层讨价还价的人一堆,三层、四层,视线也不缺人,头大的余罪问着:“七层往上为什么没监控?”
“那都是私人小公司,租一个两个房间,我们总不能监视到那儿……能到得了楼道。”保安解释道。
这儿倒好,空无一人,余下的刑警狐疑地看着余罪,似乎觉得躲藏在小公司监控视线之外的地方可能性更大。
越是这种时候,人越焦灼,看哪里也嫌疑,看谁都像嫌疑人,这个定论余罪可不敢下,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事他经历过了,太过于相信运气,那运气可能就到头了。他刚回头准备问时,气喘吁吁的李玫抱着笔记本奔上来了,喘着气,那体型吓了众保安一跳,余罪解释,自己人。
一口气喘过来,李玫道:“我建议发个火警,让信号动起来,出口的时候,我们可以拦住他。”
“别别,那责任谁担得起啊,一天成交额上百万呢。”带队的保安吓坏了。
“那样的话,商户非把我们活剥了。”另几位保安附和着,不是不配合,实在是配合代价太大。
“这个……可能行不通,造成这么大损失咱们也担不起这责任。”余罪道,为难了。
“把情况介绍一下,这里主要是些什么人员构成?有登记和未登记人员都要,所有从事电脑软件开发的人员名单都要……我怀疑这是专业人士,否则不会选择一个让我们头疼的地方,现在大部分的警用追踪对这类人员密集场所都没效果。”李玫道,接驳着电话的监视线,台子上一放,她已经进入了整幢大厦的监控系统了,让保安们大跌眼镜。
保安队长介绍着,不听还好,一听更乱,这里有八百多家各类批发商户,做着两千多个品牌的东西,电话、电脑、电视、洗衣机、吸尘器、电磁炉……余罪赶紧打断:“别废话,我们不要品牌构成,要人员构成。”“哦,这样啊”,保安如数家珍,“广西广东的有,湖南湖北的也有,川贵陕甘也不缺,最远有海南的,北方山西山东的,河南河北的,黑龙江的也有,您几位到底找什么样的坏蛋啊?”
“对了,除了长期的商户和他们的雇员,还有干不了几天就走的临时工也算吗?”
这把余罪气得差点想揍人,不理会他了,此路恐怕通不了,这么大的地方,没有人能把所有人认全。
“还是不行……我试着对接了一下系统,我们接入的是蜂窝移动信号追踪,这里又是话务量频频出现峰值的地区,干扰很大……”李玫抹着满头大汗道,急得顾不上形象了。
“能不能这样?李姐,你看,信号是固定的,在通话的区间,我们找到打电话的人。”余罪道。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自己看……”李玫放大了几帧画面。
一下子果真让余罪极度失望,显示清晰的人群中,或走或站,嘴唇翕合,你分不清他们在讨价还价,还是在对着领口处的耳麦通电话,万一就潜藏在这些如织的人群中,那一有举动,肯定就功亏一篑了。
这是个死结,嫌疑人唯一有嫌疑的地方,就在他拿的那部1560手机号码上,如果发现稍有不对劲,这个号码消失,那此地就再无嫌疑人了。
时间,指向了九时三十五分,余罪按部就班地给后方下着命令:开始交易!
“还没确定目标啊,万一交易完成人消失了怎么办?”李玫紧张地道。
“反正他也拿不走钱,打开通讯,直接和肖梦琪对话。”余罪道,他说完这句话坐下来时,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光。那一丝灵光来自于老骗子卞双林,那潇洒的外表、那气定神闲的风度、那波澜不惊的心境,相比之下,警察还真输他一大截啊。
“是啊,我急什么?他拿不走钱,而且他根本不可能意识到已经有警察咬上他了,意识不到,就不会逃跑,我们有时间,大不了再钓他几次。”
余罪自言自语着,面对着李玫和众警察如看怪物的眼光,他笑了,拍拍手道:“都别急……我听听真实的过程,看他表演,有的是大把时间,嗨,这几位兄弟都坐,对不起啊,我们刚才态度不好。”
一瞬间,气氛竟然诡异地缓和了……
“张经理啊,我到啦,森林公园后面……是啊,坐出租车来的,好好,我等你啊……”
“喂,张经理啊,你们怎么还没到啊……哦,堵车。我那朋友,去银行那位,没问题,已经等在那儿了……好咧。”
“张经理……”
在八分钟的时间里,鼠标给骗子通了三次电话,就坐在开化路刑警队。最后通话时,骗子说了:“哦,我已经看到你了,稍等,马上就到。”
电话一挂,鼠标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开始疯狂响起来,他一摁,又响了,再一摁,又响了,居然连来电显示都没有,他摁了几下,愕然地看着骆家龙。
“屏蔽你的通话,下面该去哄肖梦琪了。”骆家龙笑道。
嘀嘀的通话声响,骆家龙摁了电脑上的视频通话请求,然后肖梦琪在qq上亮着手机,指指显示的号码,那号码定义是:鼠标!
“喂。”肖梦琪摁下了录音。
“您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吧,他让您把钱汇过来。”对方很文雅地道。肖梦琪看了眼银行那几位发蒙的保安,用充满疑问的口气道:“那让他告诉我啊,我不认识你啊。”
“这个不行,把电话给他。”肖梦琪故意设置障碍。
“哦哟,看你这人,都不相信我们了……好啊,你稍待啊,他马上开回来……”对方让步了,然后肖梦琪听到了听筒传来很大的轰轰声,像隔着几米在说话,那声音的的确确是鼠标的声音:“这车没问题……我要……给他打款。”
然后车一轰鸣又响了,对方道:“这位女士啊,你听到了哦……他玩得正高兴呢。我们急着走,您可以汇了么?”
“嗯,好吧……我马上汇。”肖梦琪道,即便她知道是个骗局,还是惊讶于骗子这么精致的布置,居然能仿制出鼠标的话音来。
然后电话挂了。
肖梦琪拉开通讯画面上的另一方,看到了李玫满头大汗,她问着:“怎么样?找到了吗?”
“还没有。”李玫看看余罪,余罪正在犯傻,像痴呆一样盯着屏幕上攒动的人头。
“这里各个环节都完成了,下一步怎么办,我正在银行等着。”肖梦琪道。
“继续,给他汇钱。”余罪不容分说加进来了。
肖梦琪抿抿嘴,抽出一张支票起身,直递给等在一旁配合的银行人员,叮嘱道:“照着这个账户汇款,马上!”
一切按部就班,汇款完成,肖梦琪按要求发短信告诉对方,对方很客气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鼠标拿着的“买家”手机不再乱响,肖梦琪拨这个电话也不通了,应该直接拉进了黑名单屏蔽。
这时候,骆家龙的汇报做出来了,一屏形成文字的对话记录,有高亮显示的,对方是截取了和鼠标对话的声音,重排了一下。
比如:这⋯没问题⋯车⋯我要⋯都是对话里出现过的字眼。一重排,在汽车轰鸣声中放出来,确实都是鼠标的发音,不过语义已经完全改变了,听到的恐怕要会错意了。
这恐怕就是所有受害人上当的原因,因为在电话里,确确实实听到买车的同伴告诉他汇钱。
同一时间,李玫看着屏幕上代表嫌疑人的红点仍未消失,她有点诧异。
“继续购车,让骆家龙、汪慎修分别打电话咨询,间隔五分钟……”
余罪道。
消息传回,骆家龙又扮着第二个买家给骗子打电话:“张经理,你发短信说你们有便宜车啊,我看那迈腾不错,才四万块钱?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们这里是二手车经营的专业公司。”
“哦,我想去看看行不?今天正好去五原。”
“当然可以喽,你不信可以亲自来看……至于……至于便宜嘛,你也懂喽,来路有点那个,我们不包上户的,就是个裸车,老板您得根据自己的情况看喽……有能力才能开上路的哦,要不我们也不会这么便宜啊。”
“啊,这个我懂……”
听着熟悉的声音重复,骗子又在忽悠第二个、第三个买家了,也许确实是技术到位的缘故,骆家龙和汪慎修扮买家还收到了图片的网址,一打开那是活灵活现的车辆照片,几乎是崭新的,才四万块,这个价格足以让任何人忽视车辆存在的瑕疵了。
“找不到人,总不能还给他打款吧?”李玫道。她看着余罪似笑非笑的眼神,后面站着的几位刑警,心都快发毛了。
“少安毋躁,你看他一点都不急,信号源都没动,这是个老骗子,估计心理素质已经锻炼到神经大条的水平了,他知道不可能找到他。”余罪若有所思地道。
“那又怎么样?”李玫道。
“我先稳住他呀,让他对后续的交易有期待,免得关了机,或者扔了这个号码,那我可真找不着了。”余罪微笑着,似乎阴暗的思维正在渐渐走向清明。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找?”李玫不解了。
“审讯是审人讯心,抓捕也是抓人捕心,捕捉到他心里想什么,那就离抓到人不远了。”余罪道。
“来不及装神弄鬼了,人呢?”李玫快哭了,后面一干刑警像看怪物一样,估计腹诽早一箩筐了。
“别急,骗子是愿者上钩,让被骗的人自己栽进坑里……那我们也来个愿者上钩,让他自己走出来。他现在心情很稳定,肯定在这所大楼里某个电脑或者手机上已经查到了到账的金额,人高兴的时候就容易犯错……但这个错不够让我们找到他,我们需要打破他心里的平静,让他乱了阵脚,然后自己走出来……给我接通鼠标,其他人待命,随时准备抓捕……”
余罪像已经确定了目标一样,斩钉截铁地道,站起身来了,可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还一头雾水。此时已经是上午十时二十分,正是一天的高峰期间,各个经营层面都已经挤满了来往的人。
怎么找?
难道靠远在千里之外的鼠标?
李玫接通时,看着余罪,余罪笑着道:“鼠标啊,好马靠好腿,好汉靠破嘴,今天要借用你这张破嘴了。”
借兵来不及了,借了张破嘴,难道就靠这张破嘴来抓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骗子?
还就是,所有楼层的监控画面回到李玫的电脑上时,余罪开始操纵这一起另类的抓捕了……
急中生智
“要哀求,痛不欲生的哀求……”余罪的第一道命令如是道。
会议室里,鼠标换了手机在拨电话,求着骗子:“大哥,是我……我把钱汇给你了,我等在这荒郊野外,车呢?”
挂了,余罪命令:换手机,继续哀求。
又接通了,连续接通两次,鼠标已经捶胸顿足、痛不欲生了,直对着电话嚷着:“大哥呀,大叔呀,你不给车得还我钱呐……我卖了几十头猪才凑这么多钱,弄不上车,回村里得出人命啊……大哥啊,我叫你大爷啊,多少给退回点钱来啊。”
标哥就差号啕大哭了,视频上看,鼠标捶胸顿足、痛不欲生,还真像被骗了钱似的。
骚扰了骗子数次,连骗子也受不了了,直对着电话吼着:“怪不得傻成这样,原来养猪的……都到手的钱还会退给你,你以为我傻啊?!告诉你吧,骗你的。”
吧唧,挂了。
鼠标一扬手机,示意着中断。
看看时间,余罪下着第二道命令:“家龙、汉奸,联系他,准备开始交易,间隔五分钟……把时间放长,说你们还需要半个小时到场……”
剧情开始换人,骆家龙客气地联系着张经理,说堵车了,马上就到,骗子又装模作样地开始安排交易地点。紧接着汪慎修又接上头了,告诉骗子他也快到了,骗子忙得不亦乐乎,安排着汪先生到某某地等他,车随时可以开过去交易。
这个用时二十几分钟,余罪安排着同行的刑警在七层以上巡梭,探听那些租赁的小办公室里是不是有这样一位在和五原交易的“张经理”,所过之处区域不大,很好找,刑警在摄像头里向李玫做着手势,示意着搜查的结果。
没有发现。
定位指示的区域不大,七层以上的小公司租赁地方相当好找,很多四周排查过去,通话期间根本没有人在打电话,排除嫌疑人进展很快。
一层一层排除,方向最终还是指向了一到六层人员密集的场所。余罪再看看时间,安排鼠标继续骚扰,连换两三部手机,都被骗子听到就挂了,实在受不了啊,被骗的这位一接通就又哭又嚎,那么惨痛地要钱,谁也吃不住这么哀求啊。又一次接通时,他在话筒里气急败坏地喊着:“都告诉你了,骗你的,听说过有骗子还给你还钱的吗?你个傻x!”吧唧,挂了。骗子都不耐烦了。
……
声音余罪听到了,他意外地面露喜色,通知着几位刑警安排着分别到电梯口、楼门口守着。没有意外,这人肯定淹没在人群里,出于他们惯于隐藏的性格,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人最多的地方。
然后他指点着屏幕让李玫捕捉所有图像,然后他下了个让远在银行的肖梦琪都傻眼的命令:“骂……就在电话里开骂……他心绪快失衡了。”
于是就开始骂,鼠标忙不迭地换了部手机,一接通张口就是:“操、日你姨、干你妹、插你姐、捅你爹、爆你爷……不给退钱老子嫖你全家,小骗子,老子玩种猪的,弄不爽你啊……”
李玫瞬间想起鼠标这本事了,直噎得梗脖子,肖梦琪赶紧调低了声音,有人在呢,把她臊的。
可恰恰这个意外方式,引起了更激烈的回应,骗子气得回骂了:“撒你母……系混乃……女靠系吧。”
“贼你妈……湿你北……日不死你我戳死你……”
鼠标如有神助,几省地方脏话脱口而出,把骗子家的男女成员全部问候一遍,气得骗子只能接上一星半句,无奈之下,电话给气挂了。
李玫听得大气不敢稍出,余罪推推她道着:“注意一下,几个监控画面的变化,待会帮我把那个暴跳如雷的人找出来。”
这样也行,李玫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迅速根据信号方位切换了数个屏幕,余罪安排着:“骆家龙上,你是买方。”
骆家龙一接通,估计骗子还没反应过来,气愤地问着:“还宾果?
(谁呀?)”
“啊?打错了……我找张经理。”骆家龙道。
骗子马上醒悟这是买家,马上换着语气:“哦哦,对唔举啊(对不起),刚才和家里的说话……您到地方了吗?”
“还没有啊,张经理,有点堵车,哎呀,我这不是急嘛。”骆家龙说着,又提及要看看四万块的车,骗子自然是满口答应,安排骆家龙分开交易云云。
这边一搁电话,余罪知道骗子快分不清南北了,马上命令:“鼠标……上!”
电话一拨,骗子估计搞不清来路了,一接电话,马上听到了那位养猪的在吼骂:“冚家铲、叼你老母个扑街仔,你去系啊……丢你母、破你妹、叉你姐、我叼死你、你地悟地道对鞋好贵嘎打……⋯”
鼠标跑过不少地方,除了吃地方小吃就是学地方骂,干这个他是专家,一连串的长骂如枪如炮,骗子都没来得及挂电话,被气哽咽了,弱弱地回了句:“去死呀。”
然后挂了电话,骗人他是专家,可骂人就不是他的专业了。余罪命令:“汪慎修上,身份,买家。”
汪慎修接着就拨电话,骗子犹豫了好久才接,接着都不敢说话,一听是另一位买家,这才忍气吞声,扮着卖家开始安排“接货”,话说得语调有点变声了,完全不似以前那么平静。
李玫看明白了,这是让两个买家轮流上场,勾引着骗子舍不得挂电话,舍不得挂,那你只能挨骂了。
余罪惯于想恶心人的损招,可恶心到这种程度也少见,别说那骗子,就李玫也听不下去鼠标那满嘴秽言了。
接下来,鼠标又上场了,一接通,又是大发神威,南腔北调、东呕西吐,那骂得简直是字字珠玑、句句不离生殖器,骗子气得不说话了,直接挂了电话。此时,鼠标的面前已经扔了n个用过的手机号,玩得兴起,又换手机,拨过去就骂。
骂急了,骗子的声音吼着出来了:“你到底是谁啊,养猪的有多少个手机号啊?”
“不多,骂你够了。”鼠标吼道。
电话挂了,余罪马上接上了,命令着:“骆家龙上,角色是买家。”骆家龙再接通时,骗子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了,直道着:“稍等稍等,您先到森林公园,我一会儿电联你。”
估计得平静一下情绪,余罪听着声音里有点颤抖,他笑了,那躲在幕后一直算计人的心情,此时恐怕被骂得一点情绪也没了,他命令着:“汉奸,上……角色变换,摊牌……三个人一起骂,告诉这个傻逼,他上当了。”
“肖梦琪,撤回汇走的款项。”
电话接通时,骗子小心翼翼地等着,然后汪慎修客气地问:“张经理吗?”
“哦,您是要车的客户吧……我已经开车出来了,您到哪儿了?”骗子压抑着情绪道。
“我也是养猪的,哈哈……”汪慎修憋不住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个傻逼,我们三个都是养猪的,准备把你逮回来下肉。”骆家龙在狂笑了。
“干你娘、贼你妈、丢你老母……哈哈,听懂了吗……你上当了小骗子,账户里的钱我们早取回来了……”
三个人骂声不绝,远隔千里之外的现场,李玫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屏幕,然后哈哈大笑指着屏幕道:“看看,出来了……气急了……鼠标这张破嘴,能把死人骂活了。”
屏幕上,四层,一个靠着装饰柱的小柜台后,一个男子不用耳麦了,气急败坏地拿着手机在吼。那对着手机吼的架势把周边的客人都吓得往一边躲,这个人的方位,正和定位同处一个坐标。
余罪轻轻地靠着椅子,指指屏幕道:“这个人你们认识吧?”
后面的保安齐齐点头道:“李红斌,卖导航和电子狗的。”
“怪不得和卖车的有勾搭。”余罪笑着,轻声下令,“抓!”
李玫指示着方位,发送着嫌疑人相貌的截屏,屏幕上直观地看到了三名队员分头靠上去。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遮掩了,鼠标骂累了挂了电话,那边电话1560尾数的电话号码居然回过来了,干啥呢,扯破脸皮了还顾忌啥,骂回去呗。刑警靠上去时,那个骗子还在拿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对骂着:“撒你母……系混乃……女靠系吧……来抓我啊……”
一语成谶,马上实现,三位刑警分三个方向挤上去,摁倒,上铐,随身的手机,正是遍寻不着的尾号1560那部诈骗手机。随即保安维持着秩序,从这个不起眼的小柜台里,拿到了连着网还在工作的笔记本,刚刚到账的汇款显示已经被取消,估计这事让骗子暴跳如雷了……
屏幕上,李玫给了个ok的姿势,镜头对准了刚刚解押上车的骗子。
另一个屏幕上,汪慎修、骆家龙,一边一个搂着鼠标,在疯狂地亲吻标哥的大饼脸,放肆地大笑。
肖梦琪轻轻地合上了笔记本,笑着起身,和银行配合的同志握手,告辞。银行人员无法得知究竟出了什么事,一墙之隔就是建行,为什么到工行给建行汇款呢?
肖梦琪没有解释,感谢几句,回身时,是矜持而骄傲的微笑,她上车时才意识到,像今天这么舒爽开朗的心情,好久都不曾有了,第一时间,她驱车直驶开化路刑警队。
开化路刑警队,短暂的庆祝之后,马上要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了。余罪一行已经押解着嫌疑人,到住处搜查了,还需要和地方公安机关沟通,几个小时后才能返程。
李玫没有闲着,嫌疑人的手机、电脑,和另一位雇员都被控制了。很快从电脑的qq上找到了传输的文件,全部是电话号码,那就是针对性诈骗的信息来源,检索后,给了一个“坐看老虎切jj”的昵称。
“就在这几个里面,看……这一组,都是咱们留在车行的手机号。”骆家龙道。
“这就好办了。”熊剑飞捋着袖子,要走时,被兴奋过头的鼠标抓住了:“等等,熊哥,为人民服务讲报酬的时候到了。”
“什么意思?”熊剑飞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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