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马老将
余罪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惊醒,睁开眼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这一觉睡得真沉,沉得他睁开眼还觉得迷糊,以为自己睡在警车上。
是电话,是电话铃声,一骨碌起来,起身才发现自己在床上,一下子都没清醒过来为啥就自己一个人,不见媳妇。电话在客厅里,余罪光着身子奔出卧室接了起来,一看是熊剑飞打来的,接住就嚷着这大清早的干吗呢。
干吗呢?熊剑飞那边可是急毛了,给了余罪一个震耳发聩的消息:卞双林不见了。
“啊?这可是通过市局争取到的一个假释服刑人员,要是脱逃,你狗日的等着扒你警服吧。”余罪一下子上火了。
“扒不扒随后再说,你赶快来啊,这可咋整。”熊剑飞哀求着,直说自己没治了,赶紧组织人找去。
放下电话,余罪急匆匆要出门,可一装手机,吧唧摔地上了。哎哟,把他给气得呀,自己还光着呢,差点就奔出门去了,捡起手机,还好,磕了下,屏没坏,赶紧地奔回卧室。咦?又给气着了,昨晚衣服裤子脱哪去了?他心急地乱翻床铺,刨了一堆,刨不着开骂时才发现枕上有个纸条,是老婆的笔迹:衣服晾在衣架上、早饭在炉边,我回娘家了,自己过节吧。
嗯?什么情况?
余罪愣了下,奔出去从衣架上拿下衣服,边穿边洗漱,出来奔厨房,电饭锅里焖着早饭,香喷喷的八宝粥,旁边还搁着馒头、咸菜。这一下子让余罪有点胃酸,想起来了,昨晚回来的时候老婆穿得花里胡哨地问他好不好看,然后……然后没交公粮,就去见周公了。
事有反常必为妖,这是怎么了?
余罪看着饭食胃口皆无,两人除了吵吵闹闹,好脸色的时候不多,而且都是吃惯单位的食堂了,还真不怎么做饭,突然地对自己这么好,余罪倒有点不适应了,他开动着刑侦的脑袋闪过无数种可能。
坏了!他很快捋清楚了,昨天是结婚纪念日,怪不得老婆打扮的那么漂亮,哎哟,这把人家心给伤了,又跑回娘家去了!
他想了想,把饭端出来晾着,然后干脆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刮了刮胡子,清清爽爽地出来,慢条斯理地吃上早饭了。难得媳妇亲自做一回,天大的事也挡不住咱们享受幸福的权利,尽管这粥熬得并不怎么好喝。
电话催了三四趟,最后急火了还等不着余罪,熊剑飞几人驾着警车直接找来了,停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才见余罪慢悠悠地出楼门。
“人都跑了,你咋一点不急呢?”熊剑飞苦着脸问。
“完了,老子要被你害死了,这要追究责任,我这指导员可经不起捋啊。”鼠标有点心虚,看余罪整整洁洁地出来了,还不忘损一句,“哟?精神头这么好啊,昨晚表现良好,受到老婆嘉奖了?”
“净扯没用的。”熊剑飞斥了句。余罪却像偷着乐一样,笑眯眯坐到了后座上,一拨拉手:“开车,讲讲什么情况。”
边走边说,卞双林从假释回来就一直表现得很好,几个赶赴外地办案,千叮万嘱交代让两位随同刑警对人家客气点,别当犯人,而且陪同着他回了一趟晋南县区乡下看了看老家。昨晚熊剑飞还问了,两位刑警直说人很正常,谁知道正常着就出事了,因为连续几日的正常让刑警们放松警惕了,今早吃早餐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这才把熊剑飞急了。
“他不可能跑啊,住了十年监狱,就剩十个月刑期了……要是你们,你们会跑啊?这要抓回来,不还得加刑吗?”余罪狐疑道,想不通有什么可跑的。
“可要是真跑了,后果会不会很严重?”熊剑飞心虚地问。
“我们争取的假释时间是两周,理论上在这个时间内他是自由的,狱方也是考虑他已经对社会不会造成什么危害才同意的……不过要是两周内回不到晋中监狱,那咱们肯定要担责任,所以时间不算紧迫,都别急,着急不解决问题。”余罪安慰道。
就了解了个情况,车驶到鼓楼分局时,肖梦琪、汪慎修、骆家龙已经等在分局门口。这事发得突然,商量无着,余罪直接安排了几个查找方向:一是把协查通知发给治安巡逻和各派出所;二是通知了特警队节假日街路执勤的队伍,又安排熊剑飞和鼠标跑跑几个辖区,尽量扩大查找范围。至于他自己呢,要骆家龙找出卞双林这个骗子曾经在五原的生活和作案轨迹,以做参考。
商量方定,各自急急散去,余罪上车才想起,还没给领导打招呼呢,隔着车窗,笑吟吟地给肖梦琪招了招手。那指挥若定的样子,让肖梦琪心头泛起了一个词:好帅!
她也笑着招招手,直说别着急,我联系一下晋中监狱,有消息相互通知。
车走了,余罪回身时,车座上汪慎修审视他,很郑重地道:“余儿,你发现没,你越来越有领导的范儿了。”“
有吗?”余罪惊讶。
“刚才就是,瞧你指挥若定,多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质?全程都是微笑着,哎呀,瞧见没,肖处长都被你折服了。”汪慎修道。这点骆家龙也认可,这事把大家急成这样了,余罪倒好,根本没当回事。
“狗屁,什么气质,我在想我老婆呢……我老婆今天亲手给我做了一顿早餐,哎呀把我幸福的,啧啧。”余罪嘚瑟道,给出了让人瞠目的正确答案,然后两人齐齐无语。
瞧这娃可怜的,经常被老婆揍,做了一顿饭就感动成这样。
余罪反驳了:“那有什么,据科学研究调查表明,全国有五成男人经常被老婆揍,别说你们是剩下那五成里的啊,剩下的都是没娶老婆的。”
戏谑与争辩中,寻人之旅开始了,不过相当不乐观,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跑出去一两个人,又是关了十年的老古董,这号没手机、没信用卡、甚至连身份证也没有的人,基本就把警察寻找他的所有线索掐了……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出行的市民增多,街市反而显得不那么热闹了。
自鼓楼街往西一大片绿地就是汾阳公园的地界了,假期举家来玩的渐多,公园里显得喧闹了许多。没人注意到有一位寸发花白、相貌清癯的中年男踱步在行人中,他不时地四下看看,像在找记忆中的地点,可是让他失望的是,十年前的街景已经完全变化了,除了这个公园还在,所有的视线都被高楼大厦挡住了。
他在问古玩市场的地点,以前沿汾河两岸清晨都有鬼市,他很熟悉那个地方,问了几个上年纪的,才有人指给他一个去处,在汾河公园的西北角。
他向着那里去了,踱过回廊、走出树荫,阳光投射在碧波的人工湖面上,偶尔波光粼粼,映照着他,让他下意识地眯下眼。在视觉的浮光掠影中,他似乎还能看到十几年前的自己悠闲地驾着车,在这个市场上捡漏,接受着那些古玩贩子点头哈腰的恭维。
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了,变化真大啊!
这个市场比想象中似乎还要大,沿着围栏内外各色的交易都有,邮票、钱币、瓷器、漆器、青铜,琳琅满目地摆在地摊上,唯一不变的是那些小贩,贼眼溜溜地看着过往客人,在遴选着下刀的肥羊。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十年前偶尔还能看到几件真货,现在基本是清一色的假货了:钱币是新铸的,作坊的手艺;漆器是后描做旧的;瓷器就更不用说了,假得令人发指,居然还有迎客松的图案,明显是新中国成立后的产品。
假的,都是假的,假的连小贩都没什么精神了,偶尔开价五百,客人杀价五十,他就迫不及待地喊一句:拿走!
他又笑了,边笑边踱步寻找着目标,囊中拮据,监狱生活无所谓,可在城市却寸步难行呐,他需要在这里找点小钱,好去办他想办的事。
目标是一个古钱币的摊子,堆了百八十枚,两个香炉,一座观音像,他蹲下身子,随意捡拾着瞧瞧,手指偶尔弹弹,摩挲着。
“十块钱一个。”老板吭声了,有气无力道。“不值。”卞双林道。
“你要全要,五块一个。”老板直接让步一半,这是告诉你底线了,杀价不能低过这个批发价。
叮当,卞双林把钱币扔回钱堆里,看看老板,一个胖胖的、八字胡、蒜头鼻、满嘴黄牙的丑男,正摆着手道:“过这村没这店啊,五原的钱币摊没几个,就我这儿最全。”
“自家手艺铸的吧?”卞双林笑着问。
老板一撇嘴,一摆手:“去去,哪凉快哪歇着去。”
这行有规矩的,说差不说假,说人家假那是忌讳啊,整个市场就没真的,怎么能说假呢?
“有兴趣做笔生意吗?”卞双林直接问,他知道对付这种人的口吻,要直接,要讲钱,否则免谈。
老板眼睛一睁来劲了:“你要多少?批发一块二毛钱一个,一千个起批。”
理解错了,老板以为他是要假货的。卞双林笑着道:“我不要货,我教你卖怎么样?”
“我都卖多少年了,还用你教?”老板不屑了。
“可你一个能卖到一百甚至几百吗?”卞双林鞠着腰,严肃而自信地道。老板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了,翻着白多黑少的眼睛看着他。卞双林很诚恳地告诉他:“我能……保证你今天能以最低五十块钱一个卖出去,卖很多?有兴趣吗?”
“有啊,这市场一天卖不到十个八个,你能卖几百个?别说几百个,把我这一堆卖了,我磕头认你当大爷。”老板撇着嘴,根本不信。
“那倒不用,我教你个办法,你分我两成利润就行了……要是不奏效,你这一堆,我全包了。”卞双林道,那极具亲和力的面容,配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还真像一个浸淫古玩的老鸟。
老板信了,请他坐下,两人咬着耳朵,老板时而皱眉,时而狐疑,时而小声问两句,不过看样子智商不高,不太确定这方法管不管用,而且他问了:“这一个人干不了啊,我还得找帮手。”
卞双林审视了一眼这个市场的小贩,歪瓜一堆、裂枣成群,他笑着反问着:“别告诉我你是单干啊,一窝子相互打个掩护就行了,这个还用我教你?”
看来真是行家,连这个坑人的潜规则都清楚,老板二话不说,信了。拿着部贴着胶布的破手机联系着谁,然后挨着摊一个一个走过,和好多摊主耳语几句,果真是一窝,都悄悄点点头。卞双林看到此处时,他慢慢地起身,站得远远的,靠着围栏,耐心地等待着。
等什么?
很快就来了,一辆显得有点破旧的吉普车泊到了围栏之外,车身上贴着“文物市场整顿”的不干胶字样,下来了两个制服男,拿着一摞传单发着,偶尔还贴一张。
是保护文物的宣传单,捎带有打击文物贩卖的字样,那种烂大街的红绿黄传单,没人当回事。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路,就在卞双林觉得这个演员实在差劲时,他的精彩表演来了。
高个的制服男拿着话筒吼着:“各位藏友请注意,我们是文物保护局的,昨天我们接到通知,大同、修文两地发生了多起盗墓案件,已经有大量出土文物流向我市,主要就是各类古钱币……请各位藏友注意,发现非法贩售,积极举报……”
喊了三遍,冷不丁有人嚷着:“胡子……胡子,你不是收了一批钱币么?”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那小摊的老板急切地收着摊。
“等等,你别动。”文物局另一位上来了,蹲下身子瞧瞧,然后大惊失色地道,“啊?胡老抠,这什么时候收的?”
“不是收的,不是不是……那个……”老板傻眼了,解释不清了。紧张和惶恐的样子扮得很像。
“这是文物啊,能当古玩卖吗?跟我们走一趟。”另一位呵斥着,那嚣张的口吻,一瞅就是国家机关出来的。
叫嚷着,呵斥着,解释着,这个出土文物流向五原,被文物管理局抓了个正着的现场,迅速围拢起了一拨人。正看着热闹,更多的藏友或许在暗叹着自己眼拙,哎哟,早发现,买几枚多好。
两个制服男带着人,一块破布收起了胡老抠的摊,不料关键时刻,胡老抠突然发飙,呼啦把摊一扔,就往人堆里钻。那两人就追,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等一会儿出了人堆,胡老抠早溜得远了。两人叫嚷着又是报管理处、又是报案,风风火火地驾车走了。
平静的市场由此被打破了,那一包钱币几十枚,有藏友抢拾走的,有摊主拾走的,都知道马上就要面临收缴了,这价格很快就飙升了。
“五十,你那两个,分我一个。”
“你捡了几个,我都要,一个八十。”
“不卖,胡老抠是个傻逼,他根本不识货,这玩意儿到识货人手里,最少得五百一个。”
“看看,明朝的。”
“两百,两百一个,给我……”
“我要……我出三百……”
没人注重其他了,都是在追着抢到钱币的人,哄抬着价格,几个以三百成交之后,价格马上涨到了五百。平时是恨不得砍到白送,今天是恨不得把钱全掏给人家买回去,市场处处都是交头接耳的,谈成了袖筒里就交易上了。
还有更猛的,拿着厚厚的一摞钱喊着:“谁手里有,六百一个,我全要啦!”
还就没人卖给他,买上的揣兜里,乐滋滋地跑了。这地方不能久待了,那些摊主也说了:“赶紧走吧,风能太阳能都是国家的,挖出的东西来就不可能是个人的,公安来了没收了我不退钱啊。”
想想确实有理,买家揣兜里不迭地跑了。
喧闹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哎不对了,这股妖风吹得有问题啊,怎么一直有人卖钱币,那裤腰上、鞋底怎么就一直有货,一摸就能摸出一个来,卖好几百啊。
热度被吹起来,卞双林笑着慢慢踱步离开了。骗局会很快被戳破的,不过那些被骗的多数不会回来找后账,他们在赔点钱和当众承认自己眼拙智商低两者之间选择,大多数肯定选择前者。
那已经不是他关注的事了,他背着手,出了公园,步行了两公里,在路边看到那辆已经撕了“文物市场整顿”字样的车,走上前去,站到车边。车门开时,胡老抠那笑得像颗花椒的胖脸出现了。
“胡老板,卖的不少吧?”卞双林笑着问。
“哎哟,厉害,神人呐。”胡老抠竖着大拇指,腆笑着。
“呵呵,紧俏紧俏,越紧越俏嘛,很简单的道理嘛。”卞双林笑道,提醒着,“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好嘞……这个,我这个……”老胡拿了一摞钱,塞在卞双林手里道,“两千,别嫌少,市场那帮哥们究竟卖了多少我还不清楚。”
“不少了,谢谢啊。”卞双林收起了钱,同车的两人愣了下,没想到这么好打发。胡老抠一见人要走,急了,赶紧拦着:“等等,神人呐……我们那个……您看快中午了,要不一块吃顿饭,都没请教您的高姓大名呢?”
“呵呵,是还想请教点发财捷径吧?”卞双林笑着问。
胡老板腆脸笑了,肯定是喽,这年头会捞钱的那才叫真本事,比如面前这位,一个馊招,还挺好使。
“那再教你一招,铜钱一堆,掺上铁粉、氯化镁、埋地七尺、藏三年……等出土时候,一层铜锈,基本就能乱真了,骗人也是需要时间、需要积累的。你开价才五十,别人都不会当真的……回见啊。”卞双林教了个法门,拍拍胡老板的肩膀,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了。
两位同伙赶紧记着这个法子,胡老板却是景仰地看着卞双林的身影,那气场如此之大,以至于他都忘了要邀请一聚了。
“老胡,这人什么来路?”同伙问,看样子很惊讶于这么个馊招能收到奇效。
“高人呐。这才是高人啊,一句话让咱们吃仨月。”胡老板神往地道,他知道,这种高人,恐怕他是留不下,请不来!
谁也没有觉察出这是一位落魄的高人,不过很快他的形象就变了:商场里出来后,他换上了一身很合体的西装,年轻了好几岁;美容美发店出来后,他又成了满头乌发,一下子又年轻了几岁;偶尔驻足在街头,那肃穆的表情,那清癯的脸庞,那忧郁的眼神,像一位案牍劳形的小公务员;又像一位生意繁忙的白领;也许什么人都像,但没有人会联想到他是个服刑尚未期满的嫌疑人。
这时候,三个区,十一个巡逻队都接到了协查通报,甚至还有和卞双林擦肩而过的警察,可惜的是,偏偏只是擦肩而过……
好事成双
查找嫌疑人大部分时候都是以失望告终,一上午,各队传来的消息除了失望还是失望,中午饭后,余罪几人甚至亲自跑了趟治安队、派出所,仍然是毫无结果。
九区六县,七八百万人口,每天的盲流和外来务工人员就是个天文数字,要从中查到一个漏网的人,那难度得有多大呀?
“完了,被你害死了,老子这身警服怕是不保了。”鼠标气咻咻坐到车里,对着熊剑飞发着牢骚。
熊剑飞嘴笨,这次人住在开化路刑警队,因为赴外地抓捕的缘故,还真把这个人漏了,想想这种事可能的后果,他咬牙切齿地道着:“甭埋怨了,开化路刑警队就是个倒霉地方,上次全队下课,队长、指导员全部被移交司法机关起诉……有事老子坐去,不连累你还不成?”
这话义气得倒把鼠标嘴堵上了,后座那几个却笑得乐不可支了,虽然很严重,可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余罪笑着道:“别急别急……他曾经在五原生活过几年,肯定有窝着的地方,说不定去找老熟人叙旧去了。”
“对呀,会不会有相好,比如,女的?”汪慎修猜测道。
“你快算了吧,十年呐……有相好的也上了别人床了。”骆家龙反驳道。
“新欢虽有,可旧情还在,有什么不可能的?”汪慎修道。
“不要扰乱思路,案情还没理顺,你倒想象出奸情来了。”余罪抹了把汪汉奸,把他否决了,和众人道着,“资料都在你的手机里,看看……他最可能去的是什么地方?或者你们用他的特征代入一下,离开警察的视线,最想干的是什么事。”
这一说众人上心了,又摸着那份履历,仔细看、认真想。这个嫌疑人堪称一个传奇人物,履历里根本没有上学的经历,十六岁开始离乡打工,北方砖煤窑、南方的血汗工厂,据说都干过。丰富的经历没有让他赚到钱,却让他学会了见人骗人、见鬼哄鬼的本事,无从考证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有记载的也足够惊人了,信用证诈骗、银行骗贷、企业合同诈骗、拍卖行洗钱诈骗等等,这罪行累累的,当年五原不少国企都被他坑过,简直是罄竹难书。
此时也有人读懂余罪追着这个过气的骗子不放的原因了,这的的确确是个高手,想干好某件事,让高手点拨你一招两招,比摸索一两年都管用,而且现在经过泡妞专家那事,大家都没有怀疑这种方式的可行性。
“不好找,你们注意他的案子,行踪不定,居所不定,到最终落网,他名下一毛不剩,要不是交代一部分赃款去向的话,他当年可能得直接被毙了。”骆家龙看着资料道。
“这个我有了解,他量刑够得着死刑了,因为案子牵涉太广,仅在看守所就押了三年多,正好碰上全国性清理过期羁押人员,他案子的涉案人,两位国企老总也出逃境外……所以草草给他判了个死缓,这货运气不错。”汪慎修道。
“别扯那些没用的,现在呢?跑了,可能去哪儿?总不能去国外吧?”熊剑飞插了句。
“我觉得啊?”鼠标惊醒了,雷语即来,“要是我,被关了十年,没酒、没妞、没有任何娱乐,我出来就先去找个地方泻泻火,你们说可能吗?”
“钱呢?找站街妹,也得要钱啊。”汪慎修道。
“对呀,他可身无分文。”骆家龙道。
“那真不是问题,人给拍到底,就剩下本能了,比如余贱啊,你一毛钱不给他把他扔大街,你觉得他会饿死?想清楚啊,他可是骗子。”鼠标道。
众人看看鼠标,又看看余罪,一个瞠目的想法冒出来了:不会又去诈骗了吧?
而且这个想法加重了忧虑,如果骗子迅速得到资金渠道,那要逃跑,可就容易多了。
余罪没说话,他在努力回忆那个服刑人员,意外的是他的面容并不清晰,更清晰的是,那龙飞凤舞的书法,那潇洒飘逸的板书,还有那悠扬的与监狱环境格格不入的音乐。不对……这样一个情操高尚的人,不可能和鼠标想的一样。
逃跑?那就更不可能了,所有的骗局都是谋定而后动,做得几乎天衣无缝,这种人怎么可能仓皇去做一件自己都不确定的事。“绝对没有跑,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事。”余罪道。
这时候,余罪的电话响了,看看号码是肖梦琪,他接了起来,听着来自监狱的消息,慢慢地笑了……
吃了一碗油泼的辣子面,那满头大汉的惬意,让卞双林觉得心情爽朗了许多。
涨了,原来三块钱的面,都涨到十五块钱一碗了,他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午后两点多了。他辨着方向,对于记性颇好的人来说,再陌生的地方也不会迷失方向。他不想坐车,只想就这么踱步,看看阔别十年的城市,那处处新奇的感觉,让他走走停停,每过一处总是充满着疑惑。
世界在变化啊,哪儿都是堵车,哪儿都是好车,很多他都认不出什么标志了,很多车里坐的都是靓丽的年轻女人,没来由地会勾他想起曾经的那些荒唐事,那时候他也曾载着三两个美人左拥右抱,这些年,可不知道她们还好?
生活中的过客太多,而能记住的却又太少,他已经记不清美人的相貌甚至芳名了,不过他知道,那些荒唐过后,肯定都会卸下丽妆、嫁为人妇了,不管有过多少惊艳,最终都逃不出平平淡淡的归宿。
能留下的,只有重游烟花之地的无边惆怅。
也许真的老了,他边走边想着,当回忆比现实更清晰,那就代表一个人开始步入老年了,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从严苛的监狱制度中走出来,他发现无法接受的东西太多了,比如那街头散着传单的广告妹子,才多大啊?少不教,没准又是堕入风尘中的一员;比如那街头躇蹰的环卫工,满脸皱纹、满头华发,已经多大了啊,老无养,没准又是个凄凉晚景。
楼高了,街宽了,可人情似乎和曾经并没有什么改变,匆匆的过客偶尔一瞥,那是漠然的目光,就像他曾经流落街头,并不曾感受到哪怕一丝温情一样,过去如此,现在也一样。
于是他心里的回忆,慢慢地淹没了眼中的现实:偶尔看到一对情侣,会让他驻足观察良久,那甜言蜜语耳鬓厮磨的样子,自己似乎也曾经有过;偶尔看到一家三口,会让他满是羡慕,感慨良久;又或看到一对老人相携而行,那似乎触到了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会逃也似的走开,那白头偕老、相濡以沫的感动,只会刺激到他众叛亲离、无家可归的心情。
不知不觉中这番步行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当目标渐渐接近时,卞双林有点犹豫了,他捏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礼物,攒得手心都快湿透了,慢慢地,亦步亦趋地走向那个大门,大门廊上标着此行的终点:五原市晋原区职业技术学校。
在栅外看了良久,卞双林才鼓着勇气走向了门房,登记,在下课的前一刻,他进了学校,看着从教学楼涌出来的学生,似乎有什么情感充溢在胸间一样,让他有点紧张而局促。
看到了,他看到了,梳着马尾巴的姑娘,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到了,警车从街外驶来,泊在校门口,停车的一刹那,都看到了升旗台前站的目标,已经变了个形象。鼠标惊讶地道:“看看,有来钱路子了吧,一转眼就化妆成这样了。”
“还真是看闺女来了?”骆家龙愕然道。最不愿相信的事发生了,狱方提供的消息是卞双林十年来唯一通信的就是给老家写信,可惜的是,除了得到前妻的一纸离婚协议,再无只言片语。
“他关在监狱,怎么可能知道闺女在这儿,老婆已经嫁到五原了。”汪慎修不解地道。
“有的是办法,他在监狱还拿到了两个学士学历,比你学历都高。”鼠标刺激了一句,然后被学历都不高的几位揪住耳朵了。
熊剑飞终于找到发泄的出口了,捋着袖子,拎着铐子要上,余罪一把拦下了,他示意众人等着,一个人进了校园。
看到了,卞双林看到一位老师在和女儿说话,指指这个方向,女儿狐疑地向他走来,还警惕地拉了一位同伴。他点有羞愧,不自然地回头时,又看到了身后的警车,看到了向他走来的警察,那是一幅好尴尬的场景啊,他有点想钻到地下的冲动。
乞怜、紧张、局促的表情一闪而过,余罪下意识地停下了,他站在冬青丛后,停下了。
穿着校服的姑娘,在审视着面前等她的人,同伴小声问着:“谁呀?”她没有吭声,把同伴的手拉得更紧了,生怕没人陪似的,远远站定,隔着好几步。卞双林笑着,灿烂地笑着,然后却像口吃一样喃喃着:“米米……你……你还认识……我吗?”
米米是小名,同伴异样地看了眼,却发现米米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米米,我……我是……我……”卞双林不知道该说什么,掏着口袋,一个精致的纱巾盒子,隔着远远地递着。他满心欢喜,记忆还停留在女儿蹒跚学步的时候,那时候一个华丽的洋娃娃都会让女儿高兴不已。
“米米,我就来看看你。”卞双林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不料这引爆了女儿的情绪,她怒不可遏地指着:“你滚!”
一句出口,自己却热泪滚滚,她瞬间感到悲从中来,沙哑地斥着:“你滚……你害了我和妈妈一辈子,你滚远点,我不想看到你……你滚。”
或许是触动了令人痛不欲生的往事,女儿米米捂着脸,哭着蹲下了。卞双林想上前帮女儿擦把泪,可不料被女儿夺过礼物,远远地扔了,她仇视地推了卞双林一把指着道:“骗子,你个大骗子,因为你害得我们在老家待不下去,因为你害得我妈妈差点跳河寻死……你不是在监狱吗,你怎么没死在里面?哦,我明白了……又犯事了,警察来抓你来了……”
卞双林尴尬地站在原地,女儿看到了校外的警车,给了他一个恶毒诅咒。这时候余罪旁观不下去了,边奔上来,边亮着证件,插在这一对中间:“警察。”
“抓他,把他抓走,他是个骗子。”那女生哭着道。
“你可能有点误解,你父亲正给我们刑警队帮忙,他来探视你是经过市局特许的。”余罪道,这个弥天大谎不但让卞双林眼睛滞了下,连女儿也愣了,余罪又道,“他已经连续减刑四次,为的就是早日归来,照顾你们母女。”
两位女生有点不信,不过对于警察似乎没有怀疑,情绪稍稍稳定,可这会面却也是进行不下去了。
余罪回头道:“卞师傅,您应该给家人一个缓冲的时间,否则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要不,咱们先走,随后事忙完了,再来探视?”
“哦……好。”卞双林机械地应了声。
余罪极力安抚了那两位女生几句,两人见警察和骗子如同搭档般并肩而行,倒也信了几分,只不过再相信也抵不过十年的隔阂,卞双林再回头时,女儿像受惊的小鹿,已经跑远了。
“等等。”余罪叫了声,从冬青丛里捡回来了那个纱巾盒子。
出了门,上了车,卞双林态度一反高傲,诚心诚意地向几位怒目而视的警察直拱手,谢谢不绝于口。
“你谢个毛啊,老子这身警服差点都被你扒了。”鼠标恶言恶声道。
“我又没跑。”卞双林一摊手,无所谓地道。
“脱离视线,等同于逃跑,信不信老子送你回监狱去。”熊剑飞气愤地骂着。
“悉听尊便。”卞双林更无所谓了。
啧啧啧,余罪气得无语了,刚建立点沟通基础就被打乱了,气得他把几个人都赶下车了,直摆手道:“去去,去请那个泡妞专家吧,我把老卞带回去,一会儿队里碰头,汉奸,你给肖主任打个电话啊,让她别着急了。”
几人被赶下车,倒没异议,知道余罪要开始思想政治工作了,他们相携着挤上了一辆出租车,要说那位泡妞专家啊,可比这个人有趣多了,说着地点,两车相向而去。
警车上,半晌卞双林开口了:“谢谢啊,这位警官,还不知道您尊姓大名呢?”
“不用谢,我也恨不得揍你一顿,不声不响就溜了,知道多少警察在找你啊?”余罪道。
“不这样,恐怕你们不会同意我出来啊。”卞双林道,无奈之举,看样子也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其实我们不是你想象的一点人情味也没有,你怎么看待警察?”余罪换了个话题。
“没什么好感。”卞双林道。
“哦,也是,警察对你也没什么好感,看法是对等的,看来我们没有合作基础了啊。”余罪道,这是最难的,如果不是自愿,这种事你强迫不得。
“你不觉得矛盾吗?你是个执法者,用一些手段胁迫违法犯罪的人,去帮你找到其他违法犯罪的人,这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如果这种事大白于天下,你不觉得警察会因此蒙羞吗?”卞双林刺激道,也许从一开始就反感。
戛然一声,车停在了路边,余罪回头,看到卞双林多了几分潇洒的扮相,笑着道:“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矛盾的,你也一样,你是骗子,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卑鄙无耻,谁说起你这种人来都是禽兽不如……可偏偏你这种人,还留着那点人性干什么?今天的事让你的同行知道,会笑掉别人大牙的。”
两人相视片刻,这句挖苦似乎触动了卞双林。余罪慢慢地把纱巾递给卞双林,就那么看着他,他细心地把盒子上的泥迹抹去,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若有所思地看着余罪,这不像他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位警察,可恰恰是这种摸不透深浅的,却让人感觉到有点危险,他摇摇头道:“你不用试着感动我,我可能比你想象中更不择手段,比你想象中更卑鄙无耻。”
“交易怎么样?你肯定想知道她们母女的近况,想知道她们是怎么活过来,想知道她们的真实想法,或许也想把你的近况,真实而中肯地告诉她们,你缺少一个中间人,而我正合适。”余罪道。
“可我能帮你什么?”卞双林不确定地道。
“有很多诈骗案,我不了解他们的动机,更不清楚他们的心态,甚至很多诈骗手法我都摸不着头脑。我们警中有句行话叫,你想抓坏蛋,就得把自己变成坏蛋。我想抓这些骗子,自己却对骗子不怎么了解,所以,我就找到了你,很简单,帮我了解一下骗子是一种什么生活、什么心态、什么思维。”余罪道。
凝视、沉吟良久,在相互都看不清深浅的目光里,卞双林微微吐了句:“成交,其实你已经上道了,刚才骗我女儿,现在又在骗我,当骗子很容易,首先要欺骗自己,告诉自己所做的事都是高尚的,然后你就有了成功的自信。”
好深奥,余罪居然没听明白。
不过还好,这位专家终于肯上道了,哪怕表面上如此。
熊剑飞、鼠标加骆家龙和汪慎修,四人是临时凑一块的,路上就接到了余罪晚上准备开会的消息,知道那个老骗子恐怕没逃过余罪的纠缠。余罪电话刚罢,肖梦琪又有电话过来,直说晚上要请客,把几位劳苦功高的请一请。据她透露,邯郸市抓回来的嫌疑人邢学志已经交代了在六座城市犯下的二十四起诈骗案,并且主动退赃三十余万元,市局都惊动了,毕竟这样人赃俱获的诈骗案例不多,据说还要嘉奖呢。
这消息,听得一干人直击掌相庆,特别是没有办过案的汪慎修,兴奋至嘚瑟。众人在缉虎营一带下了车,直奔专家蔺晨新的住所,本来准备拨个电话,不过被否决了,都生怕专家因为那天的事耍点小脾气躲着不见,这就不好了。
但是保不齐在不在家啊?这倒不是问题,汪慎修对此类人相当了解,惯于过夜生活的无业游民,黄昏对于他们是一天的清晨,这个时候肯定在,就等着天黑后亢奋呢。
说说笑笑走着,老骗子的事方定,又说起这个专家,现在真相出来了,可真让大伙佩服得有点五体投地。不太了解情况的熊剑飞还在纳闷,这就看了看案卷,怎么就能看得出嫌疑人身上那么点“长处”呢。
这个没人给他解释,都笑着做鬼脸,逗着熊剑飞道:“熊哥,等你开始交公粮的时候就懂了。”
他们不爱说,狗熊还不爱问呢,不就裤裆里那点烂事,咱们刑警办的案子归根结底动机还不就两大类,一个钱,一个色……
也是,几人边走边讨论,其实找卞双林和蔺晨新这路子相当正确,一个捞钱高人,一个是识色高手,这可是咱们兄弟的贵人呐,一定得哄好了。
说来说去没啥好话,蔺晨新的底子都被刨出来:农大毕业,上过几天班,没正当职业,不过是老五原人,老城区两套旧房子一拆迁,这货直接变成吃瓦片的富二代了。标准的生活是吃吃喝喝玩玩泡泡妞,结果还造就出了这么个泡妞专家,别人泡妞花钱,他倒好,除了妞倒贴,还能靠这个赚点钱。
说来说去呀,把哥几个越说越羡慕了,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专家所在的小区了。刚进小区,鼠标眼尖,“啊”了一声,双臂一拦众人愕然道:“喂,你们看,那不咱们专家么?”
哇,还真是,蔺专家被四五个男的围着,不知道在争执什么,正看着,当头的一位,甩手就是一个耳光,那专家吓得捂着脸,不敢吭声。
跟着的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子,有的扇他耳光,有的踢他,看来专家处在弱势,还手也不敢。
“嗨,打什么架?”骆家龙喊了一声,他穿着警服,颇有威风。
几个浑小子回头看了一眼,有个不屑道:“管得着吗?你哪只眼瞎了,瞧见我们打架了?”
领头的那位揪着蔺专家的耳朵戏谑地道:“小新,告诉警察叔叔,打架了吗?”
“没有,没有。”蔺晨新被揪着耳朵疼,龇牙咧嘴苦着脸道。
“太不像话了。”骆家龙握着拳头,可碍于穿着警服。汪慎修此时挺身而出,两人一使眼色,看看便衣的鼠标狗熊,大吼一声:“堵路,放狗熊。”
他一喊,自己不看,背过身往门外走,熊剑飞一捋袖子,蹭蹭大步冲上去了。那四五个人回身包围,还有拿着网球拍、冰鞋当武器的,呼啦声围上来了,对峙着,似乎忌惮有警察在场。
熊剑飞看看楼外监控的角度,别人随着他的眼光一动,冷不丁地被熊剑飞揪了一个,直接挟在腰下就跑,跑到监控死角,放下人,啪就是一耳光,打得那小子原地转了三圈才一屁股坐地上。后面的一看,不管不顾,一哄而起,抄球拍,抡冰鞋,七手八脚朝熊剑飞招呼。
啪,一个耳光,扇趴下一个;咚,一脚踢飞一个;叭,网球拍直敲在熊剑飞的脑袋上,脑袋没事,球拍折了。熊剑飞瞪着眼,呸一口,那孩子吓得见鬼似的,连滚带爬,瞬间跑了老远,最后一个愣是没敢上手,被鼠标轻轻一脚踹在屁股上,得嘞,直接爬地上哎哟哎哟装受伤了。
“滚,再看见小心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熊剑飞怒吼一声。地上的连滚带爬,惊惧地看着这个野人,呼啦声都跑了。
这时候,蔺晨新早惊讶地捂着嘴,牙咬着拳头,连喊都忘记了,众人朝他围过来时,他钦佩地看着熊剑飞,就差纳头拜倒了。
“专家,我们兄弟够意思吧?”骆家龙笑问。
“够,那个,他们以后再找我麻烦怎么办?”专家惊惧地问,看来刚才被吓得不轻。
“就告诉他们,你哥我是重案队的,人都毙了几个了,吓死他们。”
熊剑飞拨拉拨拉头发,此时没人比他更帅了,最起码看得蔺晨新老佩服了,问着其他人:“真的假的?”
众人都点点头,蔺晨新看熊哥这么凶悍,确定也不是假的,他拉着熊剑飞的手不迭地道着:“那我以后叫你哥了啊,谁找我麻烦我就报你大名。”
“呵呵,这些小屁孩,收拾他们我都掉价。”熊剑飞没当回事,他可是军警训练都参与过,此时才想起事由,他瞅着蔺晨新随意问了句:“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嗯,这个……”蔺专家笑了笑,有点难以启齿了。
“专家,你是不是平时老受人欺负啊?”骆家龙笑着问。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蔺晨新否认着。
“那是为什么,人家打你你都不敢还手?”汪慎修好奇地问。
“那个……我把那领头的女友撬了,他追了三月没追上,我追了三个小时,就带去开房,他知道了,回头找我麻烦,真没办法,这些人太没素质,技不如人,就耍流氓。”蔺晨新气愤地道。
“啊?你……”熊剑飞气得无语了,众人给逗得哭笑不得了。
算了,这一摊烂事算是扯不清了,骆家龙拉着蔺晨新要走,干啥呢,要叙叙,还有问题请教。但这回可不行了,蔺晨新说答应了今晚要搞个小聚,市里好几位网上经常联系的要一起聚聚,准备下期的泡妞专题讲座。众人好说歹说,可他就是死活耍赖,不想去分局了。
或许真有事,或许上次警察的不信任给人家留下了点小阴影,眼见拉人不行,熊剑飞要动手了,吓得这娃抱头蹲地,被非礼似的大喊大叫。硬的肯定不行,骆家龙和汪慎修比较了解这货色,一拦熊剑飞和鼠标,骆家龙说了:“真不去就不勉强你了,今晚想请你吃顿饭,你看这事……”
“我真有事,改天……”蔺晨新苦着脸道。
“那就太可惜了,肖处长还叮嘱一定要请到你呢。”汪慎修道。蔺晨新眼睛一亮,等着下文。
不料有些话就是蜻蜓点水效果最好,就一句,汪慎修一挥手:“走吧兄弟们,咱们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喂喂,标哥,那个肖处长,是不是……”蔺晨新一把揪着鼠标,热切地问。
“对呀,还有几个,现在她是分局政委,知道你那个判断吗?帮我们破了一件连环诈骗案,肖处长对你是赞不绝口啊。”鼠标道,翻着豆豆眼,压低了声音教唆着,“兄弟,女处和处女,都是可遇不可求呐……这种挑战机会,恐怕你再也没机会了。”说完,撂下他,跟着众人大摇大摆走了。
各人使着眼色,谁也不往后看,没出巷子后面那位就忍不住了,追着众人喊着:“嗨,别走,别走……等等我,我也去……别走啊,我请客还不成?巷口等着我啊,我开车拉你们……等我啊。”
回头时,这家伙火急火燎往回跑,众人倚着墙,个个笑得直抚肚子。看来这也是个贱种,光挨打不长记性,肿还没消,又想犯贱了……
一语惊醒
五月二日,余罪在开化路刑警大队已经足足待了三十六个小时……
这时候,坐过监狱的人那种耐心就对比出来了,一脸严肃、一身正装的卞双林,在三十多个小时里除了看看余罪给的案卷,更多的时候是在思考,吃饭上厕所都像训练过的,用时很短,而且提前打报告,更多的时间就那么坐着,盯着二十多例旧车出售诈骗案件各要素组成的白板发呆。
余罪还勉强能憋住,关注这个案子的肖梦琪当日来队里,坐了三个小时,居然没见两人说一句话,而且那个假释的嫌疑人比真正的专家还拽,连招呼都懒得跟她打,快到中午的时候,这压抑的火气快到临界点了。
现在已经上升到二十三例了,多数都是以出售手续不全的黑车为由头,设计一个见货付款的局,这边诳看货的,那边骗拿钱的,猫腻都在网络端口上,能显示成他们想要的任何号码,甚至还有高手,直接录制音频,模仿看货人的声音骗付款的那方。
案发差不多都是开化路刑警队的辖区,这个刑警队下辖郊区两县与市区的交界地带,辖区有个全市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正适合做这种骗局,被骗的都是那些贪小便宜,想着几千或者万把块就能买辆好车的主。
怎么破?
肖梦琪又一次看自己钉的那个案件板,这功夫她可不止下了一天,百思不得其门而入,这是异地作案、单纯通过通讯技术手段实施诈骗,取钱的另一方在粤闽一带,那是全国高智商诈骗的集中地。那些诈骗者嚣张到取款根本不做任何防护,因为他们知道,警察也不可能因为几千的赃款就追上几个省,那还不够差旅费呢。
这就是难点,有限的警力,哪一地警方也不会放在这种无底线的毛骗上,即便捕捉到取款的画面,放在当地那个治安环境里,恐怕也引不起地方的注意。
似乎无解。肖梦琪再一次确定,她看了看坐在自己身侧的余罪,正在地图上标示案发点,余罪很投入,这点让她很放心。再看看对面,坐在队长位置上还在若有所思的卞双林,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了,一个嫌疑人,还真把自己当专家了?
“卞双林,要真不行的话,也别勉强自己了,关了十年了,假释就几天。”肖梦琪开口了,这话里有刺,就连整理案卷的熊剑飞也听懂了,他耷拉着嘴唇看着,知道领导不高兴了。
余罪使了个眼色,肖梦琪故作未见。
卞双林笑了笑道:“我没勉强自己,可也不至于不行。”
“是吗?”肖梦琪笑道,挖苦了一句问着,“骗子办事,难道就都像你这么坐着?不过也是,坐着就能骗到人,可坐着不一定能抓到骗子吧?”
“有时候需要审视和思考,一个出色的骗局应该是这样,你离它越近,看到的越少,现在你们就属于离骗局最近的。”卞双林道,不愠不怒。
所以就有灯下黑的问题了,余罪若有所思地想着。不过肖梦琪不这么想,直接问着:“哟,听口气还真有收获?”
“有点,看一个骗局就像看人一样,首先你得看穿他们表面的伪装,看穿伪装,才能看清表象下的东西……这种方式,类似于心理学的读心,有点玄,不过也有一部分科学依据,比如,我刚才就看见你们两个人……”卞双林微笑着道。
这家伙,整个一骗死人不偿命的江湖口气,肖梦琪不屑了,余罪也撇嘴了,都是吃这碗饭的,连唬带诈谁不会呀。余罪笑着道:“你一定看到我的内心世界了吧?担待点啊,咱们俩可能都是阴暗色调的。”
“不不不,那个不用看也知道,我看的是履历和资料反映不出来的东西……比如,这位女警官,你是……单身?”卞双林带着犹豫的口吻道,在肖梦琪蹙眉的一刹那,他笑着补充着,“曾经有一段不愿提及的个人感情?”
“咝”……肖梦琪一噎,余罪正要插话,卞双林的眼光又看向他道:“你已婚,不过婚姻的幸福感并不强?”
咦?居然把余罪说中了,他瞪着眼,愣了。卞双林又看着肖梦琪,还没有恢复常态,他又道:“你渴望一段浪漫而温情的二人世界,但一直走不出曾经的心理阴影。”
肖梦琪眼睛一滞,正要发作,卞双林又指向余罪:“你……曾经被女人抛弃过……我从眼光能感觉到你的防备意识很强,老婆?还是老婆之外的女人?……噢,我明白了,单亲,你被你老妈抛弃了?”
呃……余罪毫无征兆抽了一下,连熊剑飞也听傻了,这种隐私的事,也就兄弟们知道余罪是个没娘娃,怎么可能被这骗子看出来了。
肖梦琪愣生生把话咽回去了,却不料卞双林又看向她,审视着笑道:“你渴望的似乎是一个有妇之夫,好像这个人,忽视你了?”
卞双林的眼光示意着余罪,哎哟妈呀,肖梦琪的脸刷地红透了,两人曾经的那点暧昧一下子涌上心头。余罪也脸发烧了,仿佛奸情被人当面揭破的感觉,而这一切太出乎他的意料,他怔怔看着这个老骗子,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这就是骗子的眼光,你可以无视,但你的表情却无法否认。”卞双林一靠椅背,笑了。
“无聊。”肖梦琪一摔案卷,起身就走。
熊剑飞愣着,然后扑哧笑了,指指卞双林,却又无语了,追肖主任去了。
又剩下两人了,前一夜就聊了不少,多数是那些匪夷所思的诈骗奇闻,余罪没想到老卞还藏着这一手,半晌他才从惊讶中清醒过来,愕然问:“怎么做到的?”
“猜测……就像你们的推理一样,根据碎片化的线索,去还原一个真相。”卞双林笑道。
余罪眼睛滞着,审视着,面前这个相貌清癯的男人,也许除了身份,在任何一方面都要强过他这个小警察,不管是经历还是阅历,不管是看事还是观人,比如就这一招,他自问还达不到这种水平。
“我好像明白了,你是根据表情的细微变化猜测,随时准备改口,比如单身?你是疑问口气……如果是,她一怔,你就知道对了;如果不是,她不屑,你可以马上改口说‘那是不可能的’,反正非此即彼。”余罪省悟道。
“不全对……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我想如果是人妻人母,恐怕不会有这种闲情雅致,所以我猜她单身。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她的警服腰身是改过的,衬衫领子是缀饰的,这是渴望得到关注的信号,自恋加上渴望关注到这种程度,不单身都难呐。”卞双林解释道。
哇,似乎很简单,余罪惊讶地想想,然后给老骗子竖了个大拇指,好奇地问:“她对我……我是说,我都没发现啊?”
卞双林可不为这点褒奖所动,慢条斯理地审视着余罪,继续着道:“这就叫当局者迷啊。我见过她两次,每次她都对身边的男性颐指气使,看样子在体制里品佚不低,不过她在看到你的时候显得有点不自然,你们之间,似乎不是同事那么简单……男女之间,也是非此即彼,不简单,那就复杂喽。”
余罪尴尬地笑了笑,摆摆手道:“换个话题,老卞,她是我上级,以后别提这茬了……那个,咱们说说案情,你觉得……”
“应该是我问你,觉得……我这是废话?”卞双林打断了余罪的话。余罪一愣,和别人谈话从来没有这么为难过,卞双林又提示着:“你离骗局越近,看到的就越少,就像你们天天抱着案卷揣摩目标在哪儿一样,只会越想越远……就像你们俩之间一样,彼此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可在我这个局外人看来很简单,就是渴望对方,又不敢越界的小暧昧罢了。”
余罪傻眼了,案情和男女私情居然能混作一谈?不过偏偏让卞双林说得挺有道理,越近就越远,似乎此时正是这种感觉,这种无迹可寻的诈骗案例,频频出现却都如惊鸿一现,想抓他们何其难也,难道这其中还有简而又简的方式?
“骗子的思维和你们不一样,你们首先考虑一件事的合理性,以合理性判断筛选。而骗子不同,他们在做一件事,是考虑可能性,用最简单的、最低廉的付出,把这种可能性变成现实……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简单的因果关系相连,就像我不见到这个漂亮的女警察,也想象不出,这样的女人居然和你这个其貌不扬的人有瓜葛……你反过来想一下,难道会有这么一个或者一群骗子,有通天彻地之能,相隔数万里就知道五原市、开化路这一带,人傻钱多好骗,连做二十几桩案子?”
卞双林笑着欠欠身,把自己的想法,用一种另类的方式讲述出来了。“对呀,骗子不是神仙啊,在这一带干得又多又准……肯定有原因。”
此时,余罪如醍醐灌顶一般,浑身如沐清风,数日的纠结在这一刻解开了,整个人觉得豁然开朗,又看到那个案件板上,答案应该就在那个上面,只是没有看穿表象后的真相罢了。
回头间,警察和骗子相视而笑,意外的惺惺相惜,看来这天下知己,并不难寻嘛。
东方不亮西方亮,西方开始亮了,恐怕东方就难亮了。
专家惊艳一回之后,毛病开始慢慢出来了,简直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毛病。
谁呢?当然是泡妞专家、猎香团长蔺晨新了,两日熟悉之后,汪慎修和骆家龙已经开始直呼“兽医”之名了,每次被如此称呼,专家都给两人一个幽怨的眼神加上一根中指。
最让人难以容忍的是这兽医骚扰太多,身上装了三部手机,每部都是双卡,六个号码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响起来了,一响起蔺晨新就放下了手头的事,开始泡妞了。
标准的开场白是:喂,咪咪啊,想我了吧?没想?不要这样嘛,让人家好伤心啊……
肉麻的开场白是:喂,美美……刚起床啊,我猜你梦见我了……
直白的开场白是:乔乔你别烦我好不好?人家现在还没想结婚呢……此次让汪慎修和骆家龙大开眼界了,和这家伙纠缠的女人还真不是一个两个,从口吻里能分清类别,有刚泡到的、有已经发生关系的,还有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一时半会不会蹬掉的,甜蜜的、肉麻的、流氓的,口气里可见一斑。每每通话完毕,专家都给骆、汪二人一个俏皮的眼神,这家伙,嘚瑟呢。
听说骆家龙只一个女友,汪慎修还单身,这家伙像听到笑话一般,笑得直打颠。
话说骆帅哥和汪风骚在同届里也算是风流人物了,这次可真是被打击得不轻,人家一口气能排出几十种女装牌子,几十种花样的女包包,几十类衣裤裙的搭配,几分钟就能把骆帅哥和汪风骚打击的哑口无言。如果这个还不够啊,兽医还能从人体学、审美学给你讲出十几种女人的名器,而且附带使用注意事项,能把骆家龙和汪慎修听得直有想撞墙的冲动。
隔了一天也识得这位兽医进阶泡妞专家的毛病,三句话不离女人,有机会就探听肖梦琪的私事。汪慎修也看出来了,这儿之所以对专家还有那么点吸引力,也就是肖梦琪的缘故,不过恐怕成见已深,那晚吃饭肖梦琪只是淡淡问候了一句,可恰恰这么冷冰冰,反而让蔺专家贱性更甚,赖在鼓楼分局协办不走了。
不走也罢了,骆家龙还指着从这家伙身上挖点宝呢,可又挖了一天才发现,都是些邪物,没有能用上的,而且这货明显有点心不在焉,全然不在案子上了。
骆家龙搬来了一摞类似“仙人跳”诈骗案例的资料,蔺专家一推,这个真没意思,满大街都是,小旅馆一抓一片,你抓得完吗?来点高难度的。
汪慎修于是挑了几例拐卖案例,多数是劳务市场被骗走的求职女,一转眼就给卖山沟里了,逃出来几例,没有抓到人贩子。蔺专家一看:“这个太难了,还得去乡下呢?我不喜欢那地方。”
于是就换,骆家龙又搬来了数例保健器材、药品诈骗案,蔺专家一看,倒胃口了,拍着桌子嚷着:“都一帮老头老太太,你管他们干吗?前脚管了,后脚还得被骗。”
汪慎修忍着脾气,又换一类邮购诈骗案,据说是大会堂的纯金制品订制被骗,蔺专家一瞅怪话又来了,他说了:“还有百分之二十的镀金,这都不算骗,你看看电视购物广告,有真的么?”
“那你到底对啥有兴趣呢?”骆家龙吃不住劲了,苦着脸问。
“这个。”蔺专家看看两人,严肃地道,“有挑战性,有新意的,流于俗套就没有意思了。”
“那好,自己去找吧……提醒你一句啊,出了这个门,所有案情不能向外泄露。”汪慎修有气无力地道。
蔺晨新起身果真自己找去了,边走边道着:“也就你们捂着当回事,街上卖水果的见骗子都比你们多。”
“那好,挑不上就自己下楼回家吧,对于你的帮助,肖处长让我代她向你致谢。”骆家龙道。
嗯,听出不对来,蔺专家倒没有当回事,同样提醒着:“啊,知道了……不过别忘了你们答应还替我约肖梦琪呢,我还真准备挑战一下,看看泡到一位警花究竟有多大难度。”
他回头得意地看两人,两人却不看他了,头栽在半人高的案卷上,像抽筋了一样。
“一点都不敬业,没前途。”蔺专家撇着嘴,给二警下了个定义。
两人无语了,实在想象不出,这个能把人气死的货,怎么可能迷住女人。汪慎修说:“看来,兽医江郎才尽了,咱们得自力更生了。”
“可咱们这方面还是有差距啊。”骆家龙小声道,他的工作仅限于用已知的条件去检索,而在条件未知时,却只能束手无策。
“差不多了,反正都拿下一例了,成绩还是有的。”汪慎修道。
“那倒是,不过就是太快了,我还没过瘾呢,就完了。”骆家龙道,
邢学志这个案子峰回路转得实在太快,两人一直有点手痒,居然没有到过抓捕现场。
正说着,电话来了,余罪的,一听是开化路刑警队的案子有了新的想法,让两人过去商量,这倒好,两人一拍巴掌,兴致勃勃地跑了,浑然已经忘了还有个钻在档案架后的专家。
过了好一会儿,专家兴奋地喊着跑出来了,嚷着道:“嗨,二位,我发现宝了,这个诈骗案有意思啊,多名来五原的商人被骗私车以及随身财物,最贵的骗走一辆路虎……这个色骗玩得有意思啊,比仙人跳高级多了,从头至尾就见过一个搭讪的美女,然后人事不省了,高……水平太高了,怎么做到的呢,最想不通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事后才报案?哎,这案卷不全呐……人呢?”
人呢,没人了,一想那两位警察又偷懒,蔺晨新放下案卷,慨叹着太不敬业了,怪不得现在警务效率这么低下,瞧这案卷,才几页纸,别说失物和嫌疑人没找到,连过程都没记清楚。
正大叹着,鼠标风风火火进来了,嚷着汪慎修和骆家龙一起走。得嘞,蔺晨新揪着鼠标,非要讲他发现宝了,鼠标说:“开化路有发现,余罪让一起去讨论下。”
“就一分钟,我真发现宝了,您看这个案子。”蔺晨新拽着鼠标非要找一下成就感。
鼠标一看,哈哈笑了,直扔在桌上道着:“怪不得你兽医出身啊,没时间观念是不是?这是零x年的案子,都四年了,你还找得着嫌疑人?”
说着要走,这会儿蔺晨新使劲把鼠标拽住了,直道着:“你听我说,五原吃这碗饭的人不少,我好像也听说过,有漂亮妞专吃这碗饭,钓俩凯子狠宰一回,毛都不让他沾下,然后坑他好几十万。”
“哇,这么拽?你认识?”鼠标吓了一跳。
“不认识,听说过,我还真有个想法,想试试不?”蔺晨新问。
“我明白了,看我傻,让我扮凯子对不对?”鼠标瞪着道。
“耶,这么聪明,谁说标哥你傻了。”蔺晨新乐了。
“滚。”鼠标气歪嘴了。
“考虑一下啊标哥,您这样的泡不到妞啊,可是有办法能让妞泡您呐……您这样的,也抓不着什么骗子,可绝对有办法让骗子找上门呢。”蔺晨新情急叫着,果真有效,已经踏出门的鼠标,又退了回来,上上下下审视着,严肃地提醒着:“兽医,敢逗我玩,信不信我揪了你小鸡鸡。什么办法?”
“很简单呐,只要你有钱,美女和你都有缘。”蔺晨新笑道。
“废话不是,你看我像有钱的吗?”鼠标张大嘴了。
“啧,装有钱也算啊……我也给你设计一个案发场景,高档的会所、音乐厅、或者往死里宰人的那种高档酒吧,标哥您老出马了,穿一身价格八千块的西装,美金,私人定制款;腕上戴一只瑞士雷达表,定制款,价值40万,欧元;手里甩着一把车钥匙,阿斯顿马丁,限量版……假如您这样的土豪出现在那种场合,假如这个色骗的美女还在寻找目标……这不正好,凑一块了。”蔺晨新蛊惑道。
鼠标好歹当了几年警察了,不相信地问着:“这么巧?就恰好碰到嫌疑人?”
“相信我,土豪出没的场合不多,就那么几个,五原的我数得过来。”蔺晨新道,那种纸醉金迷的场合对他来说不会陌生。鼠标一抽,又反问着:“可要碰不到呢?”
“碰不到不更好,您可以见识一下那些风月场所的魅力……说不定,还能凭您的魅力钓上一两个妞呢,想试不?装备问题我能全部解决。”蔺晨新道。
“条件呢?”鼠标知道这货不会白给你好处。
这个,蔺晨新想着,犹豫着,冷不丁吐了句:“我想当警察。”
这条件吓得鼠标一阵哆嗦,就要跑,气得蔺晨新拽着鼠标发飙了:“怎么了?什么表情嘛?我有一颗正义的心不行呐,我不就泡妞那点毛病,你们除了不会泡妞,剩下全是毛病,我看出来了,比我没节操多了,在我们小区还打人呢……标哥,我教你泡妞还不行,保证泡到个极品。”
啧,把鼠标刺激得直咬牙,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打击这娃的热情也不好,鼓励似乎更不好,本来不准备理会,可对方的条件实在无法拒绝。他想了想,意外地道:“你真能帮我下个案子,你这点小事,我还真能办了……不是跟你吹,市局局长许平秋,那是我叔。”
话大了,不过还是有可信度的,否则标哥这白痴相能当警察,而且还是警官,在蔺晨新眼里就无法解释了。一念至此,他请着鼠标道:“成交,说话算数啊。”
“那当然,打击犯罪,人人有责,你有这个理想是好事……咱们来好好讨论一下案情。你确定我这样的也有泡妞潜质?办不了案子,能泡到几个妞,也算啊。”鼠标来劲了,两人头碰头开始讨论了,余罪那边的事呢,直接扔过一边了。
于是这屎壳郎一对,臭味相投的,半下午直接就溜了,那边忙碌起来,还真没把鼠标这瞅空就回家的惫懒货色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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