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蔺晨新笑了,汪慎修看看蔺晨新,遗憾地道:“你倒是有希望,应该是案子纠结的,没来得及复习吧?”

“你……不用安慰他,反正他公务员考试又不是落榜一回了,天天研究女人,除那玩意儿,其他他不会呀?”杜雷揭着短,蔺晨新朝他竖了一个中指。

三人默然走着,不管怎么讲,还是让两人挺失落了,蔺晨新片刻后道:“反正吧,有点可惜,不过也没什么遗憾的,分局还给我发了个奖状呢……就是,就是……”

“就是不能案子完了,不把兄弟们当回事了吧?人不见面,电话也没一个,太不够意思了。”杜雷道。

哦,心结敢情在这儿,汪慎修黯黯地道着:“……真不是这么回事,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些天出了多大的事……”

他讲着,两位兄弟车祸,一死一伤,一位女警追逃,中枪。还有他们熟悉的那些面孔,肖政委、鼠标、余罪、熊哥,还有很多很多警察兄弟,已经一周多没有联系了,都在追逃的路上,而这种事,有多危险可想而知,所以才把两人剔出队伍之外。

杜雷听得释然了,无语地拍拍汪慎修的肩膀,蔺晨新却是有点感伤,理想毕竟和现实差别太大了,警察的工作他试过了,比想象中刺激,可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那你呢,汪哥?”蔺晨新问。

“只要心存正义和善良,又何必拘泥于那个称号呢?我不如他们,不过我并不后悔。”汪慎修道,对于自己感情的事,他不想多说,似乎感觉到了两个人的疑惑,他一手揽一个,和两人讲着他的爱情姑娘,始于那个落魄的时候,始于他无意中看到那位心仪的女人,在迎来送往中的泪水,始于她酒后胡乱的情话,始于她毫无吝啬的慷慨解囊,他像沉浸在美好中,微笑着说着:“……我再见到她时,我知道她肯定没干好事,如果我不拉她一把,肯定有人会毁了她……如果有什么能救她,我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因为我确实很喜欢她,我也许不懂爱情,可我很反感虚伪和欺骗……在最落魄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在乎我的女人!”

“情圣!”杜雷竖着大拇指,一点戏谑也无,严肃地道。

“佩服,啥也不说了,结婚时候,兄弟们给你贺礼去。”蔺晨新道。

“谢谢,这才是兄弟。”汪慎修揽着二人,重重一拍,话逢知己,轻松之极,他转到两人的事上,劝着杜雷道:“今天我来,是余罪安排的,他说,让你去滨河路七十二号,找一位叫魏锦程的老板,他手底有几家物流公司,到哪儿谋个正当差事,好好干,别游手好闲的,以后兄弟们万一抓着你犯事了,那该多不好意思?”

杜雷果真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于这个安排默认了,汪慎修给了他一个地址,顺手也给了蔺晨新一张名片,蔺晨新一瞧,咦,大丰汽贸总经理栗雅芳,奥迪、宝马省代理。

“啥意思?”蔺晨新不解了。

“找她,给你安排个销售主管的位置,就凭你这张破嘴,一年挣大十几万不在话下。”汪慎修道。

“谢谢,这个不难,我回头搞个二奶营销计划、小三营销攻略,卖几辆车小意思……余处挺牛逼的哈,这号大老板他都认识?”蔺晨新好奇地问。

“一看你就眼拙了,真正的大老板是根本没有名气的魏锦程。那才是个隐形富豪。走,我带你们见见面去,严肃点啊。”汪慎修道。

两人被突来的机会搞得有点局促,汪慎修带着他们先去见了魏锦程,留下了杜雷,后去见了栗雅芳,这是早有安排的事,栗雅芳一瞅小哥那样,一听嘴皮子麻利,貌似很满意,至于蔺晨新嘛,一瞧人家公司那阵势再加上那么多前台美女,得,直接留下不走了!

这个事情忙完了,搞定了,他才匆匆向医院赶来,似乎也有什么让他焦虑的事……

最早到的是张猛,在门口等的时候,撞到了匆匆而来的细妹子,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觉得势单力薄似的,又继续等着。

等来了骆家龙、等来了孙羿和董韶军、等来李逸风和欧燕子、熟悉的就剩这么几个人了,然后都奇怪地发现,除了李逸风,其他人是余罪通知的,而事由是一件让大家都觉得好难过的事情:

薛荣华被隔离审查了!

“猛哥,严重么?”李逸风追着问。

“不清楚,好像和集资案有关。”张猛道,他没敢讲,挪用公款去投资了,很严重。

“不能啊,安妈应该是受害人啊?”骆家龙道。

“关系可能比较近,安妈一直撮合安安和戈战旗的事。”欧燕子曝着内情,她拉着细妹子问着:“细妹子,安安咋样了?”

“没发现什么呀?一直在陪解队长。”细妹子有点犯傻,搞不清这其中的蹊跷,董韶军却是问着:“妹子,你老公有消息没有?这都出去多长时间了?”

“案子有消息,老婆能知道啊?”细妹子翻了一个白眼,惹得众人一阵好笑了。

独独张猛有点例外,他看着昔日的队友、同学,还是有一种当了逃兵的感觉。

众人且说且走,都明白余罪的用意了,这个时候,如果有朋友陪着,那才是最大的安慰,直到解冰已经转移到的普通病房,众人悄悄伸着脑袋,却只见安嘉璐正和解冰说笑着什么,还在一口一口喂着流食,那灿烂的笑容,那像家里出事的样子。

“她是不是还不知道?谁也别说啊?”骆家龙道。

“啧,不可能不知道。”李逸风道。

“万一呢?还是不要说了。”董韶军道。

“不可能有万一,自己妈被抓了能不知道?”张猛道。

“你们别吵了……就知道能怎么样?”细妹子烦了。

而欧燕子却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她痴痴地看着这一对,似乎想到了什么,李逸风问时,她嘘了声小声道着:“可能咱们真是脱裤放屁了。”

“呀,逸风,你媳妇都会说粗话了。”骆家龙愕然道。

“滚,你媳妇还嫌你不够粗呢。”李逸风马上回敬。

得了,笑翻了,屋里的安嘉璐听到了,她好奇地看了眼,然后放下碗起身,开门瞠然而对,张着嘴,半晌才好奇地问:“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们……看看队长。”董韶军和孙羿赶紧掩饰。欧燕子却是关心地拉着安嘉璐问着:“安安,你没事吧?”

安嘉璐瞬间明白了,她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堪的表情,抱抱燕子和逸风道着:“对不起,我妈妈把你们带坑里了……等过了这阵子,我会想办法补偿你们的。”

“得了呗,说那干吗。我爸有的是钱,缺钱吭声啊。”李逸风豪气了,不提这事了。

可这事,细妹子关心地拉着她,欲言又止,安嘉璐笑了笑道着:“没事,我真没事,我妈妈是协助调查,就即便有事,她也能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拜托你们,别告诉解冰啊,他恢复得不错,进来吧,他都快闷死了,天天追问案情,谁也不告诉他……”

安嘉璐抹了把眼睛,把众人往房间里领,匆匆进门拥上来看解冰了。门口站着和骆家龙附到董韶军的耳边道着:“我觉得有戏。”

“为什么必须患难一场,才能走到一起呢?”董韶军道。

“挺那个的啊,家里出事了,对她打击挺大的。”骆家龙道。

“恰恰相反,女神从神坛上走下来,开始懂人间烟火了,这是好事。”董韶军看着安嘉璐憔悴却是喜悦的样子,如是道,进门时还不忘回头一指骆家龙评价道:“你个傻x。”

骆家龙摇摇头,笑了笑,跟着进去了。他也发现,今天并不是预料的悲剧场景,反而是处处透着浓浓的温馨,大家都在讲高兴的事,不想触及两人的伤心处。

是啊,劫后余生的重逢,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呢!

汪慎修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他推开门时,大家都愣了,都默然无声地看着他,有惋惜、有同情、私下里都知道他和那位前身是夜总会俏姐的风流韵事,都为他有点不值。

汪慎修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解冰的面前,笑了笑,抱了抱坐起的解冰,往他被单上,轻轻地放了一摞纸,然后匆匆地、留恋地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纸,是一只叠好的纸茑子,解冰摊开时,笑了,他看到众人那种复杂的眼神,他虚弱地道着:“你们不要这样对他,不管是作为警察,还是作为男人,他都敢作敢当,这一点,我不如他。”

众人看看安嘉璐俏红的脸,都笑了,董韶军看着解冰把玩着纸茑,好奇地问:“什么意思?好歹送束花呀?怎么送叠纸来了?”

“这是替余罪送的,余罪这个坏鸟居然还想考我。”解冰道,他从来不认为智商比谁低,一眼就看出这个玄机来了。

“什么意思?”安嘉璐不解了,都看着病床上了解冰。

“他在告诉我,他追踪的嫌疑人就像这只纸茑……插翅难逃!”

解冰轻轻地甩出去,那纸茑飞出去不远,便一头栽倒,落在地上………

插翅难逃(一)

二十七日晚十五时,五原市公安局后勤装备处。

这里是北郊一个偏僻的地方,国办经侦局的来人驻扎于此,因为诈骗案的原因,不断带往此地的嫌疑人平添了几分热闹,门外沿街连日来泊着一溜靓车,都看着戒备森严的装备处兴叹,偶有问题不重被放出来的,一家人顿是欢欣鼓舞,尔后又是痛哭流涕,就在当场演一出悲喜剧。

装备处的主楼,警卫加了四层,所有有关案情的资料最终都汇总在这里的二层,集中办案的地方办公桌根本不够用,直接拼了几个乒乓球台当桌子,满桌都是堆积如山的资料,数据硬盘,沿墙排满了电脑桌,直联着各地的警方数据库。

案子进入了僵持阶段,各地统计非法集资的金额最终停留在91亿的数字上,除了支付利息、用于项目投资,以及被参募人挥霍,尚有接近三十亿去向不明,这些长年和单据打交道的经侦现在也能看出来了,本案不是一个单纯的集资诈骗案,而是一个案中案,准确地讲,是在非法集资案中,又出了一个诈骗案,发起蓦资的星海公司,被人用巧妙的手段,从集资的大蛋糕里,切走了一大块。而且他们直到案发还一无所知。

于是这个案中案,就成了追踪的关键所在。

三楼是封闭的空间,即便国办经侦人员也不能随便出入,那里是专案组的核心所在,只有那儿唯一的一台服务器可以向在场的经侦发布命令。

此时,这里数个大屏幕上排着案情摘要:

8月3日,太行融投法人孙迎庆出境,从沪城直达美国洛杉矶,据查实,他已经拥有美利坚合众国的绿卡。

8月19日,原星海投资经理助理殷沐晨(化名殷蓉)出境,她持的旅游护照,去向未明,仅查到了机场记录,出境后第一站抵达东京就和旅行团失联了。

8月21日,马钢炉的妻子陈丽丽带着儿子出境,去往加拿大,据查实,她在走之前集中抛售了手里的房产、汽车等贵重物品。对此专案组有过争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最终还是放行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明知道是谁,而你可能根本动不了人家。

8月24日,五原警方给出了一个重要的线索,赴南方的抓捕组居然咬上了马钢炉一行,卞双林、马钢炉、何占山在内,何占山已经查明,是一位因为盗窃军用物资上过军事法庭的人,枪击案的主犯嫌疑,最终落在他的身上。

8月27日,现在……又有一条重要信息传来,马钢炉失去消息,外勤跟丢了。

事发地在深港一家商场,人多眼杂,进去马钢炉就不见面了。等追上何占山和卞双林,他们两人同乘一车,转悠了两三个小时,直抵海关出入境检查站……

心跳要比屏幕上的计数快多了,卫星传输的图像,很清晰地看到了那辆车驶在高速上,通过深港与境外交界的海关,一去就是海阔天空了。

“还有二十分钟,该做决定了。”

张勤道,看了看坐在会议桌边上的许平秋,许平秋猛猛抽了一口烟,没吭声。

同座还有两位,是经侦从部里调来的专案人员,刑事侦查局一位处长,寥汉秋;国际刑警联络处处长,杨诚。两人资历虽不如许平秋,可接触跨国案例时间较长,而这一起,很可能成了跨国案子。

“这应该是个试探,嫌疑人马钢炉肯定藏在暗处,他没有急于逃跑,一是要处理黑钱;二是试探我们,如果直接定成刑事嫌疑人,红色通缉令会让他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有麻烦,哪怕没有引渡条约的地方……而现在,我们也顺着他的思路钓了这么长时间了,应该到收网时候了。”寥汉秋道,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对了,违法资金肯定掌握在他手上,如果逃出去,司法途径引渡回人来有可能,要回钱来,几乎没有可能,境外银行根本不买中国警察的账。”

“我同意寥处的意见。”杨诚道,这位中年人说话很小心,征询地看了许平秋一眼,许平秋没反应,他大胆讲着:“五原警方的反应非常迅速,在案后第一时间咬上了嫌疑人,据后续的经侦资金追踪,关联账户的出入,确实就在深港,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很有利……但是,如果他两脚踏出境外,我们就再有什么证据,也只能后悔莫及了。”

“还有吗?”张勤看了许平秋一眼,明显说服力不够,许平秋在吝于发言。

“卞双林的案子我看过,这是个相当有经验的巨骗,集资诈骗的案中案,很可能出自于他的设计,目前看来,他们是已经分赃完毕,要分道扬镳,只要抓住这个突审,很快就能找到马钢炉的藏身之处。”廖汉秋道,显得神情有点焦虑,他知道出境追捕的难度有多大。

“这种事关键时候不能出现任何疏忽,真要闪失了,再找到人可就难了。”杨诚道。

其实张勤和国办两位是同样的心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捕,迅速突审,找到马钢炉的下落,这件事就圆满完成了,但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十成十的把握,特别是在许平秋那张看不出表情的面前,他征询地问着:“许局,您的意见呢?”

“我得考虑一下,万一审不下来呢?何占山是命案要犯,杀人的事都干过,还有什么能震慑到他?”许平秋弹弹烟灰,平静地道着:“如果他们之间有某种特殊约定,比如,出境就联系,这个时间差,谁能保证把何占山审下来?”

“那卞双林呢?”张勤问:“他应该能拿下来吧?”

“你太武断了,现在没有卞双林涉案的任何证据,他随便编个瞎话诓你两句,误上几分钟,马钢炉一跑,几千公里的海岸线,多少条走私蛇头,你敢保证他没有其他途私出境?每天偷渡的人,可不是个小数目,都从什么地方走了?”许平秋连连几问。

几位大员心情越来越凉,自信被轻轻松松击破了,寥汉秋道着:“没有十拿十稳的抓捕,有时候逼不得已,必须雷霆一击。”

“对啊,绝对不能放他们出去啊。”杨诚道。

“抓真的很容易,即便你们也知道是试探,为什么要抓?他们明显不是主要目标,我敢保证,在他们身上查不到资金去向。”许平秋道。

“那您的意见是?”张勤小心翼翼地问。

“放他们走。”许平秋狠狠地掐了烟头。

“我不同意。”寥汉秋道。

“我也反对。”杨诚道。

张勤脸色一苦,难住了。

此时,传输的技侦喊了声:“他们下车了。”

众人齐齐看向屏幕,画面传输稍慢,像慢动作,不过能看到,何占山和卞双林提着行李,走向出入境检查站,根据忙闲时分的排表,用不了十分钟,就会踏上异国他乡。

技侦把画面切换到了出入境大厅,捕捉到了排队等待的两人,在拥挤的人群里,显得很不起眼,他提醒着:“我们画面传输,比实际要延迟二十秒左右……抓捕组请示来了,他们已经和海关联系上了,询问下一步命令!”

下命令的却沉默了,张勤焦虑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寥汉秋甚至看到了他额头上沁出了汗粒,这种案子,要是将来起底发现放跑了一个重要嫌疑人,那责任有多大可想而知,甚至连国办这两位也未敢下结论。

“我们表决怎么样?”张勤说了看折中的方案,他道着:“我建议抓捕。”

“我同意。”寥汉秋道。

“我也同意。”杨诚道。

三人俱看向许平秋,许平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上了一支烟,丝毫不顾别人的反感情绪,在慢条斯理地抽着,眯着眼,似乎根本不准备发言。

就这样僵持着,静默着,眼看着两位出境的离检查台越来越近,连技侦也吃不住劲了,都什么时候了,家里还下不了决心,三人互换着眼色,张勤咬咬牙下了决心,他道着:“三对一,有事我负责,通知抓捕组……”

“慢。”许平秋一拍桌子,睁开眼了,炯炯有神盯着,吓了几人一跳。

他盯着张勤道着:“如果没有我们前方的信息,你们经侦的方向,现在可能还在云里雾里打转,转不到这个案中案上;如果没有前方咬住这一行人,我们到现在可能还不知道马钢炉居然没有逃跑,还在境内……我说的对吗?”

“对,我并不想抢功,可也不准备犯错啊。”张勤道。

“可你现在准备犯错,一抓捕,等于是告诉马钢炉,他已经被盯上了……之所以选择这个试探,我想无外乎他自以为棋高一着,我们根本没有掌握他的任何犯罪证据,但一抓捕,可能导致他马上潜伏,伺机出境,我们前方可能就要变成瞎子了……”许平秋激动地道,在座诸人看出来了,他是铁了心要放两位嫌疑人走。

“可这个……太冒险了。”张勤凛然道。

“那你觉得,马钢炉会把所有资金都放在他的保镖和这位卞双林身上?卞双林还是个老骗子啊。”许平秋反问。

一句诸人语结,张勤犹豫不定,而那两位被否定了,却是有点忿意。

“我不能同意你的冒险,就凭何占山命案嫌疑人,也必须实行抓捕。”张勤咬咬牙,又一次转过身。

“我还有一个扣子,想听吗?内容比案子更刺激。”许平秋在身后道,张勤蓦地回身,他瞪着许平秋,这老家伙一连给了他五个扣子,一扣接一扣,把案情推进到现在,居然还有?他疑惑地问:“你想拖延抓捕?”

“对,第六个扣子是,马钢炉不是主谋,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在准备出逃,如果这里打草惊蛇,那么之前,我们针对这伙骗中骗的嫌疑人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白费了,就即便这里能抓到马钢炉,你还是要漏掉一个目标……而那位,才是终级标靶。”许平秋道。

最后一刻,许平秋才把最大的一个扣子扔出来,那等于说,有可能资金去向仍然是错的。这一下子,把国办来的几位都听懵了。

“你在危言耸听?”张勤不信了。

“错,我在救你,否则你能解释一下,我为什么手里能掌握马钢炉的去向?为什么我的追捕小组能在千里之外咬上他?那个追捕小组您清楚,是隔离审查的那位重案队成员……如果这些还不够,我还可以告诉你,除了这个抓捕小组,还有一组,全部是特勤,他们在等着目标露头。”许平秋道。

这不啻晴天霹雳,敢情调集大量警力追捕的方向,仍然不是最终方向,张勤有点愤意地盯着许平秋,这位老警察可比骗子可恶多了,根本就没有完全相信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余罪带着特勤在什么地方吗?如果不在深港,在哪儿?”许平秋道。

这下,他不敢不信了,对技侦下着命令:“放弃,放弃抓捕!”

于是,诸人在千里之外,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嫌疑人大摇大摆地出了境,回传的信息很嚣张地用的是本名:

卞双林,何占山,都办得是旅游临时签证!

“许副厅长,现在您该把全部告诉我们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勤颓然坐下来了,他有点余怒未消。

“我们之前是全部放手了,不往外公布案中案的真相,新闻发布仅限于星海集团的违法事实,目的就是让他们觉得我们没有掌握任何证据,而现在是很奏效的……你们看,卞双林和何占山用的是本名签证,几乎就是在试探他们会不会被抓走……我不客气地讲一句啊,这两人即便抓回来,我们有什么能定他罪的证据?没有,几乎没有,所以他们才敢扬长出境……”许平秋道,说这话时,甚至有点兴奋。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除了马钢炉,还可能有另一个目标?”寥汉秋不解地问,以他接触本案的情况,似乎不太可能。

“应该有,30个亿,马钢炉的胃口不会有这么大。”许平秋看看表,狐疑地道着:“快了,既然露头了,那就该出窝了。有点耐心,我感觉,今天要水落石出了。”

众人看着,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许平秋说话像在自言自语,不过那胸有成竹的微笑里,似乎还隐藏着很多东西。

有吗,终极标靶是谁?

肖梦琪带队,是在海关出境管理处眼睁睁地看着卞双林和何占山出去的,检查员咚声一个大戳,那似乎钉在她心上,让她心猛猛地颤了一下。

“收队!”肖梦琪喊了句,带着众人出了这里,鱼贯上车,车里沉闷着,谁也没吭声。

放走了,就这样放走了,李航捏着抢的指节都发白了,车停到检查站外时,他突然喊了声:“停车!”

回头,对肖梦琪道着:“我想知道,这是谁的命令?我们究竟在接受谁的指挥。”

肖梦琪拨着电话,直接给了他,他一听,怒气萎了,喊了几声是,然后气咻咻地摆手,不再发言了。

是许平秋的声音,直接骂这种时候你敢犯诨,就别回来了,交了枪自己滚蛋吧!

隔着一道国境线,这边在纠结,那边也在纠结,卞双林缓缓地走在人行道上,回头时,面无表情的何占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和蔼地问着:“大兄弟,咱们两条腿可跑不了多远,不至于就准备这么潜逃吧?”

“那你说怎么样?”何占山道。

“护照、钱,马老板答应的可一样都没兑现啊。大兄弟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卞双林小心翼翼地道。

“你不用挑拨,我不走,但我要保证马老板安全离开。”何占山面无表情地道。

“所以,拿我出来试试?那要出事,不得连你也搭上了?”卞双林瞠然道。

“是啊,这不没事吗?”何占山道,伸手拦着车。

“有事的时候就晚喽,我觉得你们老板的作风有问题啊,要在这里出事,我们连回旋余地都没有,就试探也不能这样试探啊。”卞双林稍有郁闷了,容不得他细想,车来了,何占山摁着他,直塞进车里。

随便找了个地名,下车,继续乘车,继续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下车,再等车上车,这是香港啊,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卞双林知道这种拙劣的试探手法,是把他当饵用,出关,等于是告诉警察,诈骗案涉案人员卞双林在这儿,来抓他吧?

要来了,那说明五原的事已经暴露了。

要不来,那说明警察还没有把他们放进抓捕名单里。

可卞双林有一种隐隐的危机感觉,总觉得心神不宁,不是第六感觉,而是对于马钢炉的所作所为,不停地通过银行汇钱、通过地下钱庄转赃、通过代购公司送钱,钱多得一时半会根本没法处理,那些不知道他怎么掌握的账户,总有取之不竭的资金似的。最让卞双林感觉到心惊肉跳的是,他居然把老婆孩子都送出去了……

可就这样,居然都没出事啊?!

“下车。”何占山喊了声,给了司机钱,找零也不要。

他带着卞双林走向一座门楼,卞双林愕然发现,转悠了两个小时,又回来了……

这时候,几处监控看到的,都长舒了一口气,张勤回头看到了许平秋正在卡时间,人绕回来,他笑着道:“时间卡得很好,天黑前再回来,这么大胆来一次,基本就是最后一次了。”

“接下来呢?”张勤问。

“接下来…行动信号,就在他身上了,协调一下深港警方,车站不用守了,主要是码头和机场,如果他还相信自己的判断,就应该用最快的方式离开。就在今天晚上。我觉得以他的思维方式,应该走海路,他不敢坐航班。”许平秋道。

技侦编着命令,在数个屏幕上,能实时看到外勤已经整装待发,不过在两位刑事专家眼中,这么点力量,实在是太单薄了,即便有对何占山手机的监控,可在那个上千万人口的城市,找到那个消失数小时的嫌疑人,何其难也……

插翅难逃(二)

何占山是乘着黑色的商务轿车走的,离开关口前行数公里,他一手驾车,一手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瞥了眼副驾上百无聊赖,正点着根烟抽的卞双林,注视着前方,接通时,他直接道着:“马老板,我们回来了,很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下一步你知道该怎么办?”马钢炉的声音。

“知道。”何占山道。

“住处有给你留下的东西,自己取,兄弟一场,好自珍重了啊。”马钢炉道。

“马老板您也保重。”何占山说了句,摁了电话,直接把手机从窗外扔出去了。

拔完电话,他像心理暗示一样,看了卞双林一眼,卞双林在抽着闷烟,那愁苦的样子让何占山觉得有点不忍了,他坐好,正襟开车,却不料卞双林开口问着:“马老板今天走对不对?”

“对。”何占山道。

“马老板根本没准备给我钱,对不对?”卞双林笑了。

何占山一愣,然后笑了。

想分赃,你得有拿赃的实力,身边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明显不属于有实力的,即便出了不少好主意,可仅仅是动了动嘴皮而已。

“大兄弟,商量个事怎么样?”

“什么事?”

“放我一马,反正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用不着再在我身上费心了。”

“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两人对视一眼,何占山突然发现这老头两眼精光外露,射得他有点心虚了。

他不理会,也不准备解释,只是默默地开车。

卞双林清楚,这是个特殊的人,属于那类脑袋别在裤带上,活一天赚一天的主,他思忖着道着:“别傻了,我们可能要出事,早听我的,直接出境,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还有得一搏,现在恐怕不好走了。”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呢?”何占山不屑道。

“大兄弟,我跟警察打交道比你时间长,陈瑞详能被唬住多长时间很够呛,他只要暴露一点,那现在起码咱们应该上协查通报上,星海出这么大事,我这个知情人应该是警察查找的首要目标,如果有点动静倒正常,这太安静了,我都准备好今天被抓了,居然没有。”卞双林讶异地道。

“我倒不觉得警察有多高明。”何占山道。

“有时候确实蠢,可不一定一直蠢下去,马老板搞走这么多钱,理论上讲,早该出事了,胆子太大了。”卞双林道。

“警察星海的事还忙不过来呢,等他们找到这儿,我们早走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何占山道,对付警察,他有足够的自信,那些军人出身,根本不把警察放在眼里。

“大兄弟,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枪解决……马老板把我当弃子,他何尝又不是弃子?这最后的几个亿都让他折腾,等于是别人已经吃饱喝足了,抹油水抹他嘴上,要出事,他可就一马当先了?别人驴都偷走了,橛子还留在他手里,他随时有可能被人卖了的危险。”卞双林忧虑地道。双方本是一毁俱毁的关系,这一毁,可要受池鱼之殃了。

“是吗?他现在应该已经上船了。您这么聪明,多想想自己吧。”何占山道。

“我不用想,还不就是卸磨杀驴那一套,你准备怎么让我咽这口气?”卞双林直接问。

这话倒把何占山吓了一跳,自从接到这个老骗子,别的不说,料事很准那是没说的,最起码这次就料得很准,确实要处理他,因为现在,知道最多的人,就剩下他了。

“你这么聪明,早干什么去了?”何占山一瞥一笑,没理会,前方路口泊着两辆警车,让他警觉了。

“现在才是时候。”卞双林道,左手使劲一拉,顺手一推,拉刹车,推空档,车身凄厉一声,急剧减速,车里的警察探出头来了。

何占山侧头,却不料卞双林噗的一声,烟头吐在他胸里,烫得他手忙脚乱,不过还是训练有素,一伸手,捞住了开门要跳车的卞双林。

嘶啦一声,卞双林的衣服被撕开了,说时迟,那时快,卞双林不走反退,回身一下子拍到何占山的眼睛上,滋声冒烟,何占山嗷的一声,惨嚎着,眼不见物了。

点烟器,早在他通话的时候,卞双林已经烧红捏在手里当武器了。

一转眼,卞双林趁着车速减慢,跳下车,在路面上骨碌碌打着滚,那失控的车摇摇晃晃向警车冲去,两位测速的交警叫嚷着,眼看不行,跳下车。摁响警报,大声呵斥,然后看着不管用,掉头就跑,那辆车,斜斜地,轰声撞上了警车。

蹲路口逮违章的警察傻眼了,半晌,捂着眼睛,额头见血的何占山从冒烟的车里爬出来,颤巍巍地站起来,环伺早不见卞双林了,只有两个警察朝他冲来,他砰砰两枪,一位警察中弹仆倒,另一枪失了准头,那位交警那见过这阵势,吓得站在当地不敢动了。

何占山掉头就跑,慌不择路地跑。

枪声,惊动了大队警察,开始往这个方向聚集……

“怎么回事?”肖梦琪问。

“撞车了……有枪声。”李玫扫了眼监控屏幕,继续在电子地图上缩小着刚才通话的区域。

很快,从地方的警务频道里得到了大致情况,有嫌疑人开枪袭警后逃逸。

不用说谁能干出这种事来,肖梦琪狐疑地思忖着,鼠标直接道着:“肯定是着了老骗子的道了,何占山对付老骗子,还嫩了点。”

“他们为什么内讧?”李航问。

“分赃不均?不对呀,现在分什么赃?”李二冬道。

“不对不对,应该是最后了,何占山通知马钢炉出境,而最后一件事,就是对知道太多的卞双林灭口,肯定要由何占山完成。”肖梦琪道,一念至此,她命令着:“往前开,通过事故区域……李玫,定位找到了吗?”

“还在找……通话不到一分钟,我只能定位大致区域。”李玫嘴不停,手也不停,神经质地敲击着键盘。

司机在事故区域停了下,接受了检查,一见同行,又有电话通知,这里迅速放行,车驶过时,肖梦琪再一次向指挥部汇报,得到了放弃次要目标的命令,追踪马钢炉。

这时候,肥姐的十指神功起作用了,她神经质地尖笑着道着:“哈哈……这个蠢货光扔了手机,居然没摔坏,看,准确位置,误差不超过五米。”

马钢炉所持手机的迅速卫星信号定位,几乎可以看到实时的图像了,是一片白涯涯和绿茵茵两个泾渭分明的地方……

……

……

“海边,他要从码头出境。”廖汉秋道。

这是所有的出境最容易走,也最难拦的一种,吞吐量每天数十万吨的远洋货轮,很容易藏身的,而且很多渔船,私底下就和蛇头有着见不得光的交易,有时候,一个集装箱里,全拉的是人。

“通知当地海关缉私队,我们的人随后要和他们建立联系,争取尽快锁定目标。”张勤下着命令。

命令只能按部就班地来,他坐下来了,看看时间,已经十九时了,天色已经渐暗,心情更加晦暗,突来的事件,又打乱部署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内讧?”杨诚道,又不确定地改口:“或者是,又一次灭口?”

“我倾向于后者,试探完成,那就该除掉后患了,典型的黑涩会手段啊。”廖汉秋道。

“这简直是作死嘛,当众开枪,何占山不要命了?”张勤不解地道。

“不不……您看那帧画面,枪口失准,以他的身手如果要杀人,不会失准头这么厉害……看,他的右手捂着眼睛,而车上少了一个人……应该是他失手了,被反咬了一口。”寥汉秋道。

“那会不会惊走马钢炉?”张勤略显紧张道。

“不会!”许平秋开口了,他排着自己的思路道着:“今天的露头就是为了远走高飞,从马钢炉中午消失就看出来,他用卞双林和何占山做饵,在出入境口逛了一圈,就是试探着是不是这两人已经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如果是,他会马上潜伏,伺机出境;如果不是,那他就可以放放心心地走。”

“可现在出事了啊?”张勤道。

“那你觉得,何占山还有机会把消息传出去吗?这是最后一次联系,接下来就是远走高飞了。”许平秋问。

也是,现在搜捕已经开始了,这开枪的,怕是疲于奔命了,而那部通话的手机,已经被扔掉了。

“所以,马钢炉现在应该一无所知。就即便他知道有变故,也来不及了。”许平秋重重地道。

果真如此,二十分钟后,追捕小组赶赴信号源的地区,正是通向码头的公路沿线,又不多时,海关缉私队在通关休息区捕捉到了嫌疑人的画面,果真是一无所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颇有派头地坐在餐厅里,正悠闲着品着酒。

中午失去联系不是警觉,这家伙,看来是去打扮了。

肖梦琪在视频里看到马钢炉,她长舒一口气,好歹还在,一组人员静静地坐在闷罐车里,距离餐厅不过一百米的距离,已经有人开始检查武器。

有时候,事情就是本末倒置的,一个小时过去了,抓捕命令没下来,却得到了何占山落网的消息,此人被汽车点烟器伤了一只眼睛,抓捕又挨了一枪,他根本不知道警方已经调用卫星在追踪他了,当地武警从水塘田里的抓捕回去了,又过了很久,马钢炉都开始结账了,还没有接到抓捕的命令。

十九时四十五分,马钢炉卡着时间,起身买单,边走边拨着电话,从餐厅里出来了……

插翅难逃(三)

这部电话的另一端,可能连马钢炉都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在京城,首都国际机场,一位巡梭在机场里的男子,头发花白、一缕胡子、国字方脸,很有颓废的气质,像一位郁郁不得志的艺术人士,据说北漂里最多的就是这种货色,除了孤芳对镜自赏,就没人会注意他们一眼。

电话响时,他迅速地接听着,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喂。”

“是我。”

“还好吗?”

“当然好了,不好能给您打电话啊,呵呵,你在国外感觉如何?”

“等您来自己感受吧,合作愉快,马老板。”

“合作愉快,我准备上飞机了,再见。”

“好的,国外有机会见啊。”

这位艺术家气质的人面露微笑,已经进了洗手间,他进去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把手机扔进马桶里,一摁冲水开关,连摁了两次,看着卡住了,全部浸在水里的手机,这才匆匆走开。

他直奔登机口,他的手里,攒着几张机票,一直没有确定上那一路航班,而现在对方的消息终于让他确定了:

最早起飞的那一班!

十九号登机口,通往纽约的航班,他手持着护照,机票,在做最后的准备,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个简单的手提箱子,队伍里各色人种、黑白黄褐都有,交谈的主要是英语,偶尔夹杂着他听不懂的俚语,这个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让他觉得心惊肉跳,哪怕是看到海关检查员的服装,也会让他下意识的重新捋一遍,自己还有什么地方疏漏。

没有,绝对没有。

护照,递进去了,日本旅客,驻京日企代表,检查员翻看了看出入境记录,核对了照片,窗后还有另一位,细细检查着他的护照,然后重重一个戳上去喊着:下一位。

这位男子鞠身,给了个大和民族的礼仪,然后跟着队伍,检票,上通往舷梯的大巴。

乘坐航班的程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但无论那一次都没有这一次让他惊心,他站在窗口,不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电瓶车,生怕有警车冒出来,或者警察从天而降,这种焦虑让他显得有点心神不宁,在车启动前,又倒了两片药,扔进嘴里,随着车轮的启动,他的呼吸开始均匀,心态开始放松。

舷梯上的检票就简单多了,只是随手捡走,人挨人上了机舱,他坐在头等舱的位置上,看看左边,是一位胖大的金发娘们,后边,是两位白头发的老外夫妇,这颗心渐渐地平静,在机舱播放安全须知、空姐开始检查旅客的安全带、仓门关闭、灯光暗下时,他眯着眼睛,微笑着,心彻底地放下了。

飞机腾空而起,直上云霄,那种失重的感觉好美妙,仿佛已经置身于国外那自由的天堂。

这个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深港码头,闷罐车里冲出来一阵便衣警察,如猛虎扑食,直奔向一艘开向岸边的快艇。

砰……砰……在鸣枪示警。

快艇不敢靠岸了,折回方向,却发现缉私队的四艘冲锋舟一字排开,已经拦住了去路。

追兵越来越近,马钢炉惊得浑身哆嗦,几次跑到了码头边上,一看十几米高的台子,又哎哟哟哟惊得往回退,咬了几次牙都没敢往下跳,追兵几乎就扑上来时,他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放手一搏了,不过刚准备纵身,眼疾手快的熊剑飞对准他就是一枪。

哦哟,老头捂着腿,叫得那叫一个惨呐!

须臾间,半圆形的包围把他围住了,李航就站在岸边,踢了他一脚,笑着问:“跳啊,怎么不跳了?跳下去,保证淹不死你。”

“我我我……误会,误会……”马钢炉语无伦次地道。

“咱们这么熟,怎么可能误会。”鼠标逗着老头,提醒着:“老人家,您这年龄,真不能当悍匪了,下辈子再说吧啊。”

有人拍着照,有人夺走了他的箱子,打开时,护照、成扎的钱,成摞的银行卡,甚至境外银行卡都有,李玫笑着拍着照道着:“这傻老头,都这大年龄了,你还玩高科技这一套,不是这些账户,还锁不住你呢……哎呀妈呀,光爱疯就买了七八部啊,真是不心疼别人的钱啊。”

“哎……”马钢炉大势已去,颓然垂头。

又过片刻,接人的快艇两个嫌疑人被押上岸了,他们一直不停地说着当地土话,缉私的翻译过来是,喝多了,开着快艇来玩的,啥也没干。

“开快艇也算酒驾吧,全带走。”李航把这两位铐上了。

匆匆包扎,关进车里,老马的审问没有费什么劲,这号老炮你抓不着证据,他咬得比谁都死,可要人赃俱获,他比谁认罪都快。

肯定的啦,谁想受那份活罪啊。

“我交代,我交代……我确实整到点钱,金额我也说不清有多少,都…都…都在这儿呢,不对不对,还转出去不少……我我……”马钢炉一看环伺他的几位,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交待了。

千万别信啊,这些人知道什么该交代,什么不该交代,李航蹲下来问:“车祸的事你交代吧?还有王军胜的事,你也交代下?”

“不不不,那事和我无关,我的确不知情。”老马开始抵赖了,一看众人不信,他提醒着:“众位英雄看我这糟老头子,不可能去杀人啊?”

“谁告诉你王军胜被杀了?谁杀人了?”鼠标揪着话头了。

老马省得情急失言,他一转念又道着:“我是说这种人该杀,不是谁杀人的问题。”

“为什么该杀?”李航问。

“凡违法犯罪的,像我这类的,在众位英雄里,还不都该杀。”马钢炉如是道,三转两转搪塞着。

这种货色,只有可能抓一件认一件,别指望他能告诉你什么事,此时肖梦琪从屏幕上回过头来问着:“马钢炉,难题你回答不上来,给你个简单问题。18时40分左右,你那个电话打给谁的?想好再说,你的手机已经捡回来了,上面有你的指纹,抵赖不掉啊。”

“我的司机啊,何占山啊……他干什么事和我无关啊,他只负责把我送到这儿。”马钢炉道。

真真假假,都在避开犯的事,肖梦琪点头道着:“好,回答正确,再问你,刚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谁?”

“戈战旗啊,约好的,我走前给他打个电话。”马钢炉脱口而出。

戈战旗?!

众人心一凉,肖梦琪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惊声问:“戈战旗在哪儿?”

“那我怎么知道?应该早走了吧……哎对了,众位英雄,这个诈骗不是我操作的啊,这几个亿是戈战旗给我的报酬……我找人替他挡着星海,他好在下面搞钱。”马钢炉迫不及待把事往戈战旗头上栽,一栽似乎灵光一现想通了,他怀疑地道着:“咦?不对啊……这家伙拿钱坑我呢,让我在这儿拿钱,把你们都引来,他早跑了……哎哟喂,这王八蛋坑死老子了。”

“在京城!”

李玫转过身来了,拾回另一部手机,查找号码,在她的电脑屏幕上,放大了一个区域方位,她解释着:“最后一个通话时间太短,手机已经关了,应该是拔了电池或者直接毁掉了,pin码无法接入……虽然查不到方位,但可以查到这个号码的最近蜂窝移动通信接入基站,在这儿……”

“西郊,那里是国际机场,他难道是……确认马钢炉安全才走的?”肖梦琪心一下子掉到谷底了。

“来不及了,如果当时他就在机场,到现在为止已经起飞十六次航班……这里和首都机场公安,最快也得一个小时才能建立联系系统,如果他能混过出入境护照检查,应该早走了。”李玫道。

抓捕到马钢炉的兴奋,被这个突来的消息全部泼冷了,如果真的是戈战旗,那全盘的方向都出现偏差了,这个时候,就连红色通缉令,都来不及阻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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