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网成狱

一辆加长的十七座依维柯缓缓地驶进了唐朝酒店的停车场,看场的保安都缩在门厅的檐下,他们看到了这车歪歪扭扭,一直没有找到车位。两人还龇笑着呢,车窗里伸出来脑袋吼着:嗨,哥们,给看着点,擦了别人的车我们赔不起哈!

也是,这也算保安的一项职责了,一个胖子,拎拎雨衣,跑到了车后,看着几乎与车等宽的位置,在车后比画着,却不料车后门轰声洞开,几只手毫无征兆的把他揪上车了。

片刻,这保安像被挟持了,伸着脑袋喊了:老张,来一下。

那一位迎着雨奔上来,以为和司机又发生口角了,要是蹭车可麻烦了,走到车前还没看清呢,也被车门里几双手揪上车了。

“警察办案,配合点。”

黑暗里,亮着个昏黄的电筒光,一圈脑袋,几个寸头的,这么恐怖,是不是警察都得配合啊。两人赶紧机械地点点头。

转眼间,两位穿着保安服,披着雨衣的新“保安”,悄无声息地把原保安替换走了,骆家龙在车窗里瞄了一眼,还行,像模像样地在指挥出入车辆呢,尽管这时间段已经没啥车了。

下一站了,未央酒店,如法炮制,又挟上来两位保安……换完车就走,大雨成了最好的掩护,没人注意到,停车场那些辛勤的保安,早换人了。

二十二时二十五分,置换完毕。

又过五分钟。车驶到了未央酒店的出口,接到了冒着雨奔来的余罪和肖梦琪,转眼,车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来姐,是不是……快要动了……”助手快坐不住了。

来文没吭声,悄悄调整着胸前的针孔偷拍。

小型的拍卖会,和唐朝酒店的名字一样,充满着浓浓的文化韵味,书画、古籍、笔墨、纸张,外行无法想象的是一摞明清年代的明八行宣纸都可以拍出数万元的价格,成交价都不算大,可相比于所拍物品那么偏门的玩意儿,就显得价值不菲了。

来文和助理穿梭在这个相对公开的拍卖会上,可以随手取阅的册子,可以随时坐下来慢饮的茶座,可以和工作人员商量随时进去商讨的雅间,服务生都是汉唐仕女风格,这时候来文也明白为什么楚湘萍选择那身并不耀眼的打扮了。

她那身在大街显得有点土气的印花上衣扮相,放到这个环境里,却成为回头率最高的的形象。素色显得端庄娴淑,外衣大花妖娆妩媚,小花浪漫可爱,那繁复的、复古的旧式着装,似乎更体现女性妩媚,让她在这个场合,比袒胸露背的辣妹还抢人眼球。

此时,她正和一个胡子拉碴,颇有艺术风范的男子在品着茶,那可是位不声不响的低调土豪啊,刚刚拍卖会上,花四十万拍到了一枚镇纸。很不幸的是,财露白,要招灾了。

“来姐,怎么还没动静啊,他们要走了。”助手吃不住劲了,看到两人起身,她问着一直躲在角落,扮作外行人的来记者。

是啊,还没动静,来文看看表,已经快十点半了,她亲眼目睹了这个女人从进场到换装、到钓上一个男土豪的过程。假如是案子,那就不虚此行了,可要不是案子,那可就真的跑一趟了。今晚这环境呀,她估摸着,成就一夜情的男女不在少数。

“他们走了。”助手提醒着。

茶座上,那位男士起身,似乎彬彬有礼地说了句什么,楚湘萍笑吟吟挽起了他的胳膊,俨然一对似的亲昵走着,片刻消失在门外。

来文再也不淡定了,她摸着手机,不管和余罪的约定了,直接拨电话,却不料还没拨出去,电话就进来了,她匆匆一接,拉着助手就跑。

快跑出了门,进了电梯,几十层的酒店,你知道那对到哪个房间办事去了?

助手小声问着:“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到外面,架监视……那边说,如果她们得手,会通知我,在抓捕的时候会让我们剪取一些镜头。”来文小声道。

“可他们知道……在哪儿抓人?”助手纳闷了。

“不要老问行不行?你问我,我问谁去,快走。”来文训了句,敢情也是心里没底。

两位女士奔出了酒店大厅,上了泊在停车场外的采访车,驶出去足足数百米,几乎到了拐角,夜幕和雨色遮蔽着,从开的天窗里伸出去了长达一米的防水摄制器材。两位记者坐在车里,开始从门厅出来的人里,寻找那个消失的目标了。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连出去的人也很少……

二十分钟过去了,没有,有出去的客人,有离开的车辆,但都没有看到那个女嫌疑人。雨幕是最好的掩护,不仅仅掩饰的是偷窥者,还有被偷窥者,厚厚的遮盖雨具下,远距离偷拍失效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

捕捉新闻的激情,开始慢慢地消退,剩下的是怀疑和焦躁在慢慢地滋长,这时候,来文拨电话,也没人接了。

雨中在执勤的保安,车里在焦灼等待的来记者,还有在雨幕着疾驰的那辆运兵车,或者还有一位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焦急等待着消息的商小刚。

误了,都因为这场不期的大雨延误了,商小刚在拨着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丁零零响着,却没有人接。

事情纰漏太大了,本来想把这胖子勾回房间,可不料人家非要到自己房间。本来她洗白白之后,要邀请胖子进去洗的,可不料这胖子色急难耐,没来得及催,她的嘴就被一张臭烘烘的嘴给堵上……

“讨厌、讨厌……你欺负人家……”姚瑶撒娇,移开了胖子的咸手。

那胖老板嘎嘎奸笑着,安慰道:“刚才还叫哥了,这都生气了……别生气,哥养你,以后你啥也不用干了。”

“那我干什么?”姚瑶看看手机,娇嗔地问。

“陪我干就行,哈哈。”胖子又搂上来了,却被姚瑶拍打掉手,嗲声道,“去洗洗啊,臭死了,一身汗……我男朋友的电话啊,这可怎么解释哦。”

越是说这种话,越是显得无助,似乎越能勾引男人怜香惜玉的心情,那胖子也豪气,直道:“解释个屁,蹬了。”

“讨厌,别说话,去洗澡……乖……”姚瑶又哄又撒娇,那胖子围着浴巾,进了尚未关水的卫生间了。

姚瑶拿着电话,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看着手机屏幕,是商小刚约定的号码,看看时间,在这里耽误了半个小时,肯定等急了。就在她犹豫接不接电话时,听到了扑通一声……然后她笑了,起身走到了卫生间门口,轻声喊着:“哥,一块洗不?”

应声开门,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看到了水汽氤氲的卫生间地上,直挺挺倒着那个胖子,肚子凸起了一大块,已经……晕了。

关门,穿衣,收拾房间,现成的行李箱,摘的表、首饰,片刻间她把房间里值钱的东西收罗一空,只留下了衣服。

收拾妥当,从女包里刷声抽出一条布单……不,纱质的料子,肩上一披,红裙美人又变成了蓝色魅惑。

摁了排气的开关,摁了房间的灯光,她慢慢地擦拭着痕迹,最后退出了房间。薄毛巾在头发上一挽,又成了一个束发的女人,眼镜架上鼻梁,沿着甬道一侧,悄无声息地从安全出口消失了。

又过一会儿,准确地说是已经到二十三时了,姚瑶从一层的电梯出来,太多的变故让她显得有点零乱,不过还好,终于到手了。

“喂,我出来了。”她对着电话说,下意识地压压女帽边沿,往厅外走。

“怎么这么久?”商小刚问。

“遇到点小麻烦,回去再说。”姚瑶道。

“那好……我等你。”商小刚道。

“她们怎么样?没出事吧?”姚瑶问。

“她们比你快,已经在路上了。”商小刚道。

“好,我离开酒店了,一会儿就到。”姚瑶道。

顺手挂了电话,但她保持着这个打电话的姿势出了门厅,手臂是掩饰面部的最好遮挡,这些小技巧有时候很有用的,最起码不会在这里的监控里留下全貌。

没人,背后没有,身前没人,她摁着车钥匙,停车场西北角一辆车灯闪了闪,她心里窃喜,还好不在地下停车场,省了不少事。急步匆匆地奔向车,只看到了两个守场的保安,她一紧张,那保安赶紧向她敬礼:“您好,出去啊……视线不好,倒车小心点。”

“谢谢。”姚瑶心情大好,谢了句,上了车,一摸方向盘和挡杆,心里又是狂喜,一辆雷克萨斯,她在车展上摸过。

启动,精美的车仪表,耀眼的灯光,车后穿着雨衣的保安,在向她挥着手往后倒。瞬间移位,车前不远,又一位保安给她指示着出去的方向。五星服务这么好,让她全身心放松,平稳加速,驶出了停车场,长舒一口气,踩着油门,转眼急速冲进了雨幕。

“是不是这位啊?”保安凑一块了,小声交流。

“看不清。”另一位道。

“我怎么觉得不可能呢?搞这么一辆车走,得判十年八年吧?”保安道。

“有什么不可能,逼急了什么不敢干。”另一位道。

“也是,这些人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两人小声交流着,现在发现最后的放弃拦截是正确的,否则这天气人脸瞧不清楚,真抓错了,又是身家不菲的人,那可该着小警察们哭了。

二十三时二十分,女嫌疑人从宴会消失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

这时候,肖梦琪正单人只身进入长安市的交通监控中心,这里已经乱作一团了,因为暴雨骤至的原因,凸显出了不少城建的问题,数条街道积水,交警全部拉到一线,维持城市里脆弱的秩序去了。她是通过支队联系的,陪同她的是长安市刑侦支队长,专辟了一个坐席,当全部的大屏幕闪出各个交通路段的实时画面,谁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意外地笑了。

“肖政委,北站往北,要是上包茂高速还成,如果走g65w国道,十公里后我们就看不到实时监控了,这大下雨天的,就市区的监控估计都要坏不少。”这位支队长提醒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案子,但像这样不要配合,不要警力的行动,让他很不舒服,提醒的目的在于,出了市区进了国道,那就鞭长莫及了。

“没关系,咱们行动不便,他们照样跑不远。”肖梦琪仍然讳莫如深。

五原的邵万戈也要来了,乘坐最后一班航班就为了来看今晚的表演。

也在这个时候,一直窝在唐朝酒店的外围,拍了无数雨中画面的来记者,接到了离开的通知,给了她一个不确定的地点:沿g65w国道向北行驶。

她不解,不过还是依照肖梦琪给的信息,让司机向北循着导航,驶上了g65w国道。

同样在这个时候,唐朝、未央、古城三家酒店,谁也没有注意到,停车场的保安已经齐齐消失了,他们乘上了当地来的一辆警车,也开始向g65w国道行驶。

时间似乎都要回归到一个点上。

此时行驶在g65w国道上的姚瑶,却是一点危险的感觉也没有。她听着音乐,随手取用着车上小冰箱里的啤酒,全身耸着跟着节奏在飞快地行驶着。偶有警觉前后看看,也看不到车辆行人,就即便有车,也是那种轰轰作响的重卡,对于她是没有危险的。

电话来了,她关下了音乐的声音,放慢了车速,接听着:“喂,小刚……还有多远?我到……我不知道我到哪儿了……等等,刚过草滩镇的标志,啊,还有二十公里?”

“开车小心点啊,路上有的地点积水了。你前后看了没有?没事吧?”商小刚在电话里道。

“没事,鬼影子也没有一个。她们到了没有?”姚瑶道。

“肥桃回来了,春儿也比你快,你怎么这么慢?”商小刚问着。

“够快了好不好,这鬼天气往乡下跑,你以为老娘是玩速度与激情的啊。”姚瑶火了。

“好好好……小心点回来,就等你了。”商小刚口气软了。

她愤愤扔了手机,一踩油门,车如离弦之箭,冲破着雨幕,飞速行进。这种事对她来讲一点都不难,酒店里麻翻个客人,卷走随手东西,再开走他的车,太容易了,即便她保持一百个警惕心,不时地瞄瞄车的后视镜里,能看到的也只是一片黑暗。

是啊,这鬼地方,她都不知道在哪儿,怎么可能还会有人跟着。

又行十几分钟,她依着约定的地点,放慢了车速,看到新义村的界牌时,打着方向,上了水泥村道,车的左前方不远处,三台明亮的led灯向她指示着方向。她踩着油门,拐了几拐,驶进了一处没门的破旧院子,院子里的房间里亮着灯,已经泊着两辆开回来的豪车了。

一辆奥迪suv、一辆昂克雷,都是新款。

泊好车,嗒声开门,刚下车浑身寒毛倒立,一刹那像第六感特别灵敏一样,她觉得哪儿不对劲,瞬间又钻回车上发动着。

晚了,亮灯的屋里,已经出来一排人,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院外轰鸣声起,一辆黑色的依维柯倒着车,半个车身堵在门中间。

此时她刚刚倒车,然后省悟已经无路可逃,她重重地拍在方向盘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尘埃落定

邵万戈是凌晨二时的落地航班,本案向市局汇报,兹事体大,需要协调的地方又多,他和政委李杰是连夜被派遣出差长安的。

上航班前刚知道开始抓捕,到长安已经是尘埃落定,从机场到市区还没有进刑事侦查支队,喜报又来,连接赃车的也被诱捕了。连骗子带销赃的,逮了7个人,而来长安办案的,也不过十几个人。据说这团伙分工相当明细,车还没开回去,销赃的已经等在那儿了,结果抓销赃的,比作案的还早。

闻听此处,李杰凛然道:“这案子是走在嫌疑人前面了啊,我明白老队长为什么愿意用新人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就是牛犊,也成下山虎了啊,比这再危险的缉毒他们都干过……厉害,奔袭千里,只用几个人,这是四两拨千斤呀!”邵万戈道,由衷地赞叹了句,他知道跨省异地用警有多难,这种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能把事办了就了不得,何况还办得这么漂亮。

人赃俱获哪,这是所有抓捕最难的一种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现在支队最高端的追踪有微电信号,可他们没有啊,顶多能用上gps,这种天气效果也未好啊……怎么可能,在离市区33公里的新义村地界抓到?”李杰有点纳闷道。

这种案子,如果是支队这样的建制,如果有专案组指挥的警力,如果技侦专业的设备,如果有充裕的时间,倒是可以理解,但这么拼凑起来的杂牌队伍,实在是哪样条件都不具备啊。

“别想了,余罪做事是两个极端,一种是错得离谱,一种是准得吓人,这一次,准了。”邵万戈笑道。

驶进了刑事侦查支队的大院,双方见面,对方的支队长对这位远来的同行相当客气,邀着众人上了一辆越野直驶现场。

刚接到通知时,这位杨才茂支队长还有所不信,极力辩称在长安这样治安较好的市区,不会发生这样的案子,就即便看到过程他都不相信,能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案子发生。直到抓捕完成,查实具体的受害人,救护车在酒店把赤身裸体昏迷不醒的受害人抬走,他信了,而且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路上,谢字不绝了,老规矩,恭恭敬敬递烟,邵万戈笑着指指同车的肖梦琪道:“情况我不了解,要谢就谢我们肖政委吧。”

“三杆枪一起冒烟,这就叫谢啊?”肖梦琪开着车窗,笑着道。

哟,也是,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了,几人扔了烟,李杰凑着话头:“肖政委,说说经过,让我们崇拜一下。”

“对,光忙着处理善后,我现在都没明白,是怎么把这些人准确钉住的。”杨支队长问。

“这个,源于我们分局协办在打捞旧案时的发现,多起被色骗的受害人语焉不详,而且案发很诡异,事后甚至有受害人要求撤案,即便找到受害人,他们也吞吞吐吐,种种不合理的现象,让我们对类似案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肖梦琪开始了,以她学院的思维逻辑,这样的故事肯定会讲得跌宕起伏,而且把几位刑事专业人员听得咋舌不已:从查找到并线用了两周,直追着这个作案的嫌疑人到了长安,然后……一个螳螂捕蝉,一个黄雀在后,一网成擒!

“案发前,主要嫌疑人商小刚消失,你们如何判断他不是离开,而是择地接应?”邵万戈问。

“几起案子都有车辆被开走,五原最近一起,一辆路虎就是被扔在郊区河里的……综合他们以前的作案手法,我们判断他们选地作案、择地转移、异地销赃应该是一体的。”肖梦琪道。

“哦,那同时对这三个酒店对行监控,还要完成包围、诱捕,你们手上才几个人啊?”李杰问。

“对,这儿好像最难,几十层的酒店,怎么监视,我们的人平时进入都难,又是这种财富联聚会。”杨支队长求教着。

“我们没有监控,用女人作案,无非是色诱、麻醉,在酒店实施监控的难度太大……我们的监控全部放在外围,仅仅替换了三个酒店停车场的六名保安。”肖梦琪道。

“你怎么确定,她们会开受害人的车走?”邵万戈又问。

肖梦琪调着手机上的几幅图像,三个男人一看笑了,就听她道:“衣服这么少,鞋跟又这么高,邵支队不至于认为,她们会步行离开吧?外围又没有接应,又是这种大雨天气,您觉得还会有什么方式?更何况豪车也是她们收入的一种,即便卖到黑市,也是不菲的一笔啊。”

服了,邵万戈不吭声了。杨支队长却是狐疑道:“可是,当夜离开的车,又如何判断是被劫车辆?就像你说的,她们精于化妆,难道你们准确识别了?”

“这也是当时我们的一个难点,女嫌疑人千变万化,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我们也生怕外勤抓错了,致使真正的嫌疑人漏网,而且,哪怕是漏上一个,也会让躲在暗处接应的主要嫌疑人警觉……所以,我们就放开了门厅的拦截,让她们得手后高高兴兴离开,完全放松警惕,以期她们得手归巢,我们再来个连窝端。”肖梦琪笑着道。

“后来呢……”杨支队长兴趣被勾起来了。

“说出来就不值钱啊。”肖梦琪笑着道,“我这样解释,晚上十点以后,驾车离开停车场的人,我们是这样分类的,只要是女司机、一个人在车上的,都打上标。”

“哦?这么简单?”杨支队长愣了,这是派出所的水平嘛。

“本来就不难,今天的统计是这样,未央、唐朝、皇城三所酒店,离开的单身女司机一共有二十七位,我们的侦查员在她们开走的车上做了gps定位,这个东西物美价廉的挺好用,而且女司机肯定没注意,这玩意儿是用磁铁吸附在她们车尾上的。”肖梦琪道,她拔着手机,找到了一帧画面亮给三位。

三位看得目瞪口呆,是车辆监控捕捉到的画面,虽然其他看不清楚,可那车尾上,能明显地看到一块闪着红点的标志,这么大的漏子,恐怕急于脱身的嫌疑人,没时间去看这个信号了,只不过装备落后到这种程度,而且还办了这么大的案子,实在让杨支队长汗颜了。

“装备差了点,可却是在她们最松懈的时候放上去的,所以,她们给我们指出了会合的方向……晚上十点半以后离开的二十七辆车里,在市区的有十四辆,去机场的六辆,上连霍、包茂、长通高速的一共有四辆,最后三辆都驶上了g65w国道……这个谜底就不难了吧?大半夜的,三个单身女司机,一个方向,就再有一万种意外,也不会错吧?何况,我们其中一位外勤,已经盯住了一个女嫌疑人离开时驾驶的车牌号。”

肖梦琪笑着道:“晚上单身女司机本身就不多,特别像这种雨夜更少,当三个信号都指向g65w国道时,剩下的就是等她们停下,抓捕了。这个方向,正是鼠标跟丢主要嫌疑人商小刚的方向。”

其实很简单,就是替换的保安,很礼貌地在女嫌疑人开车走时,吸附上了一个简单的信号追踪。

“厉害,这样都行?!”愣了半晌,杨支队长才如是感慨道。

新义村,路面两公里,一所废弃的路面养护段。

亲眼目睹大案落地,而且是全程参与了,来文和助手兴奋了,正扛着摄像机,在几台应急灯的照明下,拍着缴获的赃物。

手机、手表、手包、金链子、各类证件、车钥匙,对了,还有那个古玩,那位艺术气质男刚花四十万拍得的,现在已经摆放在楚湘萍面前了。

三个女嫌疑人被铐着,蹲在地上。背后是另外几个被铐蹲着的,商小刚已经联系的销赃的人手,准备接车走人呢,没承想被人包了饺子。

拿灯的杜雷瞅瞅那几个妞,有点小兴奋了,他嚷着道:“喂喂,抬头啊,给个微笑的表情,上电视呢。”

其他噗声笑了,熊剑飞笑骂道:“你傻呀,这都落网了,还能笑出来?”

“噢,那给个痛悔的表现啊?!”杜雷又道。

“痛悔能有用么?”蔺晨新笑道。

“也是,那就这样吧。”杜雷道。

越来越多的包围警车,满眼红蓝警灯闪耀。长安方面赶来的同行,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两人钻上了五原那辆运兵的闷罐车,保安已经坐到地方警车里了,诸事还需要等领导来处理,这后续的事情,反倒比抓捕之前更琐碎,更麻烦。

熊剑飞带着诸位看了眼被刑警抓捕、看守着的几位嫌疑人,那赃物看得长安方支队几位领导倒吸凉气,还真没想到眼皮底下发生这种案子,万幸的是都落网了。

警灯闪烁着,就等着长安市局领导来了,这种案子,案发现场是一定要来的,哪怕就为慰问一下,做个姿态。

肖梦琪从队伍里悄悄退出来了,这个辉煌的战果像遂了她的心愿一样,让她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可激动的人群里并没有看到余罪。她退出了院子,找了圈车里,问了问车里发闷的鼠标和蔺晨新,才知道余罪的去向:窝在房背后抽烟呢。

她快步跑着,拐了个弯就看到了房屋角上蹲着抽烟的余罪,淋着雨,看闪烁的警灯余光里,辉映着他肃穆的,不像平时的那种表情,她轻轻地走上去,解下了雨衣,踌躇了一下下,然后披在余罪身上。

“你这不脱裤放屁么,我们早湿透了。”余罪道,扔了烟头,起身,雨衣一扬,披回了肖梦琪身上,笑着。

“你这人有点不识好歹啊,算了,我自己穿吧。”肖梦琪貌似有点生气了。

“就是嘛,假惺惺来这一下干吗?”余罪笑着道。

“是啊,那我还要假惺惺地对你说一句。”肖梦琪道,很正色看着余罪,轻声吐了两个字:“谢谢!”

“谢谢?”余罪愣了下,道,“为什么谢,为那些吃喝嫖赌的受害人,还是为这些不值得同情的嫌疑人?或者是为你本人?”

肖梦琪一噎,反问着:“就谢谢,也需要动机?”

“是啊,爱恨总要有缘由的。”余罪道。

“那就为我自己吧。反正在你眼中,我也是一个追名逐利的女人。”肖梦琪突然道,余罪愣了下,尴尬地笑了,实话,总是让人很尴尬。

肖梦琪看着余罪,她声音放得更小了,轻声道着:“很庆幸有你这样的朋友。”

“呵呵,当朋友就帮我办件事。”余罪道。

“你说吧,只要能办到。”肖梦琪道。

“劝劝鼠标,天外海酒店发的那个案子,别影响到他,他心眼不大,真要被这事影响到,会郁闷好一阵子的。”余罪道。

“好的,我记住了,保证办到。”肖梦琪笑道。

“还有,这些嫌疑人,争取全部解押回五原审讯。”余罪道。

“那当然,我和邵支队长已经交换过意见了,这么大的功劳可不能旁落。”肖梦琪笑着道。

“错,不是功劳的问题,这些人连续作案数年,前面有多少悬案、旧案和没有报案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尽量深挖,对以后侦破和防控类似的案子会很有帮助的。”余罪道,又下意识地点了支烟,火光里,有着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愁容。

“在想什么?怎么感觉案子破了,你反而更愁了?”肖梦琪随意问着。

“呵呵,我心里在想睡觉,脑子里却在想这些操蛋案子,能不愁么……睡去了啊,突审交给你们了,这种人难抓好审,我就不想了。”余罪悠悠地踱着步,上了五原那辆闷罐车,果真是休息了,连地方领导的慰问也没有参加。

次日,两地警方通报了联合侦办的这起跨省麻醉抢劫诈骗案,直到交代出数起案子,仍然有同行不敢相信还有这么奇葩作案手法。就那么大摇大摆地从星级酒店开走车,而且大部分受害人连案也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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