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商诡计
一页、两页、三页……慢慢地翻过去了。
万勤奋表情没有变化,每每汪慎修征询,他都在摇头,或者根本不知道该摇头还是该点头,很多张漂亮女人照片,早把万老板看花眼了。
这是长安回传的照片,要让万勤奋这位受害人辨认一下,连汪慎修也在奇怪,怎么可能又多了两个嫌疑人的面孔,他按着前方的要求,专程到学府路上万老板的店里来了。
照片也是经过处理的,没处理内容,而是多加入的几张,按照辨认嫌疑人的经验,即便说不清长相,但在乍看到时,那个目击形象,会唤起受害人的视觉反应。
案发时间最短,他应该记得很清楚。
没有,一直没有,那个形象应该在万勤奋记忆中消失已久,这货根本是漫不经心地往下看。
下一张就是了,汪慎修故意打扰着问:“喂,万师傅,您看清点啊,可别漏了。”
“没漏啊,都不是啊……我咋就搞不明白呢,我明明说是个圆脸,你们非把瓜子脸的放我面前,那肯定不是么。”万勤奋也有点不耐烦了,看样子甚至有点后悔把这事捅给警察了,自从警察上门就没安心过,多影响生意呢。
“那这张呢?”汪慎修把机场偷拍到的那张,毫无征兆地放到了万勤奋面前。
突变猝来,万勤奋惊得呃声,全身抽搐了下,然后瞪大眼睛,拿着照片,咬牙切齿,手指发颤,嘴唇哆嗦,整个人激动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来就是了,汪慎修笑了,慢慢地拿回了照片,他笑着道:“这么漂亮,怨不得您激动啊。”
“我不是看着她激动,我那车和钱有希望找回来了,能不激动么?哎,警察兄弟……啥时候能找回来啊?给退车时候要钱么?……您别走哈,晚上请你吃顿饭咋样?……警察同志,您看您这人,等等,我给您整两条烟,多照顾下哈……”
万勤奋殷勤挽留着,汪慎修却是急急地奔着要走,等万老板夹着两条好烟追出来,汪慎修已经离开了,把万勤奋给激动的呀,扬着烟大吼着:“警察兄弟啊,多少给退点就成啊……谢谢了啊……”
此时,下午15时,第一个确认的消息传到了长安:机场接到的女人是对万勤奋实施麻醉抢劫和欺诈的嫌疑人,确认。
画面,在李玫的电脑屏幕上飞速地切换着,对比着,从十五时收到几个图像,就按着前方的要求,全部放进信息库里对比,但这个面部识别需时很久,而且很不确定这几个女人是不是在犯罪信息库中有记载。
半个小时过去了,李玫添上了另一杯咖啡,坐回到办公桌前,眼花缭乱的屏幕有点晃眼,她看看现在自己工作的环境,空调、隔断、玻璃隔间,每天在适宜的环境中,大部分时间无所事事,可以看看小说,上上网或者看看美剧,即便警容警纪查得最严的时候,督察也查不到信通处这些电脑高手身上,这里的人身上总有n个设备可以联网,干自己喜欢的事。
不过她觉得好像仍不快乐,眯着眼的时候,总能想起在一线和那些摸爬滚打的小伙子在一起,和他们一起拌嘴、一起发愁、一起兴奋……偶尔还会一起疯狂几把,那些激情满怀的日子,就即便感情无所寄托,也让她感到如此的充实。
她有点憧憬那个时间,又不知道窝在那个角落里,追踪着嫌疑人的那些伙伴:鼠标肯定在发牢骚,余罪肯定在出鬼点子,还有那个电脑高手,肯定早被余罪和鼠标带坏了,没少在电脑上干出格的事……她笑了,笑的时候又有点涩涩的味道,随意地拿起了桌上的照片,余罪、曹亚杰、俞峰、鼠标都围着她,那是从警最弥足珍贵的记忆,在她心里,永远还没有过去。
嘀……一声长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图像重合了,李玫看着结果,惊讶得手一颤,一杯浓浓的咖啡,全洒在光滑的地面上。
最先对上号的,居然是高铁站捕捉到的影像,侯迎春,女,31岁,湖南籍,20**年因贩卖毒品罪被判处三年监禁。
楚湘萍,女,29岁,四川籍,20**年因容留他人卖淫,被判一年零六个月劳动教养。
姚瑶,女,24岁,西山省艺术学院0*届学员,后因长期旷课被学校开除,辍学后再无记录。
肖梦琪在下午十八时,拿到了全部的记录,微微舒了口气,她很直观地感觉到,这一次方向没有错,这样几位奇葩组合聚到一起,十成十不会干什么好事。
她把pda递给了其他几位浏览,随意地坐到窗前,帘子掀了一道缝,透过车窗,能看到已经回返的商小刚,正和那个高铁接到的侯迎春在吃饭,他们也坐在临窗的位置,看上去像一对情侣。
车上很沉闷,随行的来文几次想问余罪,不过看他专注思考的样子,又没敢打扰,她只能透过窗户,拍下几组这样无关痛痒的画面,现在连她的激情也在被消磨,从来没有想象到,侦破会是如此的枯燥,就是一路追着人家,看着人家吃喝拉撒,而自己却不能随便吃喝拉撒。
吃饭用时一个小时,商小刚把楚湘萍送回住处,也是预先租好的,离他和姚瑶的住处相距不到十公里。等跟着商小刚回到原住处,逛完街回家的姚瑶已经等在那儿了,监控里,能捕捉到两人亲昵的样子,姚瑶正换着不同的衣服,在商小刚面前展示。
几个女人之间穿梭,这位男子羡慕得哥几个直撇嘴。
来文在注意着余罪,几次要说话,余罪漫不经心地,似乎根本没看到她一样,直到她把一瓶水放在余罪面前,笑了笑。余罪低头看时,菜早吃完了,只剩白饭了,吃饭实在有点走神了,他干脆放下盒饭了,拧开瓶盖,抿了口。
“想什么?分享一下,我可是有点头大啊,本来以为对付一对,结果来了一群。”肖梦琪道。
“我也没想到,这家伙比想象中玩得大。”余罪道。
“我真有点怀疑,怎么把这几个人组织起来的,艺校辍学的、有贩毒前科的,还有组织过卖淫的……理论上讲,不同犯罪层次之间,也是很难有交集的。比如盗窃的看不起抢劫的,嫌他们没有技术含量,而抢劫的也看不起盗窃的,嫌他们胆小如鼠……呵呵,我记得你好像说过,犯罪这个行当,也是隔行如隔山。”肖梦琪笑着,话题尽量往轻松的上走。她知道,今晚肯定是个轻松的前夜了。
“你忘了他的职业了。”余罪道。
“职业?你指医生还是骗子?”肖梦琪笑问。
“被吊销医师资格,那就拿掉他做人的底线了,你想想他会靠什么生活?很容易想的……比如,堕个胎,治个炎症、什么脏病了,很容易让他这样身怀医术的人成为妇女之友的哈,特别是这类女人。”余罪贼兮兮地笑着道。
肖梦琪脸一苦,旁边的吃吃笑声已起,回头看时,鼠标和骆家龙捂着嘴在偷着乐,她翻了余罪个白眼斥着:“你可真会想,也不嫌恶心。”
“你非要追问,我总不能不好意思不回答你吧。”余罪瞠然道。蔺晨新捂着嘴,已经呵呵笑起来,笑着还不忘跟杜雷交流一句:这个推测相当有合理性啊,全国各地电线杆上,都有广告。
“说个事。”肖梦琪看看众人道,“现在出现的一男三女,四个嫌疑人,我们明显力量不足,我刚才考虑下,两个方案,一是连夜从五原调人,这是首选,可能麻烦点,不过用我们自己的人放心;二是和当地警方取得联系,用当地的人,这个虽然方便,但后续可能更麻烦,案发地在这儿,等我们解押回去,可能得这里的事查清,估计得几个月了……大家说说,怎么办?”
这一说,炸锅了,首选的自然也是用自己的人,就连来文也支持,真要是个案子,又没有花落五原,她这报道的意义都失去了,众人意见出奇地一致。
肖梦琪回头看余罪,直道着:“你呢?”
“你们考虑没有,现在贸然调人,万一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目标,万一跟踪出了纰漏惊走了人,万一他们临时起意,又想换个地方,万一……反正有很多万一,那不成了我们带着个臃肿的大部队,疲于奔命?当地就更不用说了,这种案情告诉他们,肯定是如临大敌,一加强排查,这些人会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四个人里面除了姚瑶,其余三个人都有入狱经历,反侦查意识应该比想象中强,否则就不会连续作案多年了。”余罪道。
这一瓢冷水泼得众人没音了,也正是肖梦琪最担心的事,她踌躇着,难为地道:“可是,追踪需要人手,布探需要人手,如果不是同时作案,那更需要人手,否则四个人分开几个地方,我们怎么办?”
“可光在未央酒店的参会人员,就有两百人,他们中间有房地产商、投资商,年龄段各不相同,谁将成为下一个侵害目标,我们同样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你调多少警力也不够,我刚才也在想,怎么做这个案。不过不管我怎么想,都非常容易,只要有办法把人骗走实施麻醉,他们就有几个小时的时间逃走。几个小时啊,出市区夜间只需要十五分钟,出市界从这儿向南,高速四十五分钟,出省一个半小时不到。”余罪道。
“也就是说,给我们抓捕机会并不多?”肖梦琪问。
余罪点点头,蔺晨新插话了:“咱们跟着,她勾搭到手,各位尾随抓人啊。”
“呵呵,你太聪明了。”余罪笑着问,“你破门而入了,如果还没有开始,麻醉抢劫很可能就是一起简单的卖淫,甚至连卖淫也算不上,他们是两情相悦,开个房赤诚相见,你怎么办?未央酒店你去过了,一个楼层几十个房间,像迷宫一样,进出四道回廊,在夜间,别说你跟踪盯梢,哪怕就走廊里有人声,也会引起警觉……五星级酒店的保安,带个女人开房对他们而言太正常了,可要是一对男人贼头贼脑,你觉得会出现什么情况?”
肯定要出意外了,蔺晨新一下子难为了,直挠脑袋,这种细节他没想过,不过他一想觉得余罪不是危言耸听,真要尾随在人家一男一女后面,指不定得被保安当贼抓呢。
“对,大型酒店,除了临检,是大批量使用警力的禁区。”骆家龙道,那种地方对于警务来讲也是高危地区,不但藏污纳垢,而且人员复杂,影响又大,但凡在这种地方使用警力,得经过市一级的公安部门批准。
“等她出来抓啊?!”蔺晨新小心眼动了,兴奋地道,“等她们得手了,得意洋洋从酒店出来,咱们一个饿虎扑食,全部扑倒。”
“对对……这事我来办哈。”杜雷兴奋地道。
余罪不说话了,拿着手机,翻着几个屏幕,亮出来了,一看,蔺晨新又萎了。
是五原天外海酒店案发时找到的照片,进场、离开、宴会,同一个人整个就是迥然不同的形象,如果无法跟进的情况下,乍一眼还真不敢确认。
就是哈,总不见女人从酒店出来就先扑倒查查吧。
肖梦琪想通此节,摇摇头道:“好像也不行,依照上次发现她们的作案方式,进入的时化妆、出来的也化妆,风格和形象迥然不同,在酒店那种24小时都有人出入的环境,只要稍一闪失,一错过可就没地方找了……而且,咱们的跟踪肯定到不了楼层的甬道,咝……这个作案环境是经过详细设计过的。他们之相互联系,抓一个,其他的就溜了。”
“对于作案环境的选择,嫌疑人不但设计,而且要经过实地考证,多数情况下,他们会选择一种简单、直接、有效的方式。现在的高档酒店越来越注重客人的隐私,尊崇对客人的服务……这些恰恰成了他们的护身符,我们可能根本无法进入,偷偷摸摸进,服务生或者保安肯定会发现,大张旗鼓进,酒店都不会协助我们办案的……何况只要稍大张旗鼓一点,惊动他们的可能性就大多了。”余罪抚着下巴,狐疑地道。
这仿佛一个步步小心的局,一步不慎,就要前功尽弃,那些风尘里打滚的女人,对付警察和对付男人同样有办法,只要不伸手不作案,这就是个连治拘也够不上的乱搞男女关系而已。
可恰恰乱搞关系,又是金主们的最爱呀。
所以,人多效果未必会好。可人少,这事似乎根本办不了啊,鼠标沉吟了好久,此时插话了:“办事不在人多,抓住关键,牵着他们……车,他们肯定要带走车,这个上面能不能?”
“大哥,光未央酒店就泊了两百多辆,申请几百个追踪仪器呀?还不如调人呢。”骆家龙烦躁地道。肖梦琪也补充着:“就即便可行,如果几个嫌疑人走得不是一条路,那得分出多少警力来找她们?说句不好听的话,咱们公安上这些破车,不抛锚就不错了,路上还想追上豪车?”
鼠标抓挠着腮,被质疑时,他嘴巴撇得啧啧有声,一下子想不出更好的方式。
说到这儿时,肖梦琪又发现了这种作案方式隐藏的一层,如果是前后脚作案,一个出事,那其他的人,完全有充裕的时间逃走,而这样的案子,现在最缺乏的就是物证和受害人,所以结果仍然是他们逍遥法外。
“最好的方式,是人赃俱获啊。”来文道,她录着几个人的判断,以待日后对证。此时她思来想去,貌似没有更有效的方式,此时方觉作案……也是一门好深的学问哪。
“我有个想法,还不成熟。”余罪凛然道,眼眸坚定、表情肃穆,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道,“放开跟踪和监视,让她们自由发挥,大胆作案,她们作案后肯定会马上离开长安……咱们路上堵,连人带赃一起抓。”
哇,鼓噪声起,这想法太不成熟了,酒店那么小地方都抓不住,何况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你知道他设计的是那一路逃走路线?
余罪不急不躁,二话不说,一招手,摊开纸张,拔下笔帽,一笔一画地开始画着几条道路、建筑的方位、逃匿的方向,慢慢地,众人都听得入迷了,慢慢地,反对的声音消失了,似乎那股子激情,又被这个突破常规的方式唤起来了……
后院火起
叮……办公室电话急促地响起,许平秋抬了抬眼皮,看看号码,他认识,是新闻媒体的,只是瞟了一眼,根本没有准备去接的意思。
正烦着呢,他的手里现在拿着一封铜版、彩印的,像广告一样的函,文字配着几张女嫌疑人的照片,加盖着开化路刑警队的公章。以他多年老刑侦的眼光看,这文字纯属扯淡,“据调查”“基本属实”“正在进一步深入调查”等等字眼,都是模棱两可的字眼。那嫌疑人的照片更是扯淡,对外公布,根本不可能用全貌,可这张协查函,是清清楚楚、活灵活现的一个女人肖像。
他知道,是协办那拨人查不到嫌疑人出的损招。
不挖出来,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现在这张协查函放到他办公桌上了,那就有事了。
函是省厅转回来的,省厅是收到晋中公安局的汇报转回来的,晋中公安局,又是从几个刑警队收到的函,蒙头蒙脑向上一级请示,这才知道是个子虚乌有的故事,敢情是开化路刑警队擅自搞的。那刑警队连个大队都算不上,顶多一个小中队,连派出所的编制都不如,愣是向全省十一个地市的刑警队发函了。
这么出格的事啊,许平秋知道熊剑飞那笨脑瓜干不出来,是谁他很清楚,副作用有多大,他可不太清楚。
目前看来不小,这个扯淡函如果从另一个角度解读,那可能就是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啊,“诈骗犯罪团伙”“麻醉抢劫”“主要侵害各类展会的商人”“作案数十起”,这字眼怎么这么吓人呢?
这可是省城啊,省厅里不少大员过问此事了,可哭笑不得的是,开化路刑警队都讲不清楚来龙去脉,说是协办的案子,一问那边没人在,负责的余罪处长隶属总队,暂时找不到人。于是这黑锅扣到万瑞升总队长脑袋上了,老万咬牙切齿地在四处找余罪,都两天了,愣是没找到下落。
这不,状告到许平秋这儿了,拿着函半晌无语,坐在沙发上的万总队长气鼓鼓地道:“许局长,您看看……太不像话了,无组织无纪律,这么大的事,居然敢假借开化路刑警队的名义给全省发函……我早问过了,他们别说嫌疑人,一根毛都没有,现在好了,省厅追着我问责呢,这么破坏和谐、破坏城市形象的言论,我成罪魁祸首了。”
许平秋没吭声,慢慢地放下了那张函,他思忖着,对于警务工作,大部分东西是不能向外透露的,特别是有关一些恶性的、反社会的、反人类的罪行,都会被视作机密深藏,就这种案子,哪怕是真的,也不可能向外公布的,否则那些利税大户会因为破坏企业形象把状告到市政府也不一定啊。
“那你说怎么办?”许平秋突然问。
“不能袒着护着啊,这几个害虫太出格,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万瑞升火冒三丈地道。
“是啊,就像没人敢去协办一样,也像没人敢啃那些硬骨头一样。”许平秋黯然道,每每把麾下小警赶到那些不可能的任务上,他心里总是免不了有歉疚的成分。
“可事情不能这么办啊?!现在是地方联系到省城,省厅都知道了,偏偏他们又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可怎么交代啊?连新闻媒体也嗅到风头来,追着要我们搞个新闻发布……哎哟,您是不知道开化路那个熊剑飞,三棍揍不出个闷屁来,他就瞪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万瑞升道着。
许平秋默默起身,倒了杯水,思忖两步,他停下了,狐疑地问着:“好像有人在兴风作浪啊,我都接到了两个电话,是我上学时警校的同学,都快退休了,他委婉地问我这位老同学是不是有这么回事。我还发蒙呢,告诉他根本没这回事,要有,这么大的事情,我不可能不知道。”
万瑞升看着许平秋,琢磨着领导的话,不知何意,许平秋接着道出原委了:“你觉得这事,是真是假?就是专门针对商人色诱、然后欺诈或者勒索?”
“这个让我怎么下定论?”万瑞升蒙然道。
“很容易嘛,要是子虚乌有,没人当回事;可要是确有其事,恐怕就有些人坐不住了,万一真抓到这些嫌疑人,恐怕有些不上台面的事就要曝光了……我想啊,是有人不想看到案情往纵深发展吧?”许平秋如是判断道。
好像是,这种事的背后会牵涉到什么人,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来,查到哪一级也是丑闻啊。
万瑞升想着想着就苦脸了,讪然道:“您这么说,我现在倒希望是假的了。”
“你了解他的风格的话,就应该知道这事假不了了,否则他们不可能齐齐消失啊。”许平秋坐下时,脸上泛着奇怪的笑容,他几乎是很确定的口吻道,“要有大案发生了,马鹏殉职他一直没有走出心理阴影,这一次应该找到感觉了。”
那是个奇人,和罪犯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在警队还长,在总队他的常规任务就是每周走访各所监狱里关押的各类嫌疑人,万瑞升对这个人不太感冒,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在对付犯罪上,确实有独到的一面。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是有人兴风作浪,那肯定是通过地方公安试探上面的态度,偏偏现在都拿不出有说服力的东西。”万瑞升道。
“老规矩,不解释、不发言,保持缄默,让他们闹去吧,不就是个小刑警队吗,大不了吃不住劲,把队长撤了吧……呵呵,这都有人坐不住了,要是出点案情,那他们等着哭吧!”
许平秋如是道,他惬意的靠着椅背,根本没有当回事。
这时候,电话响了,他又看了看,是霍州市的区号,他在想,应该是同行或者以前认识的人,这个电话他接了,没错,是市政法委的,曾经在省厅会议上有过一面之缘。万瑞升听到了许平秋对此事的处理态度:“……啊?楚老弟,我说句官僚话啊,我每天最少有一次会议,部里、省厅的,省厅向下面的治安、刑事、消防、交警,哪头不得操心啊,这么点小案子我怎么可能知道啊?您本行里的,还不知道现在的侦破水平,最难抓的就是这些骗子……哦,你的一位老同学就被敲诈过……好好,我亲自过问一下,有这种事,我派人查到底……啊?哦,明白,您放心……千万别客气!”
挂了电话时,许平秋脸上蕴涵着笑眯眯的表情对万瑞升道着:“这位领导,想知道进展,想打探案情,却又不想追着查到底,你说这事蹊跷不?”
两人相视都笑了,这笑得好蹊跷啊!
有道是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上面跺跺脚、下面累断腰。
开化路刑警队发的这个函,持续发酵了几天,终于像爆开的马蜂窝了。在刑警队碰壁之后,有地方告到了省厅,省厅一瞅这案子吓了一跳,麻醉抢劫、二次诈骗,又是针对各类商务会议,真要有那还了得,得多破坏城市形象和社会和谐呢?!
于是就查,一查出笑话了,熊剑飞把这回事都忘到脑后了,协办里没人,汪慎修见机不对,溜了。问肖梦琪吧,肖梦琪含糊其辞,编了套在外地出差的说辞,一查,政委的说辞也是假话,这可把省厅几位官不大,职不小的人物气着了。
啊,屁大点的刑警队,居然还向全省发文。
啊,屁大个小科长,不把省厅放在眼里。
笑话就这么出来了,省厅督察的调查人员到了开化路刑警队,对熊剑飞进行了询问。熊剑飞这么个老实疙瘩不怎么会说话,后来就干脆没说话,督察没治,又是省厅刚刚表彰的人员,只能向他的上一级反映,于是熊剑飞光荣地接到支队通知,让他停职反省,回支队交代问题去了。
这边没查清,不知道督察组在哪儿得到了消息,又摸到协办了,一查没人,好像集体出差了,再问分局长,那个不怎么管事的分局长张如鹏傻眼了,哆哆嗦嗦,就是向省厅解释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从四号到五号,查了一天,尚无结果,问题似乎反映在那个松散的反欺诈的专案组身上,可查到这儿督察处的也不敢查,再往上查肖梦琪政委,就得通过专案组组长询问了,而专案组组长是许平秋,省厅副厅长、市局的局长,有名的黑脸,只听他捋别人的逆鳞,就没见过谁敢捋他的虎须。
于是这一纸调查,最终放到了省厅李绩优厅长的办公桌上,看得厅长那叫一个牙酸腮疼,刚会上表扬了开化刑警队是法制建设的楷模,这倒好,转眼就成了破坏制度的害群之马了。跨级越位的事对于任何一级领导部门都是无法容忍的,何况这个小小的刑警队,几乎是代替了省厅职能,向全省发函了。
“这事下面有解释吗?”李厅长正反看看那张不知道传了多少手,到他办公桌上的东西。
“没有,开化路刑警队,队长啥话也没讲,我通知他们支队处理了……据调查,应该是反欺诈专案组搞的这个,还没有得到许副厅长的回应,不过我想,应该是下面人擅作主张,市局和分局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根本没有发生这种案子。”秘书长道。
“五原的奇葩就是多啊,反欺诈的搞欺诈了。”李厅长盯着看看,眼皮抬抬随意问着,“影响有多大?”
“是地市反映到省厅的,影响不算大,可也不小。”秘书长道,他心里很清楚,这可能是内行人看到后,直接越级反映,将了主事的一招。也许刑警队的出发点是好的,想找到类似的受害人,可惜方式不对,这种案子的受害人,谁愿意站出来?
沉吟片刻,李厅长犯难了,这种事无法定性,他为难地扶扶额头,询问着秘书长道:“这种事应该怎么处理?”
违纪轻了点,违法又重了点,就像农民工冒充联合国驻华司令官一样,徒增一场笑料。秘书长思忖道:“各基层单位应该干好本职工作,而不是越位搞这种事,就即便是个真实的案例,也应该通过上一级单位,用正确的方式来办这件事……特别是警务工作,更应该有证有据,不能凭空猜测就搞得人人自危,这对我们的工作是极其不利的。”
这是官腔,领导岂能不懂;不过用正确方式能做多少正确的事,作为纪检干部出身的李厅长更清楚,他想了想,东西递回去道了句:“发个传真电报吧,让市局和总队、支队,查查这事的来龙去脉。”
淡淡一句,似乎并不准备深究,秘书轻手轻脚退出来,揣摩着领导的用意,似乎在省厅和市局的平衡之间,看得出厅长对市局的依重,并不想拿着这件事说事。
四日当天,以省督察处向市局及刑侦总队、支队,可数的几个部门发了这个传真电报。
那张像模像样的函,复印件就附在发文之后,行内人一看就笑得肚子疼,那刑警队的责任片区才多大,这都管上全省了。
在单位,就即便不准备当件事,可事情毕竟是事情,而且是传到省厅的事,作为支队长的邵万戈就不能不管了。
这不,五号一大早就把熊剑飞通知到支队了,支队长和政委惯例办事,先让他头脑冷静一下,怎么冷静呢,去审讯室安静把情况从头到尾写一遍,说清了回去上班,就不清就待着。
一待就是一上午,快到中午,邵万戈、李杰,支队两位领导踱到一层的东头,却看熊剑飞,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爱将,大棒和胡萝卜得并用。政委还拿着饭,看邵万戈脸上像自己犯错的表情,他笑着道:“打个赌,熊剑飞绝对写不够一页纸。”
“这能赌么,他从来就没写够过一页。”邵万戈笑笑道。
“那再赌一个,这馊主意,绝对是余罪或者严德标那两货给出的。”政委道。
“这个也不用赌啊,剑飞人太直,谁对他好点啊,他跳火坑都不带眨眼。可这孩子就像被驴踢了,就不觉得咱们是为他好吗?”邵万戈无奈地道。
“角度不一样,他们是一个盆里搅食的兄弟,而咱们高高在上,一直把他当下级看嘛。”李杰政委道。
到了审讯室门口,邵万戈停了下步子,脸上的表情敛起来了,轻轻推开门。一推,熊剑飞正慌乱地装手机,这一下子把邵支队长的同情给刺激得丁点不剩了,他沉声问着:“写了多少?”
“忘带笔了,还没写。”熊剑飞翻着眼敛,逆反地道。
“是不准备承认错误吧,熊剑飞呀熊剑飞,这是一个纪律队伍,你觉得你做得很对,我们都错了?”邵万戈愤愤不已地道。
熊剑飞站起来,低下头了,知道错了,但是这表情,绝对不准备认错。
“好好……坐坐,你也是队长了,不能像个小学生一样,天天挨训是吧,饭打来了,吃吧……嗯……吃啊,我说这一上午,应该挺难熬的吧。”李杰政委坐下来了,在熊剑飞的身边,拉着他坐下。这时候,熊剑飞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了,他没吃饭,也不敢接电话,尴尬地看着两位上级。
手机响声停了,熊剑飞舒了一口气,却不料邵万戈很生气地道:“让你写情况汇报,你在这儿坐一上午,让你当个队长,你蒙着眼睛胡来,看你成什么样子啊,这下好了,有不知道省厅换厅长的,怕是没有不知道你开化路刑警队的……我问你,是不是你那几个狐朋狗友出的馊主意?”
熊剑飞抬抬眼皮,然后宁死不屈状,一有这表情,邵万戈基本就放弃了,知道这货又是横着一条路走到黑了。刚要说话,电话又响了,这时候邵万戈注意了,他看看熊剑飞难堪的表情,出声道:“哟,又是余罪来的吧,快接呀,他是你领导啊……连接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哼!熊剑飞被刺激了,直接掏出手机,接听了,不料一接听,他愣了,把手机递给邵万戈道:“找你的。”
“什么?”邵万戈一愣,接下,然后面色慢慢地凛然了,他侧身听着,好大一会儿,摁了电话,有点惊讶地回过身来。李杰知道这是出事了的表情,惊声问着:“怎么了?”
“还真有这种案子,他们追到长安去了。”邵万戈愕然道,他寻思着,如果案情属实,那牵涉出来的故事,可就够讲一段时间了。李杰却是担心地问着:“他们才几个人,就跨省追踪去了?”
“呵呵,你太小看他们了,他们是准备抓捕了。”邵万戈张嘴也合不拢,又愕然地看着熊剑飞,不悦地道,“为什么不早说?”
“你连信都不信,早说你能同意啊?”熊剑飞这时候不准备隐瞒了,呛了支队长一句。邵万戈直接要扇大耳光的姿势,他一闪道:“从函发出来几天,找开化路刑警队打探案情的
就不下十家,我就觉得这事假不了。”
“那你也应该向支队汇报一下啊。”李杰道。
“那支队能同意么?”熊剑飞反问,一下子把政委给气乐了,这个逻辑是,你同意就干,你不同意,我偷着干也得干。政委顾不上和他打嘴上官司了,直问着邵万戈道:“现在什么情况?他们需要人手支援?”
“对,这家伙小心过头了啊,临门了才叫人……”邵万戈回头看看熊剑飞,他故意要走,熊剑飞面色一愁。
邵万戈吼着:“熊剑飞,组织两个小组,佩戴武器、通讯器材,马上出发……晚上十八时以前赶赴指定地点。”
“是,保证完成任务。”熊剑飞一下子兴奋了,敬礼,乐滋滋接过手机就跑,跑了几步,又奔出来敬礼,笑吟吟地道,“谢谢支队长、政委。”
“少嬉皮笑脸的,回来再写检查。”邵万戈训了句。
“少来了,余罪干的,又不关我的事,有本事你处分他去。”熊剑飞掉头,嘟囔了句,飞也似的跑了。
饭凉了,政委笑着拿在手里,拍拍支队长道:“走吧,反正你也舍不得真处分他。老队长更舍不得处分余罪……没见上面都没表态吗,省厅发文,连抄送单位都没有。”
“这个人有点邪啊,有些警察从警一辈子,碰上一次两次大案,他倒好,刨出来一准就是大案,没跑,你看着吧,又得来回小地震了。”邵万戈笑笑道,这种真愿意在罪案窝打滚的悍警,哪一层的领导都不愿意处分啊,哪怕他浑身毛病。
“你别听他危言耸听,兴许就是想借支队伍呢。”李杰政委道。
“错,不是他。”邵万戈道。
“难道是?肖梦琪?”李杰愕然问,邵万戈点点头,这下子他也严肃了。要是肖梦琪借兵,那这案子,十成十没假了,而且只要浮出水面,牵扯出来的,恐怕没好事……
“队伍快到了,现在是十七点一刻,他们距市郊还有七十公里。”肖梦琪看看表,道了句。又坚持了两天,监控很松懈,一对一跟着,家里就剩下她和骆家龙、余罪了,实在是捉襟见肘,连两位协警也用上了。
她看余罪懒洋洋地吹电扇,好奇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邵万戈在熊剑飞身边。”
“不敢接电话,除了支队长在,还能有谁?”余罪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同意?”肖梦琪问。
余罪侧侧脸,笑着道:“案子之于警察,就像美女之于流氓,金钱之于奸商一样,是挡不住的诱惑。”
看电脑的骆家龙噗声笑了,肖梦琪不理会这货了,坐到了骆家龙的身边,他看着从外勤发回来的照片,通讯极端落后,仅仅是手机图片的传输,不过能看得清,今天中午像同时约好一样,姚瑶、楚湘萍、侯迎春这三位,都进了美容院,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焕然一新了。
三个女人各自回到了住处,监视的偷拍到了她们整理行装,换上衣服的场景。三个不同的形象,姚瑶摇身一变,穿了一身富贵紫裙,像准备盛装晚宴。而侯迎春却是一身职业装,像要出席商务谈判的白领丽人。年纪最大的楚湘萍,选择了一身白色夏装,卷发,远远看去,像一名贵妇。
这时候,骆家龙和肖梦琪互视一眼,又齐齐看看余罪,连续两日,这家伙像中魔一样,在猜测这些人要干什么,然后一步一步印证。比如他猜测,三个女人会在前一天逛街,购物,印证了;他猜测商小刚不会和三个女人在一起,印证了;他又猜测商小刚一定会去郊区,邪了,又印证了,现在在郊区还没有回来,鼠标盯着;几个人分开了,而就在中午,他猜测,这些女人会去美容,化妆,变换成一个全新的形象……结果,刚刚印证。
“神贱,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线头太多。”骆家龙道。
“后援到了,你负责联系,就带着等在郊区,三环路一带……离上床的时间还早,肖政委,有兴趣一起会会骗子去吗?”余罪从沉思中省过神来了,安排道。
“好啊,就等你这句话呢。”肖梦琪笑着起身了。
“让他们盯住了啊,一定看准是进了哪家酒店,我们俩吃完饭直接去未央。”余罪道。
两人一前一后,完全不像情侣那般步行着,溜达着朝四公里外的案发现场去了。
对了,那个案发现场,也是……猜的!
临时起意
夏天的天气像善变的孩子脸,前一刻艳阳方在,转眼间大雨倾盆。
骆家龙是乘着报社的采访车,在绕城高速口接到了火速驰援的熊剑飞一干人,司机显得比警察们还兴奋,透过重重的雨幕,拍着这一队显得疲惫的小伙子。还有那辆被雨水冲刷,显得几处锈迹的特警装备车,那车轱辘花纹都快磨没了,真不敢相信他们是飞驰了数百公里赶来的。
车上的人正在吃饭,榨菜、面包、矿泉水,熊剑飞在吼着:“先垫巴垫巴啊,办完事我请兄弟们下馆子……咦?你是谁呀?”
来人不认识,骆家龙赶紧地解释了几句,熊剑飞那叫一个不高兴,咧咧说着,把你们能得,还记着随行?不过又是省厅又是市局同意,这倒没说的了,他们几个跳下车,熊剑飞要问情况的进展,驾驶室的司机也蹦下来了,咦?熟人,孙羿啃着面包嚷着:“哎,他们几个呢?”
来来来,骆家龙招手,几人同上了采访车,外围的情况一介绍,得,熊剑飞那叫一个牙疼:一号目标商小刚,鼠标一个人盯着,剩下三个嫌疑人,居然都用的是兽医和杜雷那俩坑货,人还不够,居然用两女记者代劳。听得熊剑飞大眼瞪小眼,咧咧骂着,老子好歹当了几年警察了,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操蛋的,哪有这么干的?
这还不算最惊愕的,骆家龙讲了,熊哥,那可是在星级酒店作案,用你去啊,都不用抓人,直接就把大多数人吓跑了。
这一说,听得熊剑飞抽了抽,那种作案地,他带来的人手也不足啊。再一听说,要外围布控,人赃俱获,熊剑飞不吓了,快哭了,他骂着骆家龙道:“一看你狗日的就是坐办公室想出来的,这么大雨天,这么大地方,路有多少条你知道不?别说十个人,十个中队拉过来都不够。”
真正外勤出身的,知道外勤的难处,熟悉的地形、准确的信息、压制性的火力以及快速的反应,而现在看来,任何条件都不具备了。
“别骂我啊,我是后台支撑的,任务是保障通讯畅通……给你,你给余罪说话吧。”骆家龙提着手机,递给熊剑飞了。
熊剑飞得到消息又傻眼了,手机里余罪的安排是:让兄弟们先吃顿饱饭,好好睡一觉,还早着呢。
“敢让兄弟们这几百公里白跑,回头先把你蛋黄捏出来。”熊剑飞扔了手机,愤然道。
瓢泼的大雨来得猛,街上的车人像被瞬间冲刷走了似的,显得空空荡荡的。
余罪带着肖梦琪吃了晚饭,又逛了一趟名饰汇,买了几件打折衣服,出门就碰上这场大雨了,看看时间,一个小时过去了,未央酒店的酒会即将开始。肖梦琪看余罪这么磨蹭,她都有点吃不住劲了,咬着下嘴唇,几乎是牙缝透着声音道:“你能不能快点。”
“离上床时间还早呢。”余罪道。
肖梦琪一瞪,余罪又笑了,补充解释着:“我是指嫌疑人和受害人,三个妞还刚出门,你急什么?”
“可商小刚一直在郊区,这么大雨,很容易出意外啊。”肖梦琪有点紧张地道。
“妞还在,钱还没到手,放心吧,他舍不得走。”余罪道,出门,一摁,打开了伞,示意着肖梦琪到伞下,肖梦琪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钻到伞下了。
距离未央酒店已经不远了,雨中能看到亮起了霓虹和流光溢彩的大字,这是个凹形的双面楼建筑,三十九层,上千间客房,今晚有投资商和房地产商的酒会。三个女嫌疑人之一的姚瑶,已经两次被商小刚带到这里,肖梦琪也判断得出,肯定在寻找下手目标,只是……这么大的酒店,这么多的客房,还有满满的停车场,你怎么知道哪一辆将成为嫌疑人侵害的目标?
“咱们现在干什么?”肖梦琪问余罪。
此时蔺晨新正盯着姚瑶,杜雷盯着楚湘萍,另一位侯迎春根本就没法盯,她住进了距离未央酒店四公里的欧杰假日酒店,余罪干脆放弃了,扔给记者猎奇去了。对于判断在这儿作案,余罪是基于姚瑶和商小刚数次出入这里,但临到最后关头,肖梦琪却是免不了有点紧张了,万一判断失误,那可就全盘皆输了,何况跟踪用了两个半吊子协警。
“我问你呢,咱们现在干什么?”肖梦琪又说了一句。
“你前后问话间隔三秒,好像显得很紧张啊。”余罪问,他伞往她身边凑了凑。
“能不紧张么?”肖梦琪道,太过尊重余罪的感受,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处处纰漏。
“所以我就带你出来,缓解一下紧张情绪啊,让你等几个小时,不得等疯了?”余罪笑道。
“你正经点好不好?”肖梦琪斥了句。
“好,正经点就是,我带你做个游戏,尝试一下,怎么样在这种五星级酒店,不用任何证件开出房来,然后绕过监控,大摇大摆地走进酒会现场?你相信么?”余罪问。
“我相信你行,可别人得有你那手上的本事啊。”肖梦琪道,知道余罪的贼性难改,那只手比银行卡还好使。
“错,不用任何附加技能,任何人都可以办到。”余罪道。
“没那么容易吧?”肖梦琪不信了。
“要不容易,嫌疑人就没有这么潇洒地作案了……试一下,我告诉你,他们是怎么不露面不用证件开房的,再告诉你,他们是怎么轻轻松松出入这种场所的,你要有兴趣,我还可以教你在这些地方赚钱,太容易了。”余罪蛊惑道。肖梦琪翻了他一眼,没搭理,不过被蛊惑的也怀疑上了,难道真有那么容易?
如果真有那么容易,作这种案的难度似乎不大啊?!
两人进了门厅,人来人往的星级酒店显得忙碌非凡,精美的石材总台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能辉映出人的影像来,台上恭立着数位职业装的服务生,一眼扫过这种高档的环境,肖梦琪对余罪的话又生疑了。
余罪没理会,带着她直上三层,出了电梯,一边是餐厅,一边是标着美容美体美发的隔间,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装潢考究的厅里,几位模样可人的女服务生。
“等着,一会儿开个房出来。”余罪道,扔下肖梦琪,大摇大摆朝那里面去了。
难道是?肖梦琪脸上的惊讶慢慢成了愕然,她看到有位姑娘领着余罪。余罪脸凑得很近,说什么那姑娘咯咯直笑,两人在一秒钟内变得像情侣,她吃惊地暗道……这是传说中的特服!
这个流氓,肖梦琪脸红心跳地骂了句,好难堪的感觉。
理发的座位上坐了片刻,转眼余罪带着那位姑娘进里面了,刺激得肖梦琪心跳加速,血液倒流……还好,一小会儿,那姑娘出来了,匆匆下楼,她都搞不清什么情况,胡思乱想着。又没过多大一会儿,那姑娘去而复返,进屋又磨蹭了一会儿,余罪迈着老爷步,溜溜达达地出来了,临出门,还很流氓地在那姑娘的脸蛋上轻掐了一把。
哎哟,这个祸害,肖梦琪气得直有想上去扇他两耳光的冲动了。
走过近前,余罪一声口哨,眼色叫着肖梦琪,和他站到了电梯前,进梯,直上十六层。肖梦琪又问话时,余罪的手一翻,肖梦琪惊讶地道:“房卡?什么时候开出来的?……噢,我明白,那姑娘去办的?”
“对呀,还打折呢。她们跟前台熟。”余罪笑道。
“她凭什么给你办?”肖梦琪问。
“你不觉得我比较帅?”余罪以问代答。
“你别恶心我好不好?到底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肖梦琪惊讶地拿着房卡,有点不敢相信了,如果这样也行,那就意味着商小刚或者三个嫌疑人,早就有了第二个落脚处,而且这个落脚处,很可能就在这所酒店里,且根本无法回溯。
“其实很简单啊,这就是个小窝点,专给客人提供美容美发的,这是附业,主业不解释,你懂的……不管是你在这儿想开个房,或者想找个女人,都非常容易。我告诉里面那妞,给哥开个房,一会儿到我房里去……她就同意了。”余罪笑着道。
“不能吧?你这生面孔,她们能一点防范意识没有?”肖梦琪不信了。
“脸不必信,可她们信这个。”余罪拍拍口袋里的钱,还一捋袖子,胳膊上一片文身,吓了肖梦琪一跳。余罪解释着:“贴上去的,一会儿洗掉就行了,她们的眼光毒着呢,生打生肯定不行,不过表现的既色且淫荡点,就没问题了。比如这样,顶多像黑社会特派员,他们不会怀疑的。”
肖梦琪翻着白眼盯着,余罪笑得直抽,出了电梯,进了甬道,果真是回廊式的甬道,这样的地方,恐怕你不知道准确的房间信息,根本无法建立监视。余罪根本不想这些似的,直到一间房门前刷卡,应声而开,进了门,他随手关上了,然后开始脱衣服。
“你干什么啊?”肖梦琪一下子零乱了。
轻巧之极
什么也没有发生!
当姚瑶拉着行李,出了家庭酒店的大门,坐上了出租车之后,她回头看,又两侧张望,除了哗哗如泼的雨水,便只有冷冰冰的钢筋水泥建筑。这些建筑不会给她留下什么印象,生活就像一个又一个酒店的换房,相伴的是麻烦和琐碎,很少有值得让她记住的东西。
“开车,去未央。”
姚瑶道,她坐在后座,惬意地靠着,此时盛装已换,她有期待今晚的收获如何,会碰到什么样的男人,会出现什么样的丑态,然后,他们又会如何的刻骨铭心地记住今夜,记住她。
很可惜,也许并不是她。
她摁到了小小的化妆镜,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前做了一个发弯、眉毛加粗了一点点,眼影很淡,而睫毛却浓,这样显得整个人似乎要成熟了一点,妩媚了一点,不过并不是她喜欢的妆色,只是刻意地,让她的锥子脸不要显得那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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