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很快便到了未央酒店,车直停在门厅,她塞给了司机车钱,有门童殷勤地给了提行李,她礼貌地拒绝了,优雅地提着拉杆箱,放开,拉好,回头。

依然是空无人迹的行道,只有一辆遍地可见的面包车晃悠悠地驶过。她笑了笑,觉得商小刚疑心过重了,这种天气,又是这种地方,谁会注意一个匆匆的过客。

哪怕你是个美女!

优雅地进了未央,她抬腕看看表,时间指向八时整,天色已黑,进了电梯,她飞快地打开箱子,在出电梯的一刹那,已经戴上了一只宽沿的凉帽,她款款地通过甬道,到了一间房门前,刷卡,门应声而开。

又过了不久,从房间里出来了一位红裙曳地、肤如凝脂的女人,她慢慢地走在甬道里,静静地侧耳倾听着,慢慢地,走出了安全出口,准备换一屋登上电梯。

出了安全口,她拨着电话,轻声道了句:“没事,我准备进去了。”

“好的,一切小心,我等你。”电话里传来了商小刚的声音。

她步行上了两层楼,又一次等在电梯入目,背对着那个讨厌的摄像头,不过这次没关系,只能摄到她的后脑,她知道自己走步都避开了摄像头的正面。

进梯,有人,她礼貌地说了声:“19层,谢谢!”

是位男士给她按的楼层,好优雅的男士,卷蜷的长发,高挑的身材,像个玩音乐的艺术家,这男人殷勤地和她搭讪,她矜持地躲开了。

玩艺术的穷鬼她可没有兴趣,她兴趣在26层,这个开发商和投资商的酒会,那些腰缠万贯、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下三滥,才是她的目标所在。

出了电梯就是了……

确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十六层的这一间,肖梦琪正郁闷着呢,关门就脱衣服吓她一跳,不料却只是要换上商场买的一身衣服。

她现在领教到余罪这个贱人的贱性了,洗澡不急不躁,直说窝了几天,都快馊了。

肖梦琪整整妆容,等余罪出来时,已经泡上了两杯清茶,问道:“未央这个酒店,有可能成为她们的目标……可是,我刚才在想,她们三个人如果都在今天干活,而且不在同一个地方,那怎么控制?”

“急什么,马上就见分晓了,她们差不多该出门了。”余罪抿着茶,若有所思地道。

“如果商小刚有你这么贼,那是不是说,他很可能在前几天,已经在酒店给这三位办好房卡了?”肖梦琪问。

“你看到了,很方便的。”余罪道。

“如果有另一个落脚地,那就复杂了,假如她们得手,根本不走,仅仅是换一个地方,那怎么办?”肖梦琪有点忧虑地道。

“不不不,不会这样,应该是这样,房间肯定有,但应该仅仅用做躲避监控,改换形象之用。进门是一个形象,出了电梯是一个形象,回房间一换,你绕开电梯走出安全口,再换乘电梯时,又是一个形象。假如这样的话,从有限的监控上,我们都无法回溯她们的活动轨迹,而且很容易错失这种形象不同的目标。”余罪道。

“可能吗?”肖梦琪想了想,要真这样干,那监控岂不是形同虚设了。

“呵呵,相信我,你到监狱里走一圈,连偷东西的都会告诉你好几种躲开监控的方式,别说这些天天混迹在酒店的外围女了,商小刚、楚湘萍、侯迎春可都是监狱大学毕业的。”余罪道。

这是余罪的长项,在总队除了负责特训,就是走访各所监狱、看守所,建立犯罪档案,余罪有关服刑人员的特训课程,在刑警里是小有名气的。肖梦珍没有怀疑,就即便有怀疑,刚刚拿到的房卡也打消她的疑心了。

“其实,你根本不用焦虑,他们的身份信息已经暴露了,随时都可以抓,只不过没有人赃俱获麻烦点而已。”余罪提醒道。

哦,是啊,就即便今晚错失,明天任何一个时间点,不管在什么地方抓到,肯定也不会一无所获啊。

想到此处,肖梦琪一下子心宽了,她摊手道:“好吧,一切听你的,实战为王,我们这些理论派,顶多会写报告,会纸上谈兵。”

“哟,第一次见你这么谦虚啊。”余罪笑了。

“我优点这么多,你就发现了谦虚?”肖梦琪笑着问。

“还有,漂亮、有气质。”余罪心痒难耐地道,肖梦琪一下子得色上脸了,傲娇出来了,可不料余罪没好话了,他补充着,“就你这条件,一会儿上26层整个色骗,一点问题没有。”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肖梦琪斥了句,电话响时,她起到了蔺晨新的短信:目标进了未央酒店。稍等片刻,照片也发过来了。

他起身从窗户上看看,有点担心蔺晨新暴露意图,可瓢泼的雨色中,根本看不到小如豆点的街景人迹,她说了句:“果真来了,看来这里是她们的首选目标。”

“走,去酒会,玩会儿去。”余罪道,穿好鞋,整理好西裤衬衫,勉强像个样子。他胳膊弯成圆形,肖梦琪会意,笑着挽上了他,两人个俨然如一对情侣,在八时整出了房间。

“酒会好像不能随便进去啊?是不是有保安守着?”肖梦琪问,这是主办方邀请开发商和投资商的见面会,会开了两天,酒会主要是联络感情,加强双方的沟通,肯定会屏蔽不相干的人等。

“当然要守着,要不乱场了。”余罪道。

“要不,找来记者想办法混进去。”肖梦琪笑着问,在这方面,女人可能有天生的优势。

“你不要开口,我三秒钟把你送进去。”余罪道。

出了电梯,余罪像肖梦琪示意着,不走正门,转悠着回廊绕到安全出口,再走几步,却是后台传菜运酒的货梯。服务人员通道,有两个保安驻守,看样子看得挺严,而且,这里除了穿着工作服的人员出入,别无他人。

“就从这儿进去?”肖梦琪有点不信了,这种高端酒会,不动声色从这里混进去,那难度好像不小。

“闭嘴。”余罪训了句,好霸气,肖梦琪瞪了瞪眼,咽下这口气了。这种环境,她可应付不来。

刚走到两位保安的身前不远,其中一个伸手拦着:“喂喂,这里是员工通道,请走正门。”

“自己人,三楼美容美发的。”余罪随口道,口音已是刚学的长安风味。肖梦琪一听心开始抽了,三楼的,那美容美发里的……妞。

可不,人家保安淫淫地一瞧肖梦琪,然后警惕地道:“没见过哈。”

“这不见了么?哪天哥们儿你去玩玩哈,芳芳是我妹……”余罪说着,把三层姑娘的名头抬出来了。

保安很严肃地道:“啧,今天不行啊,包场,来的都是有头脸的老板,出了差池……”

不说了,保安滞滞地看着余罪的手,面对面的卷了一个小卷的钞票,塞到到保安胸前的口袋。保安迟疑时,余罪解释着:“这妞新人,没人认识。”

肖梦琪气得憋一肚子气,在他背后掐了好几把,没想到余罪这么恶心。

余罪却恍然未觉,指指肖梦琪道:“让她进去见见世面,照顾一下,改天陪哥哥你爽哈。”

这么殷勤,又是酒店里熟人,保安贼贼地盯了肖梦琪好几眼,不知道是妞起作用,还是钱生效了,嘴一斜,一挥手:“成,她可以进去,你别进去拉客啊,那影响不好。”

“好嘞。”

余罪一推肖梦琪,肖梦琪就这么蒙头蒙脑地进了这间富丽堂皇的场合,几台水晶吊灯,把这个偌大的餐厅洒满了柔和的光线,喁喁私语的人声,玲珑剔透的酒塔,笑意盈然的男女,对于蜗居数日的她,顿是一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回头时,余罪早消失了,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那鬼东西指不定会用什么方式混进来………

风骤雨急

二号目标,进入皇城酒店。

一行简短的字,杜雷的手机号发来的,旋即收到了楚湘萍的照片,雨中回眸的照片。

此时的楚湘萍正踏入未央的门厅,她又一次回头,雨色苍茫中,只有一辆她乘坐的出租车,哦,还有一辆陷在水里的观光车,电动的,两个人正吃力地往外推。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眼睛的余光能看到停车场各色豪车,她嘴角微扬地笑了笑,不知道今天哪辆会成为她的猎物。

人进去了,转门合上了。

远处推观光车的两人一泄气,哎呀妈呀,直往车里钻。

一个精瘦、獐头的男子,从驾驶位置问后面满身水的杜老板:“拍到了吗?”

“嗯,拍到了。”杜雷把手里攒着湿淋淋的手机拿出来了。掏钱给那人时,那人痴痴地看着他,有点怀疑地问:“你到底干啥的?”

雇了他这车两天,现在才发现为了盯一个女人,刚刚还装车坏,实在不能不让这位兄弟起疑了。

杜雷严肃地道:“你猜。”

那人接过了杜雷给的车钱,狐疑地看看,然后来了神猜测:“你老婆……出轨咧?”

咝,杜雷本来想让人猜他是戴警帽的,可没想猜成戴绿帽的啦,他一气,张口就要骂人,那人却是会错意了,这男子这么痛苦,八成猜着了,他安慰着:“兄弟,想开点哈,最缺的是钱,最不缺的是女人,为个女人不值得啊。”

哎哟,把杜雷听得,可算是解释不清了,那哥们看看这男子可怜成这样,却是不忍心拿那钱了,又退给他一张道:“你这么可怜,我都不好意思收你钱了……你拿着。”

片刻后,那电动的观光车晃悠悠走了,杜雷冒着雨,吧唧吧唧踏着积水躲到了街边商铺的屋檐下,抖抖索索地蹲在那,哎哟,还真像个老婆出轨、无家可归,绝版加绝望的流浪汉了。

三号目标,进入唐朝酒店。

短信发出,来文有点兴奋,从一米多长的遮光偷拍镜头里,能捕捉到三号侯迎春的照片,就像一个普通的旅客,从车站或者机场匆匆赶来入住酒店,摄录里能看到她很警惕地四下看看,不过恐怕她想象不到窥探她的人就在身边,那辆停到酒店门前的巨无霸的大越野车。

几乎就是前后脚,来文拿着手机,背着大行李包,和助手一起下了车,进了门厅坐到了休息区的席间,像等候办理入住手续的客人,她奇怪的是,要追的那位目标,根本毫无停留,直接进了电梯,消失了。

片刻消息回传了,来文翻查着手机,是余罪的安排:正常入住,等候目标出现。

她想了想,然后眼睛骨碌碌转着,这么大的酒店,要是消失一两个人,还真是无处可寻啊,是不是该去这所酒店的聚会上,偷拍点东西?

一样广告递过来了,就在随手取阅的杂志栏上,助手指指一个小型艺术品拍卖会的公告,地址就在十九层,时间是……她看看表,二十时三十分,刚刚开始。

“走,看看去,带上偷拍器材。”来文又兴奋了。

助理整理着,小声道:“来姐,这成不?我就觉得这群警察好像逗咱们玩似的。”

“什么意思?”来文没明白。

“你看啊,这么大的事,居然一个警员都不派,监控全交给咱们……他们倒好,坐家里歇着,这哪像办案子,简直是开玩笑嘛。”助理发牢骚道。连续两天拍这个女人,她是越拍越觉得不对劲了。

来文踌躇了一下,提上器材,不容分说地到电梯口了,她思忖着道:“不对,发案地点,他圈住了七个酒店,唐朝就在其中,发案时间,他猜到了是今天晚上,绝对错不了。”

“那为什么他们什么准备也没有?”助理不信了。

“你没见过抓捕现场,见过你就不会这么讲了,大批警察警车包围,那是拍电视,真正的抓人,抓前根本毫无征兆,普通人根本见不着。”来文笑着道。

“来姐,您见过么?”助理进了电梯问。

“当然,要不当年反扒系列报道是怎么来的。”来文得意地道。

“哦,但愿这次我能见到。会不会很刺激?”助理问着。

“当然刺激,会比初恋失恋还让你刻骨铭心。”来文笑着道。

笑里有玩味的表情,那种堪比肉搏的刺激,恐怕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

受刺激了。未央、皇城、唐朝,三个人进了三个酒店,把肖梦琪给刺激到了。

设计了数种情况,这是最难的一种,三个人,三个不同地点,几乎同一时间段作案,又是在有无数封闭空间的酒店环境,而且有可能是通过非正常途径开的房间。更可能的是,她们可能离开的时间不一样,而且不排除她们相互间有联系的可能,她的头嗡一声,大了。

对了,还得加上这个雨夜,几乎是不可控的环境因素,嫌疑人得手后,只有很短的时间抓捕,只要稍有差池,那就要成一锅夹生饭了,不是追不到人,就是追不到赃,甚至有可能人赃俱失。

唉!肖梦琪重重地一击掌,四下看看未央酒店这个现场,到场有近百人整个宴会厅已经是济济一堂,这是房地产商和投资商的见面会,三五成群的、两人捉对的,轻挹着酒杯,在谈着生意。她四下找着余罪,这个时间,却有点担心余罪混不进来了,那正门,两名迎宾、四名保安,是照着请柬名单进人的。

她悄悄地蹙到了角落里,有点发愁地看着窗外潸潸雨色,拨着电话,接驳着几位外勤:熊剑飞已经和骆家龙汇合了;鼠标还在跟踪着商小刚、蔺晨新和杜雷发牢骚,淋在大街上呢,就在酒店外面,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下盯着;反倒是作为替补的来文一干报社记者有办法,一起进了唐朝酒店,跟着侯迎春。

对了,还有这事的安排,肖梦琪思忖着,实在是有点牙疼,三个女人的监视与追踪,余罪居然力挺用这三个外人,真说这三个人是从犯,不是主要目标……而现在,肖梦琪担心,怕是连这种次要目标也要失控了。

可她又不敢下令轻举妄动,这种作案手法她越推敲,越识得其中的精妙性,如果你抓得早了,这一男一女,顶多算个卖淫嫖娼,甚至对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都算不上。如果抓得迟了,只要没有人赃俱获,恐怕那些有头有脸的受害人,都不会选择报案。那主犯,就更难办了,如果不是人赃俱获,他完全可以撇清和那几个女嫌疑人的关系。

法律是讲证据的,恰恰这种不光彩的事,恐怕连受害人都未必愿意提供证词!

越想越不乐观,她不自然地看着今晚到场的商贾们,一个个油光满面,一个个大腹便便,一个个春风得意……真可怜,不知道哪位要成为麻醉抢劫的受害人了?!

嗯?!她扫视的眼光滞了一下,又返回去了十一点方向,看了两秒,迅速移开视线,用眼睛的余光,慢慢地侧身辨认,当认清时,她的心一下子悬得更高了。

姚瑶出现了,都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此时从侍者的盘里端走了一杯香槟,轻轻地放在唇边浅尝,那闪烁的目光,同样在扫视着全场,寻找着今夜的猎物。

时间,指向九时整了,肖梦琪连拨了余罪的电话几次,都没有人接听,她有点烦躁了,在人群外,来回踱步。许是这个场合女人并不多的缘故,有位肥头大耳、貌似老板的男人,很殷勤地走上前来,伸手道:“这位女士,有幸邀您跳支舞么?”

嗯?她愣了下,此时才发现,轻柔的音乐响起,酒会进入了联谊阶段,不少男男女女,已经开始在音乐中漫步了。

“哦,对不起,我在等人。”肖梦琪客气地拒绝了。

那位男子耸耸肩,好遗憾的表情,不过还有点绅士风度,知趣地退开了。

而肖梦琪随即看到了,姚瑶已经被一个男子邀走了,正兴致勃勃地跳舞。她和两个小时前监控里的着装又不同了,低胸、红裙、胳膊上黑色的丝质纱手套,露着胸肩雪白的一大块,这打扮想低调也难呐,已经有不少淫邪的眼光,有意无意地朝她瞟了。

根本不用色骗啊!猥琐男巴不得扑通扑通前赴后继往进跳呢。

肖梦琪如是想着,对于自己履行的职责,保护这些精虫上脑的金主,实在有点怀疑了。

“美女,能有幸请您共舞一曲吗?”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肖梦琪蓦地回头,余罪贼兮兮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她剜眼瞪着,恨不得立时来个擒拿动作,余罪却是笑着道:“一点侦察员的素质都没有,太缺乏耐心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肖梦琪生气地道。

“我正端着食盒呢?”余罪道。

“端什么食盒。”肖梦琪没听明白。

“哦,这个。”余罪亮亮胳膊上搭着的白制服,厨师装。实在不好混进去,就摸了身厨师装,端了盆食盒,从后门混进来了。听得肖梦琪哭笑不得地斥道:“还以为你多能呢?!”

“我是怕引起乱子,否则早摸一张请柬进来了。”余罪道,又做势请肖梦琪跳舞,这时候,共舞是最好的掩饰了。肖梦琪挽着他的手,跟上了节奏,眼光示意了姚瑶的方向一眼道:“她进来了。”

“早看见了,你急什么,现在离上床的时间还早呢。”余罪道。

“我刚才想了想,时机确实不好把握啊,得手到离开,可能只有几分钟时间,我们来的外勤又不熟悉嫌疑人的情况,你看她的装束又变了……万一哪个照面的刹那错过,可就不好找了,外面又下这么大雨。”肖梦琪连着排了几个不利条件。

“你要怀疑我的指挥能力,现在交给你指挥怎么样?”余罪道。

肖梦琪气得翻了他一眼道:“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提醒你,还有,你用兽医、杜雷,还有来记者这几位当盯梢的,我都怕出问题。”

“恰恰相反,咱们外勤那盯人贼头贼脑的才容易被人发现,反倒是这些外行她们不会起疑,你看杜雷那样,放哪儿也是个地痞流氓德性,从十八到八十的女人,都会对他无视的……兽医呢,又是个见了女人就两眼放光的淫货,美女见这种男人,也会无视的,至于来记者,她们那狗仔队的本事,比咱们外勤强多了啊。”余罪笑着道,这几位还真是无可挑剔。

“你说得头头是道,哪个行动都保证不了万无一失。今天这种环境,三个地方,不,四个地点,疏漏可太大了,现在外围连有效的监视都没建立。”肖梦琪提醒道。

“大姐,我不是逗你……五星级酒店,三千多间客房,调一个支队排查才够啊,谁能有那么大的能力和精力,就有,早把人惊跑了。监控更够不着,这么多楼堂甬道出口,得来多少技侦?等和酒店协调好,黄花菜也凉了。”余罪道。

“可你这根本不监控,难道就对了?哎,对了……你的手这么快。”肖梦琪悄声道。

余罪省悟道这是想到他的偷技了,他摇摇头,小声道:“绝对不行,我放在她身上没问题,可要换了衣服怎么办?千万别急,这还是在守候猎物的阶段,这个时候你稍有风吹草动,她们撤了怎么办?!”

难为了,两人扭着舞步,相视无语。恰恰这时候,更坏的消息来了,肖梦琪摁摁颈间的接听,有电话打进来,一听脸色变了,她紧张到颤抖地告诉余罪一个更坏的消息:鼠标把商小刚给跟丢了!

“关键时候是他掉链子。”余罪也变色了,那个关键人物,连接着三位可能随时作案离开的女嫌疑人,这个目标要跟丢了,对计划的打击恐怕是致命的。

“怎么办?家龙他们在请示。”肖梦琪瞠然道。

“全部撤回来,接上鼠标、兽医、杜雷,隐蔽待命,顾不上那货了,他肯定没走,等着接应这儿呢。”余罪下令道。肖梦琪小声重复了他的命令,关掉手机后,她痴痴地看着余罪,不时地又扫视着那位换了个舞伴,依然在谈笑风生的姚瑶。

人近在咫尺,可仍然让肖梦琪生出一种无力感,而且她感觉到,余罪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颤。在严格地讲证据、讲方式的执法要求下,抓捕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特别是可能牵扯到酒店的利益、富商们名誉的时候,作为警察,更得小心翼翼,否则就是个引火烧身的结果。

余罪的心,乱了。

最起码下了这道命令,肖梦琪已经感觉他缩手缩脚了,制定抓捕计划时,有协同地方公安的环节,这个时间就差不多了。肖梦琪轻声提醒着:“未央分局、长安分局,支队应该已经知会他们了,如果需要协助,他们会随时到场。”

“等等……等等……”余罪喃喃地说着,额上微微的沁出汗来了。他看着姚瑶的方向,此时已经换了舞伴,又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那嬉笑的样子,肯定是陶醉在其中了。

“等等……这个骗局之所以屡屡得逞,是因为他们进退从容,是因为受害人羞于启齿,屡屡得逞,一定会放大他们的自信心,而我们外勤根本没有露过面,他无从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所以,商小刚不会跑……应该是,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转移地点。”余罪道。

“可是我们的力量,恐怕控制不住这三个女人……楼层无法跟踪,得手离开时,她们一换装,很有可能在门口错过,我们总不能把离场的所有女人,都抓起来吧?”肖梦琪道。

“可能我们想得还是有点简单,没想到她们真会在不同的地方作案……看来盯人不是个办法,熊剑飞带来的队员大部分都是粗人,玩不了这些化妆细节,而且在酒店抓捕,影响太大,万一抓错,这么大责任又该挨处分了。”余罪道。

“还需要通知地方吗?”肖梦琪问,他看余罪如此地犹豫,轻声提醒着,“无过便是功,过了今晚,都可以堵她们,不管是机场还是车站,堵住一个算一个,他们跑不了。”

“不对……是你紧张了,而且把紧张情绪传给我。”余罪省悟了,像明悟一般,不悦地盯着肖梦琪。

肖梦琪翻白眼了,她斥着:“你安排的满是漏洞,什么叫我紧张,我能不紧张吗?虽然划出了七个酒店都对,可谁能想到她们三人是分头作案?虽然安排了盯人部署,可谁能想到,她们从进门到舞池的着装都不一样?谁又能想到,连鼠标都把主要目标给跟丢了?”

“等等……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凡这种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这其中,不变的环节是什么?”余罪思忖着。

“还有什么?短时间,我们连她们一会儿进入的房间都查不到。”肖梦琪道。

“你不要扰乱我的思维……我们想得太复杂了,受害人有随机性,房间有不确定性,形象也有变化,唯一有一个不变的……”余罪看着肖梦琪,脸上慢慢地微笑,他想起来,好像还漏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式。

“是什么?”肖梦琪看余罪表情,她好奇了。

“我正在想。”余罪卖关子了。

“怎么办?通知地方吗?”肖梦琪问。

“不通知,什么也不办,跳舞……陪我跳舞,直到她离开,我保证,她们一个都跑不掉。”余罪自信地道,从藤缠麻绕的线索中,似乎找准了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肖梦琪在着急地追问,而余罪却一直在卖着关子,紧张的情绪,慢慢地松弛了。

此时,九时二十分,在余罪和肖梦琪翩翩起舞的时候,熊剑飞带着一队人员,正迎着连绵的雨幕,接应搁在路上的鼠标,困在大街上的蔺晨新和杜雷。这一场雨成了抓捕不可逾越的障碍,车前的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连一向乐观的熊剑飞在车上也变得愁眉不展……

一语破局

熊剑飞根据鼠标提供的方位,到达了长安区以北、环城高速以南3公里的新华旧街一带,街道积水,数处施工工地处处竖着隔离,标准的拉链工程以及城建后遗症,大多数时候会成为警务工作的盲区。车行驶得相当艰难,足足用时四十分钟才看到车斜在路边,水已经浸了半个车身的一辆破桑塔纳。

“是鼠标么?”熊剑飞摇下车窗,准备下去看看。

“应该是了,这货不会被冲走了吧?”骆家龙拨着电话。

还没拨,倒有人奔出车前,张着双臂,大吼着停车,众人一看乐了,可不是标哥是谁呀?淋得跟水里煮了带毛老母鸡似的,衣裤贴在身上,显得狼狈无比,几乎是爬着上车的。

“走……前行两公里,绕环城高速。”骆家龙指挥着孙羿。高手就是高手,还没等骆家龙问能不能过去前面的积水,这货一加油门,冲上了人行道,噼噼砰砰撞了了几个垃圾桶,从斜面绿化带通过了积水段,他得意地道:“咱哥们从来就不走寻常路,不可能过不去。”

吧唧吧唧,带队的熊剑飞、骆家龙一人给了他一巴掌,权当奖励了。

“让这狗日的开车,保不准哪天咱们非交代在他手里。”熊剑飞骂咧咧地道。上车的鼠标被队员灌了两口酒,这口寒气总算是缓过来了,长嘘一声。

骆家龙问了:“标哥,你怎么能把主目标跟丢了呢?”

“租的那破车哑火了,你以为我想啊?”鼠标欲哭无泪道。

“几点失去目标的。”熊剑飞焦虑地问。

“给你们打电话那会儿,商小刚乘坐了一辆长安之星,应该是黑面包,这条路通向哪儿?老子都迷糊了。”鼠标喘着气道。

“九点二十分……快,加快速度,这都快十点了。”骆家龙焦急地道。

在熊剑飞的询问下,鼠标断续讲着这几日的追踪,一听用的是那俩坑货,一听还用了几个外行,再一听肖梦琪和余罪根本没出门,气得熊剑飞那叫一个勃然大怒,揪着骆家龙问着:“你大爷的,这整的是什么逑事?目标已经出城了,怎么往回赶?就这天气,能抓捕么?一淋雨,枪都要哑火……能见度这么低,怎么辨认目标?”

“别急,别急,熊哥,就几个骗子,用不着动枪。”骆家龙掰着熊剑飞的手,让这哥们儿放开。

熊剑飞恨恨一放,骆家龙道:“余罪已经跟进未央酒店了,咱们听命令行事就成了,你还不了解他?他要想坑谁,那肯定是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这倒是,快把老子坑死了,今天被支队关了一上午。”熊剑飞气愤地道。

众队员吃吃直笑,鼠标好容易插进说话机会,哀求着道:“兄弟们,有干衣服么?给件换上。”

熊剑飞回头,有人要脱了给鼠标,他愤愤地吼了句:“没有,都别理他,光着屁股吧。”

“又不是我坑你,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鼠标跳脚嚷着,果真已经脱得光屁股了,还好,随行的有人给了他件外衣。不过怎么也穿不上,使劲憋上,“哧啦”一声,腋下全裂了,气得他一坐,“哧啦”一声,裤裆裂了,气得标哥哀伤不已,欲哭无泪。

车里嘛,差不多笑成一堆了。

绕了十五公里,进城车少,速度稍快,停车时,守在未央的蔺晨新蹿上车来了。一看闷罐车里挤挤的人头,他兴奋地道:“哇,大部队来啦……我以为组织抛弃我们了。啊?熊哥,敬礼。”

熊剑飞没理会这坑货,把他撵到后头了,继续飞驰,距唐朝酒店不远的街路停车。黑暗中已经有人奔上来了,咚咚擂门,门一开,那人骨碌碌就爬着上车了。一上车就脱衣服扒裤子,一拧全是水,他骂骂咧咧地道:“坑死你爹了……淋了俩小时,连根烟都没抽上……这警察算是不能当了啊,我算是看明白了,就故意坑他爹呢……去去,别拉我……”

蔺晨新一直拉,这货骂不绝口,直到蔺晨新小声道:“车里都是警察。”

“啥?!”杜雷一惊,愕然一瞅,哇噻,昏暗的车厢里,影影绰绰十几个脑袋,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近处还有熊剑飞的恶脸摆着。他吓得一抽,赶紧表白:“我就发发牢骚,我不是要脱离组织啊……咱就一协警,思想水平不高可以理解哈。”

车厢里又被新上的坑货逗乐了,熊剑飞哭笑不得地踹了他一脚,直把他和鼠标赶到最后一排,不过三个坑货凑一块,戏份更足了,眨眼就听到了杜雷大惊小怪的声音:“哇噻,标哥,你怎么不穿衣服坐这儿?胸这么大,我以为摸着个妞了……我说嘛,咱们这么纯洁的组织,不能有这福利吧?”

轰然大笑,熊剑飞指挥着车辆停到指定位置,他问着骆家龙,两人对着电脑屏幕,车厢里再热闹他们也笑不出来,相顾皆是愁容了……

“他们全部会合了。”

肖梦琪轻声道,仅仅这一个会合,就用时一个小时,这一场大雨把抓捕的难度无限制地扩大了。

商小刚失去踪迹,三个女嫌疑人各司一处,现在手里加上驰援的十人,也就一辆车,根本无暇分心同时去抓这四个地点的嫌疑人。

“你听到了吗?肖梦琪又问,两人在一个小时里,跳跳舞、品品香槟,观察观察那位众星捧月的女嫌疑人,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听到了。”余罪看到姚瑶又被一位男子邀走,他似乎是一个艳羡的眼光在看着。

“十点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肖梦琪提醒着,一直未见余罪实施下一步方案,总不能傻等着吧?

“离上床的时间还早,我在想……这种天气,商小刚似乎没有时间回来接应这三个女人,咱们也没有发现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另外的同伙,对吗?”余罪问。

好像是,虽然监控那几位不咋地,可确确实实把这三个女人日常起居给拍下来了,就逛街、下馆子、做美容,除此之外,就是窝在家里睡觉。商小刚虽然上蹿下跳,可活动范围并不大,也就是案发前突然消失,又碰上鼠标车坏,这才失去线索。

“没错,最起码在长安没有,这种事应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说不定这三个女人彼此都不知情。”肖梦琪道。

“那她的离开方式,就非常有限了。她不管怎么千变万化,都必须在这个雨夜里离开作案地,而离开作案地,这身行头恐怕不行,就即便变化,也不可能准备厚重的雨具或者户外装啊?或者就有准备,这么好吃懒做的,可受不了那罪。”余罪道。

“她会乘车走的,现场你问哪一个能不开辆几十万的车。”肖梦琪道。

“你说会不会有万一,她们不乘车,改变作案方式,或者步行逃离,或者在路边等上几十分钟拦辆出租,或者商小刚回来一个一个接走?”余罪连续排了三种可能。

“绝对不可能,这天气步行走得了吗?拦出租?你去试试,这种天气有出租才见鬼呢,让宾馆叫车,最少也得等半个小时吧……接吧,恐怕就更不可能了,我怀疑商小刚早离开长安市了。”肖梦琪道。

“你觉得一点可能都没有?”余罪强调着问。

肖梦琪把窗户拉开了一条缝,扑面而来的风声雨迹,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这下子确定了:“绝对不可能。”

“那就好,不改变作案习惯,这是好事。我也这样想,屡屡得逞从未失手,她们可能根本没有警惕心了……跳支舞吗?”余罪邀着,像上瘾了。

“十点十分了,该做决定了,我看差不多了,已经有人离场了。”肖梦琪道,现场不知道是外围女,还是同行真有生意要谈的,陆续已经有人离场了。果真是个操蛋的环境,很多根本就是见面未久,转眼男女成双了,离场干什么了,就算肖梦琪缺乏社会经验也猜得不错。

“不是已经做了么?”余罪做着请势,好奇的眼神询问着。

肖梦琪反应不可谓不迅速,隐隐地触动了余罪的想法,她眼睛一亮道:“你是说……只有一种离开途径,车……可车有很多啊,地下地上停车场,几百辆,哪一辆会成为目标?我们车上的信号源不过二十几个,还是质量最差的那种。”

“今晚离开长安,成为赃车的那辆呗,你觉得会很多吗?”余罪笑了。

“哦,我明白了……怎么盯她们吧?”肖梦琪一下子兴奋了。

“跳舞……不要显得太另类。”余罪又邀着。这回肖梦琪不介意了,扶着他的肩,余罪揽着她的腰,漫步而起。

“瑶啊,我猜你不是长安人吧?”秃顶的男子,笑眯眯对怀里的女人道。

温柔的舞步间,姚瑶笑着道:“猜对了,不过没奖励哦。”

娇嗔、嗲声,红唇贝齿的,近距离能嗅到一股子微微的幽香,秃顶男好陶醉的样子问着:“那,怎么样才有奖励呢?”

“嗯……”姚瑶审视着这个男人,脑大颈粗、腰肥臀壮,像饲料催起来的公猪,骚起来比女人还可爱。她往前凑凑,那男人也凑了凑,将吻时,她咯咯笑着,温柔地躲开了。

暗示,这就是奖励啊,躲开时,她看到男人腕上的表,百达翡丽,披甲黄金那一款,表比男人要可爱多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我是说,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抽时间到我公司参观一下如何?”秃顶男同样暗示道,就像女人展示脸蛋和胸器一样,男人需要展示的是财富。

“好啊,不过我可没有你们这些大老板的豪气,我经营了一家很小的礼仪公司,下个月就要在长安正式营业了。生意上,张老板您……可得关照小妹哦。”姚瑶道,这个身份已经名片确认过了,有一个这样的身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但会在对方眼中提高身价。

对,这可不是外围女可比的。

“放心吧,我的楼盘促销、接待客户,都需要和这样的公司打交道……这个圈子又不大,瞧那边那群,基本就常在一块,认识一个,就把这个圈子能认完喽。”秃顶男道,指指那边端着香槟闲聊的几个男子,他们在扬着酒杯,似乎向他祝贺。

“哦,我认识几位……不过他们一个个眼高于顶,不太好说话啊……还是张老板您随和。”姚瑶道,那一群她试过几个,很精明,不像这位这么蠢。

“那当然,和气生财嘛……小瑶啊,要不这样,你那什么小礼仪公司,我给你投点资怎么样?算入股,以后咱们就成合作伙伴关系喽。”秃顶男问,豪爽……对于没貌没相没品的男人,只有这种豪爽,才有机会赢得女人芳心。

“好啊,就怕您看不起我们的小生意,注册资金不过才二三十万。”姚瑶幽怨地道。

这差不多就是一个身价了,秃顶男看看美人雪白的胸脯、傲人的双峰、水嫩的脸蛋,哎哟,还就一个字:值。

“那就说定了,改天你去我公司,会计经理和跑腿的都是现成的,注册的事交给他们就行了。”秃顶男根本不在乎地道。

“赔了钱别后悔啊。”姚瑶道,给了一个挑逗的眼神。

“咱们一起做生意,想赔都难啊……呵呵。”秃顶男豪爽地道,手慢慢地摸向美女的翘臀,他悬着心抚摸了几下,好惬意的表情,而紧张地看着美女,美女似乎并不介意,只是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

他妈的,有戏。秃顶男心喜不已,他判断准了,这女的光挑钱,不挑人!

他妈的,有戏,姚瑶也在窃喜了,她也判断准了,这男的很有钱,够蠢!

于是干柴烈火,水乳交融,这个剧本终于找到合适的主角,两个人舞罢一曲,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然后姚瑶羞答答地挽着秃顶男的手臂,两人相偕离场。

一般这种财富聚会,压轴的戏就是最后的奸情速配,两人勾搭离场,一点都没有引起注意。

“厉害,这案作得根本不动声色啊。”肖梦琪赞叹道。

余罪放开肖梦琪,拨通着电话,一刹那声音低沉、严肃、急促地道:“外勤注意,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撤换未央、唐朝、皇城三所酒店的停车场保安,原计划更改,谁也不准进入酒店,酒店门口不要拦截……重复一遍,不要拦截,二十分钟后会合,会合点在未央酒店门口……细节已经发到你们的手机上,重复一遍,不要惊动、不要拦截。”

两人在安排上看样子已经达成了共识,发布完命令,余罪装起手机,表情肃穆而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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