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彼得吃着他的早饭,几乎没怎么抬头。

“我愿意,迪克。”彼得说,“但是你不能让我和斯图姆做朋友。我真的非常讨厌他。”

这是彼得第一次没叫我“科内利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不是和他做朋友,”我说,“而是殴打他。”

“既然这样,那我准备好了!”彼得高兴问,“我应该怎么做?”

我把地图铺在沙发上。房间没有灯,侯赛因把灯也给吹灭了,我们只能借着布伦基伦的电筒光。彼得立刻认真地看起地图来。他曾经在英布战争中从事情报工作,因此查看地图信息驾轻就熟。他完全知道这幅偷来的地图有多重要。

“这地图所藏的情报价值不菲啊。”他皱着眉毛,挠了挠自己左耳朵,说道。这是他大吃一惊后的反应。

“我们怎样才能把这送到我们伙伴的手中呢?”

彼得深思熟虑后说道,“只有一个方法。必须要有一个人拿着这地图。我记得,我们当时打马塔比黑人的时候,我们先是确认他们的首领马卡潘是否还健在。有人说他已经死了,有人说他去了葡萄牙边界,但我相信他还活着。当地人没有人能告诉我确切的消息,他家的栅栏非常坚固,没有人可以爬进去。所以我们派了个人过去看看。”

彼得抬起头,大声笑道,“那个人发现了首领马卡潘,他活得好好的,而且枪法很准。但是,那个人把马卡潘带出他的屋子,把他交给了骑警。迪克,你还记得那个队长埃克尔吗?吉姆·埃克尔?吉姆开怀大笑时还把自己额头的伤疤笑破了,最后不得不去看医生。”

“彼得,你就是那个人。”我说。

“是的,我就是那个人。进那个房子有很多种方法,要比防御人们的攻击的方法多得多。”

“你这次去吗?”

“当然,迪克,我需要活动活动筋骨了。如果我待在房子里太久,我可能会慢慢变老。船上有个人跟我打赌,赌五英镑,说我不可能冲出敌人的战壕。所以只要我通过了敌军战壕,那他就得给我钱了。我非常乐意,迪克,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我一点都不熟悉,我会加快速度前进,但是欲速则不达。”

我给他看了我认为最可能的地方——帕兰图库山的顶部。彼得做事方式总是与众不同。他抹去桌上的灰,坐下来后,根据地图上的地理位置,在桌面上简单的画了一下地形图,勾勒得非常清楚,就像所有伟大的猎人一样,十分心灵手巧。他沉思了好一会,将地图牢记在心后,拿出他的望远镜,这是一副非常高级的蔡司镜,是从拉斯塔的车上抢来的。然后他就说他会按照我之前出去的方式爬上屋顶。很快,就消失了。我和布伦基伦就在那沉思。

彼得肯定是发现了些什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顶上四处张望。对于我们来说,因为屋子里没有光,所以非常的无聊,而且布伦基伦压根就没有耐心玩牌。但是他精力充沛,自从我们离开了君士坦丁堡后,他就没消化不良了,而且他还相信他不会遭受十二指肠疼痛的折磨了。而我却坐立不安,因为我不知道桑迪被拘留的情况如何。显然,希尔达·冯·艾内姆目前还不知道我们在哪,因为她是斯图姆的朋友,现在他应该把我和彼得的秘密都说出去了。我问我自己,我们还能像这样躲避多久?我们现在已经失去了任何保护。拉斯塔和土耳其人想要杀我们,斯图姆和德国人也都一样。一旦这位女士知道我们骗了她,她一定会要了我们的命。桑迪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可是他人身在何处,无从知晓。我开始担心,事情是否已经失败了。

然而我不是沮丧,而是有些许不耐烦。我不可能再过在君士坦丁堡的那些日子。尽管枪杆子使我亢奋。但每天枪林弹雨,心里想着我们的盟军在六公里外饱受折磨,这又让我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如果他们冲破防线,希尔达·冯·艾内姆和她的先知,以及所有的敌人都会全军覆没。最后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彼得身上了,他现在正在屋顶盘算着。

直到下午晚些时候,侯赛因才再次出现。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彼得不在这儿。他点燃了一盏灯,放在桌子上,然后站在门口。之后,楼梯间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侯赛因退了一步让那个人进来。随后他就离开了,我听见了他锁门的声音。

桑迪站在那里,他变了很多,像换了个人似的,我和布伦基伦都吓了一大跳。毛皮大衣和帽子不见了,而是穿着长亚麻束腰外衣,腰间系着宽腰带。头上戴着奇怪的绿色头巾。当他把头巾取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已经剃了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疲惫的寺僧,有气无力,筋疲力尽。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头枕在自己的手上。灯光下,他的眼睛有些憔悴,还有一些黑眼圈。

“天啊,你是生病了吗?”我问道。

“没有病,”他声音沙哑地说,“我身体很好,只是这几天简直就像是在地狱,饱受煎熬。”

布伦基伦点了点头,深表同情。这就是他所描述的那个恐怖的女人。

我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腕。“看着我,”我说,“看着我的眼睛。”

他就像是沉睡中的人,神情呆滞,心不在焉。

“天啊,你被打了麻醉药吧!”我叫道。

“是的,我被麻醉了。”他面带倦意,笑着说,“是的,我确实是被麻醉了,但不是身体上的麻醉。没人在我的食物里下药,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一直握着他的手腕。“慢慢来,老伙计,说说你的经历。我和布伦基伦在这里,彼得在房顶上,离咱们很近。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听见你的声音真好,迪克。”他说,“这让我想起过去的事情。”“他们会回来的,但是我们不会害怕。我们还有最后一搏,然后一切就都会结束。你必须告诉我,现在我们的障碍是什么。是那个女人吗?”

他颤抖着像一匹受惊了的马驹。“女人,”他叫道,“有哪个女人会拖着一个男人下火坑?她就是个恶魔!哦,不,她不是个疯子。她像你一样理智,像布伦基伦一样冷静。她的生活就像一盘象棋,她出神入化地扮演着棋子。她就是一个邪恶的恶魔。”他又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布伦基伦调节了一下现场的气氛。他慢吞吞地说话方式缓解了大家紧张的情绪。

“我想,伙计,”他说,“我对那个女人的看法跟你完全一样。但是我们的任务不是去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上帝总有一天会知道她的真面目的。而我们要做的是找到能够制服她的方法,你就必须要告诉我们,我们分开后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桑迪一下子振作起来,说道:“我看见你的那天晚上,绿斗篷死了。我们按照她的命令把绿斗篷悄悄埋在那个别墅的花园里。随后他的追随者的麻烦就来了……四位追随者绝不会相信那个女人的谎言。他们是诚实的人,而且他们发誓,现在的任务是替主人挖好坟墓,然后用余生来为他祈祷。他们像岩石一样坚强不屈,她是知道的。之后他们都死了。”

“被杀了?”我问道。

“是的,四个人在同一个早上都死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但是我帮忙埋葬他们。哦,她手下的德国人和库尔德人都为她效力。但是这些人的手比她干净多了。我真的好可怜,迪克,在那里没有诚实和道德,只有为邪恶的事情找借口。这会一直困扰着我,直到我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