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基伦说,“我常常感到遗憾的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我此时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我认为,”他继续说道,“老天爷就想要我们用一种不同寻常的奇迹来摆脱这烂摊子。这恰恰与我的行事原则背道而驰。我一辈子都依靠上天赐予我的本领,绝不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目前为止,我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是上校你的出现,让本来受人尊重的中年人突然又变回最初恶毒的样子。这简直太难堪了。我认为下一步由你来决定,我可不擅长入室抢劫这些诡计。”
“我也不行啊。”我说,“我死也不会认输的。桑迪现在在外面,身后跟着一大群帮手。”
我对这件事情压根就没绝望过。我耳边不停回荡着枪林弹雨的声音,尽管我们待在屋子里,可我还是能够听到。
路上匆匆吃了点东西外,我们整个早上什么都没吃,饥肠辘辘。过去几天我们吃的也很简单,要大吃一顿才能填饱肚子。自从被推上车后,还从没和斯图姆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我们被带到一个房子,赶进了一个像酒窖的地方。漆黑一片,我四处摸索着,扶着墙,脚踩在彼得的背上,发现这房间没有窗户。天花板上应该是有一个个小格子,用来通风采光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潮湿的泥土和光秃秃的石头。门锈迹斑斑像是铁器时代的遗迹,我能听到门外哨兵的脚步声。
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在当下。为了不让自己感到饥饿,我们决定先睡一觉再说。我们只能把地板当床,外套卷起当枕头,就地而睡。很快,彼得呼吸变得规律起来,我知道他已经睡着了,我也跟着睡去……
我感觉左耳被什么东西压着了,从梦中醒来,我想可能是彼得。这是老猎人的把戏,用来叫醒同伴,自己却一声不响。但是我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他对我说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赶紧起来,准备行动。听那声音我就知道那人是侯赛因。彼得这时也醒了,我们把熟睡中的布伦基伦叫醒。他让我们脱掉靴子,用鞋带把鞋子吊在脖子上,好像打着赤脚的农村男孩。然后,我们踮着脚走到门边,门半开着。
外面是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台阶,直通室外。台阶上可以看到一丝微光。借着这微光,我看到一个男人蜷缩在台阶的尽头。就是那个看守我们的哨兵,他被绑起来了,嘴也被堵住了。
我们沿着台阶走到了一个小庭院,房子高高的外墙,好像悬崖峭壁。
我们停下来,侯赛因认真地听着周围的动静。显然,周围没有人,我们被带到一个角落。这儿有个粗木架子,可能之前是用来支撑无花果树的,但是现在,树木都枯死了,只剩下干瘪的卷须和腐烂的树桩。
我和彼得像小时候一样爬上木架子,但是这对布伦基伦来说是非常困难的。他身体虚弱,气喘如牛,好像有点恐高。但他非常的勇敢,勇敢地往上爬,直到双手用尽力气,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和彼得爬到他旁边,一人拽住他的一只胳膊。我以前在桌山峡谷也帮助过一个有眩晕症的人。谢天谢地,我们最终把他拉了上来,他气喘吁吁,侯赛因也爬了上来。
我们沿着高墙爬着,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花,过了一个斜坡,我们就来到了屋顶。这对布伦基伦来说是个挑战。此时他如果往下看,一定会吓得掉下去,所以我和彼得不得不一直盯着他。随后我们又遇到一项更艰难的任务。侯赛因指了指远处凸起的一排排烟囱,通过烟囱就可以到另一处较低的建筑。这是他预想的路线。我立马坐下来,穿上靴子,其他人也跟着穿上靴子。在旅途中,冻伤的脚是个让人头疼的事。
布伦基伦步履艰难。我和彼得双手双脚伸开,背对着墙,脸对着他,慢慢地等他跟上来。我们没有绳子或者任何支撑的东西,所以如果他摔倒了,我们仨就会跌回到院子里。但是我们还是悄无声息地到了另一个屋顶化险为夷。侯赛因此时把手放在嘴前比画了一下,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刚刚爬过的房子有间屋子亮着灯。他们怂恿我去一探究竟。其他人跟着侯赛因,很快他们就到了屋顶的另一端。一个木制的东西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便前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窗帘是关上的。透过窗帘中的缝隙,看到房间里有盏小灯,把屋子照得通亮,桌子上散落着一些书和纸,旁边坐着个男人,高大魁梧。
我仔细地观察着他。他转身查找了些文件,随后在身前的地图上做了个标记。突然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往窗外望去,走出房间,下楼时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房间门半开着,灯也亮着。
我猜他可能是去看囚犯去了,因为此时案子就要公审了。我此刻有个疯狂的想法,就是瞅一眼那个地图。这种冲动没有原因的,完全是计划之外的事,简直就是在黑暗中寻找重生之地。这个想法十分强烈,让我有种想要拉开窗户,甚至爬到桌子旁边的冲动。
其实也不需要大费周折,因为只要轻轻推一下,窗户就开了。确认楼梯间没有脚步声后,我爬进房间,把地图折起来,连同他刚复印的文件一起,装进了口袋。我仔细地擦掉了我刚进来的所有痕迹,擦掉地上的雪花,拉上窗帘,关上窗户,爬了出去。那没有任何动静,他应该是还没有回来。然后我赶紧追上侯赛因他们。
我看见他们正站在房顶上瑟瑟发抖,便说:“我们要快点走。我刚刚闯进了斯图姆的私人房间。侯赛因,你知道吗?他们可能随时追上我们。要是我们能快点走就好了。”
侯赛因明白了。他带着我们,步伐轻快地从一个房顶跳到另一个房顶。这些房顶都一样高,中间只隔着一些矮墙和栏杆。我从来没有见过,寒冷的冬夜,哪个人会在屋顶上闲荡的。我集中注意力,留意周围的环境,避免出现任何问题。可是五分钟之后意外还是发生了。我们身后传来一阵骚乱声,声音越来越大。我扭头一看,一群人提着灯笼正朝我们这边跑来。斯图姆意识到他的东西不见了,并发现了小偷的踪迹。
侯赛因朝身后望了望,催促我们快点。我们随即加快脚步,布伦基伦在后面喘着粗气,蹒跚前行。身后的叫喊声越来越大,好像夜幕下有个眼尖的人很快发现我们的行径。如果他们继续追,我们肯定会被抓住,这不言而喻。因为布伦基伦慢得像个河马。
很快,我们顺着梯子爬了下来。远处漆黑一片。侯赛因抓住我的胳膊,朝下方指了指。“朝下走,”他低声说,“你就会看到一个横跨街道的屋顶。穿过屋顶,另一端就是清真寺。右转,走五十米,找到最高的屋顶,爬上去。记得躲起来,我会在那儿和你们汇合。”
他跟着我们走了一段后,就原路返回了,积雪覆盖了我们前进的道路。他径直向前走,踏着奇怪的步伐。我看出他的用意。他想让追我们的人发现他,他在雪地上踩出不一样的脚印,这样斯图姆的人就不会发现这些脚印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但是我没想让布伦基伦自己一人前进。他差点摔倒了,吓得一身冷汗。他冒着生命危险走着,因为我们没有给他系上安全绳。我们听到他向神祈求保佑,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他还是勇敢地越了过去,我们穿过了横跨街道的屋顶。虽然看起来很容易,但其实非常棘手。最后我们到达了目的地,算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危险离我们远去。我看了看四周,发现街对面大概三十米处,有点不对劲。
抓我们的人正在我们正对面的屋顶上跑着。他们时不时摔倒在地,手里的灯笼乱晃,摇曳的余光照亮他们前进的道路,我也时不时听到他们像追逐猎物的猎狗似的,发出吼叫声。斯图姆不在其中,他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他们超过了我们,在我们的左手边继续跑着,之后就躲到一个非常高耸的烟囱后,一览无遗。他们所在的烟囱比我们的可能高出一米八,所以从我们的占据点完全能够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侯赛因被抓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坏消息,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我们在哪,要到哪里去。
我们一直在观察来抓我们的人,得到了些线索。追我们的人已经离我们大约三四百米。但是我们对面的屋子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我们估计他可能是抓我们的人,我们立马蹲低了些。这时,我发现那人动作敏捷,一看就知道是侯赛因。他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一定是重新返回来和我们碰头的。现在,他就在我们面前,我们和他就隔着一条狭窄的街道。
只见他往后退了一步,纵身一跃,就跳了过来。他正好落在我们上面的围栏上,跌跌撞撞跑到我们前面。
“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他低声说道,“但是当他们发现我不见的时候,就又会追上来,我们必须要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