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布伦基伦所说,沃尔特爵士是正确的。伊斯兰教内部局势动荡不安,有些人蠢蠢欲动,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宗教复兴活动周期性地轮回,现在新的活动差不多要开始了。他们很清楚细枝末节。有人预言要恢复伊斯兰教往日圣洁。这些说法在教徒中无人不知。所有的教徒把这些圣言谨记于心,并甘心忍受极度贫困,承受荒谬税收,许多年轻人也愿意冲锋上阵,战死于加利波利和外高加索。他们相信不久会获得解救。”
“我调查清楚的第一件事——发现青年土耳其党与此事无关,因为他们不得人心,不够正统,也不是真正的土耳其人,而德国与此有关。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很清楚,德国在此运动中以某种微妙的方式起到了组织协调作用。也正因为此,德国政权才得以维持下去。普通土耳其民众憎恨委员会,但是土耳其对德国也有些图谋。这不是恩维尔和其他人与日耳曼人搏斗的事,而是日耳曼人与令人唾骂的委员会之间的明争暗斗。德国移花接木的手段,不过是插手即将到来的接班人,仅仅如此而已。”
“他们公开地谈论各种细节。有人称之为kaaba-i-hurriyeh,自由的守护神。先知自称为——绿宝石,他的四个追随者也以珠宝命名——蓝宝石、红宝石、珍珠和黄玉。这些名字在城镇和乡村均耳熟能详,在谈论乡村城镇时,就跟你到英国听到将军们的名字一样频繁。但是没有人知道绿宝石在哪,也不知道他何时现身。不过他每周都会给他的信徒传递消息。我只知道他和他的追随者来自西方。”
“你可能会问kasredin是什么?我既困惑又害怕,kasredin这个词没人用过。精神的归宿!这样说就是一句陈词滥调,就像英国某个新教派自称为基督教会。迄今为止似乎压根就没人用过它。”
“慢慢地,我发现这个谜团有表面和深层两个含义。每条教义都有深奥的一面,普通人难以理解。我在君士坦丁堡偶然想到了它的深层含义。有人编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剧本,剧名叫kasredin,是古老的带有一种寓意的轻喜剧,叫作ortaoyan。读完它要花一周的时间,它讲述先知诞生的故事。我发现,依照这个故事来说,教义的选择暗示些事物的真相。奇怪的是,在那个故事中,先知受助于一些女性,她们在伊斯兰教的圣徒传记中占有重要地位。这才是此故事的核心,其中有部分为玩笑,不过主要还是关于宗教之谜。先知也不是叫绿宝石。”
我接着说:“我知道,他是绿斗篷。”
桑迪把烟管扔进壁炉里,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惊叫道:“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这些的?”
我跟他们说起斯图姆和高迪恩,还谈起我无意中听到的一些私人谈话。布伦基伦一直盯着我,这与平时他游离的眼神完全不同,而桑迪在房里不停地来回走动。
“德国是此计划的核心,这是我一贯的看法。如果我们找到了kaaba-i-hurriyeh,再去委员会或土耳其乡村调查就没有意义了。迪克,阴谋就在德国,你应该留在多瑙河。”
“这是我个人担心的事情,”我说,“另一方面,很明显问题来自东方,我们要宜早不宜迟,他们行动之前也耗不起时间。如果能够在这里弄清楚,就一定要赶紧行动。我找到了另一个证据,能破解哈里·布利万特给我们的第三个谜团。”
桑迪的眼睛一亮,露出兴奋的表情。
“你是说kasredin故事里的女人跟先知是一伙的?”
“是的,那是什么关系?”桑迪问道。
“只有他们是一伙的,绿斗篷的事情才说得通,我把她的名字告诉你。”
我从布伦基伦的书桌上拿起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桑迪,对他说:
“请写下哈里·布利万特留下的第三个词。”
他随即写下“v.i.”
然后,我跟他们讲了我之前提起过的两个人——斯图姆和高迪恩,以及我在那间农舍里落脚的经历。
“‘i’应该不是代表字母表中的字母,而是表示数字。那人的名字是冯·艾内姆,也就是希尔达·冯·艾内姆。
“哈里,真高明啊!”桑迪轻声地说:“这小伙子聪明绝顶。那么希尔达·冯·艾内姆是谁呢?她又在哪呢?要是找到她,我们这些谜团就有望解开了。”
布伦基伦接着说:“兄弟们,我可以告诉你真相,昨天我见到过她,她是一位可爱的女士,也恰巧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我跟桑迪都笑起来了。我们寻遍欧洲大陆,却在我们商定的会面地找到了答案,这也忒有趣了吧!
只有布伦基伦没笑。一提起希尔达·冯·艾内姆,他突然间神情严肃。看到他那脸色,我打住了笑声。
他说:“兄弟们,我不觉得好笑。除她之外,你提到任何名字都行。我到这座城市没多久,但这足已够我去摸清各区政治大佬的底细了,我从他们身上没有发现什么。我想他们不会站出来抵制像我们在美国的行为。我见过冯·艾内姆夫人,那个女人的主张与别人极为不同,理解她的人肯定是装腔作势。”
“她是谁?”我问。
“哎呀,这恰恰是我不能告诉你的。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发掘出了巴比伦遗址和赫梯遗址。她嫁给一个外交官,丈夫三年前去世了。这还不是她所有的背景信息。事实上,她是位智慧超强的女人。”
布伦基伦对冯·艾内姆的一番敬重之言并没有让我觉得获得了更多信息。我倒是认为我们的工作好像离不开罗盘似的。我讨厌无头的苍蝇到处飞。于是我问她住在哪儿。
“我不清楚哩,”布伦基伦回答说:“没有哪个人会一门心思去满足你对冯·艾内姆夫人的好奇。”
桑迪说:“我能弄清楚,像我这样有毅力的人派上用场了,并且我工作还没完成,需要保持清醒。迪克,你跟彼得马上去睡觉。”“为什么?”我惊讶地问。桑迪像个医疗顾问一样说道:“因为我要你现在身上穿着的这衣服,我会把它们全部扔掉,你们以后再也别穿。”
“你不会把这衣服留作纪念吧!你这人品位真怪。”我说。
“那是土耳其的警察吧!博斯普鲁斯海峡水流湍急,明天这两个误入歧途的荷兰人的衣服,将被水流冲到萨拉基里奥角。这项任务就到此为止,以免给你们的后人和家庭律师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