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不换

布书仁带路,去高力士府邸,禀报西域客商骆言被杀的事情。司空虎却在琢磨,凶犯下手狠辣,那五百两银子,似乎有命赚没命花。满天繁星之下,一名年轻的圆脸女子,湖绿衣衫映衬出丰腴的体貌,站在高力士身后。布书仁问道:“阿澄姑娘?你不是被绑架了吗?大理寺的官兵正在四处查访呢。”

阿澄道:“我今早去义父的祠堂,一阵迷烟喷过来,就人事不省了。等到醒来,发现躺在祠堂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布书仁捏着胡子沉吟,道:“阿澄姑娘没看到凶犯的脸孔,凶手查找起来可能难一点。今天城外十里村出现一桩命案,或许和你被绑架的案子有点牵扯?下官带来一位高人,绰号长安智囊,有他相助,必定事半功倍。”

高力士眼尖嘴快,道:“这不是司空虎么?”

布书仁被揭穿,脸上的血肿隐隐作痛,急忙掏出汗巾捂住,用呵呵的笑声化解尴尬,道:“阿翁对平民百姓的底细了如指掌,果然神通广大。”

高力士一副坦荡面容,请众人坐下,也笑起来:“司空世兄名声在外啊?探花掉包一事,老奴偶有耳闻,可惜无缘见面。大理寺卿劳累一天,老奴这位义女,自幼熟习音律,琴艺很高,就请阿澄操琴一曲,为诸君散闷如何?”

布书仁立刻答应。

繁星闪耀之间,琴声在院中响起。

高力士和布书仁坐在椅子里,司空虎搬着小板凳,坐在阿澄对面。古琴本有五弦,按照宫商角徵羽的音调。后来周文王被难,增加了一根琴弦,谓之文弦,武王伐纣,又增加一根琴弦,谓之武弦,于是后世的古琴便有了七弦。阿澄今天的琴曲,充满杀伐之气,七弦中的那根武弦铮铮做声。

司空虎觉得很为难,他一向不熟音律,所以有点无可是从。这时候,高力士递过来一个银壶,和一个银盏。司空虎接过来,倒出一些乳白色的液体,轻啜一口,香气浓郁,甜中发酸,原来是草原牧民喜欢喝的奶茶。他一边喝奶茶,一边觉得很累——今天中午去大理寺领赏,下午去郊外验尸,此时意识朦胧,昏昏欲睡,眼皮开始打架,歪在地上。

等到司空虎醒来,发现躺在自己家的卧房里。小清坐在床前,左手支着下巴,右手翻着一卷古籍。

司空虎摸着脑袋,问道:“我怎么了?”

小清怒道:“司空大哥,昨天听琴听到一半,你竟然睡着了。布大人派人报信,叫我去高力士家。我赶到的时候,你躺在地上,还在流口水!我都不知道如何跟大家解释!布大人粗通脉象,说你没病,就是累了。如今他就坐在书房里,你何时醒来,他何时才离开。”

司空虎一听大理寺卿在这里,立刻站起来。布书仁坐在书房的椅子里翻书,迎面训斥道:“丢人现眼,丢人现眼!以后谁敢给你弹琴?对牛弹琴,牛也不会睡着吧?案子才开了个头,陛下还躺在大明宫里等我们救驾呢。”

司空虎低着脑袋,道:“惭愧,布大人莫怪!”

布书仁挖苦道:“世兄的酒量不错啊?”

司空虎不懂:“小人没喝酒,只喝了一点奶茶,味道蛮醇香。”

布书仁乐了:“谁告诉你那是奶茶的?那东西是草原牧民喝的不假,但不是奶茶,而是马奶酒!”

司空虎尴尬起来:“小人孤陋寡闻,布大人莫怪。我这就去民间私访,咱们一明一暗,互相帮衬。”

布书仁道:“就这样定了。”

长安城朱雀大街,司空虎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腰间一个鱼篓,假扮渔翁,正躲在人群里观看布告。忽然一匹快马从朱雀大街的另一头横冲直撞过来,马上一个黑衣人,手中一根削尖的木棍。黑衣人大喝一声,手中木棍掷出,插在告示墙上,木棍另一头绑着的锦缎打开,上面写着:当今皇帝身中剧毒,即将龙御归天。太子出使番邦,遭遇不测。宰相李林甫天赋异禀,德才兼备,势必取代新君之位。

司空虎大蹙眉头。

他看完布告,在街市上慢慢走。一个身穿粗布衣服,下人模样的年轻男子,形迹可疑,在人群里乱撞。司空虎下意识跟上,来到一个小棚子,忽然眼前一黑,脑袋被人用布罩住,手脚也被绑住,扛起来带走。

一刻钟后,司空虎被重重丢在地上。

一个声音冷冷响起:“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司空虎道:“老兄绑架我,似乎不是求人的态度?”

对方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求你?”

司空虎也笑道:“我眼睛被蒙住,但是耳朵很灵。这是一个酒楼的二楼,因为我听到有推杯换盏的声音从脚下传来。我平素对道路熟稔,被绑架后心中默数,对方扛着我走了七十四步。根据这七十四步的距离判断,这里是南城的慕云阁!倘若是谋害陛下的幕后真凶,他想杀我,直接动手就是了。请我喝酒的,只能是有求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