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吴先生篇——四季人

他停下,不知何时面前站了一个蒙着黑纱的女子,可能为了表示诚意,女子将纱巾撩了起来,露出了面容装扮,是宫里来的人。

“别误会,我不是祥贵妃的人。”女子率先开口道。然后用手帕捂住嘴巴从身上掏出一个包裹,打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绸布之后,里面是一块风干如粗木的东西。

“吴先生可知这是什么?”那东西散发着一股特殊的臭气。

“果兽肉?”

女子点点头:“这肉,是从京城最大的水井里打捞出来的。”

他明白她的意思:有人故意将果兽的肉扔进了水井,从而引发了疫情。

“不知道吴先生是否听说过一个谣言,谣言说皇后德不配位,祥贵妃德才兼备应取而代之。”女子接着说道。

他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情,但还是从女子的话中猜出了她的身份。

果然,女子躬了一下身子,缓缓道来一个普通人无法知晓的秘密:

当今天子热衷长生术,因此对懂医道的人格外看重。五年前,有人给重臣余有端传了一个信儿,说历山县境内有一孤岛,岛上有一只果兽,烹而啖之,配合丹药即可长生。那几年余家势力渐微,急需送女入宫找个靠山。然而,宫里才色兼备的人何其多,没有过人之处,即使送进去也不过泯然其中。恰巧又有传说,历山县有高人出没,医术道法之高竟能起死回生。于是这余有端果决的带着女儿一起赶往了历山县,一为寻果兽献宝,二为访高人。果兽是如愿得到了,在如此珍贵的长生药面前,余有端怎肯拱手让给别人,他将肉风干后,偷偷割下一块烹而食之,其余的则放进盒中准备女儿入宫之时献上。不想这肉食下没过两日,余有端便得了重病,死在了送信之人安排的别院里,不仅如此,凡是接触过余有端的仆从一并染了同样的病症。庆幸的是,余家一起来的女儿因留恋山光水色,到达历山县后便叫小厮陪她游山玩水去了。其父纵容女儿,偷偷让人把风干的果兽肉交给女儿后便由着她的性子去了,本想着食肉之后就把历山县县令招来问下高人的下落,谁知命不由己,县令还未赶到他已经命归西天,且将疫病发散了出去。那县令见有大官不明不白死在了自己的地方上,慌张异常,借着疫情封城的同时,连忙派人去寻余家女儿和小厮,希望能杀人灭口,封锁消息。但到底没有寻到。没有人知道余家女儿去了哪里,直到两年后,她带着一身医道之术自行归来。没多久,便在家兄的安排下入了宫,且深得天子喜爱,短短三年荣升了贵妃,后宫当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可惜,她的野心不止于此。

女子暂时住了口。

话到这里,他已然明白了女子的意思。

那年春来,她笑容灿烂的跳上了船。两年中与他吃山饮泉,未曾有过抱怨。人,都擅于伪装吗?

女子看出他的狐疑:“我知道祥贵妃师从吴先生。但这果兽的肉确实是从城中井水中捞出。祥贵妃为得后位,本想趁此建立个平疫救世的奇功,不想疫情超出了控制,这才慌了,派出去很多人去历山县寻找吴先生。”

“你们想如何?”他终于开口说话。

女子当下双膝一弯,跪在地上:“不想着吴先生能把这奇功给了我家皇后娘娘,但请先生不要助纣为虐,让这做局害人的罪魁祸首成了救世英雄。”

论情

“竟为了一段俗情?”白衫人听完吴先生的话,不可思议的摇着头。

吴先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摇了摇头:“余安淑离开后,我确实曾有困惑。为了得到答案,后续几年我又先后娶了两房妻子,她们于我一起的日子,如同与余安淑一起时的一个重复,初期也还算平静祥和,但日子过久了,就如久在樊笼里的鸟儿,被一成不变的日子磨得哀怨满满。”

“是遇人不淑吧,这世上自有痴情之人。”

“最近,东瀛国传来一个有关情爱的故事,你听说了吗?”吴先生平视着白衫人的眼睛,是要岔开话题吗?

“是播磨国方士们传来的那件事吗?”白衫人问道。

吴先生点点头。

故事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与丈夫相爱多年,最终修得正果做了夫妻。过了三年恩爱的日子后,丈夫突患疾病而死。妻子伤心欲绝,即使丈夫已死,她寻死觅活也要再见丈夫一面。最终,她以全部家产为赠,请了一位高僧将死去的丈夫从泰山府君那里召了回来。高僧法力很高,成功将他丈夫请到了一个房间里。但讽刺的是,丈夫真的来了,在房间里悲戚的喊着妻子的名字,妻子却死活不敢进去。丈夫不断诉说哀情,对妻子说既然我的死让你那么痛苦,我就回来待在你的身边吧。妻子立刻说那是不可能的,你已经死去了。丈夫哀伤至极的问: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啊?妻子摇头又点头,最终说了句:是的,我已经不需要你了。然后她请求高僧把丈夫赶紧送回去。得到妻子的回答,丈夫立刻全身腐烂,化成了一具枯骨瘫在了地上……

“那妻子是否算得上痴情?“吴先生问。

白衫人点头:“一个寡妇,能以身家性命的家产为赠,只求见上一面,算得上痴情了。只是……”

“世间情爱不过如此,都是心中一时执念。”吴先生打断了他的话:“就如丈夫所言,仅是一段时间的需要而已,一旦与所需不再匹配,便再也不能坚持。总之,一场情爱就像一场雷雨,热热烈烈施完即止,然当风云因素凑齐,换处地方换个人又会是另一场不同的雷雨。起伏循环间,除了消耗心神,其实别无他用。”吴先生说得很平淡:“后来,我给了那两任妻子足够的钱财,她们果然就开心的走了,如今又成了他人的妻。余安淑,只是比她们体面一些而已,但本质相同。”

这时,青山走过来倚在了吴先生的腿旁,手里拿着一个散架了的玩意儿,吴先生弯下腰一步一步给他安装成了一个小水车,挥了挥手,青山又跑到一边玩去了。

白衫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哦?如果不是因为情伤,那时吴先生手中应该有备好的泪之药引,为何最后还是要放弃救那一城人。”

确实,听完那女子诉说之后,吴先生连夜离开了京城。任那一城瘟疫在权谋的阴影中发酵蔓延,死伤者哀嚎漫天。

“如果我没有救余安淑和小孙,就不会有那场瘟疫。”吴先生的眼睛望着远方:“上天安排的命运往往是最合理的。我自以为是的插手,不过是让无辜的人替换了那些真正该死的人,而且代价是成倍的。所以如果我去救那场瘟疫,几年后被救的人中可能会有人引发更大的瘟疫,或者用假药去谋害更多人的性命。我的善,不过是恶善。”

呵呵,终究是有些报复之心吧。白衫人如此想着,口中却说道:“吴先生没有错,错的是人心。但不能因为一两颗人心出了问题,就放弃所有无辜之人。”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不知何时,一股带着凉意的山风吹开了篱笆门,地上的落叶轻轻跃起,跳出门外。

碎云飘走了,远处一片镶着金边的黑云在逐渐逼近。

院内陆续飞进几只归家的信鸽,青山放下手中的玩具跑向东南角的鸽房,摇摇摆摆爬上一个竹凳,为鸽子们打开了鸽房的门。

“与人无关,我说得是自然之道。”吴先生的衣角也被风吹起了。

“哦?”

望见白衫人脸上的疑问,吴先生讲了另外一个故事。

吴先生的往事——恶善

甲子年天大旱,紫林郡内又逢蝗灾。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眼看山中的树叶都被薅光了,水里的鱼籽也被捞完了,郡守几经周转,争得了一批赈灾粮。

但数量很少,按目前郡内所需救援的人数来计算,根本熬不到明年春天。

不知什么人给郡守出了一个主意,把郡内的老弱病残赶到山中任其自生自灭,粮食只发放给青壮年。郡守竟同意了,召集士兵,将各家各户的老弱抓了起来,统一赶到深山里去了。

吴先生恰好行至山中,见树下石旁横了不少濒死的老弱,不禁心生怜悯。寻了一处安全隐秘的的洞穴,将他们一一安置了进去。

然无粮,依然逃不过必死的命运。

夜半十分,他行至山下,访得一位异人老友,让其帮忙将郡守赈灾的粮食偷运一些出来。

粮食运来时,天色已蒙蒙亮。

“这粮有些问题。”友人见了吴先生用角划打开了其中一包,只见包内粮中竟混了近一半的砂石:“我说背起来怎么这么重!”

真是人吃人的世道。

吴先生没有说话,从友人手里接过两包粮食先上了山。途中,听闻枯草间有“叽喳”之声,不由停住了脚步,只见草丛中鸟窝里有一对刚出生的雏鸟,体型稍大者正在用喙啄较小者的头,一只成年雌鸟则口含食物在不远处瞧着。等大者结束欺凌后,雌鸟飞到窝前,犹豫片刻后将口中的食物塞到了欺凌者的口中。

那本就被啄得抬不起头的小雏鸟,更显得奄奄一息。

这个场景在吴先生心中挥之不去。

几日后他再次下山取余粮,发现小雏鸟已死,尸体已经被衔出了窝外。另外一只大的雏鸟,则“叽叽喳喳”依偎在母亲身边撒着娇。

吴先生叹了一口气又上了山,再次下来时寒气中已带了春意。

“我们好像做错了一件事。”当初一起偷粮的友人说道。

吴先生不解。

“那日,我又潜到了郡守家。那郡守正愁眉苦脸的跟夫人聊天,无意中我听到了这样一段话。”友人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他的叹气,还是那郡守的叹气:“去年赶去山里的老弱病儒活着回来了大半,众人都道是件好事,但依我看紫林郡的灾情怕是要再多几年了。”

友人说到这里看了吴先生一眼,然后换了一个稍微细小的声音:“那夫人问道:为什么呢?郡守回答:本以为将赈灾粮全部供给青壮年,好为春日里多留些劳动力。谁想粮食被偷了不少,很多青壮年也饿死了。虽说春日越来越近,但无人农耕播种,今年怎么收粮食?妇孺小子又如何熬过明年寒冬啊。”

听到这里,吴先生的心中一紧,他突然想起了那窝小鸟。今日下山时特意瞧了一瞧,那活下来的雏鸟已长成大鸟,能自动觅食了。

“郡守夫人听了丈夫的话也叹了一口气。”友人再次叹气,声音更细腻了些:“说道:如果那赈灾粮不是混了那么多砂石,说不定还能再多撑些时日。那郡守却摇摇头说,妇人不懂,上面的人是一片好心啊,如果不混砂石,这赈灾粮定会被层层剥削,到不了百姓手中。正因为混了砂石,那些贪官污吏才无法对着粮食下手啊。”

“先生,如今这世道,需要作恶才行善了吗?那到底何为恶,又何为善呢?”

末了,友人问了上面的话……

天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

山上升起了团团白雾,院中的空气也潮湿起来。

青山收拾好手里的玩意儿小跑着进了屋子。作为主人,吴先生却似乎没有邀请白衫人进屋的意思。

“吴先生的故事我听明白了,特意为之的善,很可能就是恶善。”雨丝落在了白衫人的衣服上,一片洇湿。

吴先生没有说话。

肃静片刻,白衫人微微一笑,拱手道:“那今日我就先告辞了。”

吴先生点点头,也拱手与其告别。

行至篱笆门下,白衫人还是不甘心的回了头:“其实,吴先生还可换个角度。放下天下大任,将自己看作一个凡人,就如沧海一粟,仅凭自己喜好行事,仅去欣赏自己喜爱的风景,救自己想救之人,就谈不上善恶之分了吧。就如一滴水,如何撼动大海起浪呢?”

吴先生沉默片刻,答道:“已晚矣。”

白衫人摇摇头:“只要先生愿意,我自有办法让枯泉涌水,这一切只看先生的心。”

篱笆墙外不远的山脚,一个青衫人和四个黑衣人正守着一台轿椅。看到白衫人出来后,青衫人连忙招呼后面的黑衣人准备抬起轿子,他自己则小跑着来为白衫人撑伞。

上轿之前,白衫人眯起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山体,若有所思的说:“石头已经腐朽了,靠不住这山了。”

青山

院内,吴先生背着手站在院中,望着远处的迷雾越来越浓。毛毛细雨连成了线,打湿了他的衣衫。青山又“噔噔”的跑过来,吃力的举着一把伞递给了他。

“爹爹,篱笆那儿有朵花哭了,它在被虫子咬。”青山伸出胖胖的小手,指着门口一片蓝色的花朵。

吴先生一手撑伞一手抱起青山来到了所指处,果然一朵半开的花朵上趴着一条青绿色的虫子。

“青山,如果我们选择救这朵花,虫子就会死,如果我们不救这朵花,那么花死了,虫子会活着。你想好怎么做了吗?”吴先生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

青山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救这朵花。”

“为何呢?”

“因为我想每天看到花,不想看到虫子。”

吴先生若有所思,食指一动将虫子弹出去好远。

雨越下越大,俩人匆匆进了屋。

青山从吴先生的身上滑下,帮他拍打裤腿上的雨水:“爹爹,如果我快死了您也会犹豫要不要救我吗?”

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青山看了看倚在墙角的一个药篓。那是吴先生在瑶华山上时,集山里的灵木精藤,编织的一个葫芦形药篓。本来是为了安置从山谷中连根挖出的药草,防止它们在运输途中散失灵气。不想这药篓越背越重,待到家时,篓中赫然睡了一个男童。

瑶华山多精草灵木,出些异人精怪也是常有的事情。

青山,吴先生为男童取这样的名字。

青山睁眼即喊吴先生“爹爹”。怎么纠正他都纠正不过来,后来就索性随他了。

“爹爹,秋雨好凉,过完冬天我可能再也看不到花开了。”小小的人儿,眉宇间增添了些许担忧。

有些异人有着超越常人的敏锐,青山是对自己的命运有所感知了吗?

一种异样的焦虑,吴先生感到自己平静的心不知何时起了变化。他扫了一眼桌上一个细长的空瓶,瓶身上已经落了不少尘土。

“爹爹,山下的人说,人死了名字还被记着的话就不算真正的死,爹爹,我死了,名字会被大家记住吗?如果被记住了,我能被复活吗?”青山的话让刚刚的焦虑更猛烈了些。

至少,还有一冬的时间吧。

然而,他还是想错了。

秋天的雨太多了。

青山吵着要出去玩。出门前还晴空万里,回来后就下起了大雨。

一开始他还由着青山慢腾腾的往山上磨。等察觉到天气不妙时,俩人才走了一半的路,狂风夹着大雨,逼仄得人睁不开眼睛,他背着东西走在前面,青山也开始在后面紧跟着小跑。

走到山体倾斜地方,有落石滚下来,他心中开始不安起来,正想回头将青山抱起,一股山泥和着乱石杂草以迅耳不及掩雷之势席卷下来。青山还没来得及喊上一声就被淹没了。

迟疑半秒后,他扔下筐子,用手挖了起来,待青山露出来时,已然成了一个泥人,没有丝毫生气。他心中又痒又悲,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想哭过,眼睛却极不争气,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将这小小的身躯背回家中,急急忙忙熬了草药吊命。然后,他跑到鸽棚将里面的鸽子全部放飞了。鸽子们看外面风雨未停不肯起飞,他拿起竹条疯狂抽打,鸽子们才张开翅膀,踉踉跄跄飞向雨中。

四季人

三天后风雨渐停,一个穿着麻布白衫的人踩着泥泞上了山。

正是前段时间来访的白衫人。

“丹药带来了吗?”他堵在门口问,语气冷淡。

白衫人在门外跺了跺脚上的泥土,从地上捡了一把湿干草擦了擦鞋底上的泥块,摇摇头:“前一颗已经送出,新一颗还未有形,周期还是太长了。”

他眼中的希望灭了,转身拿着一个破瓦盆进了屋,对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青山敲了起来,口中念:“生死本有命,气形变化中。天地如巨室,歌哭作大通。”

白衫人连忙跟进屋看,看着看着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

等他停下后,白衫人说道:“庄子的态度先生现在未必认同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青山抱出里屋,放进厅屋早已准备好的棺木中。这三天焦急的等待,他日夜不合眼,不知怎地竟用刻刀一刀一刀打磨了一副楠木棺材,从一开始就知道没什么希望吧,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先生看惯生死,叹气恐怕也不是因为失去,而是痛心于眼看失去时却毫无力量之感吧。”白衫人这话说得有些刺耳。

他好久才接话:“或许我没有想象中那么豁达,心中依然还有执念吧。”

“这是好事。”白衫人更进一步:“如果心完全死了,那就是一具空壳。存在于这世上有何意义呢?我早就说过先生应顺应自己的天道,而不是他人的天道。不问天下事,但问自己心,天地间的万物包括你我在内,只做自己所需所爱之事,救自己想救之人,即是你我的天道。”

门外刮着残风,树叶上的雨滴不停“嘀嗒,嘀嗒”下落,就像一个木鱼在不间断的捶打着。

“先生还在犹豫吗?”白衫人指着山下说:“千百年了,先生不是没有见过更惨烈的生死,但为何都没有今日来得触动先生的心?那是因为先生从未真正的将心放入尘世,这次亦不过是短暂的真情连接。对世间之事未曾真正了解,就断情绝泪,是否太草率了些?”

他还是没有说话。

突然,一阵风卷了落叶吹进来,数不清的残叶零零散散洒了半屋子,一片狼藉。

天地间传来一阵叹息。

“就依了你的想法吧。”他终于松了口:“或许正如你说,那便是我的天道。”他抚摸着青山的头,并没有盖上棺木的意思:“待到合适的时机,徐先生,你再来,我会跟你具体商议。”

白衫人心中大喜,但表面悲痛不敢撤下,躬身一拜:“我替天地间的生灵,谢过吴先生。”

他摆了摆手:“实在无力招呼你了,请见谅。”

白衫人摇摇头:“无妨,我来往匆忙,也是不能多待,先生多多保重。”再次抱了抱拳之后,他退了出来。

篱笆墙外不远的山脚,一个青衫人和四个黑衣人正守着一台轿椅。看到白衫人出来后,青衫人连忙招呼后面的黑衣人准备抬起轿子,他自己则小跑着去搀扶白衫人。

“师傅眉间大展,可是有喜事?”青衫人谄媚的问。

白衫人停下,环视了一下四周,青山环绕,绿色连连,雨后的空气甚是清新,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点着头说:“终于成了!他泪再出日,我的延寿丹定然会更上层楼,日后将有更多生死掌握在我手中。”

青衫人脸上堆笑:“虽不知师傅所言何事,但一定是大好事。恭喜师傅了。”

白衫人笑着走到轿椅前,坐上去之后,禁不住拍着扶手:“什么天道地道,不过是没有人真正愿意失去掌控生死的大道!哈哈哈!”

裁了几张已经发黄的素纸,装订成厚厚的书册。吴先生端坐在书桌前,抬头望了一望窗外异常安静的小院子儿,当初从瑶华山移植来的药草,大部分为青山帮忙所植,如今都开了花,异样的清香丝丝飘散……

他一笔一划在封面上写下《异人志》。

志中有云:

b四季人,汲瑶华山百草灵气而生,形同三岁童,能闻草木语,性极乖巧灵秀,然,寿不过四季。/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