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白篇——身份之谜

深夜,室内一片黑暗,只有桌上的电脑还闪烁着白光。

小白在“异论”论坛上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赶春人

化金人小梁将夜神草吞了,本来连带着将小白的希望也吞了。只是临走前,他又给她下了继续前行的诱饵:“夜神草出自瑶华山。如果决意要取此草,可去瑶华山一趟。只不过瑶华山灵草生长之地多异兽灵木,障眼法奇多。且灵草出山后沾染世俗之气即死。夜神草鲜食有用,枯死后就难说了。”

“那你的夜神草从哪里来的?”小白问。

“是一老友相送,恰好瑶华山在古时名属沧海镇,环境与桑田镇遥相呼应,我将草种在精心挑选的山石上,每日引山泉水灌溉,再加上特殊照料这才得以养活。”小梁解释道。

“那你的老友是怎么将夜神草从瑶华山带出来的呢?”

被问起老友的信息,小梁面上显出为难之色。但小白锲而不舍的眼神,让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实不相瞒。我那老友也是一位异人,他是赶春人,能量巨大,能做到很多常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在哪儿,能联系到吗?”

小梁摇摇头:“我也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估计快三十年了吧,不过他出现的地方,百花齐放,盛春不衰,顺着这个线索,或许你能找到他。”

听完这个回答,小白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仓鼠,被生活装在一个转笼里不停奔走,实际却停留在原处,至死方休。

真的好累。

“你活了那么久,每个人都是这么累吗?”小白问小梁。

小梁看着她,平静地说:“人人如此。”

“我听一个哲人说,人死了之后都会上天堂。别人问为什么,哲人说,还有比人间更像地狱的地方吗?”小白苦笑着开了一个玩笑。

小梁也跟着笑起来,样子像是在自嘲:“他说得没错。早知人间皆是苦,所以我常年独居。虽谈不上多快乐,确实也没有多少痛苦。春夏秋冬,四季演变,与自然为友,与动植物交流,日子寡淡如水,无喜无悲。但是欲望一旦起来,喜怒哀乐都会围绕执念而生。不管是人还是异人,都有命中注定的劫吧。郑淼和郑炎,都是我要历经的劫。”

“你恨她们吗?打破了你平静的生活,让你感受到世间的痛苦。”

小梁低头想了一下:“即使没有她们,也会有别人闯进来吧。如果生活没有痛苦,就如同死水没有波澜。痛苦印证了快乐的意义,正如死亡印证着生存的意义。”

“你为她们放弃了长生,要知道很多人渴望长生,有个从古时候走过来的老头儿活得特别痛苦,只有一起风,他的五脏六腑就会被猛兽从内里撕裂,但即使这样,他依然想活着,还来过我办公室寻找能帮他继续延寿的异人,你说为什么他活得这样残喘,依然还是想活着?”小白想起了那个跟贾祺同样死法的长生人。

“这世上只有永恒的死,没有永恒的生。”小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楼下霓虹已经亮起:“我要走了。用仅剩的几年生命去看看这个世界,人就是这样,拥有时总觉得来日方长,真要失去时,才觉得时日无多。”

楼下的咖啡厅彻底变成了酒吧,生意比以前好了很多。眼见的夜夜爆满,男男女女来往如梭。门童穿着英式礼服将来寻乐的客人迎进去。不过一门之隔,外面是个糕点飘香白领优雅的安静街道,里面就是个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魔兽世界。

音乐声大得惊人,彼此之间要么扯着嗓子喊,要么暧昧的把嘴巴放到对方脸颊旁说话。钢管舞女郎表情清冷的做着慵懒却有力的动作,还未脱下西装领带的办公室男人跳上舞台疯狂扭动全身,厅内口哨声、尖叫声四起……

这个张牙舞爪的世界像极了以前的小白,现在的她却待不了两分钟就开始疯狂想念那杯安静的咖啡。

改变一个人很难,再多道理都没有用。

改变一个人很容易,发生一件事情就行。

送走了小梁,她开车回家,脑子里思绪纷飞,不知不觉车就开到了田瑞雨入住的医院。没有理由光明正大的见面,偷偷看一下也好,反正夜深人静无人发觉。怀揣这样的想法,她轻手轻脚走到小雨的病房前,病房的门虚掩着,她轻推一角,里面的床上赫然躺着一个骆驼似的老头儿。她奔向护士台。一个护士面无表情的说田瑞雨已经转院了,据说去了国外。

小白咨询过很多国外的专家,目前田瑞雨所患的病属于国际难题,没有听说哪个国家比国内拥有更先进的疗法。他们为什么要去国外治疗呢?又去了哪个国家呢?

走出医院的小白迟迟发动不了汽车,她浑身发抖,难道上次见面竟是永别吗?她伏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

钟大卫的消息总是迟来一步。他告诉小白倩兮的身份果然是假的,她原来的名字叫来凤。上大学前,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攀附了一个神秘的权势人物,帮着她改变了身份,更新名字为“倩兮”,并送去德国留学。在那里她认识了田瑞舒,并跟随着一起回了国,合伙做起了生意。

至于她背后的权势人物是谁,以及双方做了什么样的交易目前还未查出。不过有一件事特别奇怪。

前天,钟大卫发现鉴证科同事小敏办公桌上又放了一盆蟹脚兰。小敏爱养花,但总养不好,上一盆蟹脚兰没养几天就从里到外烂透死掉了,钟大卫看不过去强行替她把花扔进了垃圾桶。这次看她又养了一盆,不免酸里酸气的嘲笑其“辣手催花”。不想,小敏却说这盆蟹脚兰就是上次那盆。被扔掉的那天晚上,她在倒垃圾时发现花竟然又活了,且晶莹剔透生机勃勃,就又把它捡起来重新养了。

一盆死去的花重新复活不比一个死人重生,大部分人都不会太放在心上,比如小敏。但钟大卫跟小白在一起时间久了,对生死异常之事格外敏感。他逼着小敏回想那天对垃圾桶做了什么。

小敏翻着白眼想了半天,告诉钟大卫说那天帮他偷偷做实验,检验某种液体的成分,因为不属于公事,她把检验完用过的器皿没有放进专属的垃圾桶,而是扔进了自己的垃圾桶,其余的垃圾就是这盆蟹脚兰和自己用过的纸巾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花就在倒垃圾的时候活了。

这么一说,钟大卫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拿着小白从倩兮那里偷来的液体找小敏做了一番检验。难道是残留的液体让蟹爪兰重新复活的?

听了钟大卫的话,小白当下琢磨起来。难道倩兮手中有起死回生的药?如果她以此来交换跟田瑞舒的婚姻,为了小雨,田瑞舒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可是这药倩兮从哪里弄来的呢?想到这儿,小白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来凤养母薛氏低声下气求生子药方的场景来。不久后薛氏好像真的得到了药,还曾口头感谢过她。可她清楚记得自己并没有给过她任何东西,为什么要感谢呢?只怪那时年纪太小,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太不寻常了。

除非,当时来凤就认识了神秘人,药是神秘人所给。来凤又假借小白的名义把药给了薛氏。可来凤哪来的机会认识可以掌握生死的神秘人呢?突然,她想起带来凤参观自己家的那天,徐礼在家!

这个想法让她打了一个激灵。这些天来,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她不愿意再顺着这个方向思考下去了。

天意弄人,以前她总是主动去追赶真相,却一点线索都没有,直到她疲了,累了,想停下来了,许多看似真相的事情却如浪头般毫无预兆的拍打过来,让她措手不及。

钟大卫坐在椅子上拍打着扶手,他等待小白说些什么。

小白却只是沉默着,摆手示意让他离开。对于这个结果,钟大卫有些愕然。他第一次感觉到,以前认识的那个小白似乎真的远去了。

但他还是同以前一样听话,耸耸肩就走了。

楼下一群喝了大酒的男女在街上肆意大笑,有的还摔碎了酒瓶子尖叫几声,貌似在向生活宣战:你想把我怎么着?你能把我怎么着?

钟大卫停下来抬头看,以往这个时候,工作室应该会伸出一颗看热闹的脑袋,脑袋上还得挂着一个望远镜。但今天,那个窗口静悄悄,里面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将自己淹没在s城的灯光里。

工作室内的小白躺在待客的真皮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倩兮就是来凤,她走了,带着田瑞舒走了,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了。是啊,贾祺走了,田瑞舒也走了,自己以后可怎么活啊!

没有人给她答案,包括那本貌似无人不知无事不晓的《异人志》。她回想起以前田瑞舒还没有出现的日子,心上虽有贾祺之死带来的伤痛和遗憾,但至少能活得下去。自从遇见田瑞舒,生活就起了波澜,他就像个承前启后者,帮她疗愈以前的伤,为她以后的生活带来新的希望。

他走了,生活就像被抽去了骨头,只剩下一滩烂泥。

如果这世界上有可以剪辑掉记忆的异人就好了,起码让她回到没有遇见田瑞舒之前的时间也是好的。

可惜《异人志》上并无记载。然而没有记载,并不代表没有。

《异人志》是一本人工手绘标注的未完之书,后面有不少的空白页在静静等待主人去填满。从字画风格看,这本书以前的主人是个崇尚简单深刻的人,寥寥数笔就将异人介绍个通透,作画也是几笔绘灵魂。记得有一次,小白带田瑞雨来办公室,本着培养接班人的心态,她将书拿给她当漫画书看。谁知小雨的注意力没有在画上,而在题字上面,她指着上面的繁体字说,这字写得跟哥哥差不多,又硬又瘦。小白细细看,那些字果然如田瑞雨所说,笔触纤细硬朗,但也刚中带柔,提笔收尾飘逸中带着仙气,宛若田瑞舒挺拔的身姿。

都说其字如人,那么写书之人是否长得也像田瑞舒呢?

想到这里,小白的心动了一下,突然察觉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二十多年了,自从将这本书顺来之后,自己苦兮兮的查资料上论坛,满世界的研究真相,竟从来没有想过去拜访一下这本书本来的主人,真是舍本逐末!

应该早早想到的,能让徐礼留宿夜谈的人,除了政要就是高人。这书的主人也一定不简单。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抱着一丝侥幸,小白从沙发上爬起来直奔了停车场。

凭着断断续续的记忆,她将目标锁定了s城的栖桐山。或许跟这座山有着特殊的缘分,几个小时后她竟然真找到了回忆里的那个神秘小院。

从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花草和依旧运转的水车来看,这里还住着人。

天微微亮,篱笆门虚掩着,小白径直推开走了进来,马上走进厅里时,才发觉这个时间点闯入可能会惊扰到主人。正想着,一个老者将花白的头从窗子探了出来。

“你竟然进到这里来了。”老头儿的眼睛里有明显的恐慌。

“抱歉,打扰了,我看到篱笆门儿是虚掩着的就进来了。”小白合手示歉。

老头儿警惕的用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吴先生不在。”

吴先生,这个称呼有些耳熟。

“我来自s城徐家,家父跟这里的主人是好友,今天路过这儿,想起小时候曾在这里留宿,所以就顺道再来拜访一下。”小白解释了一通。

老头儿明显松了一口气:“是人啊,那进来吧,我这就给你开门。”

几分钟后,门开了,一个高个儿清瘦的老头儿将小白迎了进去。

“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头儿的口气中有些高兴:“来了个大活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