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得小白有些胆寒,这不是电视剧里演得倒霉包们进了妖洞经常听到的话吗?这样想着不由的停住了脚步。
老头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两只眼睛眯成了月牙儿,看上去有几分可爱:“一时高兴,说话唐突了,姑娘别见怪。我这里常年不见人影儿,平日里来得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挺闷得慌,今日见姑娘来了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恨不得将这些年憋在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
有关这里的回忆里好像没有这个老头儿:“您在这儿待了多久了?”小白问。
老头儿掐指算了算:“得有大十几年了吧。要不是受过吴先生的恩惠,可不来这荒山野岭给他看房子。”
老头儿擦了擦厅里的椅子,示意小白坐下。
小白环顾了一下四周,右手边是曾经得《异人志》的书房,左手边是曾和樊素华一起睡过的屋子,看样子现在被老头儿住了,后面有一道门紧闭着,没有记错的话,门打开后会通一条青苔石板小径,小径两旁是鸟语花香,尽头是茶室等几间雅房——徐礼当初就是在那里跟主人彻夜长谈的。
从老头儿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小白确认吴先生就是这座院子的主人。十几年前,吴先生外出办事,将院子的看管事宜交给了老头儿。这么说来《异人志》的真正主人也是吴先生了,看来这次是白跑了。
“住在这里,虽说环境挺好,但每天心惊肉跳的。”老头儿看小白只顾着看房子没空儿说话,就自顾自得说下去。
“哦,难道有野兽?”小白礼貌性的顺着他的话题回应一下。
老头儿的嘴巴一撇,口气变得有些夸张:“可比野兽吓人多了。说出来姑娘可能不信,这吴先生是个高人,管着这世上的妖魔鬼怪。那些妖魔鬼怪犯了事儿只能找他帮忙。尤其是半夜时分,经常有长得千奇百怪的妖怪在篱笆墙外徘徊。呀,没见过的保准给吓死。”
小白想起儿时的那一夜,原来月下篱笆墙外的那个青面孔不是梦。
“那些妖怪不进来吗?”
老头儿眉眼上扬,得意的笑了笑:“吴先生哪是他们想见就能见到的。这篱笆墙可是有乾坤呢。”他边说边指着外面那缠绕着花木的篱笆墙说:“你仔细瞧瞧。”
小白站起身,将视线集中到老头儿手指的地方,从上到下将篱笆墙仔细观察了一番后,发现那些缠绕的小花儿平日里并未见过,且下面竹子插的位置也不是简单的一排,而是有某种规律的图案。
她将自己的发现跟老头儿一说,老头儿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姑娘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这小花儿是吴先生从瑶华山请来的仙草呢,姑娘听说过瑶华山没,我们吴先生说啊那可是座仙山,里面……”
“可否请教那竹子排列的是什么图案吗?”小白不想接受重复的信息,打断了老头儿想要跑题的话语。
“啊,那图案出自道家学派,其中奥义就只有吴先生知道了。不过姑娘千万可别小看了图案。小花儿的香气将妖怪阻挡在门外,碰上花谢的时候,这图案能将放肆的妖怪锁住,让他们动弹不得。哈哈,我就亲眼见过一回。那妖怪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一动也动不得。”可能是真的太久没有跟人聊天了,老头儿才不管自己讲的话普通人听来是否荒谬,自顾自讲得神采飞扬。
但小白相信老头儿讲得都是真的。
她边听边将眼睛转向书房:“吴先生去办什么事儿了,要去十几年这么久。”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头儿摇着花白的脑袋:“肯定是很重要的事儿吧。以吴先生的身份,说不定是拯救天下的大事儿。他中间倒是回来过几回,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从老头儿说话的语气看,“吴先生”着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小白不免更加好奇:“实不相瞒,当年幼小,只知道家父跟吴先生交情不错。却不知道这吴先生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就连家父都十分敬佩,老先生能详细介绍一下吗?”
老头儿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右手在脑袋上摩挲了几下:“怎么说呢,当年吴先生将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可没有将我带在身边儿。只是几年后突然又找到我,让我照看这小院儿,告诉我院里不平静。所以我只知道吴先生是个能降妖除魔让人重生的高人,具体干什么的我还真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知道吗?”
“也不知道。”老头儿老实的答道:“高人的行踪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说里都这么写,更何况现实中。”
小白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她指了指书房:“我可以去四处看看吗?”
老头儿想了一下:“应该可以,吴先生只叫我看小院儿,却没说不让人来参观。你去吧,注意别动他老人家的东西就行了。”
天色已经亮了,书房在晨曦中被镀上了一层朝霞金。院里儿的花香夹着老书房特有的香味儿,让进来的人心生平静,想起昨日重重,恍如隔世。
书房里多是古书,还有竹简、龟壳,锦帛等,内容涉及诗集画作,历史传记,街头秘闻,采药游记,奇门遁甲等,看来这个吴先生兴趣十分广泛。有些书还带有特殊药香,想来是为了防止老化和虫蛀。儿时不懂,现在看这满屋子的书,真是价值连城。
书房内还有一张黑色木头做的书桌,桌上整齐的放着几本看似是吴先生笔记的手账。最上面一本十分小巧,是可以随身携带的那种。小白看了一眼窗户外在院里儿照顾花草的老头儿,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起来。
像是一个时间账本,里面记载了某年某月要去往何处的提示。如果不是这账本上的字体确实跟《异人志》十分相像,小白无心再浏览下去。正当她准备换下一本时,却发现其中一行字写着:4月23日g省瑶华山凌龙峰东南角三百余步上山路,亥时发;11月25日s城潮海区徐家别墅问责,子时发……
4月23日,当时她与田家兄妹也正在g省瑶华山。而s城潮海区徐家别墅正是自己的家,11月25日半夜吴先生来家里了吗?
眼见院子里的老头儿朝着这边走来了,小白连忙用手机拍下了手账上的内容。
11月25日,她心中叨念着。自从与田瑞舒分手后,她的日子过得分外迷糊,从未关心过时间。突然,她想起那个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的夜半,田瑞舒出现在徐家院子,转眼间就消失了……
老头儿进了厅,小白走出书房打了个招呼,然后赞叹说:“吴先生的书房真是清雅啊。那些书一看就是高人读的。哎,都过了十几年了,这吴先生的样子老了没?”
老头笑呵呵的说:“那不能老,白白净净的脸跟十几年前一样,仙气儿飘飘的,就是头发是白的,跟你那一样。”
小白闻言心一惊:难道这吴先生竟是田瑞舒?不对呀,这年龄对不上呀。按照田瑞舒的年龄,十几年前不会是先生,而是一个少年。
“那这吴先生有没有儿女呢?”小白接着问。
老头又摇了摇头:“没听他讲过,也没见过。”
错综复杂的信息互相交缠,哪些是真相,哪些是线索,哪些是迷惑,小白感到头都炸开了。
回s城的路上,小白将车开得飞快。她接到樊素华的电话说,徐礼从瑶华山回来了。
尽管樊素华告诉小白徐礼今晚的心情不太好,让她有什么事情过几天再说。但小白等不及了,她风风火火推开了父亲的书房。
“11月25日半夜谁来过?”情急之下,她忘了父亲是个极其注重礼仪的人。
果然,一只握着书卷的手,缓缓地放到了书桌上,房间里久久没有声音。
小白低下头,默默的给他倒了一杯茶:“对不起,我刚才没礼貌了。”
书又被重新拿了起来:“都成年人了,做事还慌慌张张!”
以前小白遇到这种情况的第一反应就是撒娇,但这一年来经历的事情,早在这对父女之间砌上了一堵猜忌的墙。
“爸,11月25日那晚我看到有人来咱们家了,能告诉我那是谁吗?”小白语气诚恳。
手上的书换成了一杯茶:“那个人有些意思,夜半来访,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他叫田瑞舒,为你而来。”
听到熟悉的名字,小白的心一紧:“为我而来?”
“是啊。”徐礼缓缓说道:“他说跟你感情不错,想让关系再近一步。我当时就答应了,因为我也很喜欢这个孩子,毕竟他是我老友吴生的后代。”
“哪个吴生?”
似乎要特意磨磨小白的急性子,过了几秒钟后徐礼才答:“就是栖梧山上那位,你小时候去过,还顺了人家一本书回来!那个田瑞舒随了母姓,不知道吴生是怎么同意的。”
“可是他们田氏集团不是被徐氏集团欺负得破产,然后家破人亡了吗”小白急急忙忙问。
徐礼皱着眉头说:“你从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故事!小田的母亲去世的早,吴生本来就向道,妻子一死就正好放下世俗去云游了。一边云游一边给天生患有绝症的女儿寻找灵药。”
尖利的蜂鸣声从耳朵直奔脑袋。小白的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徐礼面前。
倩兮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徐礼看到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刻明白了八九分,他摇摇头:“自由惯了,放纵惯了,自负惯了。现在的年轻人自以为洞察一切,遇事从不跟人商量,现在被人骗惨了吧!我还说小田怎么没下文了呢!”
是啊,自己是有多蠢,没有问田瑞舒,也没有问自己的父亲,两个当事人都没有问,就轻易相信了一个外人!
如果有一把刀,她想立刻刺穿自己的心脏。
小白回到自己房间,趴在床上肆无忌惮的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心中又隐隐升起了一点希望。
后来,她又去了栖梧山几次。她确信手账的笔记是田瑞舒的。看院子的老头儿怕是认错了人,十几年未见,田瑞舒从一个少年长成父亲吴生的模样,是解释得通的。
只是,田瑞舒再也没有回去过。他为什么记时间手账,也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转眼间,一月又一月,s城今年的春天来了又是迟迟不肯褪去。小白散步在烂漫的春光里,幻想着有一天田瑞舒能花树下轻唤她一声:小白。
工作室也好久没有开张了,但有些人依旧没有忘记她。曾合作过“六指人”案件的何静突然来访,请她帮一个忙。
不久,跟田瑞舒一起去法国参加比赛时认识的超模高雪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