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笑了,对着我离去的背影喊了句:“别装了,她肯定不是你同学!”
消失的萌萌
院子里的流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它们经常带着细沙流过。我将这些细沙和碎石捞起来铺成了枯山水。当需要钱的时候,这些细沙和着我的胃液就会被炼成亮灿灿的黄金。我是化金人,化金人以小孩的身躯可长寿,一旦吃了夜神,长成成人的模样,生命就只剩十个春秋了。这也是我迟迟压抑对郑炎感情的原因,因为就算跟她结合,我也陪不了她多久。
剩下的几天我将黄金换成钱,打给了高伟。高伟如我所愿跟郑炎办了离婚,独身去了s城。
我无法确定给郑炎寄的那些信她是否收到,更不知道她看了是否能唤起当年的记忆,只知道离婚之后的她带着萌萌安静的生活着。
直到三个月后,老小区的拆字写在了她住的那栋楼,她带着萌萌来到我这里。
她看到我的样子时吃了一惊:“这里原来的主人呢?”
看来她的记忆并没有得到改善,我回答说:“你指的是我弟弟吧,我送他去外地上学了。”
郑炎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久她拿出一叠信封:“那这些信是你给我的?”
我点点头。
她有些抱歉说:“老公突然跟我离了婚,我的房子要拆迁,我在桑田镇没什么朋友了。”
她的表现好像并不知道离婚是我一手促成的。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这里房间多,你们随便住吧。”
就这样,她们母女俩跟我一起生活了。郑炎的性格跟小时候大不相同,她很尊重我,尊重得甚至有些害怕,说话做事必定会看我的脸色,这样的她让我感到十分心疼,忍不住想到底怎样的经历,让她变得这样畏畏缩缩呢?
日子就这样规律的过下来,
郑炎说要出去找个工作,所以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清洗全身,晚上也很早就把自己和萌萌关进小屋了。她对以前的事情仿佛并什么记忆,比如以前的她很喜欢练习毛笔字,喜欢墨水的味道,但现在她总说墨水太臭不想弄脏手。唯一跟以前相同的是,她喜欢花草,很痴迷洛红草清幽的味道,却忘了我告诉过她不要凑得太近,洛红草对女人有剧毒,不小心吃进去会带来严重的后果:轻者整夜发烧烧伤子宫失去产子功能,吃过量者则七窍流血立刻死亡。
一切看起来很和谐,只是萌萌不知道在外边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对郑炎态度变得很奇怪。她开始喜欢跟自己的母亲逆着来,并用各种行为惹郑炎生气。晚上我经常听见她们房间传来萌萌的尖叫和郑炎的呵斥声。
有一天晚上郑炎出去办事,偌大的厅堂只剩下我跟萌萌两个人。萌萌突然靠近我说:“叔叔,你不要娶那个女人?”
“萌萌,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妈妈?”我很诧异四岁的小孩儿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坏女人,不是我妈妈。”萌萌卷起袖子,她的胳膊上有明显的掐痕:“你在的时候就扮作一副好妈妈的样子,晚上她就在屋里掐我。”
我吃惊极了:“小孩子不要撒谎。”
萌萌尖声说:“我没撒谎。她才是撒谎的女人。她骗你说去找工作,其实她根本没有去,她去学画画了,她知道你喜欢画画写字,她学这些要讨好你,让你娶她,她知道你有钱。”
我还来不及说话,郑炎提着包回来了,她听到了萌萌的控诉。
“萌萌不要胡说!”她冲过来抓住自己的女儿。
萌萌挣脱她,大声喊:“你才胡说,你这个可怕的坏女人,你害死了我的亲妈妈!迟早也会害死我!”
郑炎终于怒不可遏,甩手给了萌萌一巴掌。萌萌推了她一把,包掉在地上,洒出很多粉色信封,是当初她写给我的信。
郑炎凶狠的瞪向萌萌,萌萌转身在黑暗中冲了出去。我要去追,郑炎拦住了我:“不要追她,太气人了。”只是一分钟后,她自己忍不住先跑了出去。
萌萌就这样失踪了。
郑炎说没想到一个小孩能跑那么快,一分钟的时间就丢了。
我调出所有监控,发现萌萌跑出了大门,沿着门前山路一直消失在黑夜中。一分钟,一分钟会拉开多远的距离?那晚我跟郑炎找遍了整个桑田镇,毫无收获。
时间越长,我越着急。但是反观郑炎,她好像没有最初那样紧张了。
我开始怀疑,难道萌萌说得是真的?
再见高伟
我想到了一个人,高伟,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曾告诉我些什么。
我来到了s城找到了重拾风光的高伟,告诉他萌萌失踪的消息。
他听完愤怒地拍了桌子:“离婚的时候就说好了,我这边稳定了就把萌萌接过来。这个恶女人,这么快就对小孩下手。”
“你怀疑郑炎?”
高伟听我这么说,冷笑了一声:“还叫她郑炎,她根本不是真正的郑炎!”
接下来高伟给我讲了一个可怕的故事。
真正的郑炎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她的妹妹郑淼。
郑炎郑淼出生在桑田镇猛抓计划生育的那几年。因父母都是公职人员,不能被发现生了二胎。郑淼出生后的前两年都是在房间里度过的。后来,有人走漏了风声,为保住工作她们的父母将郑淼送到了乡下亲戚家寄养。
后来计划生育放松,她们全家来了s城,郑淼才回归这个家庭。只是人回归了,郑淼的户口问题一直解决不了,这就意味着她是个没有身份的人。郑淼对这件事极其记恨自己的父母,同时发现自己各方面都远远不及郑炎,对姐姐也是各种嫉恨。凡是郑炎的东西,她能抢的都要抢,甚至是男朋友。
高伟讲到这里,有些伤感:“她们两姐妹长得很像,有时候连我都会看错。”
高伟是跟郑炎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在一次聚会后,高伟喝多了,迷糊中有人把他扶到房间,他以为是郑炎,就跟她滚了床单,醒来后才发现旁边躺的是郑淼。
郑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郑淼已经怀孕了,而她自己也有了同样大小的身孕,整个怀孕期间心情极差胎像不稳。高伟劝郑淼为了姐姐的幸福安康把孩子打掉,郑淼坚决不同意,说自己的孩子也是一条命,凭什么为了姐姐就要牺牲自己的孩子。结果几乎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两人进了产房。天意弄人,郑炎因为孕期没有好好保养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孩子是活了,自己却死了。而郑淼的孩子一出生也没了气息。
高伟说到这里,眼里泛着泪光:“我至今记得,那天大雨,郑炎躺在医院里得知自己即将死去,眼神绝望而凄凉。她是那么的善良,听说郑淼的孩子没了,就让我把她生下来的孩子抱到郑淼那里。让我告诉郑淼孩子是她郑淼的。”
“所以”如果知道来s城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我宁愿不来:“萌萌是死去的郑炎的孩子。”
“对。”高伟接着说:“郑炎临死前极力让我娶了郑淼,并说郑淼从小太苦了,她不忍心看自己的妹妹再苦下去,她求着我把她的身份和一切给郑淼,让她开心的活下去吧。这样萌萌也会得到幸福。我虽然不愿意,但不忍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答应了她。后来,我心灰意冷的把郑淼当郑炎娶了,也无心生意。”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我难过极了。
“事情还没有结束。”高伟用憎恶的语气接着说:“郑淼用了姐姐的身份后不仅不感恩,还到处散布郑炎的坏话。说郑炎是个魔鬼一样的女人。而且,在我破产后的一个雨夜,我发现她跟别的男人滚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我承认,跟郑淼结婚后我没有好好对过她。但是我跟郑炎本来可以好好的一生,说到底是被她毁的。我恨极了这个女人。后来加上破产的重重打击,我的心理逐渐出现了点问题。一到下雨天我就觉得郑炎回来了,然后就把自己当成她,对郑淼进行报复和惩罚。”
我摊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说:“那郑淼知道萌萌不是自己亲生的吗?”
高伟叹了口气:“事情的关键点就在这里。如果她已经知道了,那么萌萌这次的意外很可能是她策划的。”
郑淼之死
几天没有回家。
郑炎,不,郑淼很焦急,她一把抱住我:“你去哪里了?萌萌不见了,你不要也吓我。”
我看了她一眼:“我去找高伟了,看孩子在不在他那里。”
郑淼的眼神暗淡下来:“那见到萌萌了吗?”
“没有”我疲惫的坐到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那天萌萌说得都是真话吧。”
郑淼的神情很紧张。
我接着说:“你的包里装着以前的信。是去临摹郑炎的字体吧,因为我总逼着你写毛笔字,你怕哪天会暴露身份。”
厅堂很静,静得能听到郑淼紧张的呼吸声。她娇小的身体不自主的颤抖着,牙齿在上下打架:“混蛋,他答应我离婚后什么都不说的。”
我叹了口气:“假的,就是假的。你撒了一个谎就会撒很多谎来圆第一个谎,一辈子都这样小心翼翼,不累么?”
她终于站不住,摊在地上:“我只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而已。”
“你把萌萌弄去哪儿了?”我问。
她伤心得看着我:“你怀疑我故意弄丢了萌萌?虎毒不食子,在你眼里我连老虎都不如吗?”
“你早就知道她不是你的女儿不是吗?”我逼问她:“这么多年她不过是你绑住高伟的一个工具。不然也不会一离婚就急着把她推到高伟身边。”
“你胡说。”郑淼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她就是我女儿,我亲眼看着她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虽说那天我痛得昏死过去了,但是昏迷中我听见护士说我女儿耳朵后面有块胎记。萌萌有的。”
我对她失望透顶:“高伟将一切都告诉我了,真正的郑炎早就死了,是你害死了她!”
郑淼跪在我面前,她抓住我的胳膊:“我求求你相信我,萌萌一定在高伟那里。他说得都是骗你的,这么多年他一直打击报复我,他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那个贱人。我没有,我没有,当年的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他,想拥有一个他的孩子而已!那个贱人的死与我无关,她自己的身体早就坏了,根本怀不了孩子。”
我觉得恶心极了,掰开她的手:“贱人,贱人,她是你亲姐姐,她还把自己的身份给了你。你却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到处诋毁,到处骗人。”
她喊道:“我从没有说过我是真正的她,都是你们自己找上来的。她是把她的身份给了我,但并不是让我好好活着,而是让高伟来帮她报复我的。她太了解高伟了,她知道他很爱她,也知道他性格刚烈,嫉恶如仇。她越是表现得善良和可怜,高伟就越想帮她报仇,你知道她私下里是怎么对我的吗?她对我的样子恶毒极了……”
“不要说了,不要演了。”我站起身,指着门外:“这里不欢迎你,滚!”
郑淼哭着哭着就笑了:“要论演,真正演技高超的是你那个心心念念的郑炎!你们这群男人都觉得她清纯阳光,其实她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魔鬼。她霸道,自私,让全世界都以她为中心,用装出来的善良大度骗得你们一个个当她圣母一样,哈哈,你们这群傻子,傻子……”
她像疯子一样大笑狂奔着出去。
天亮后,郑淼的尸体出现了山脚下。她七窍流血,手里还攥着揉碎的洛红草,胭脂红色的汁液染红她的手,渗进了指甲里……
我呕吐了很多天,从此关闭了大门,包括小偏门。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已经生无可恋,我宁愿十年的时间早点过去。
三年后清明,我去山顶给郑淼扫墓。还未走到就听到人声。
“爸爸,你不是说她不是我妈妈吗?为什么还要来看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问旁边的男人。
男人把手里的花放到墓前:“起码,她对你尽了一个亲生母亲的责任。”
女孩追问:“那为什么小时候你要我对她坏,让我跟叔叔撒谎说她是坏人呢?”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墓碑行了一个礼,说了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以后只需记住长大了要常常来看她。”
“那我的妈妈到底是谁?她小时候跟我一样经常发烧吗?她发烧的时候会不会掐自己的胳膊呢?”在女孩儿喋喋不休的问话中,两个人下山了。
天地一阵旋转,我瘫坐在地上。
这世间的话,到底哪些是真相,哪些是谎言?
这世间的人,到底哪些是人,哪些是魔鬼?
为了找寻答案,我再次去了s城。
bs城给我的答案:/b
b1985年冬/b
西平街小区三楼,一家人在争吵。
“不是说好了把炎炎送到乡下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可是炎炎还发着高烧呢。”男人攥着女儿滚烫的手说:“她又听话,又聪明,万一治疗不及时烧坏了脑袋怎么办。”
“可是,淼淼才两岁,太小了啊。”女人的声音很纠结。
“那也没办法。领导都说了上面查得紧,他们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今天下了最后通牒,让咱明天天亮之前送走一个孩子,快做决定吧。”
女人看一眼床上的两个孩子,小女儿正在熟睡,大女儿也睡着了但因为烧得太痛苦一直在呻吟。
她狠了狠心,抽泣着抱起小女儿:“淼淼,爸妈对不起你。”
男人深深叹息了一声,环抱着女人和小孩儿出了门。
留在床上的女孩松动了一下被父亲攥了很久的手,那双手因发烧泛着淡红,指甲缝里不知塞了什么东西的汁液,鲜艳的胭脂红色在灯光里闪着诡异的光,她睁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b1995年夏/b
s城别墅里,一群高中生在嬉戏。
“小白,你家这本书看起来好旧。”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儿指着书架最高层的一本书对一个打扮帅气的女孩儿说。
“这本书可有意思了,你翻翻看。”打扮帅气的女孩儿爬上梯子将书取下来:“炎炎,接着!”
叫炎炎的女孩儿坐到书桌前开始翻开,看到有一页时,那页上画着一个清秀的小男孩,男孩口含砂石,吐出细细的金沙,文字描述道:
b化金人,多与夜神草同生于溪涧,小儿体可长寿无疆,食命草夜神可一夜成人,而寿仅十载有余,因含砂石可化金,同类多被捕获豢养,几绝。/b
女孩儿的嘴角扬了起来,她看到书桌上一叠粉色的信封“小白借我几个。突然想起我在桑田镇还有一个朋友,真是好久没联系了。”
b2009年/b
产科医院迎来了一对待产的姐妹。
姐姐生产时大出血,男孩刚生出来就死了。医生宣布无能为力后,姐姐睁开眼睛问房间留下的护士:“隔壁我妹妹的孩子出生了吗?”
护士摇了摇头。
姐姐指着刚刚死去的孩子说:“你想办法等她生了,把这个跟她生的换过来。”
护士的眼神有些惊恐。
姐姐有些着急:“钱都收了你不办事吗?”
护士终于点了点头:“我尽力吧。”
过了一会儿孩子抱过来了,姐姐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到婴儿口中。
护士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
姐姐用尽力气对她诡异一笑:“一招错,满盘输。要不是当年年纪太小,没完全了解洛红草的药性,我也不会在今天就丧命。”她像疯子一样说:“你不知道,洛红草是仙草,我的血液肯定还有残留它的药性,不给孩子留点太可惜了。”
姐姐的嘴角泛起一丝执着而可怕的笑容:“跟她争了半辈子,怎么能在最后输掉!给我整理一下头发,打开门,让我老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