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确定她还在听,放慢了语速:“听说他一直生活在桑田镇,你要不要一起去打听一下。”
她没有拒绝。
一路上,钟大卫开车,小白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副驾驶,而是坐在后排,装作专注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她料定钟大卫会跟她说些什么,比如说那天晚上的事情。
意外的是,钟大卫一路上都没有开口。
这是一次安静而尴尬的旅程。
到了桑田镇,小白却犯难了,她和钟大卫都没有见过化金人的样子,如果直接问镇上的居民:你好,你们镇上那个会化沙为金的异人住在哪里?估计会被当成疯子。
还是钟大卫做警官的有丰富的信息搜集经验,他扎进一堆打麻将的老太太群里,三下五除二就打听了大概,然后带着小白朝日落的西方走去。
他们停在了一幢古老的大宅面前。
宅子靠山,从建筑和院落布局看,应该颇有些年代了,但有些地方也掺杂了现代科技的影子。比如院子的正大门,厚厚的木质门板上却装了可视化门禁。大门是紧闭着的,围墙内却听得有不少小孩子正在里面嘻嘻哈哈打闹着。绕走一圈,发现宅子连山处有一个小偏门,身形小一点的人可以挤进院内,孩子们应该是从那里进入的。
小白和钟大卫的身形是没办法通过偏门入内了,他们索性打着警官的身份从镇上借来一把梯子,堂而皇之的爬墙而入了。入内后只见宅院从布局上很好的利用了山势,将山上溪水引流,造成曲水流觞,假山林立的风雅景致。虽然院内花草丛丛,蝶舞蜂飞,童声郎朗的看似十分热闹,但从地上厚厚的落叶来看,主人应该出门很长一段时间了。
从镇上人那里打听到的结果跟猜测的没啥两样。
宅子的主人离开都有半年多了。
说起宅子的主人,镇上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此人基本不跟外人打交道,家中大门长期紧闭,没人见过他出入。只有偏门,很多人说自己小时候挤进去过,印象中宅子里面只住着一个小男孩,没见过有大人。等逐渐长大身子挤不进去了,就从儿子或者孙子嘴里听听那里面的景致和那个神秘的小男孩。这样一代又一代,都说里面住了一个小男孩,可是众人口中的小男孩是不是同一个人,没有人知道答案。
至于后来宅子的主人为什么突然离家走了。镇上的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几百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了。有的人说,前几年那里好像住进去过一对母女,后来的事,就是宅子的主人不见了。
打听来的信息大抵如此了。如果那个小男孩就是化金人的话,等于线索又断了。
小白很是失望。
休整一晚上后,她跟钟大卫开车回返。
到了s城,钟大卫没有按照来时的路走,而是将小白带到了科技园区,里面办公大厦林立,陆陆续续有大波儿要吃午饭的白领从不同的出口走出来。
钟大卫将车停在了展鹏大厦的门口,没有下车,而是坐在驾驶位上不时的看着手表。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小白摇下车窗,将头探了出去,想看看这里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来了,下车。”钟大卫迅速开了车门,小白不明所以,只是木讷的跟上了。
大厦里走出来很多人,钟大卫指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我们慢慢跟上她。”
“跟她做什么?”小白仔细瞅了瞅那个女人,怎么看就是个普通的女人,穿着一身浅灰色工服,脖子里挂着某集团的工牌,手里捧着一个饭盒,长相也不过泯然众人矣。
“一会儿跟你解释。”钟大卫扯住小白的衣角,试图控制住她的速度。
前面的女人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一堆狭窄巷子扎堆的地方。这里落座的全是高楼大厦阴影里的各类杂货铺、小饭馆。
女人拐进了一家面馆。面馆人不多,里面有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看到她进来欢快的张开手臂迎接。
钟大卫带着小白也进了面馆,随便点了两碗面后坐在了角落里的桌子旁。
女人抱着男孩在另一张桌子旁坐下,打开手上的饭盒,将里面的饭分给小男孩,俩人一起边吃边窃窃私语起来。吃完饭后,女人将小男孩从椅子上放下:“洋洋你自己去那边玩一下好不好,妈妈要开始工作咯。”男孩懂事的点点头,跑向柜台那里玩起了小汽车。
女人则走向了后厨,里面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钟大卫直盯着女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将目光收回。
“这是我爱的女人。”他突然对着小白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白的嘴巴瞬间就停止了吞咽,她确定了一下钟大卫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其实她并不认识我。”钟大卫苦笑说:“我这种,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算暗恋。”
“你?暗恋。”小白觉得今天的钟大卫很不一样。
钟大卫点点头,顺便点了一根烟,讲起了自己的这段恋情:
她叫吴玉茹。第一次见她是在警局。那天本来是平常的一天,但一进警局我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平时紧张忙碌的同事竟然凑在一起聊八卦。有人告诉我,今天接了一个新鲜的家暴案,一个女人把自己老公打了,同事边说边用手指向正在接受盘问的她。
家暴的原因是为了她儿子。据她说,自从儿子生下来后,丈夫对儿子没有尽过丝毫责任,宁愿跟狐朋狗友去外边鬼混,也舍不得抽出一点时间来陪陪孩子,甚至在家的时候也对孩子敷衍对待,她觉得这对孩子而言是一种冷暴力。忍了很久之后,终于在丈夫边打游戏边说儿子烦的时候抽出了家里的拖把,将丈夫一顿暴打,然后被带到了警局。
见多了用眼泪做武器的女人,她的简单粗暴让我提起了兴趣。我开始有意无意打听她的消息。
后来又听说她离了婚,因为是她出手在先,财产大部分被男方拿走了。她只要了儿子。
为了照顾儿子,她辞去了原来的高管工作,换了一个可以朝九晚五照顾孩子的普通职位。上班的时候就把儿子寄养在开面馆的亲戚这里,中午带饭给儿子吃,同时帮着亲戚洗碗作为回报。
“你就这样爱上她了?”小白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特别的故事。
钟大卫点点头:“警局接过不少家庭纠纷案,我也见过太多女人前一秒还在哭诉对孩子的如何付出如何舍不得,下一秒就为了自己下半生的幸福选择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所谓的爱孩子,不过是为了争取更多的财产做铺垫。所以我觉得她很特别,让我觉得传说中的爱的定义,似乎真的存在。”
“传说中爱的定义?”小白重复了一句,眼前的钟大卫要重新认识。
“爱是无私的,爱是心甘情愿的牺牲与奉献。有人曾这样定义世间的爱。”钟大卫笃定的说。
小白翻着眼睛呼了一口气,她觉得今天的钟大卫像白痴一样单纯。爱有很多种,他明显把男女之爱与母子之爱混淆了。父母对于子女,大都是奉献与牺牲式的爱啊,只不过像吴玉茹情况特殊了些,所以这种爱在特定的情境中格外凸显出来。至于男女之爱……她突然想到了田瑞舒,如果是为了那个男人,只要他开心幸福,她确信自己也会像吴玉茹一样豁出去,而且现在的她不就是在迫不及待想付出想奉献吗?这样的心境让她幡然醒悟:钟大卫是对的,这世界上真正的爱只有一种,那就是无私的,心甘情愿的牺牲与奉献。
这样一想,小白有些吃不下去了。她惊觉,这么多年来,原来许多道理都是自己为是的明白!
钟大卫带她走出了面馆,回到了车上。
“那日,我与你母亲樊素华,不过是情绪所致,并无男女之情。“绕了个大圈子,钟大卫还是回到了这个话题。
“呵呵”小白从鼻孔里发出声音:“就算没有私情,那么晚了,你们俩个抱在一起也难免瓜田李下。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们什么时候有这样亲密的关系,我竟然不知道!”
前排的钟大卫扭过头来,眼睛真诚的望着小白:“正因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才要保护你。知道吗?对你来讲,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跟樊素华同样的理由。
“你们在害怕什么呢?”
空气中一片安静,钟大卫点燃了一根烟:“害怕一个他对你一清二楚,而你对他却一点也不了解的人。”
告别了钟大卫,小白一人来到了工作室,她想继续再找找化金人的线索。
进了门,发现小梁正坐在里面整理些什么,看到小白后,他停下手头的事情:“这几天我都在办公室等你。”
“等我?”
小梁点点头:“虽然我们相处得时间不长,但走的时候跟对方告个别也是应该的吧。”
“你要走?”
小梁叹了一口气,神情落寞:“是啊,事情办完了,我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某种意义上讲,小梁从田瑞舒引荐来的,现在连他也要走,小白的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悲怆:“你准备去哪里呢?”
小梁的眼神飘过一丝苍凉:“先回桑田镇看一眼,以后的事情再做打算吧。”
“桑田镇?”小白惊叫:“你是桑田镇的人,那你听说过化金人吗?”
“你找化金人?”小梁的表情也同样吃惊。
“是啊,据说化金人有夜神草,能让身体重生,我有个朋友的妹妹命在旦夕。”小白急得眼睛都有些发红了。
短短两句,小梁已经将事情了解了个大概,他无奈地将自己的身体陷进椅子里:“可是,即使你找到化金人也没有夜神草了。”
小白瞪圆了眼睛,只见小梁指着自己的嘴巴说:“因为夜神草,已经被我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