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白篇——钟樊之秘

高小青算是罪有应得。

小白生平最恨第三者。大部分的第三者们为自己的私欲,打着爱情的名义,做着杀人不见血的事情。对当事人的妻子来讲,她受到的伤害是无法被看到的,表面看来她只是失去了爱情,但被人背叛的滋味更让她生不如死,经历这种事情后,正妻们特别容易颠覆原来的世界观,不断进行社会否定和自我否定,往往一不小心就陷入了抑郁的泥潭。而对于有孩子的家庭来讲,孩子失去的也不仅是完整的家,父母反目为仇,互相指责戕害的家庭氛围更会给他的一生带来阴影,甚至会引导他走向歧路。而因为儿女婚姻出现问题,老人们生气上火大病一场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婚外情严格意义上讲不仅仅三个人的事情,它的战火会波及到很多人的幸福。但可惜的是,被人施暴了,可以留下外伤,被人抢劫了,可以验证财物,而被人婚外情了,受到的伤害比以上两种有过之而无不及,却无法用量来验证,而那些施害者,顶多受一下舆论的指责,再无其他伤害。更有段位高一点的,最后还能在人财两得后,轻松上岸。

显然高小青没有那么幸运,但她也闹出了人命,所以小白明确不会再对她伸出援助之手,即使有办法也不会再为她服务!

最终,高小青哭着走了。

这件事情了结后,本想着跟小梁商量一下寻找化金人的思路,无奈小梁一连几天没有出现在工作室,只是给小白发了条信息,意思是最近有事情要处理,请假几天。

小白一人理不出头绪,只见得《异人志》上化金人那张图有些熟悉,好像前几天曾翻到过这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清秀的小男孩,男孩口含砂石,吐出细细的金沙,文字描述道:

b化金人,多与夜神草同生于溪涧,小儿体可长寿无疆,食命草夜神可一夜成人,而寿仅十载有余,因含砂石可化金,同类多被捕获豢养,几绝。/b

从文案上看,化金人应该是小孩儿面貌,长寿体质,吃下夜神草后体质会巨变。看来这夜神草也大有来头,只是以前没有听说过世上有这种草,其具体功效更无从得知。

无名网友提出要找化金人,是否跟这种草有关呢?

可惜自那夜后无名网友再也没有现身,且文案最后“几绝”二字,更让小白感到焦虑。今晚没有一丝风吹来,工作室有些闷。她耗不下去了,决定先开车回家休养生息一下再说。

进门时跟人撞了个满面,抬头一看,樊素华的脸就堵在了眼皮前。小白不由暗暗惊了一把,只见眼前这张脸未施粉黛,细纹横生,苍白异常,黑色眼袋趴在肿眼之下,凌乱的头发散落于额前和肩颈之上——这哪里是风姿绰约的樊素华,分明是菜市场被生活压垮的市井妇女。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小白问自己的母亲。

樊素华无力望她一眼,只抬了抬手说:“不早了,赶紧洗漱休息吧。”然后就像刻意躲避她一样走进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是樊素华的书房。

小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樊素华,连忙叫家里阿姨来了解情况。据阿姨说,太太不开心好久了,以前徐先生在家,没有特别表现出来。这两天徐先生出差了,太太好像一下子就放弃自我了,整天神情恍惚,好像还哭了很多次。

“他们两口子吵架了?”小白问。

阿姨连忙摆摆手:“那倒没有。徐先生走得时候太太还笑着送出门去的。”

在小白的记忆里,她的父母确实没有吵过架,甚至脸都没有红过。小时候她以为夫妻就是这个样子的,直到长大点儿电视看多了,也听很多同学讲他们的爸妈三天两头儿吵架,才明白樊素华和徐礼的相处模式才是有点特别的。他们俩除了夫妻,还有一层工作搭档的关系。樊素华如同徐礼的秘书一般,不分内外为徐氏集团以及徐家处理各种事务。或许就是后面这层关系,让两人半辈子相处起来相敬如宾,各自尊重。

樊素华是个极其注重形象的人,今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一向情绪控制良好的她如此自暴自弃。

小白悄悄推开书房的门,发现樊素华正呆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墙壁上的一幅画一眨不眨。

那副画年代久远,画在丝绸上,要不是经过了特殊处理,恐怕一口气儿就能将它吹成粉末。据说,它是樊素华娘家祖上代代流传的,每个樊家人手里都会有一幅。画的手法算不上大家,内容更是平常:不过一个古代大院的方亭内,老中小三代人共14个正在享天伦之乐。

樊素华眼睛是盯着这幅画,但心思明显已经飘远了,全然没注意到小白已经站在门口了。

小白想了想,还是掩上门退了出来。

她轻声爬着楼梯,来到三楼卧房。心里有些愧疚,愧疚自己是个任性的巨婴,长期以来沉浸在情爱的悲欢喜乐中,从未关心过家人。但是每个人,即使如徐礼和樊素华这样有钱有势的人,也不过是凡人,有逃不过的喜怒哀乐,闯不过的生死关头。或许相对于自己的儿女情长,他们所忧心的要远远比自己这点事儿复杂和艰难。

人就是这样,只有看到更难过的人时,才会将自己的难过暂时化解。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那个意气风发的樊素华瞬间衰老了呢?小白本来想去问的,但在门口看到樊素华那个状态时,她突然感觉,即使问了,凭自己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最近这半年来,她不断发现自己是一个无能的人。今天也一样,父母都老了,自己还是那个无能的小孩。

时间就是这样,不管你是在进步,后退还是停滞,它一直在它的节奏里奔走,把该带走的带走,该带来的带来。不管你舍不舍得,还是接不接受,它都会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跟不上节奏的人,最终都要承受落后就要挨打的命运!

人活着,真难!

小白躺在床上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开悟般的大道理如同泉水一样汩汩的在脑海里冒泡,她辗转反侧,每翻一次身就叹一次气。

不知到了几点,她看到了满天星辰。

远处蛙声一片,繁茂的葡萄架下挂着串串晶莹饱满的葡萄,有的甚至垂到了下面圆圆的石桌上,桌旁坐着樊素华。银色星光下的她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如同圣母般微笑着冲她招手,小白跑过去,跑着跑着发现自己的四肢如孩童般细小。她扑向樊素华的怀里,享受母亲温暖的怀抱。突然,她感到额头被什么东西打湿了,抬头看,樊素华正在流泪,满头黑发不知何时变得雪白,在夜风中丝丝飞舞,艳丽的脸被泪水糊住,泪水渐渐变色,由透明变得白浊,然后粉红,殷红,最后像血一样糊了整张脸……

惊坐起。

真是太吓人了,小白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从梦境中的情绪走出来。她有些口渴,下床去窗边倒了一杯水,倚着窗子边喝边回味刚才所梦内容。

最近怎么了,梦多且恶。

从月亮的位置看,夜已经很深了。院内的路灯早已收敛了力量,只留下微弱的光洒在方圆不过半米的周围,院内的花虫鸟兽都已经进入休眠状态,偶尔远处湖边响一声蛙叫,没有同类附和。

只有两旁的木芙蓉像卫兵一样站立着,不眠不休。

夜晚就像一块幕布,遮住了世间的喜怒哀乐和欲望仇恨,让他们暂时休战,给世界一点安静。

没有风,木芙蓉却动了几动。小白的视线跟踪过去,发现树下有两个紧紧拥抱的身影。

会是谁呢?看身形不像是家中的佣人,因为其中一个甚是高大。

偷情?

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她轻手轻脚下了楼。本来大厅安装着大片的玻璃落地窗,为的是将自然景致无限引入室内,现在,这设计给小白带来了绝佳的视野。

她一眼看到厅外安装的摄像头被人蒙住一块黑布。心中“哼”了一声后,蹑手蹑脚找了角度,将手机灯射了出去,正好照在木芙蓉后拥抱的俩人身上。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可能调皮的本性未改,也可能就是喜欢戳破别人秘密的快感。

正对光的男人被光束刺激到,眯着眼睛望过来,脸上带着狠意,而那张脸,分明是钟大卫!

他怀里的女人觉得不对劲也松开手转过头来,竟是满脸泪痕的樊素华!

小白万万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间呆立在那里,脑海一片混乱。

她涌起各种冲动:冲过去,扇耳光,扯头发,骂人……但理智告诉她,等一等,等一等,家丑不可外扬。

最终还是樊素华先反应过来了。她对着钟大卫嘀咕了几句,钟大卫看了小白一眼,竟然径直离开了。

樊素华擦了擦眼泪走进门来。小白并不想面对她,转身朝楼梯跑去。

樊素华在后面轻声喊住她:“小白,今晚你看到的事情不是你想的——所谓偷情。”

听她毫不廉耻的把那两个字讲出来,口气还有点不在乎,小白回过头来皱着鼻子低吼:“对,不是偷情,是忘年恋!”

樊素华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我,怎么说呢,你父亲”可能是太想表达清楚了,她发现自己语无伦次,最终放弃组织语言,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也想找个人诉说。但是请你相信我,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什么意思?”小白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愤怒之下,她从楼梯上倒过来一步步逼向樊素华:“你在威胁我,我就是告诉爸爸你能把我怎么样?”

樊素华走过来扶住小白的肩膀,眉头紧锁,声音压低:“你冷静些。这样吧,我会给你个解释,但是我需要点时间好好想想怎么跟你说这些事情。相信我,我不是要拖延时间找理由来骗你,而是真的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好啊,我等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告诉我一个时间!”小白何尝不希望这件事情另有隐情,她甚至希望这是刚才那场梦的延续,自己依然在梦中……

“等你爸爸从瑶华山回来吧。”樊素华松了一口气。

“瑶华山?”小白想起下午阿姨的说辞:“他不是去国外出差了吗?”

“那是对外的说法。”这次是樊素华不想多说了,她轻轻推开小白,径直朝楼上走去:“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对外面的事情可以刨根问底,家里的事情还是糊涂点好。”

小白扯住她的真丝睡裙,仰起头:“我想听一个答案,你告诉我,作为今晚事情的交换。”

不知道为什么,小白觉得这是知道那件事情真相的最佳机会。

樊素华站住,半倚着楼梯扶手,有些被磨得有气无力。

“贾祺之死,跟爸爸有关吗?”抑制不住的颤抖,从声音里传来。

樊素华愣了一下,像没有听到一样继续一步一步迈着台阶,直到最后一步,她依然背对着小白,只不过,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这个回答小白是否看到了,只是还未走到房间,就听到楼下传来了抽泣声。

徐小白三天没有起床。

她连活着的意义都不知道了,更何况起床。

直到电话打来,她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手指习惯性的滑开了手机,是钟大卫:“别挂电话,我有化金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