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觉得应该是十月的第二周左右。”

罗曼诺的尸体是10月19号那天,周一发现的;第三周好久了。

“你去哪儿啦?”

“一家酒店,市中心。”

“就在那儿,你开始写信了?”

“我想要她回心转意。”

“你那时肯定伤心欲绝。”

她点了点头。

“还有愤怒。”

她抬起头来。

“可以理解。我的意思是,这个女人是你终生寻找的真爱,她却不要你了。”

她似乎在斟酌措辞:“烦恼,确有;愤怒,绝无。”

马特双肘撑在桌上:“布伦达,我真的能理解,我也经历过。你爱的人拒绝了你,你能做的,只有保持冷静!我还记得我的感受:我想强迫她看明白,只有我才是真正爱她的人!我想要恐吓她,想要……”

布伦达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杀害她!”

“那你都干了些什么?”

“写信。”

“只是写信?”

“我想当面交给她,想见到她;可她就是不愿见我,要我放进邮箱里。”

“这就让你抓狂,对吧?”

她两眼喷火。

马特起身,走到桌子那头取出一个卷宗。“咱们看看吧。”他掏出一张纸:“亲爱的朱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回到你身边。我俩天造地设,情投意合;我至今还觉得我的身子感受着你那玉体的美妙,我的双唇品尝着你的甜蜜;我们必须融为一体;没了你我就只是一具空壳!求求你啦,让我重新回到你的心里……”他坐回椅子上:“假如我像那样把自己袒露给了某人,而她却把我当垃圾一般扔掉,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来!你呢,皮特?”

“怒火中烧,烈焰冲天!”

“你不懂,”哈特曼插话道,“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遇见她,怎么会让她走开?我知道她爱我!她只是吓坏了!不过,你们很可能无法理解那种爱。”她看着马特,“很奇怪,你要知道,那是我第一次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我本来应该是很勉强的那一个。”

布鲁斯特皱起了眉头;马特看出他眼里全是不相信。

“我原本疑虑重重,”她接着说,“不过,一旦开始我就知道我俩不可分离;她是——是我的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布鲁斯特重复道。

马特不觉动了一下。

“对。”她热泪盈眶。“如果你们发现这些信件,我就麻烦了——原因正在于此。”

他俩围上前来:“为什么呢?”

“因为我已决定,要是朱莉不能改变主意,我就要回家去;可你们拿到信件,追踪调查,回到家就会有大麻烦。”

“回家?”

“印第安纳;因为我还有另外的人选——”

马特想:她是否指的是唐娜·克利夫兰?

“但情况并非相同。”她看向铐着的双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认为回家会有麻烦?”

“我丈夫心胸狭窄,要是他发现了这事的蛛丝马迹,就会把我踢出家门,而且不准我探视孩子。我不要那个结果,所以必选找回那些信件。”

“你已经发现了自己是同性恋,也遇到了生命中的真爱;可你又打算回家,重拾受人尊重的世俗生活?”

她双唇紧闭;片刻之后:“我从没说过我很勇敢。”

对于这个说法,马特内心赞赏,但竭力不表现出来。“那么,你是怎么进去的,罗曼诺那间公寓”

“太平梯刚好就在窗子旁边,窗子并没锁上。”

“你怎么知道那些信都在《卡萨布兰卡》那盒带子里?”

“我们一起观看,看了好几遍。”她声音颤抖。“这是我俩的片子。”

讲得通:这女人把自己的真爱留在了这儿,回家去履行妻子和母亲的职责,带着照看孩子的心理。马特起身,向布鲁斯特示意;或许他能够把这女人的心理防线撕开一个口子。

布鲁斯特起身,向着哈特曼上前一步,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来靠着椅背:“你知道吗,女士?这倒有可能是一部精彩的肥皂剧!可你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儿也不相信!”

布伦达眨了眨眼。

“咱们还是多谈谈朱莉和你分手时你的感受吧!”布鲁斯特咆哮道。“你被抛弃心理严重受伤,而且独自一人,身处异地他乡,内心极度恐惧!”

她再次眨眨眼睛。

“于是你给她写信,想要她回心转意;你的努力落空,于是怒火冲天!”

“不是那样的!”

布鲁斯特嘴唇撅起:“怎么不可能?她是你一生的真爱,你的灵魂伴侣。”

布伦达不觉畏缩了一下。

“你说你只是想挽回,不行就放弃?得了吧,女士!一个满怀勇气离家出走的女人绝不会让别人踩着自己!”布鲁斯特的声音充满讥刺,“你决定给她一个教训,是不是?你要让她付出代价!”

“不是!你这是歪曲事实!”布伦达怒不可遏,背部不停地撞向椅背!

“嫉妒和愤怒让你失去了理智,于是决定:假如不能拥有她,任何人也休想!”

“不,你胡说!”

“等一下,皮特,”马特打断他,“让她休息一下。”他看着哈特曼,“听着,布伦达:我们知道你并不想伤害她,你可能只是想吓唬她一下;不料事情失去了控制,对吗?结果她病得越来越重,但你又停不下来。”

她声音颤抖:“你们捏造事实!”

他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呢?说出来就会舒服得多,甚至开始原谅自己了。”

“我没有杀害朱莉!听说她遇害以后,我就回去拿回那些信件。就这么回事!”

“那你就说清楚,10月10号、11号那个周末你在哪儿,从周五晚上6点开始!”

“我——我和另一个女人在书店里共度周末。”

“名字?”

“唐娜·克利夫兰。”

“她也是同性恋?”布鲁斯特冷笑道。

哈特曼强忍住怒火,泪如泉涌。

“在书店里阅读以后呢?”马特继续道,“你去哪儿了?”

“回到了酒店。”

“哪家酒店?”

“布罗德维尤,奥尔良大街。”

“现在还住那里吗?”

默不作声。

“怎么?”

“钱用完了,只好离开。”

“那么,就没人能够证实上周你在何处了?”

她颓然瘫在了椅子上:“我想回家。”声音很小,充满恐惧。

两人靠拢,马特向皮特轻轻点了一下头。

皮特接着审问:“印第安纳,是吗?”

她开口了,似乎忘记了皮特就在面前:“对,曼西。”

皮特点点头:“那么,这一切就被包装成只不过是一场历险、一次度假?”

“你什么意思?”

“我来告诉你。”布鲁斯特站了起来,六英尺二英寸的身高在这个女人面前如铁塔一般。“你离开印第安纳出来游荡,想要发现自我,寻找一种新的生活;猜猜结果怎么样?结果你发现自己是同性恋,喜欢女人!结果还真的找到了一个女人,同居了几个星期;可是当她抛弃了你,你就觉得已经在外玩够了,应该回家去继续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可是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一段荒唐日子,你老公绝不会容忍,你不能冒这个险!于是你偷偷溜回女友家,把毒药偷偷地放进她的食物里,毒死了她——事情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不是!”布伦达哭了起来。“我说过是怎么回事。”

布鲁斯特穷追猛打:“本来你已经逃脱了,后来意识到留下了一些定罪的证据;决不能让老公知道自己跑到几百公里之外的大城市来干了些什么,于是返回去寻找那些罪证以便销毁。”

“你胡说!”布伦达泪流满面,左右摇头。

布鲁斯特瞪着她,恰似一只俯冲的猛禽!而且声音很大,充满威胁:“你休想逃脱!”

布伦达崩溃了,瘫倒向了一边,已经泣不成声——恰像一只被锋利的钉子扎穿了的轮胎。

“皮特,出来一下。”布鲁斯特扭过头去;马特向他招手,他跟着马特走了出去。

马特把双手放在布鲁斯特肩头:“我原以为这是一个老奸巨猾的惯犯,兄弟,可现在我不那么肯定了;咱们先把她放一放。”

布鲁斯特满脸是汗,呼吸急促,怒气冲冲:“我们差不多要成功了,她在躲闪!我们找到了动机、机会,还有证据!不能停下来。”

马特犹豫起来,闭上了眼睛;他很想相信自己的搭档,他也很想尽快结案,他知道很多警察不会这样停止;他们会欺凌、恐吓、甚至设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他也很想这样做;但直觉告诉他,布伦达·哈特曼说的是真话。他睁开眼睛,换了口气:“咱们来查查她到底在不在现场。”

“得了吧,老兄!就算她确实从那家酒店结账走人,你也不能相信同性恋的话,他们全都会互相包庇。”

马特看着搭档的眼睛,简直不喜欢他所看到的眼神:“听着,她已经承认了非法闯入;给州检察官打电话,至少可用这个罪名起诉她。”

塔吉特:美国第二大零售商,1800多家门店,1902年成立,总部位于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

曼西:美国印第安纳州东部城市,特拉华郡郡治所在地,位于芝加哥东南部约350公里。

六英尺二英寸:将近1.88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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