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进去以后,莱拉走向湖边,环绕着马克汉姆家后院的栅栏走了一圈。莫诺纳湖没有密歇根湖那么大,今晚寒风猛烈,鞭打着湖面,微小的白浪如爆炸般从冰块的裂缝中涌出。她不禁把双手插进了衣兜里。
“等待的感觉真不好受,对吗?”茜茜过来和她一起望着湖面。
莱拉没有回答,只是倾听着湖里的波翻浪拍之声;然后回到栅栏面前,凝视着马克汉姆宅邸。只见三座露台从不同层级的红杉木墙壁上凸出来,形成了一个粗略的三角形图案——宇宙中最稳定的形状就是三角形。巴克敏斯特·富勒之所以提倡“网格状球顶”,即一系列相互咬合的三角形,原因正在于此。
那些露台外面的栅栏都是红杉木的板条,板条下面是铁质的基座。露台里面是玻璃滑动门,门里的房间漆黑一团。唯一的光亮来自一楼。那是一个很大的窗户,窗户里面遮着帘子,帘子的交接处泄露出狭窄的灯光。达尔就是在那里与马克汉姆相见吗?
最低的露台离地面10英尺。10英尺还是10000英尺,并没什么区别,反正她去不了那儿。她想知道的是,玻璃门锁没锁。她自己家里,那种情况绝不会发生——她总是确保所有的门窗都锁得严严实实。但这是一位垂暮之人,住在一片树林旁边的空地上,树林与他家之间有一个缓冲地带,而且斯蒂芬·马克汉姆很可能不大出来走动,甚至很可能连续几个星期都没进入过某些房间,那些房门就有可能没锁。
她找到了后院入口的栅栏门。有警报器吗?9·11之后,纽约、芝加哥的一些建筑都增加了警报器;不过,这儿是与世隔绝的湖畔别墅。
莱拉试探性地推了推栅栏门——没有锁!难道这门是刚刚才安上的?她推开门,跨了进去,转身向茜茜招手让她跟随。她俩正蹑手蹑脚地跨过后院,突然亮起了泛光灯!莱拉僵住了:运动传感器!
可恶!肾上腺素陡然激增——她立即仆倒在地。
“趴下!”她向着茜茜低语道。
茜茜照办。
一楼的窗帘拉开了,现出一个壮汉的身影;壮汉双臂交叉。莱拉屏住了呼吸。也许他并没注意到我们。也许他会以为是一只松鼠,或者负鼠或者别的什么动物触发了传感器。
莱拉两眼紧闭。上帝啊,求您保佑,这样的情况别再发了!
片刻之后,窗帘关上了。莱拉才断断续续地吸了几口气,尽量把心跳慢下来,并且一动不动。可能有人来了。她默默地数到20。没有人来。但泛光灯依然亮着。终于,她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茜茜低语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呀,莱拉?咱们快离开吧。”
莱拉摇摇头:“达尔不应该独自去那儿。”
“你说得对——可我们能怎么办?”
莱拉转身回到那辆福特e系面包车,打开侧门,寻找着什么;然后拿起一样东西,接着轻轻关上门,带着那东西小心翼翼地回到茜茜身边。
茜茜看见那东西,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在哪儿找到的?”
“你说呢?”
“莉芭的车上。”
莱拉点点头:“这是一个半自动特别型的38式;她曾教我如何使用。”
“可你知道达尔会怎么说。”
莱拉没有回答。自从出发到麦迪逊以来,她时而充满信心,时而惊恐不安;她现在身体很好,或者说,恢复到了手榴弹爆炸以前的状况;达尔·甘特纳,无论这个人是不是我的父亲,反正为了救我他不惜以身犯险。莱拉把38式放进了外衣口袋里,回到马克汉姆别墅。靠近最下面一层露台时,她向茜茜招手,耳语道:“如果你托我一把,我就能够翻上去。”
茜茜看了一眼露台,再看了一眼莱拉。“你不是认真的吧?”
“呃,我总不能去前面敲门,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吧。”
“可我们答应过达尔的。”
“我讨厌拉开窗帘那家伙。”
茜茜摇了摇头:“达尔说得很清楚。”
“茜茜,没有你我干不成。”
“天哪,莱拉!要是你有什么不测,你父亲……”
“要是他遭遇了不测呢?”
茜茜看了一眼透着亮光的窗户,再看了一眼露台,然后看着莱拉:“唉,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莱拉作了解释。于是茜茜弯腰,双手相扣。莱拉一脚放上去,刚刚用力,茜茜咕隆一声,翻倒在地,随即莱拉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顿时如一列逃亡列车的车轮碾过心里——好难熬的一瞬间!什么动静也没有。莱拉慢慢地爬起来。“咱们再试一次。”
“我没那么强壮。”
“你必须强壮!”
茜茜只是看着她。
“背靠着那面墙,后背才有依靠。”
于是茜茜挤过去,靠着墙壁蹲下,再次双手相扣,朝莱拉点头。再一次,莱拉一脚踩了上去——这一次,那双手托住了!莱拉想要抓住墙板边缘,但没什么可抓。一些碎片钻进了她的指甲缝。不知怎么的,茜茜尽管瘦弱力小,依然托起她向上推进了几英寸!莱拉手臂高举,伸手去抓露台的铁架底座;已经靠近,就差几英寸了!这时茜茜托住她的双手慢慢地向上移动。莱拉可以感觉到茜茜已在发抖:她的力气准是已经到了极限!没多少时间了!莱拉再次伸手去抓。求求您啦,上帝!
几根指头已经摸到了铁条,于是一只手紧紧抓住,另一只手立即跟上。金属的冰冷刺痛了皮肤,但她依然紧紧抓住。突然想起儿时,凯西和奶奶带她做过的种种体能训练。于是她前后摆荡身子,积累动能。与此同时,茜茜却瘫倒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莱拉又摆荡了几次,一次比一次抓得更紧,一次比一次弧度更大;然后猛地一用力,把身子荡了上去,穿过了露台前方的红衫木板条之间的空隙;双腿抱住较低的那根板条,盼望着可以承受得住自己的体重——还真的可以!然后双脚勾住那根红衫木板条,头朝下吊着,再摆荡几次,双手抓住了对面那根最高的板条——肌肉收缩时发出一声尖叫!动静弄得太大了吗?她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然后连推带挤、弯来拐去地扭动,钻进了板条之间的缝隙(她一直细长苗条,上次受伤以后还减轻了些体重);终于勉强钻过去了!
一分钟以后,她就躺在了露台地板上;背部、双臂、双腿,都有些疼痛——可能有了些擦伤。她等着,待到呼吸正常了才站起来:拍拍衣兜——那38式的东西还在。
她挪动到了滑动玻璃门面前;如果门锁了,就很麻烦:没法再从原路爬下去,那就只能砸烂玻璃,要么就得开枪射击打开锁!当然啦,那样做就是大声宣告她来了!
她伸出手去,握住门把手,拉了一下——纹丝不动;加点劲儿再试——这一次,好像动了!再来,门似乎想要移动,但被什么卡住了。生锈了吗?门轨里有泥土还是灰尘?无论哪种情况,都使她情绪高涨;门移动了一点儿,说明并未上锁。她振作起来,弯下膝头,紧紧拉住不松手,只听见金属之间的刮擦声。门有了松动,但很勉强;终于拉开了大约10英寸,她侧着身子滑了进去。
这是客房。没开灯,但衣柜上方的一面镜子反射出了外面泛光灯的灯光。可以看见一张大床,重重的被子,和一张镶嵌着饰带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