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八月,比利的咳嗽又犯了,比吸烟成瘾者还严重:再次咳出了血,而这一次,克里耐克斯已变成了红色;他显得非常疲倦,体重开始减轻,晚上还时不时的在发烧。
亚力克诗去威尔斯大街的保健品商店,店老板推荐了一种抵抗呼吸道感染的综合性制品:紫锥菊、大蒜、甘草、桉树叶;还说有一种叫做‘砷酸’的东西可以制止咳嗽与胸痛;该店虽然没有但可以为她搞到;于是她就预订了一些。
然后她去了林肯公园,进了另一家保健食品店。柜台里面那个女人对亚力克诗说:怕冷、嗜睡、夜间出汗需要服用碳酸钙;还建议亚力克诗去找一位顺势疗法医师谈谈,医师可以根据比利的病情对症开药。亚力克诗马上记下了医师的名字。
尽管经过了这些救治,比利的病情并未好转,他依然咯血痰多,胸腔疼痛,几乎连床都起不来了。亚力克诗从善念国际搞到了一个旧床垫,把比利从原来的寄宿之处搬到了他们公寓里的一个角落。她给达尔说必须请医生。
“可拿什么付款呢?”达尔问道;富乐顿医院的账单已经超过两百美元,还要几个月才能付清。医院会怎么对待我们?“一小瓶抗生素就要我们多等四个小时吗?”
“必须找到免费为他治病的医生。”
他俩仔细翻查电话簿——终于撞上了好运,找到了美国印第安人中心,就在威尔逊大道。该组织十多年前就有了,就是帮助那些走出了保留地的印第安人的。该中心要他们去找住在上城区的一位医生。他们到达诊所时,发现那医生有点儿像《老爸什么都知道》里的主演罗伯特·杨。
医生在一个狭窄的房间里给比利做了检查,照了胸部的x光片子;仔细看了片子以后,把亚力克诗和达尔叫到了另一个同样狭窄的房间。他说,比利患了肺结核,这个病很难确诊,因为要花很长的时间在实验室里培养细菌;但他指出,片子里显示的气泡是因为比利肺部有很多小孔而产生的。
医生说,他们必须向芝加哥卫生局报告,“但这并非坏事,他们可以安排比利去mts。”
“mts是啥地方?”
“市立结核病疗养医院,康复期间需要过集体生活,养成习惯。”
“在医院里?”
“那是全面康复的最佳机会。”
“费用是多少?”
“不知道,但我觉得是按比例计算的。”
医生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比利的名字。“不过,很可能要排在等候的名单上。私立疗养院呢?”
亚力克诗和达尔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没考虑过。”亚力克诗犹豫不决地说道。“就算我们付得起费用,也有问题:比利厌恶医院,他可能会逃走。”
医生停顿了一下。“呃,的确还有一种办法。”他的语气清楚地表明,他认为这不是最佳解决方案。
“什么办法?”
“市立结核病疗养院和芝加哥卫生局在城里开了多家诊所,他可以去拿药。他们要确保他服药,全程监控他的康复情况。”
“听上去太好了!”
医生伸出一根指头在鼻子下面擦了擦。“他必须每天都去,连续18个月;你们必须明白这一点。”
亚力克诗两眼大瞪:“18个月?”
“这是标准疗程。另外还有一个新方案是6个月,但现在还没开始执行。”
“连续8天服药他都很难做到!不过半年也比18个月短得多了!”
“要么天天去诊所,要么去疗养院。”医生递过纸条。“你们最好尽快让他进入等候名单。”
亚力克诗还在琢磨那些信息,达尔又问道:“肺结核的传染性怎么样?”
医生头一偏:“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例如,咳嗽和打喷嚏可能传染,但触摸不会。不过,还是需要合理的预防措施:和他在一起,你们应该戴上口罩……其实,他自己也应该戴上。离开他之后应该洗手;他应该安静地隔离在通风良好的房间里,关上门;确保咳嗽或打喷嚏时都用纸巾。只要他连续服药几个星期,一旦病情缓解下来之后,就不会传染了。”
“你知不知道他怎么染上这个病的?”
“很有可能是在保留地就传染上了。”
“他母亲去年离世的,可他从没说起过病情。我还以为是癌症呢。现在我怀疑她是肺结核。”亚力克诗说道。
“有可能,而且很可能他生下来时就感染上了。大多数感染者并不出现症状,x光仍然显示阴性。当个体的免疫系统或总体健康出了问题的时候病毒才活跃起来。就像那些在保留地的人那样。”医生停顿了一下,“肺结核过去发病率很高并且容易误诊为感冒或流感。”
亚力克诗想起在急诊室的经历。“或者误诊为支气管炎。”
“得把他弄出去!”
亚力克诗向大家说了比利患有肺结核的情况以后,佩顿要求道;“还要把他睡的床垫烧掉!”
“可他的传染性没那么严重,”亚力克诗解释道,“而且我可以确定……”
“佩顿说得对,亚力克诗,”凯西打断她的话。“比利不能待在这儿,这对我们其他人不公平,就算他没有传染性!”
“可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进结核病疗养院?现在要他走,去哪儿呢?”亚力克诗问道。
“如果幸运的话,他可以躲在他那个寄宿公寓的房间里,”凯西镇静地说,“医生要求的一切,我们都会为他做的。”
亚力克诗转向达尔:“这样还不够好。他得进私人疗养院才行。我给我爸打电话求助。”
达尔一下子僵住了:这一年来她和父母的通话结果都很糟糕——父亲对她充满了可怕的偏见,认为她是“疯狂吸毒的嬉皮士”!于是提醒亚力克诗。
“可这次不同,是为了比利。”
“可他并不知道实情,亚力克诗。他一直都在寻找把你拖回去的方法;一旦你向他要钱,就给了他控制你的权力。要是他为此提出条件,怎么办?”
“什么样的条件呢?”
“除非你回到印第安纳,否则分文不给?”
“他不能强迫我。”
达尔耸耸肩:“你也不能强迫他给钱。”
亚力克诗双手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那我们怎么办?比利需要帮助呀!”
“我有办法了。给我一天的时间。”
“这是我们大家的事儿!”亚力克诗说道;语气如此尖锐,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第二天,达尔去了诺斯大道拐角处的付费电话亭,折腾了大半天才回来,脸色沮丧。
“你去哪儿啦?”亚力克诗问道。
“试图求助于bia。”见她一脸困惑,达尔补充道,“b印第安人事务局/b。可是,管这事的那个人度假去了,接电话的全都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当然没什么结果。”他挺直了肩膀,“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去那儿。”
“哪儿?”
“bia的办公室啊。”
“可比利不能去呀,他病得那么重!”
“我亲自去。”
亚力克诗柔声道:“要是有人照看比利,我也去。”
凯西同意照看比利。于是第二天,达尔和亚力克诗坐地铁去了市中心。bia藏在卢普区一栋无标志建筑的七楼上,假如亚力克诗没有注意到长长的楼道里一个小小的牌子,他俩即使从bia办公室门前经过都不知道。
bia办公室没有窗户,装修简陋,办公桌是标准配置,桌上满是各种文件,两个男子在此上班。一个男子抬起头来(他满脸胡茬,似乎早上刮过下午五点又长了出来,尽管此刻离正午都还早)。
“请问有何贵干?”
达尔向着亚力克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他自己站在亚力克诗身后说明来意及情况。那人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达尔最后说,“我们就是来寻求经济资助,让他能进疗养院的。”
亚力克诗瞥了一眼另外那个男子,只见他靠着椅背只是听着。
听达尔讲话的男子清了清嗓子:“很不幸,你们来得很不巧。我们的项目处于过渡期。”
“此话怎讲?”
“印第安人事务局以前全面负责印第安人的所有事情,可是国会重新分配了职责;例如,医疗保健现在归b卫教福/b所管,就是卫生、教育和福利局。”
“这意味着什么?”
“只能去找他们。”
达尔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尽量保持冷静。“他们在哪儿呢?”
“政府服务中心,要穿过卢普区。”那人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据我所知,扶持印第安人的项目多数都在保留地,这里并不多。”
“那么,我们该咋办呢?”
那官员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支铅笔,舔了一下,开始写字。“试试医疗补助计划。伊利诺伊州通过afdc给予儿童医疗救助,afdc就是b需要抚养子女家庭的救助计划/b。他是你们的孩子吗?”
达尔:“呃……”
亚力克诗连忙插话:“是的。”
那人怀疑地瞪了他们一眼。“我还以为你说的他是印第安人。”
“对啊!拉科塔部落苏族人,他是收养的。”
“明白了。”
亚力克诗知道那人并不相信她。
“好吧,”那人慢慢地说道,“如果你们属于接受救济的家庭,就可以得到医疗救助计划的资助。”
“可我们不在接受救济的名单上。”亚力克诗说。
“哦。”他嘴唇皱起。“呃,那么,我……”
“要多长的时间才能申请到救助?”亚力克诗问道。
他把铅笔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后拉开抽屉,把铅笔扔回去。“我也不知道。”他关上抽屉。“那不归我们管。”他的椅子在地板上刮擦作响,然后他站了起来。
亚力克诗依旧待在椅子里。
“很抱歉,我不能有进一步的帮助了。”他声音清晰,清楚地表明这次谈话结束了。
亚力克诗依旧不动。
“亚力克诗,”达尔俯下身子,“我们走吧。”
“不,还不能走。”她看着那个官员。“你们肯定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