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侄儿?”护士的目光扫过他俩。亚力克诗的喉咙都绷紧了:他俩只比比利大几岁;凯西长发披肩,她自己穿着的t恤衫上印着“停止战争”,更不必说他俩是白种人而比利明显就是印第安人。
护士眯起眼睛:“你们的……‘侄儿’……有医保吗?”
“没有。”
“那谁来负责医疗费?”
凯西的下巴动了一下:“我们。”
亚力克诗和凯西对视了一眼,凯西点了下头。
护士看了看比利,然后再看着他俩。亚力克诗等着护士赶他们走,说她知道他们在撒谎,但护士最终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忍受过去了,然后递给他们一张表格:“填写一下。”
亚力克诗如释重负,接过表格领着比利去接待区让他坐下。凯西走拢来时,她凑拢凯西耳语道:“你为什么要说他是我们的侄儿?”
“不然的话,他们会拒绝医治他——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亚力克诗咬紧嘴唇。磨破的地毯、破旧的椅子,黑乎乎的墙壁似乎诉说着这家医院并不景气。屋子里依然有不少人:黑人、白人、甚至有一些东亚人;有些人明显痛得腰都直不起,有些人由于长久的等待与绝望而表情茫然。她在印第安纳时从未见过如此痛苦的情景;以前都是远程处理这样的事情:捐赠罐头食品,包装好的礼品在圣诞节时送给那些不幸的人——都是由学校的司机送去的。眼前这些人的绝望与痛苦使她心痛。
“我想回家,”比利说。
亚力克诗抚摸着他的额头,见他在流汗,就起身拿出一张纸巾给他,然后开始填表。“你的生日是哪天?”
“我不喜欢这里。”
“我也不喜欢。你生日究竟是哪天?”
“为什么要问生日?”
“必须填写才能看病。”
他耸了耸肩。
“比利……求你啦!”
“10月20.”终于脱口而出。
“快16了,对吗?”
他点点头。
亚力克诗检查了一下表格,然后拉了一下凯西的胳膊。“这里怎么填?”
凯西一看,“就填我们的。”
“你确定?”
“我感觉好些了,”比利满脸恐惧。“咱们回去吧,求求你们了。”
这时亚力克诗开始理解凯西为什么要撒谎、比利为什么不愿来医院了:他是个逃亡的未成年人,如果官方找到了他,就会把他带走!亚力克诗吐出了一口气;有时候啊,自己恰似一箱石头那样哑口无言!她抓起比利的手捏了一下:绝不让那种事情发生。
三个小时之后才有一个护士出来,捏着便签簿,清了清嗓子:“比利·两根羽毛?
凯西和亚力克诗还在打盹,但比利突然惊醒,不觉把手指头戳进亚力克诗的胳膊;亚力克诗不顾自己皮肤上的凹痕,拍拍比利的手让他别怕。
护士领着他们穿过一连串的小门进入了主急诊室,里面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占了大半个房间,他们周围是大约8个帘子隔间;消毒水的气味儿很浓。边上的立柜开着门,里面挤满了仪器设备:氧气面罩,金属器械,绷带和几种容器。
护士把他们领进其中一个隔间,“你们是一家人吗?如果不是,就不能待在这儿。”
“我们是他的叔叔和姑姑。”凯西硬着头皮说道——这勇气超过了亚力克诗的感觉。
“真的?”护士的目光逗留在他们身上,时长刚好让他们明白她知道这是谎言。然后她转向比利:“脱下牛仔裤,还有衬衣。”接着递给比利一件长长的病号服。比利畏缩着,似乎那外衣是污染过的。护士看着比利,把病号服丢在轮床上就走了。
15分钟以后,帘子里面发出一声很大的动静。亚力克诗把帘子掀到一边。只见房间里的对面,几个护士和两个男人围着两个用帘子隔开的隔间。一个护士的制服上有了红色的条纹,人人都在大喊大叫,除了这些声音,亚力克诗还听见了呻吟!
“凯西,发生了什么情况?”
凯西站起来张望:“不知道呀。”
又等了30分钟,才看见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年轻医生急匆匆地赶来,手里拿着一个便签簿,胸前的牌子上写着b辛德勒/b。他的目光从便签簿上移向比利,比利正在轮床上打着瞌睡。“他什么问题?”医生唐突地问道。
比利一下子醒来,双眉紧皱,眼神谨慎。
亚力克诗向医生说明了比利的病情。
辛德勒问的话与先前那个护士完全一样。就在亚力克诗回答医生的问题时,那个隔间里的吵闹声更大、也更情绪化了。
“那儿什么情况?”
辛德勒转过身来:“有人遭了枪击,子弹还在脊椎里。我们要送他去手术室。”
亚力克诗不觉有些害怕:“有人遭了枪击?”
医生看着亚力克诗,似乎不敢确定她来自哪个星球;然后转身看着比利,他的表情却在说他宁可去医治枪伤也不愿救治一个咳嗽的小男孩!“发烧吗?”
“时断时续的。”亚力克诗说道。
医生拿出听诊器,俯下身子,把听诊头贴在比利的背上。“再来一次。”几次重复以后,他直起了身子。“需要拍x-光,我会去通知他们。”他点了点头,“我还要给你开点儿抗生素,应该有效的。”
他们又等了一个小时,可什么动静也没有——x-光,抗生素都没来!急诊室里的喧哗与躁动已无声息,他们已能听到警方电台发出的静电声。凯西走出屋子去看天色,回屋时说道:“天快亮了,我们已经等了5个小时!”
亚力克诗掀开帘子,走进了急诊室,却是空空如也;回到接待区,只有几个人等在那儿,有人在听收音机。轻音乐。柜台里坐着的护士是个新面孔。
“请问,我们等着抗生素,等了整整一夜都没见到。我们在帘子区5号隔间。辛德勒医生说他会拿给我们。”
那护士查看着一张纸条:“辛德勒去了急诊室,但现在已经走了。”她准是看到了亚力克诗焦急痛楚的表情,因为接下来的话和蔼得令人吃惊。“让我想想怎么才能帮到你们。”
10分钟以后,另一位医生走进了他们的隔间,亚力克诗连他胸前的牌子也懒得看一眼。“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们这一阵太忙了。”他查看了一下比利的病历表,皱了下眉。“好像他被诊断为支气管炎。”
亚力克诗伸手梳过自己的头发(开始失去耐心了):“他在咯血”。
“但还没那么严重。”
“要多严重才算很严重?”
医生甩给她一个恩赐的眼神:“开始就用抗生素吧,要是一个星期还没止咳,再来。”
亚力克诗再一次争取:“应该给他照x-光。”
比利大声说道:“我想回家。”
医生看了看表:“检验科已经下班了,要照x-光,就得等下一班,至少得等两个小时。”
亚力克诗伸手盖住自己的眼睛;片刻之后,放下手来:“好吧,我让步。”
比利笑了——那天晚上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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