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在四肢百骸持续扩散,韩旌倒在地上,突然觉得无比放松,原来他的大脑也可以不思考,只需欢欣鼓舞地想……
我可以什么也不想。
七、绝密
军部得知邱添虎带人进入“02173号地”,并遭遇了蚁群,立刻对秦秘书进行了警告和降职处分,随后派出生化防治兵种,进入了樟树林。
他们遇见了在樟树林外等候救援的邱添虎三人,又在树林深处找到了李土芝和韩旌。
两人立刻被送往军区医院。
而邱添虎终于得到了“02173号地”之所以“绝密”的解释。
林静苍的祖上是清朝驻守天津的一名官员,清王朝覆灭后,他的家族仍然居住在天津。1926年和1927年,日本和英美等国联军从海上攻打天津,他目睹了那几场惨烈的海战,看见了外国驱逐舰和战列舰的强大,对我国军备的落后痛心疾首。此时林家经商已风生水起、家业雄厚,当离开天津、举家搬到f省之后,林静苍的爷爷就把他最珍爱的一对孙子送往英国,学习造船技术。
然而林静苍和林静海两人都很早就从学校退学,林静海拿着家里寄来的钱改上了艺术学校,学习画画,其余时间在英国酗酒、赌钱、打牌;林静苍却不知道在做什么。在他们应该毕业的那年,林家要求他们回国,对于习惯了外国的花天酒地的林静海来说,回国一事让他非常生气。
但无论如何,他们回了国,林静海继续以赌钱消磨时间;而林静苍却开始参与家族生意,过了几年,他加入f省的抗日地下联络点,在自己家里也建立起了据点。
“二战”开始了,林静苍的抗日爱国道路越走越远,最后加入了共产党。而林静海突然之间成立了林芝会,走上了不一样的抗日道路。但没等战争结束,林家却渐渐从抗日战线上销声匿迹,接受过林静苍帮助的地下党人十分感激他,但谁也不知道这位先行者最后去了哪里。同样地,也没有人知道林静海最后的结局,林芝会从抗日救亡武团发展成了黑社会组织,他却早早地从林芝会的历史中消失,甚至没有留下太多故事。
解放后,部队决定对林静苍的古宅进行保护,并发展为爱国基地。
但他们在荒废的林家古宅中有了令人震惊的发现。
林家古宅里发现了大量白骨,总共三十五具白骨遍布在古宅的每个角落,可以肯定这里发生过一次大屠杀。
但是谁谋杀了林家全家?
军方在林家遗留的文件材料里发现,林静苍并不是单纯的爱国商人,他将参与的一系列抗日活动和我党的地下联络网都记录下来,秘密发往英国。经过调查,林静苍可能在英国留学期间就被收入英国情报机关,负责为英国政府收集和提供中国战线上日本与国共双方的战争情报。
也就是说,林静苍是一名英国间谍。
当然,二战时期英国和中国是盟国,在对抗法西斯的战线上是一致的,但这并不代表我国政府就能把林静苍的事淡然处之。在这名英国间谍的古宅里可能还存有英国情报机关的更多机密,故而这块地方被封为“绝密”。
但军队无法掌控这块地方,驻守的士兵接连失踪,进入搜寻的特战队员几乎全军覆没,唯一回来的一个患上严重的创伤综合征,无法准确描述出他们在古宅里遭遇了什么。当然,在那块地方有红火蚁出没,但部队认为红火蚁不足以造成如此恐怖的后果。
林家古宅还有秘密,而且非常危险,必须划入“绝密”,禁止一切无关人员出入其中。
而这个封锁了几十年的禁区却在这个时候被打破了。
等李土芝醒来的时候,睡在自己宿舍的床上,看着熟悉的墙壁,他差点以为过去几十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是在做梦。
但随即他就看见邱添虎坐在他床前,一起坐在床前的还有抱着一台笔记本准备做笔录的陈淡淡,这阵势让李土芝一下清醒过来。
“到底在房子里,你发现了什么?”邱添虎语气极其严肃,甚至趋于严厉。
“我根本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被蚂蚁活埋了。”李土芝苦笑,“我发现了两个白骨化的尸体,两部手机……”说到手机,他突然想起,“我的手机呢?”
邱添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桌上。”
李土芝的手机一直被他自己小心翼翼地放在衣服内袋,保存得很好,陈淡淡还帮他充了电。他立刻打开手机,找到他拍摄的那张“小心扑克牌”字条的照片:“所有的一切都是因这张字条而起的!邱局,这真不是你故意要害我?那天我按照你的指示到林芝会所去拿东西,那包厢里只有这张字条。一看到字条我就开始被人追杀,一直追杀到林子里……到现在我还不明白为什么。”
“字条?”邱添虎凝视着李土芝手机里的那张图片,微微泛黄的白纸,俊逸漂亮的字迹,铅笔字。
李土芝自己也看着照片:“这个人写的是繁体字。”
“这个东西一定和林家古宅的惨案有关。”邱添虎脸色非常凝重,“你可能是有了大发现。”
“在大厅地上有一幅碎了的油画。”李土芝连忙说,“里面夹藏着牛皮纸封,纸封里就有几张扑克牌,可能和这张字条有关。里面还有几封重要的信件,树林里的变种蚂蚁是有人用信封寄来的,是谋杀的工具!”
邱添虎点了点头:“救出你们以后,生化组已经进去灭杀蚂蚁,你说的信和扑克牌已经找到。听部队的人说,他们曾经定期灭杀蚂蚁和销毁蚁巢,也施放过传染性杀蚁药,但蚂蚁并未绝种,可能有蚁巢藏在非常隐秘的地方,他们一直没有找到。”
“韩旌呢?”李土芝突然想起,韩旌似乎曾经进来救他,“人呢?”
“韩旌还在医院。”邱添虎说到韩旌也有些情绪不高,“他恢复得不理想。”
“啊!”李土芝看了看自己的四肢,被蚂蚁咬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红斑,“我怎么好得这么快?”
“可能是你的血液里某一种和蚁毒起反应的物质含量比较少。”陈淡淡说,“f大的教授说这是人工培育的品种,可能是红火蚁、子弹蚁以及其他一些蚂蚁的混合变种,我们对它的一切都不清楚。”
“该死!”李土芝咒骂了一声,“那两部被害者的手机里有什么线索?他们是谁?”他指的是古宅里他看见的两具白骨。
“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一个是省晚报社会版的记者王芳芳,另一个是被林芝会除名的马仔,外号‘豹子’。”陈淡淡看着电脑中的资料,“我们在二楼的另外一个房间还找到一具白骨化的尸体,属于林芝会另一个被开除的马仔,叫‘三条’。而‘三条’和‘豹子’有一段聊天记录。”她把几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打印件放到李土芝手里。
“三条”向“豹子”提起林芝会“有很大的背景”,并且在“迷林”深处有林家的宝藏,价值连城。“三条”打听到林静海曾经叫人从英国寄来一批很神秘的东西,而林静苍始终没有弄到手,就因为那些东西兄弟俩闹翻,最终林静苍杀了林静海。而“三条”推测那肯定是很值钱的东西。
这个故事里的林家兄弟和之前了解的截然相反,却似乎更接近古宅里看到的证据。毕竟的确有一封留言写过:“静海死了,而我没有……”
“根据史料记载,林静苍的夫人姓张,就叫文娟。”陈淡淡说,“所以你找到的中文信件是林静苍写给自己妻子的留言,他应该是发现了红火蚁,却不想离开这里,就留言遣散全家。但这封信显然张文娟并没有看到。”
“上面这些英文信也是林静苍写的?”李土芝挑了挑眉头。
“这些英文信是林静海的笔迹。”陈淡淡说,“他学过油画,古宅里的几幅油画都是他的作品,作品上有签名。我们检查过了,其他油画里面没有藏匿东西,都是很普通的作品。”
“也就是说林静海憎恨他的哥哥,一个叫‘欧文’的人给他寄来了红火蚁作为毒杀林静苍的凶器。可是林静苍没有死,反而是林静海死了。”李土芝说,“也许是林静海在使用红火蚁的过程中出了差错?”
“这个‘欧文’到底是谁?”陈淡淡蹙眉,“非常神秘,既然这种蚂蚁是人工培育的品种,‘欧文’肯定是能接触到项目的人,将这种类似生物武器的东西寄给林静海,可能原本就居心不良。”
“‘三条’向谁打听到林家有宝藏?”李土芝越发眉头打结,“‘欧文’寄了红火蚁到林家绝对是机密,既然林家的人都死了,还有谁能知道有人从英国寄了东西来?还有谁知道‘林静苍杀了林静海’之类的秘闻八卦?除非林家的人并没有死绝。”
“那活下来的人到底是谁?”陈淡淡反问,“如果有人活下来,林家古宅怎么可能是那个样子?”
李土芝目光幽深,定定地看着陈淡淡:“有一种可能——有一种可能存在!林家还有人活着,而林家古宅尸横遍野,过了几十年依然无人收尸——凶手!”他言之凿凿,“那不是幸存者,那是凶手!”
这种推测让陈淡淡和邱添虎都沉默了,因为这代表着这座荒山古宅除了国仇家恨之外,隐藏着更加恐怖的秘密。
真的有人曾经在那片密林里屠杀了林家满门?
然后嫁祸给一种蚂蚁?
那些神秘的信件、扑克牌、“欧文”、红火蚁……究竟各自起到了什么作用?林静海和林静苍当年究竟分别做了什么?林静苍是英国间谍,那林静海呢?真的是爱国志士?他是因为发现了林静苍是英国间谍而憎恨他吗?林静苍是因为身份被林静海发现才杀人灭口吗?
李土芝的宿舍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却都在疯狂地思考推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后还会发生什么?
八、蚁巢
邱添虎在李土芝宿舍里密谈的时候,清理林家古宅的部队完成了全范围的一次除蚁喷洒,全部撤退后,特战队接手古宅,开始正式搜索。
在当年的驻守士兵遭受蚂蚁袭击牺牲之后,军部还是第一次接到又有人在这里受伤和死亡的报告,这很不寻常。
隔离的围网和围墙被人为破坏了,有些地方已经被踩踏成道路,可见经常有人偷偷出入这片禁地。那名女记者留下了高跟鞋的印记,她就是顺着这条断断续续的小道找到了古宅。
小道通向古宅的后院。
后院的门早就腐朽,大门洞开。
后院里有两座立碑的坟墓,此外就是起起伏伏的蚁巢,如果有人从这里进来,必定经过蚁巢,毫无疑问将遭到蚁群攻击。那名女记者就是一进门便遭遇蚁群攻击,逃上二楼依然没有生还。
这是巧合,还是陷阱?
院子里那两块被蚁巢挡住的墓碑上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林胆,一个是徐娘。他们是林静苍和林静海的父母,也没有什么稀奇。
特战队员在已经没有动静的蚁巢前停下,开始挖掘蚁巢。这次闹出了这么多条人命,军部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清剿这个地方的蚂蚁,他们要挖走所有的蚁巢进行焚烧。
蚁巢深入地下,挖到一半就感觉底下非常松软,充满了腐烂的碎叶,似乎它们以落叶筑巢。清理掉上层腐叶,下面暴露出一处很深的洞穴。
清理的队员愣了一下,连忙去叫队长。
特战队长立刻将情况汇报上去,生物专家和军部高层领导赶到了现场。
但当他们到达的时候,现场已经不需要生物专家了。
整片蚁巢区域都被挖掘开了。
整个后院的地下是空的。
这种蚂蚁并不会挖掘泥土筑巢,它们只是在洞穴中堆积腐叶,大量蚁巢的出现暴露了这个埋藏在地下的密室。
它距离地面一米五左右,挖掘得非常平整,面积非常大,其中堆满了还没有被清理出来的腐叶,暂时看不出里面到底藏匿了什么。
但隐约有一个非常大的东西淹没在腐叶中。
一个有起伏的、比一辆轿车还大的东西。
现场领导示意特战队长下去看看。
特战队长带上防毒面具、防割手套和防刺服跳下腐叶坑,腐叶和烂泥直接把人淹没,地下不知道有多深。救援队连忙把人拉上来,铲平斜坡,军方用直升飞机调来挖掘机,直到当天下午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挖掘出一条抵达那个大东西的通道。
特战队长首先接触到了那个东西,非常坚硬,似乎是金属物。
队员们用铲子铲去金属物上面的腐叶和泥土。
天色昏暗,金属物上锈迹斑斑,隐约可以看见上面有黄色漆料,还有一些金属箍条的残片。等清除了金属物上面的大部分堆积物,现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带着支架的、尚未完工的炸弹!
以这个炸弹的体积来看,可能有几百公斤,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发现的较大规模的炸弹了。
而奇怪的是它身上还安装着一些不常见的零件,有几个弹翼,接着一个小小的雷达,尾部还有更多结构尚未完成。
这是什么?
林静苍古宅的地下居然隐藏着一颗巨大的炸弹!
军部领导的脸都绿了,他们控制这块地方这么久,居然没有发现地下藏匿着如此惊人的东西!
数量庞大的蚂蚁尸体密布炸弹周围,腐烂的枯叶中也挤满了蚂蚁的尸体。特战队长用撬棍用力一撬,用力过猛,那“炸弹”的弹头外壳立刻崩塌了一块儿,将大家吓了一跳。只见崩塌的外壳下面露出一个黑洞,黑洞里有东西,却似乎并不是炸药。
特战队长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里面。
这个“炸弹”的弹头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圆球。
圆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
整个炸弹的内部和圆球下面都是蚂蚁,还有不少并没有死,仍然在圆球内外进进出出。
“这是……”现场的军部领导脸色青黑如铁,“真正的蚁巢!”
真正的蚁巢藏匿在地下这颗炸弹的内部,谁也不知道这颗圆球内部除了蚂蚁还装着什么东西,看这颗炸弹奇异的模样和复杂的内在结构,在它建造的时间里,它应该使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技术,并且很有可能是一枚与“蚂蚁”有关的弹药。
它很可能是一枚生化弹药。
但林静苍为什么会在自家古宅地下秘密建造这样一枚巨大的生化弹药?他的技术是哪里来的?建造这枚弹药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将“诅咒蚂蚁”寄来的“欧文”又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林家古宅的发现震惊了军部。
几个军事专家被紧急调往林家古宅。经过测量研究,这枚奇怪弹药的绝大部分技术可能来自美国和英国,其中还有一部分来自德国,它综合使用了二战后期最先进的自主导航技术。
当然它还有一小半的技术实属异想天开,似乎有对炸弹并不专业的人参与了设计。
自主导航技术在任何时期对任何国家来说都是绝密,林静苍怎能糅合各国技术打造这样一枚弹药?
这必然和他英国间谍的身份密切相关。
也许他不仅仅是一个英国间谍。
他是一个双面间谍,或者……甚至是多面间谍?
这是不是林家遭遇灭门的原因?林静苍多面间谍的身份暴露了,他“效忠”的其中一方为了追回技术,派人屠杀了他满门?
这些问题无法解答。
武器专家连夜拆除了炸弹,从弹头位置取出了那个巨大的圆球。
圆球是由三十三个有榫卯结构的盒子拼接而成的,是鲁班锁的改进版。专家小心翼翼地拆出每一个盒子,发现每个盒子里都关着一只蚁后。有的盒子里不止有一只蚁后,还有蚁后的尸体和正在向蚁后转变的普通蚂蚁。
这就是蚁群很难被传染性药剂消灭的原因。它们并不是一个族群,它们是三十三个族群,即使有几只蚁后受到药物感染身亡,它的族群成员也能接替它的位置,慢慢转变成蚁后。
只要有一只蚂蚁不死,它们就会卷土重来。
如果有一种弹药能将这种蚂蚁大量传播出去,以这样的生命力,它的种群将极速增长,对当地的一切生物造成毁灭性打击。
这绝对是一种生化武器。
无形无影,不留罪证的武器。
九、棺材
韩旌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雪白,那是医院的墙壁。
“韩旌。”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震得他一阵头痛,那人还在说话,“十二点了,你还不起来?”
韩旌转过头去,坐在他床边的是正在吃着他的苹果的李土芝。
李土芝叼着苹果,跷着二郎腿:“睡了五十几个小时,我们都从林家古宅地下挖出枚导弹来了,你还不起来?”
韩旌的眼睛略略一眨,随即睁大,眼神清明,似乎他从来没有昏迷过:“导弹?”
“一枚装满了致命蚂蚁,能摧毁一切的导弹。”李土芝把林家古宅发掘的进展说了一遍,“你有什么想法?”
“一枚装满了蚂蚁的导弹?”韩旌说,“非常奇怪的想法,这种蚂蚁不像毒气弹或细菌弹,它不能让所有人瞬间失去战斗力,不像是计划被用在战场上的。”他看着李土芝的脸,却又并不是在看他,盯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续道,“但这种蚂蚁的存在,会让一个区域成为死地。”
李土芝点头,就像林家古宅所在的那片树林,如果不是种植了大量樟树,那些蚂蚁泛滥出来能摧毁一切生物。
“比起战争,它更像是用来复仇的。”韩旌说,“既然导弹在那里组装,林静苍的古宅里一定还有关于这枚导弹的资料,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被找到。”
李土芝点头,赞赏道:“虽然听说你丢脸到对蚂蚁过敏,但是脑子还没坏,我这不等着你一起去嘛。”
韩旌坐了起来,身上遍布着过敏的红斑,但他自己并不在乎,穿上衣服说:“走吧。”
两个人开车前往林芝会所后山的迷林,路过林芝会所的时候,他们都注意到会所已经关闭,没有任何人进出。
李土芝把车停在路边,指着二楼的一个窗户:“我就是在这里捡到的纸条。”
韩旌看过他拍摄的照片:“字条看起来非常奇怪,这字条如果真的涉及林家的秘密,把它随便扔在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出入的房间里,没有任何掩饰也没有人看守,不合情理。何况字条是谁丢下的?邱局曾经调了会所的监控,那天林芝会所没有陌生人进出。”
李土芝顿时毛骨悚然:“难道那张字条是林静苍显灵了?”
“不。”韩旌看着出现字条的房间,“也许除了林家古宅,这家会所也有什么东西我们没有找到。”
230号包厢里面和李土芝逃离的时候差不多,窗户并没有完全修好,这让韩旌和李土芝很容易就进入了会所。林芝会虽然不知道李土芝的身份,但他们在后山迷林中开了枪,又看到引来那么多军警,自然是早就撤离了这里,如果曾经藏有重要物证,恐怕也早就带走了。
包厢里很干净,弹壳已经被捡走,看不出太多搏斗过的痕迹。李土芝指着靠墙的茶几:“纸条是我在桌上看到的。”
韩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面墙,那面墙上挂着一幅油画。
油画看似有些年代了,技法也很普通,画的是一位西洋美女,一身盛装,头戴华冠,左手持玫瑰捧花,右手握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
这个画的风格相当熟悉,几乎和林家古宅正厅墙上挂着的画一样。李土芝“咦”了一声,走过去掀开那幅油画——他从那幅骑士油画的背后找到了牛皮纸包——难道这幅画背后也有?
掀开油画,答案昭然若揭——油画背后被划破了一个口子,里面曾经藏过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但在那个破口和墙缝之间,李土芝摸到了另一张字条。
那张字条夹在墙壁和油画之间有一段时间了,也是一张铅笔书写的便签。
上面写着:“我已再三留意,叙涛恐对你不利,慎之。”同样陈旧的纸片,同样是繁体字。
韩旌看着李土芝手上的灰尘和字条,两人将油画拆下,画板的夹层里再没有东西。“那日你在这里一定是东翻西找……”韩旌突然开口,李土芝几乎能从他冷淡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笑意来,“你触动了这张油画,油画后面的字条就掉下来了。”
李土芝垂头丧气,看来并没有谁故意把字条放在230号房间里陷害他,倒是他自己陷害了自己。
“这张油画也许能解释为什么林芝会的马仔‘三条’能知道林静苍那么多秘密,或许林家留下的并不是一个活着的知情人,而是一幅——甚至几幅油画。”韩旌说。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找油画。李土芝沿着左边的包厢一路过去,韩旌沿着右边的包厢一路过去,一个小时后他们已将林芝会所上上下下都搜索了一遍,又找到了两幅油画。
另两幅油画一幅是静物写生,一盘粉红新鲜的水蜜桃;另一幅是用西洋技法画中国式写意的水墨梅花和山水,画中只运用了黑色颜料,倒是比较稀奇。两幅油画背后都有破损,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拿走了。显然有人发现了其中一幅油画背后的秘密,就取走了所有油画里面的东西。
“让人立刻搜查‘三条’的家。”李土芝立刻给邱添虎打电话,“一定会有收获!”
是谁把这些信件收藏在油画背后的?这些字条和李土芝发现的那些书信一样,是被人故意收集起来的。“叙涛”是林静海的字,结合李土芝发现的那些信件,所谓的“你”应该指的是林静苍,但又是谁在给林静苍警示呢?
能称呼林静海为“叙涛”的人,和林家兄弟一定很熟悉。
两人从林芝会所出来,再次前往林家古宅。
古宅周围已经被部队严密封锁,两人出示了证件,从前门进入古宅。
庭院地下密室里的导弹已经被运走,腐叶层中仍残留着铁架。因为在骑士图背后发现了书信,屋子里所有的油画都被搬出来叠在一起,当然它们背后什么都没有。
林芝会是林静海所创立,会所中藏有林静海的作品并不奇怪,但韩旌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站在古宅前厅,他看着墙壁上巨大的空白,突然问了一句:“一队长,林静海是什么时候创立的林芝会?”
“1944年。”李土芝在医院等韩旌醒来的时间里已经查阅了与林家相关的所有材料,对林家兄弟的历史了如指掌。
“林静海写信给‘欧文’的时间是1939年,而林静苍写那封‘静海死了’的留言是1940年,如果林静海在1940年就已经死了,他怎么能在1944年成立林芝会?”韩旌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如果林静海死了,他的坟墓又在哪里?”
林静海并非死于最后的大屠杀,他死亡的时候,林静苍还在世,所以林静海应该有被收敛入葬。
可是林家古宅附近并没有看到林静海的坟墓。
“如果他没有死,自然就没有坟墓,那么林静苍这张留言有什么意义?”李土芝皱眉,“但如果他死了,1944年成立林芝会的人又是谁?”
韩旌定定地看着墙壁上的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沉声说:“我认为在1940年,林静海确实已经死了。”
“为什么?”李土芝想也不想地反问。
“根据我们现有的所有资料,都显示林静海是一个沉迷赌博、自我放纵的少爷,有一点美术功底,同时没有任何资料显示他会武术。”韩旌说,“而林芝会以武立会,我相信能通过英国情报部门考核的林静苍会武术的概率大于画油画的林静海。”
“所以林芝会是林静苍后来以他弟弟的名义建立的,反正他们是双胞胎,没人认得出来。”李土芝耸了耸肩,“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党优秀地下党员林静苍同志突然失踪,因为他换了个身份。”
“如果我们能确定林静海的确死于1940年,就能证实在1944年成立林芝会的是林静苍,他也许就是林家活下来的那最后一个人,说不定——”韩旌的脸色冷若冰霜,“他就是林家灭门的凶手!”
李土芝的后脊直窜上一股寒意:“你说林静海是不是也是他杀的?”
韩旌不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没有证据,一切只是猜测。”
必须找到林静海的尸体——如果他的确死在这里,他的尸体也应该在这里。
韩旌登上二楼,李土芝继续在一楼寻找蛛丝马迹。
这里所有的角落都被特战队员搜索过了,还有哪里会被遗漏?地下的密室被挖掘开了,所有的墙壁和死角都被搜查过了,如果林静海留下的并不是完整的遗体而是骨灰,那就更加难找。如果他不是被葬在林家古宅,搜索的范围将难以预测。
但李土芝和韩旌都有一种直觉——答案一直在这栋老宅中。
任何东西、任何秘密一直都在。
这里存在着一个悲剧,或者是更多……它们一直等着向后来者倾诉。
李土芝和韩旌检查了一楼和二楼所有的角落,一切生活起居的杂物都遗留着,但什么都没有找到。几个房间里有挂过油画的痕迹,但那些墙壁并没有什么异样。在二楼的杂物间里,一架超长的梯子引起了韩旌的注意。
一架将近五米长的梯子,全木质,非常结实,至今没有太多腐朽的痕迹。
这是做什么用的?
韩旌试图将它拉开,可它高过这个房间的屋顶,无法打开。于是韩旌拖着它一路尝试,终于在二楼最中心的一个房间打开了它。
那是整个林家古宅正中的一个房间,顶上对着的是庑殿顶最高处。韩旌打开木梯,沿着它慢慢地爬了上去。
屋顶下方,横梁上面是一层腐朽的木板,依稀有一个木门似的结构,痕迹很淡,木纹和周围的木板融为一体,不靠得极近难以察觉。
在这高近五米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密室。
韩旌推了一下木板,很轻易地破坏了木板上腐朽的锁扣,自下而上顶开了破烂的木门。
里面一片漆黑。
韩旌打开手电筒。
一道白光射入其中,一个巨大的黑影静悄悄地躺在密室里。
韩旌关上手电筒,沿着楼梯爬了下来。
那是一口棺材!
十、谍中之谍
半个小时之后,当李土芝跟着韩旌再次爬上空中密室,看到那口棺材的时候,不禁惊叹不已。
那是一口金丝楠木雕刻的棺材,外表擦拭干净以后,楠木上的纹路闪闪发光。
棺材的正中镶嵌着一座巨大的钟表,钟表上的计时已然停了,但从表面的时刻来看,也已走过数千小时。
棺木被钉得很紧,李土芝和韩旌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开。
棺木中不出所料是一具尸体,穿着西装,衣着完整,尸体已经腊化,但是面目看来还很清晰,是一个年轻人,一头半长不短的乱发,发梢还稍微有些发红。但在这具尸体之下,棺材的底部还有一个巨大的铁盒,几乎占据了整个棺木的一半。
李土芝给邱添虎打电话,韩旌不敢轻易移动尸体,便弯下身仔细查看这具尸体。
和原先猜测的“林静海死于变种红火蚁”的想法不同,这具尸体很完整,不像被众多蚂蚁啃咬过。韩旌戴上手套,轻轻拉起尸体胸口干瘪的衣物,这尸体衣着看似整洁,外衣之下一片漆黑,竟是一层血衣,当年的鲜血浸透整件上衣,凝固之后衣服都变成了一层硬壳。
虽然看不见伤口,韩旌估算是主动脉破损引起的大出血。
蚂蚁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害,这个人死于凶杀。
韩旌收起手套,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人是林静海。”
“你怎么知道?”李土芝赶忙去看尸体,生怕少看了一眼而让韩旌看出更多自己没看出来的东西,“这都成干尸了,还能认得出来他是林静海?”
“他的手上有茧。”韩旌说,“头发上有油彩。”
李土芝看了尸体几眼:“他死了以后,凶手和帮凶只匆匆忙忙帮他穿上一件衣服,没有清理尸体,说不定在他身上会有线索。”
距今七十五年的凶杀案,凶手早已故去,还能在受害者身上找到线索吗?
两个小时后,邱添虎带着一大队和二大队赶到现场,一起前来的还有军部两组特战队员。他先指着李土芝和韩旌的鼻子大骂了一顿,这两人一个停职、一个调离岗位,早就没有查案的资格,居然还敢接着调查!视规章制度于无物!
李土芝一本正经地辩驳他忘了自己在停职,至于韩旌,一张脸冷冰冰的,根本看不出有没有在反省。
一大队的胡酪懒得理会他那不靠谱的队长,翻了翻尸体的血衣,从衣服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夹出一张纸片来。大家顿时围了上去。
那又是一封书信,奇了怪了,这古宅里的人似乎不喜欢面对面交流,就喜欢给人家写信和留便签,神神秘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张被血浸透大半的白纸,上面是熟悉的繁体铅笔字。
寄信人写道:该事已完成大半,闻峰心意已决,无可挽回,我亦无可奈何,你既已知,务必小心。
这张留言没有落款,“闻峰”是林静苍的字。
众人面面相觑,从这寥寥几字当中竟看出一股寒意来——这个人称呼“林静苍”为“闻峰”,称呼“林静海”为“叙涛”,和两人都非常亲近,一边提醒林静海留心林静苍,一边又提醒林静苍说林静海要对他不利。
挑拨离间之心昭然若揭。
但若没有看过其他字条,留言人却是情真意切,点到即止。
这个人究竟是谁?林静海如此怨恨林静苍,这对兄弟之间的恩怨是不是受人挑拨而起?
“你说这个人所说的‘该事’……”李土芝突然说,“会不会指的是那枚导弹?”
“林静海知道林静苍在秘密搞导弹,去阻止他,然后被林静苍杀了?”邱添虎眯起眼睛,“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那个导弹,而是这个写信的人究竟是谁?林家灭门惨案一定和这个人有莫大关系!一定要找出这个人来!”
“不,导弹、蚂蚁……书信……”韩旌喃喃自语,“这些非常重要!这些东西……这些信之间存在一个悖论。”
“哈?”大家突然听见他用到“悖论”这么个词,各自傻眼,这位是去密码组特训训傻了吗?这时候可不是在上逻辑理论课!
“蚂蚁。”韩旌抬起头来看着屋顶,“蚂蚁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究竟是林静苍在制作导弹的时候就存在了,还是‘欧文’为林静海寄来的?要知道,这些书信告诉我们——林静苍制作生物导弹在前,而林静海受人挑拨,对林静苍起杀心在后。如果蚂蚁是‘欧文’寄来的,林静苍怎能在‘欧文’寄来蚂蚁之前就开始制作蚂蚁导弹?这是一个悖论。”他目光炯炯,看着邱添虎,“蚂蚁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众人一片沉默,这的确是一个悖论,根据手头上所得到的资料记载,蚂蚁是“欧文”在1939年寄来的。但那枚导弹的构造复杂精细,有诸多专为投放蚂蚁蚁群设计的细节,是在设计图纸的时候就已经充分考虑了蚂蚁的存在,绝非临时起意。所以林静苍早在1939年之前就已经接触到了这种蚂蚁。
“蚂蚁穿越时空……”李土芝干笑了一声,“这事情太奇怪了。”
“这个悖论——有一个解释。”韩旌一字一顿地说,“‘欧文’的‘诅咒’,信件虽然是用英文书写的,但它并非来自‘英国’或者其他遥远的异乡,他从林静苍那里得到蚂蚁,转手寄给了林静海。变种红火蚁自始至终都是林静苍的研究成果,所以他才会在自家古宅周围早早种下大片樟树林来预防蚂蚁泛滥,才能秘密研究生物导弹。”
邱添虎闻之色变,按照这种说法那个“欧文”并不在英国,他就潜伏在林家古宅里挑拨离间,令林家兄弟自相残杀。最终生物导弹的工程戛然而止,林家被灭门,这与“欧文”的存在估计脱不了干系。
“那么这个林静海十分信赖的‘欧文’,其实就在他身边,说不定……”李土芝打开手机,将自己拍到的字条的照片摆在胡酪用镊子夹着的血色纸条旁边,“这就是‘欧文’。”
这个给林家兄弟分别留下字条,言语亲密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欧文”。
“你想想,林静苍在秘密制作那种骇人听闻的东西,一旦消息走漏就是杀身之祸,说不定会殃及全家。而有个他非常亲密的人提醒他说林静海有问题,然后林静海突然携带了只有他才有的杀人蚂蚁去谋害他,他怎能不心惊肉跳?蚂蚁就是证据,林静海知道了他正在进行的一切,而如果要继续进行下去,就必须让林静海闭嘴,但林静海显然是不可能乖乖闭嘴的。”李土芝说,“这可能就是兄弟阋墙、直至杀人灭口的原因,表面上看起来是三观不合,实际上林静海是死于‘欧文’之手,林静苍只是一把杀人之刀。”
是谁既能获得林家兄弟的信任,又能接触到林静苍的蚂蚁呢?
“这个人处心积虑,为了什么?”胡酪大惑不解,“如果和林家有深仇大恨,林家人这么信任他,直接放毒药把全家都毒死了,犯得着这么钩心斗角吗?”
“那么林静苍以林家多年积蓄的财富和全家的性命作赌,秘密制作生物导弹又是为了什么?”韩旌慢慢地说,“知道了这枚导弹所指的对象,就知道阴谋从何而来。”
他的目光移向林静海的棺材。
棺材里有一个巨大的铁盒。
胡酪和王伟小心翼翼地抬走林静海的尸体,铁盒像是后来放入的,上面完全没有尸体腐烂的痕迹。巨大的盒子上留着一排八个数字的滚轮钮,这居然是一个机械密码箱。
八个数字滚轮,分为四组,两个数字一组。有两个滚轮是红色的,另两个滚轮是黑色的。
这个东西不是电子密码,无法通过解码器进行尝试,如果强行拆解,不知道会不会对其中的遗物造成破坏。
正当其他人发愁的时候,只见韩旌想了一想,将两个红色滚轮分别转到数字“06”“11”,将两个黑色滚轮分别转到数字“05”“12”。
咯啦一声,密码箱中有齿轮运转,打开了一条缝隙,但并没有真正打开。
韩旌将四个数字调换了几次,密码箱很快就打开了。
李土芝惊奇地看着韩旌,看他只用这四个数字尝试,就知道他算定了密码就是这四个数字的组合,但这是为什么?
“二队长,你怎么知道的密码?”胡酪崇拜地看着他,“哪里有提示?”
“油画。”韩旌回答,“密码箱上有四组数字,我们找到了四幅背后藏有秘密的油画,林静海画了很多画,为什么最后留下来的那个人选择了那四幅?一幅是手持巨剑的西洋骑士,一幅是头戴华冠、手持玫瑰和短剑的西洋贵妇,一幅是六个桃子写生,一幅是水墨梅花。林静海痴迷桥牌,手持玫瑰和短剑的贵妇在扑克牌中一般象征雅典娜,即为黑桃q,所以我认为这四幅画代表的是四张扑克牌——方块j、黑桃q、红桃6,梅花5。”
这就是为什么他坚持用这几个数字来尝试解密。
事实证明韩旌的思路是对的。
巨大的铁盒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腐朽的气味,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和一个狰狞扭曲的人头。
在惊人的实物下面,整齐地堆叠着厚厚的牛皮纸封,足有十几厘米高。胡酪和王伟将斧头与人头挪出,分别收入证物箱。邱添虎戴上手套,拿起了第一个纸封。
打开纸封,他顿时变了脸色——那是一份德文的图纸,虽然是复制品且残缺不全,但的确是关于导弹的图纸。打开第二个纸封,里面是一份非常详尽的英文资料——关于自主式导航的一种理论。接连十几个纸封,都是收集的关于导弹的资料,异常珍贵。
第十三个纸封里,抽出来的却不是资料,是一张婚书。
上书:“林静苍,天津人,某年某月某日生,二十九岁。
张文娟,西洋孤女,某年某月某日生,十九岁。
今于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三日在林竹轩举办结婚典礼。
恭请林太公先生证婚。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婚书被一撕为二。
李土芝和韩旌相视一眼,撕毁的婚书,林静苍给妻子留下的离开的字条,张文娟却并没有离开,为什么?她是“西洋孤女”,也就是说“张”姓并非她的本姓,她必定通晓英文——难道——
难道说在林家潜伏的那位“欧文”——那位深得林家兄弟俩信任的“欧文”,不是别人,而是林静苍的妻子张文娟?
“也许……owen的‘wen’,即是‘文娟’的简称。”韩旌轻声说,“只是谁也没有想到……”
谁也没有想到,那些骇人听闻的算计,居然可能出自于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女人之手。
就在这时,邱添虎打开了最后一个纸封。
纸封里是一封遗书。
“能开此盒者,必已深知我林家恩怨旧事,我已将死,数言在喉,仍不吐不快。今家国危难,匹夫有责,我林静苍与前线同志同敌同死,为谋灭倭,肝脑涂地,半生所为俯仰于心,纵手刃亲弟尤不悔!然毒妇森口文假扮西洋孤女,盗我图纸、杀我父母,更将日本奸细遍布我林府,我之所爱已死,世上本无张文娟此人,谁人谓我不念旧情?今将森口文头颅送上,慰我林家冤魂!”
寥寥几行字,却是触目惊心。
“张文娟”不仅密谋害死了林静海,还害死了林家老夫妻?
大家看过遗书,前往林芝会马仔“三条”住处搜查的警员拿到了藏匿在其余油画背后的文件,从电脑上发了过来,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当年深山大宅之中竟上演了一场谍中谍的惊心动魄的往事。林静苍秘制生物导弹,竟是为了消灭日本人,他少年时通过英国间谍的身份,以交易或盗窃的方式取得了部分研制导弹的材料。在亲眼目睹日本侵华军的残暴之后,林静苍大脑中抗日救亡的想法根深蒂固,几乎主宰了他的整个灵魂。眼见当时装有炸药的导弹威力并不大,而自己也没有足够的实力为抗日前线捐赠取之不尽的武器装备,想到手头上获得的资料,林静苍萌生了制作一枚能彻底消灭日本人的终极导弹的想法。
他开始为这个想法奔走,随着接触的人多了,有些消息泄露了出去,当他建立起一支当真有可能制作出导弹的亲信队伍的时候,日本间谍也已经获知了这个消息。他们对林静苍手中的导弹资料非常感兴趣,派遣了当时日本军方特训过的女间谍森口文接近林静苍。
专心终极导弹的林静苍毫无戒备,娶了森口文为妻。
关于导弹,林静苍隐瞒得太紧,即使是妻子也无法探知详情,只偶然从林静苍那里得到了几只蚂蚁,于是森口文挑拨起丈夫与弟弟之间的关系,让林静苍误会林静海知道了他的导弹计划。
结果林静苍居然杀了林静海,为了隐瞒杀人之事,他将林静海的尸体藏匿在高阁之中。变种红火蚁从密室里泄漏了出去,林家变得异常危险,林静苍要她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蚂蚁泄漏了,导弹制作也遇到瓶颈而无法再继续,林静苍希望自己一个人留下来解决一切。但森口文还没能完整取得关于那枚导弹的材料,她找借口留了下来,却露出了马脚。林静苍是从事情报工作的专家,他立刻发现了森口文身上的疑点,同时意识到在父母死后,家里的仆人都被森口文换了一遍。
而他们都是受过特训的日本间谍,是森口文的助手。
林静苍为人刚硬,性格偏执,在他查明真相的那天,他拿起斧头,砍死了自己的妻子张文娟,也砍死了日本女间谍森口文,然后将家里二三十号佣仆全部杀死,取了森口文的头颅放入林静海的棺木中,留下了遗书和绝密资料。
他将调查到的“张文娟”的所有罪证分成四份,分别藏在林静海的四幅油画背后。只有找到那四幅油画的人才有可能打开密码箱,而能找到四幅油画的人,一定对他林家的历史了如指掌。
他曾为这个国家呕心沥血、付出一切,虽然没有成功,却也希望后来者能知道他曾努力过的所有。
留下遗书之后他决意自杀,至于为什么没有死成,又为什么在1944年以林静海的身份成立了林芝会,近百年来以守护林家古宅为宗旨,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望着面前林静海的棺木,森口文的头颅和血迹斑斑的斧头,想起密布在导弹内部的层层蚂蚁,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死寂当中。
战争。
侵略。
杀害。
欺骗。
死亡。
国与国。
最好的生命,应当开放在最好的地方。
李土芝想,没有人会认为林静苍做的事百分之百都是对的,也许有些人会说他是斗士,也许有些人会说他是恶魔。
但毋庸置疑,战争时代的人们,那些最好的生命,就像蒲公英的飞絮,挣扎着、挣扎着……到处都是最坏的地方。
整个案件结束了,林家古宅的秘密被彻底揭穿,参与案件的人没有一个面带笑容,他们离开树林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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