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维多利亚说,“赶紧去少年法庭,还有一小时了。”
“我想和媒体说两句。”
“休想,我们要迟到了。”
她一路拽着史蒂夫步出走廊。他们绕开了雷·平彻,他正滔滔不绝地向一群记者宣称,自己如何英明果敢地决定撤销对卡特里娜·巴克斯代尔的所有起诉。
“就只说两句。”史蒂夫恳求道。
“没那个闲工夫。”
他们左推右搡地挤过成群结队的记者和摄影师,匆忙赶到停车场。
“你今天表现得很出色。”一坐进车里,她便开口道。
“你也是,竟让平彻撤诉了,我之前连想都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能将这案子变得如佩里·梅森的小说一般。从你身上,我学到了很多。”
“我也一样。”他微微一笑。她想,他已经原谅她最后的自作主张了吧。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金桔大道,史蒂夫一到家就催着博比去洗了个澡,然后匆忙为他套上海军蓝的运动服、灰色的羊毛长裤、白衬衣和一根条纹领带。
待三人都挤进那辆老旧的凯迪拉克里时,这位“小预科生”的衬衣下摆还没塞进裤子里,眼镜也污花着,头发一团乱。他坐在后座上,收起双膝顶着下巴,前后不停地来回摇晃,仿如班里的天才怪胎,因炸了实验室,正被收押送监。
史蒂夫将电台换到新闻频道,但听到平彻无耻地夸耀自己发现了查尔斯·巴克斯代尔之死的真相时,他猛地换了台。雷鬼音乐电台正在播放德斯蒙德·德克尔和四王牌乐队合唱的《以色列人》,高歌着风雨之后必定是一派祥和。
维多利亚瞥了一眼博比,不禁悬起了心。他仰面躺着,两脚蹬在车窗上,好像要破窗跳车似的。“我们也许该重新考虑一下今晚的庭辩策略。”她含蓄地说。
潜台词:让博比站上证人席,我怕得要死。
“又不是召你出庭作证,小甜点。”
“你叫我‘小甜点’?”
“别拿女权主义说事啊。我只是饿了,想起老油条吃的卡卡圈坊了。”
她纳闷为何他不明白博比出庭作证的风险。他明知博比总是口无遮拦地实话实说。而所罗门显然比其他人更深谙真相有时需要粉饰的道理。
“我们的计划可能会弄巧成拙。”她说。
“你负责搅和津克维奇,我去买两个糖汁小煎饼。”
他那气人的第396号臭毛病又来了:他不愿正面应对时,就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她斟酌着用词,想说博比不熟悉作证流程,直接召他出庭太冒险了。“也许我们该重新安排下证人。”
坐在后座的博比说:“我不怕和法官说话。”
得,不用兜圈子了。
“你当然不怕啦,小子,”史蒂夫说,“你绝对没问题。”他转而对维多利亚说:“博比要出庭作证。就这么定了。”
“你让我跟着自己的直觉走,而我的直觉告诉我——”
“已经说定了。”
***
“申请人召罗伯特·所罗门上庭。”维多利亚说。
“反对,”津克维奇说,“该证人的证词会受舅甥关系的影响,何况他还曾患有幻觉症。”
“我们认为博比的作证能力应由法官大人自行判断,不必津克维奇先生代劳。”维多利亚说。
“这小孩能理解最基本的宣誓内容吗?”津克维奇说。
“老油条,你理解吗?”史蒂夫低声抱怨道。
“我听到了,所罗门先生。”奥尔西娅·罗尔法官说着摇了摇手指。法官身着紫红色长袍,短披肩的褶边饰带就系在脖颈前。“你知道当有人在少年法庭上调皮时,我们会怎么做吗?”
“不知道,夫人。”
“我们会安排一次中场休息,让他们去角落里坐着思过。”
“我向法庭道歉,夫人。”
维多利亚心知,这话的意思是,他无意向津克维奇道歉。
“至于这孩子的证词嘛,洛德小姐,你真想召他上庭吗?”
维多利亚知道,当法官做出诱导性提问时,你最好顺水推舟。于是她表示了赞同。你根本无从得知博比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放声尖叫,或高声嚷嚷“美国总统克林顿”能重新拼写成“他找实习生性交”。
“我们相信,没人能比这位与本案最休戚相关的人更适宜出庭作证。”维多利亚答说。她自己其实是不信的,但有时你得按委托人的要求行事,何况这位委托人还是个仿佛无所不知的律师。
“那接下来,”奥尔西娅·罗尔法官说,“我会和男孩在我的办公室里单独谈谈。律师就移步等候室,通过扬声器旁听。这样,他既不会受所罗门先生的影响,也不必接受津克维奇先生的质证。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各就各位。”
***
史蒂夫在一组书架前来回踱步,狭小的等候室令他产生了幽闭恐惧。维多利亚笔挺地端坐在一张办公桌前,紧攥着一支笔,随时预备记笔记。津克维奇陷坐在一把垫了软垫的椅子里,腰间的赘肉从扶手的空隙里溢了出来。
“你想喝点什么吗?”罗尔法官问,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细声细气地传来。
“不用。史蒂夫舅舅为我做了木瓜奶昔,我在来的路上喝过了。”博比的声音显得高亢而紧张。
“很健康的饮料。”
“促使我排便。”博比说。
“嗯嗯。”
“我们有时会从红路的水果摊上买木瓜。”
“他们那儿的农产品都很棒。”法官说。
“有时史蒂夫舅舅就直接从邻居的树上偷摘。”
“原来如此。”
哎呀。史蒂夫停止了踱步。如果他吸烟的话,现在就该点上一支了。
“你常和舅舅待在一起吗?”法官问。
“几乎形影不离,”博比说,“你懂的,除了他有时……”
“有时出去约会?”
“史蒂夫舅舅不出去约会。只是有些小妞会上门来,在他卧室里玩会儿,然后就离开了。”
“嗷,该死。”史蒂夫禁不住抱怨道。
“她们中有谁曾在家里过夜吗?”
“要是喝了太多莫吉托的话,她们就会留下来。”博比说。
“这么说,我想你舅舅除了木瓜奶昔还会调制别的饮料。”法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