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意大利熏火腿切得太薄了。”维多利亚说。
“一位姓洛德的人从什么时候起认识意大利熏火腿了?”史蒂夫道。
“你难道姓所罗门特?”
他们正并肩站在他家厨房料理台前。他小心翼翼地制作着i意大利熏火腿三明治/i,她则在一旁监工。
“犹太人和意大利人都很会吃。”他说,“这是来自帕尔玛的顶级熏火腿,应该切成纸片一样薄才对,可以入口即化。”
维多利亚看着史蒂夫像个外科医生一样认真地切着那种粉红色、黄油状的肉块。外面,太阳已西下,棕榈树叶随风拍打着窗子。
“我小时候,母亲开晚宴时会奉上意大利熏火腿和甜瓜,作为开胃菜。”她说。
“很棒的搭配,甜咸两相宜。”
就像我们俩,她想,不过马上便赶走这念头。“你做饭多久了?”
他犀利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什么?”
“你说这些美食营养的事,是想让我别一直念念不忘博比的案子。”
被他说中了。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们要做的是帮助博比准备出庭作证。”他说。
“你确定你想让他作证?”
“他需要告诉法官,他想和我在一起。”
“但是风险很高。博比一紧张,很难讲他会说出些什么。”
史蒂夫用手指剥着一瓣蒜。“这事我得动用职权,下死命令了。博比必须作证。”
“我可能比你更客观。”
“但我的风险更大,这事我说了算。另外,直觉告诉我他会表现好的。”
“又来了?”
“我一直在告诉你,听从你的直觉。”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快饿死了。”她指着火腿周围那些细细的白边问道:“那是脂肪吗?”
他再次久久地看着她。
“我没借着美食营养什么的让你分神。”她抗议道,“我问是因为我在观察我的食物。”
“那点脂肪只是为了提味。”
她忍不住诱惑,抓起一小片肉,轻咬一口,闭上眼睛愉快地品味。“呣,很多汁。”她又拿了一片大一点的,放在舌尖上,满意地道:“真——多——汁。”
“你再说一遍‘多汁’,我就告你性骚扰。”
她把指尖放到嘴上,吸了吸最后一点余味,说道:“多汁。告我啊,所罗门。”她拿起一片蒜,在夏巴塔面包上擦着。“你要加热面包?”
“不是加热,是烤。帕尼尼烤箱可以让它变得酥脆。美食是味道和品相的组合。就像你妈妈的意大利熏火腿和甜瓜。”
“相斥的东西有时就是会形成完美的组合。”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不过没有接茬儿。“我猜你和布鲁斯不怎么下厨。”
“我厨艺太差劲,布鲁斯是那种吃酸奶和蔬菜就满足的家伙。”
“对我来说,吃饭是一种愉悦的感官体验,可以弥补其他快感的缺失。”
“少骗我了,所罗门。对了,那个有鲁德尼克的法庭速记员怎么样了?”
“索菲娅?不来往了。”
“为什么?”
他耸耸肩。“我们没有太多可谈的。”
“谈?我这是眼睁睁看着你成熟起来了吗?”
“不是。只是临时状态。”
“你给杰姬打电话了吗?”
他往抹了大蒜的夏巴塔上滴了些橄榄油,放进了帕尼尼烤箱里。“我会的。等我有时间再说。”
相比法庭上他那些能把人绕晕的连篇辩词,他在厨房里说谎的水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一分钟后,他从烤箱里取出面包,加上熏火腿,又滴了几滴油。她咬了一口,让美味裹住自己的味蕾。
“噢,实在太可口了。”
与此同时,维多利亚心中生起一种负罪感。她一小时前就应该到布鲁斯家了。如果他知道她正在这里大块吃肉,他会怎么说?
“动物的尸体!你吃了动物的尸体?”
好吧,布鲁斯可能有点教条,她心想。归根到底,是有点控制欲。
“别吃开胃菜就吃饱了。”史蒂夫说,“我是请你吃正餐的。”
“抱歉,就这点儿我还吃不饱。”
“有鲜虾扇贝荡妇酱意面。”
“哦。有凤尾鱼吗?”
“还有刺山柑和橄榄。”
“听上去真不错,不过我答应布鲁斯了……”
“嗨,没事。”
可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失望。“布鲁斯对即将到来的冷锋很是担心。明天应该会大幅降温。”气氛有些尴尬,仿佛她要去未婚夫家还得向所罗门解释似的。
“我理解。没什么大不了。”
她拿起一张餐巾纸把唇上残留的熏火腿的痕迹擦得无影无踪。亲布鲁斯之前她会先吃两颗薄荷糖。“你没事吧?”
“说实在的,我有一场个人危机。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结婚礼物。”
“哦?”
“送给富贵荣华、衣食无忧的鳄梨酱夫妇。”
“你这是在对我发起消极进攻吗?”
“我只进攻,不消极。”
“我很担心你,三明治男。”
“别为我担心。”他炫技一般地切了几片新鲜无花果,装饰那盘烤面包。“你不应该做房地产律师。”
“我会认真考虑的。”真是个小孩子,她想。他为什么不说:别嫁给布鲁斯?史蒂夫如果这么害怕失败,怎么可能那么多次跑垒得分?还是说他偷垒比偷心更加得心应手?
“走之前喝杯红酒如何?”他说,“冰箱里有瓶不错的夏敦埃。”
她打开冰箱,发现了那瓶酒,大声念起来。“‘阿尔诺酒业,酿酒葡萄产自普里尼-蒙哈榭产区一级葡萄园——瑞福特园’。天啊,这真是好酒。你惊到我了。”
“我有个委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
“红酒进口商。好棒的委托人。”
“应该叫迈阿密港的码头装卸工。”
“那么这是偷来的赃物喽?”
“理论上讲,是在转运过程中丢失的。”
她取出瓶子,看到后面还有东西。一罐未开启的凉拌卷心菜和一个红薯派,都来自卡迪拉克的餐车。她检查了一下罐子上的生产日期。
今天刚做的!
史蒂夫告诉过她,他没时间去见卡迪拉克。他为什么要撒谎?她尽量用所罗门的思维模式思考,循着他那蜿蜒曲折的思路走了一遍。
因为他在计划非法勾当。
她关上冰箱门,在抽屉里找了个开瓶器,去开红酒了。“你有条规则说过,要和你的律师讲实话……”
“怎么了?”
“我是你的律师。你和那个大厨在密谋什么?”
“卡迪拉克?什么都没有。”
“我才不信呢,所罗门。”
“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
“问题是,我不信。听着,我想赢,但是我可不想在此期间被吊销律师执照。”
“所以你最好不要事事皆知。”
该死。他真的以为我会掩耳盗铃?
“我做的无非就是整平比赛场地。”他继续道。
“用耙子?还是推土机?”
“别这样,放松,维多利亚。”
“你别这样。你不能对我有所隐瞒,我受不了。”
就在这时,博比走进了厨房。拷问所罗门一事只好暂且搁置。
“嗨,两位。”博比说着,径直走到料理台前,拿起一片熏火腿。他穿着他一贯的行头:宽松短裤和迈阿密热火队t恤,t恤上面有一个冒火的篮球落入篮筐的队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