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摄影专家那儿把报告取回来了吗?”维多利亚冲着手机听筒说道。
“昨天就打电话问过了,”史蒂夫对着他的电话说道,“跟我说那暗影模糊不清,跨了两个平面。“
“意思是?”
“不知道三角点,没法解三角方程。”
“所以身高和体重都不知道?”
“他都不能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个人影。”
“这么说,卡特里娜并没示意谁进卧室。”
“不如说,是平彻无法证明她这么干了。”史蒂夫说。
这是他们与平彻、津克维奇见面后的第二天,两人正各开各车,排在相邻车道上,经麦克阿瑟堤道驶向大陆。
维多利亚花了一早上梳理相关的证据资料,史蒂夫则在电话里四处打听合适的市中心办公楼。他要换一间真正的办公室,居高临下,不再蜗居于一家二流模特公司那发了霉的二层。
他要为“所罗门与洛德律师事务所”寻个办公地。
仿佛巴克斯代尔的官司已经胜诉,丰厚的报酬已经到手。
仿佛这场官司结束后,她自会跟他合营一家法律事务所。
他似是从没想过败诉的情况,抑或更进一步地考虑输了官司又丢了颜面的惨景。刺头史蒂夫与菜鸟维多利亚如今就已被一位自以为是的《迈阿密先驱报》专栏记者奚落过一番了:“这两位来自南海滩的辩护律师,可能鞋子里积沙太多、内裤里藏弹太少,根本无力代理一桩备受瞩目的谋杀案。”
要是惨淡收场,史蒂夫随时都可以回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官司。但她能怎么办?
帮布鲁斯打理售房合同,也就是如此。
道远日暮,他们今天得分头行动。史蒂夫去见查尔斯·巴克斯代尔的离婚律师,而维多利亚则要拿平彻发现的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去质问卡特里娜。
“博比的事,谢谢你愿意站出来。”史蒂夫说。
“你都谢了我十遍了。”
“没有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十一遍。”
这个早晨清爽怡人,海湾平静祥和。在他们的左手边,一艘挪威邮轮驶出了政府海渠,一大家子海鸥跟在船尾上方盘旋。他们驱车经过鹦鹉丛林岛时,史蒂夫脱口而出:“对不起,刚遇见你时,我挺混蛋的。”
“你想起拉夫尔斯先生了吧?我得提醒你一下,你还没付我干洗费呢。”她补充道。
《迈阿密先驱报》的办公大楼就在前方了。史蒂夫要在那儿驶离堤道,随后沿比斯坎大道下行至弗拉格勒街——精英律师事务所一条街。维多利亚要向南行,经快速通道上迪克西高速,然后取道青年路行至老卡特勒路,抵达卡特里娜那面海的居所。
“谢谢你,”史蒂夫说,“博比的案子我们没准还有机会。”
“十二遍。”
“庭辩策略全都你说了算。我真黔驴技穷了,不知该如何让陪审团不信任柯兰奇克,更别提对付西格彭了。”
“我们一起想办法。”
正合他意。
“柯兰奇克的自闭症研究,你知道多少?”电话里她的声音时大时小。
“不多,”史蒂夫说,“她提到过一些行为疗法和药物治疗。什么摄取大量的维生素和镁之类的。”
“她在上呈法院的报告里称之为试点研究。”
“所以呢?”
“昨晚,我搜了所有能找到的医疗数据库,基本没什么收获,只有一些模棱两可的初期论文。”
“你想找什么?”
“你注意过柯兰奇克的履历里提到的那些海外医院吗?”维多利亚说。
“我记得提过阿根廷的什么什么。”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佩德罗马洛医院,布达佩斯的库特沃尔季医院,保加利亚的州立大学医院。”
“这么说,她喜欢四处周游。”
“我也在数据库里搜索了这几家医院。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院内都有制药公司在试用新药。”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大概也没什么。柯兰奇克致力于研究和测试新药,所以找上了国外的医院。那边管控得松些。”
“没有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时时刻刻监视你。”
“没错。”
“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
“不好说。要是我们既有时间又有闲钱的话,倒可以雇个咨询专家,好好查下他们的记录。”
“我可以拜托卡迪拉克·约翰逊。”
“你觉得手撕猪肉三明治能收买柯兰奇克?”
“卡迪拉克还有别的本事。”
“除非他是内分泌学家,不然我真想不出他还能帮上什么忙。”
“相信我。回家的时候我会顺路去趟红薯派餐厅。”
“干嘛?”
“买两大块嫩里脊。”
“我不吃肉了。”
“骗子,骗子,内裤着火。”
“好吧。就半块,多加酱。但你要是敢告诉布鲁斯,小心我揍你。”
“这是我们的秘密。”
“话说回来,你打算让卡迪拉克做什么?”
“我这儿信号不好了。”他实则听得很清楚。
“我们有过约定,还记得吗?一切都要照章行事。”
“听不清啦。”他说着,挂断了电话。他正在酝酿一个计划,无须什么内分泌学家,只要一个懂交际、有胆识的人就行了,溜门撬锁之技大概也会派上用场。
史蒂夫知道卡迪拉克以前在一些龙蛇混杂的地方演奏过吉他,有时不但拿不到报酬,还会挨上一刀。他曾挨家挨户地兜售过百科全书,还在轮船上的黑赌场里做过21点的发牌人。这个活儿非他莫属。
要是史蒂夫的计划奏效了,届时他可以在去法院的路上向维多利亚和盘托出。如若不然,他就自己担着,不关她的事。
***
十五分钟后,史蒂夫坐进了一把垫着软垫的奢华座椅里,他小心地端着那杯古巴咖啡,谨防洒出来。他正位于“布卢斯坦、多明格斯、格林伯格与瓦兹奎兹联合事务所”里。这里便是查尔斯·巴克斯代尔生前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地处弗拉格勒街与比斯坎大道交界处,高居在一栋银行大厦的五十三层。极目远眺,史蒂夫能一眼望见比米尼群岛。
除非有只红头美洲鹫挡住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