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算是拒绝认罪协商了吗?也不和委托人商量一下?”史蒂夫问。
“卡特里娜会照我说的做。”维多利亚答。两人正站在津克维奇的办公室门前。
“你这话真是太傲慢了。”
“呵呵,想不到连你这么傲慢的人也会说出这种话。”
“那是以前的我。我早决定向你看齐了。”
“别太一板一眼了。我们要打的可是谋杀官司。”
“那又怎样?”
“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史蒂夫。”
“天呐,我教出了头怪物。”
“我仍有我的原则,只是变得更务实了而已。”她轻敲了两下门,没等屋内人作答,便径自扭动了门把。
杰克·津克维奇蓬头垢面,如一坨肥肉般瘫坐在椅子里,跟前那张青铜色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盒卡卡圈坊的甜甜圈,他那短胖胳膊刚好伸手可及。一个身着橘色连身囚衣、戴着脚铐的男人坐在一张直背椅上。
墙边堆着一大摞纸箱,满满当当地装着少年法庭的案宗——迈阿密层出不穷的家庭性社会功能障碍遗留下的废墟。窗沿上排坐着十几个毛绒玩具,全是为那些被社工、监护人和警察领进来的小证人们准备的。
“看看谁来了,”津克维奇高喊道,顺手抓起一个糖衣闪闪发亮的甜甜圈。“黄鼠狼和公主。”
“什么事?”史蒂夫问,“我们还有工作。”
“所罗门,这人你认识吧?”津克维奇用甜甜圈指了指穿囚衣的男人。
史蒂夫瞥了一眼犯人。快四十的年纪。剃着光头。脸上带着监狱里特有的苍白面色和丑陋怒容。“从没见过。他犯了什么事?”
“贩卖可卡因,昨天落网的。有偷车、入室行窃、家暴的前科。”津克维奇咬了一大口甜甜圈,包了一嘴,边吃边道:“那你呢,西格彭?认识这混蛋不?”
穿橘色囚衣的男人动了动,说:“就是那个异教徒。”
津克维奇舔了舔黏在唇上的糖浆。“所罗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好消息是鲁弗斯·西格彭没死。坏消息是他会做出对你不利的庭证。”
“证明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西格彭抬起他那只没戴手铐的胳膊,偏过头来。一道淡紫色的伤疤如污浊的溪流般从他的头顶漫流到一只耳朵上方。“你带走孩子的那一晚,打爆了我的头,杂种。”
这下史蒂夫想起他了:是那个疯子,他那时拿了根形如牧羊杖的弯棍子。当年他留着络腮胡和齐肩长发,浑身散发着一股小猎犬的馊臭味。
他爸老怎么说来着?“一个人的过去就像登山靴上的泥,甩都甩不掉。”
“西格彭先生是遭你施暴的受害者,”津克维奇说,“也是一位相当有分量的目击者。”
“史蒂夫·所罗门并非暴徒。”维多利亚说。
我最可靠的搭档,站出来为我辩解了。
“你不够了解他,洛德小姐。”津克维奇说,“不久前,他还在法院恶意攻击了我。而他绑走孩子时——”
“我解救了博比。”史蒂夫说。
“别说话,”维多利亚对史蒂夫说,“让我来。”
“不管所罗门是何动机,”津克维奇继续说道,“他都犯了严重伤害罪,击碎了西格彭先生的头骨。而他早晚有一天也会拿这孩子撒气。”
“鬼扯!”史蒂夫朝津克维奇逼近了半步,但维多利亚用手肘推了一下他的肋骨,他旋即住了脚。
“看看这暴脾气。”津克维奇冲史蒂夫摆了摆他那沾满糖的手指。“你对你外甥来说,就是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你拒绝带他就医,逼他学验尸解剖。你所谓的在家教育,就是给他订一份《花花公子》。”他得意地一笑,浮肿的脸上随之起了一层褶子。“坦白告诉你,所罗门,我认为你想认养一条贵宾犬都难,更别说小孩了。”
史蒂夫勃然大怒,但仍遵循搭档的指示,闭紧嘴巴。不过他不禁纳闷,津克维奇为什么要像平彻一样向他透露案子的细节。这两桩案子毫无联系,但看起来竟好似串通好了一般。
“所罗门,你走之前,恐怕还有个人想见你。”
“史蒂夫·所罗门对博比而言,是非常称职的监护人,”维多利亚说,“我可以为此作证。”
“而我有个反驳证人恰好能证明,所罗门先生不适合为人父母。”津克维奇反击道。
“谁?”维多利亚问。
津克维奇窃笑道:“根据规定,我无须告诉你。”
“如果你提前定下了你的反驳证人,那公开这一消息才是合乎礼节的做法。”维多利亚说。
“合乎礼节的做法?你还是个新人吗?”津克维奇咯咯直笑,他的大肚腩也随之抖了三抖,撑得白衬衣上的纽扣都绷紧了。“洛德小姐,我们这里不搞花拳绣腿,都是兵戎相见、直攻要害。”
“如果你的事情说完了,那我们就先走了。”维多利亚说。
“没完。”津克维奇按了一下对讲装置。不一会儿便进来一个身着警服的警察,将西格彭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我还没好好收拾你呢,混蛋。”西格彭盯着史蒂夫喃喃道。他一路拖着步子、脚镣叮当作响地走出了房间。
津克维奇又抓起一个甜甜圈,这回是洒着糖针的巧克力甜甜圈。在史蒂夫这个甜甜圈爱好者眼里,这种做法简直是暴殄天物,就像给蒙娜丽莎画上唇彩一般。“鉴于小罗伯特居住的环境如此险恶,他的情况刻不容缓,”津克维奇说,“我申请到了一个紧急庭审日。就在下周一。”
“办不到。”史蒂夫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我们已提出申请要求提前审理巴克斯代尔的案子。那天正是开庭日。”
“所以我们的时间是安排在每晚六点至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