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法庭的走廊是条大约四层楼高的狭窄天桥。史蒂夫正等着被传唤出庭作证,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一道道汗水顺着面颊流到了颈托上。酷热似乎给他带来了阵阵头痛。
法庭的门猛地打开了,莱斯特·罗宾逊快步走了出来。他嘴里嘀咕着脏话,脸部扭曲得像要咆哮。他低着头走向电梯,差点儿就撞上了史蒂夫。
很好。非常好。
史蒂夫暗想,维多利亚一定已经把他抽筋扒皮了。她是一个优秀的律师,比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更加出色。维多利亚能有这样的成就,一部分要归功于她并不知道自己多么优秀。这一点小小的不自信让她没有自命不凡。她对于被人喜爱的渴望——一种他无法体会到的苦恼——让她更加……可爱。
当然,史蒂夫认为他们的区别不止于此。他有着市井的小聪明,而她拥有真正的大智慧。他舞一口大刀,她使一把轻剑。
也许这就是我们如此契合的原因。也许等这个案子了结了,我们又会成为一个团队。也许我们会分享同一个法庭,甚至同一间卧室。
正当史蒂夫想着所有可能的“也许”时,法警从法庭的门后探出头来,用街头公告员的腔调喊道:“所——罗——门——先生!史蒂夫·所——罗——门——!”
“我就是。”史蒂夫说。
史蒂夫站上证人席,宣誓要说出事实,说出全部事实,并且只说事实。
他旁听过上千遍宣誓程序,但自己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作为律师,你不应该公然说谎。但你可以跨过黑白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你大可戴上大礼帽拿着文明棍跳踢踏舞,分散注意力,娱乐大家。正如大律师比利·弗林说的那样,“让他们眼花缭乱”。你可以弱化事实,也可以添油加醋。但作为证人的时候,你就必须……
说出全部事实。
这其实承认了事实是有不同层次的。
只说事实。
这代表着你也许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但在边边角角的地方进行一些塑造。史蒂夫坐上了证人席,但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说出哪种层次的事实。
维多利亚起身走向证人席,脸泛红晕:“请说出你的名字和职业,以供记录。”
“史蒂夫·所罗门。专职出庭律师。”
他总觉得“法律代理人”这个名号听起来有点装腔作势。
“你和被告哈罗德·格里芬是什么关系?”
“在被他炒鱿鱼之前,我曾是他的代理律师。或者说炒掉我的人其实是你。这事儿说起来就复杂了。”
而且那时我们都光着身子。不过没必要用那种八卦来挑逗陪审员。
“你为什么被解雇?”
“我指控格里芬先生的儿子朱尼尔犯了谋杀罪,格里芬先生就不乐意了,你也不乐意。顺便说一句,我错了。”
“你为什么指控格里芬先生的儿子?”
“我们必须讨论这个问题吗?”史蒂夫恳求说,“实在是有些丢人。”
“请说。”
“跟你有关。那时我嫉妒朱尼尔·格里芬。”
沃德尔高声说:“法官大人,我们这是在解决一桩谋杀案还是夫妻情感咨询?”
“我马上就结束。”维多利亚说。
“快点。”斐泽斯法官说。
“所罗门先生,你是否经历了被一辆摩托车撞下桥的意外事故?”
“是否经历了……”是律师们口头禅之一。类似的还有:“难道不是……?”“请你回忆那天晚上……”“你说我的代理费太高是什么意思?”
“是的。”史蒂夫说,“我的凯迪拉克老爷车淹水里了。”
“警察查出这场袭击的肇事者了吗?”
“一个名叫切斯特·李·康克林的人。又叫‘逃兵康克林’。”
“你后来有没有再遇到过康克林先生?”
“昨天遇到了。他用一把来复枪朝我和克莱夫·福尔斯射击。”
几个陪审员骚动了起来。只要证词里提到枪击就会有这种效果。
“为什么切斯特·康克林想要杀你?”
“反对!这是诱导结论。”沃德尔需要制造一点噪音来扰乱节奏,“据我所知,康克林先生和本次诉讼无关。”
“他是有关的。”维多利亚说,“因为莱斯特·罗宾逊承认康克林曾是他的员工,而被告人哈罗德·格里芬是他的商业对手。”
“反对暂时无效。”法官说。
史蒂夫说:“康克林先生不想让克莱夫·福尔斯告诉我谁是杀害本·斯塔布斯的真凶。”
“反对,我方提出删除动议。”沃德尔说,“这只是猜测,不是在作证。法官大人,我不知道迈阿密的规矩是什么,但我从没遇到过辩方律师来当证人的案子,而且……”
“是前辩方律师。”维多利亚说。
“有区别吗。这位律师站上了证人席,侃侃而谈是谁杀了死者。”
“检察官说得有理。”法官转向了法警,“让陪审员们离开一下。我们要在不影响记录的前提下解决这件事。”
待陪审员们鱼贯进入他们的小房间后,斐泽斯法官问维多利亚:“你到底想从你的合伙人那里引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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