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从罗宾逊的表情中,维多利亚看得出他在绞尽脑汁想一个安全的说辞,既不能触犯作伪证的底线,也不能暴露自己的杀人阴谋。
“不好说,但那船可以算是我造的。”
维多利亚举着张贴板从陪审席前漫步而过。“甲板上是什么,罗宾逊先生?看着不像重型机械或者造船设备。”
“是预制钢铁船舱。”
“有几百个,是吧?”
“五百五十个,女士。”
“当你把证人堵到死角时,就把提问简单化,让他们只能说‘是’或‘不是’,并且加快节奏。”
谢了,史蒂夫。
“每一个船舱的面积约为37至46平方米不等?”
“是的,女士。”
“里面有排水管、电线管和通风管道吗?”
“有,女士。”
“但船舱上没有起重机、挖掘机、打桩机和重型钻机,是吧?”
“没错,女士。”
“因为这不是一艘工作驳船,是吧?”
“是的,不是工作驳船。”
“那它是什么?”
“是一艘多用途船。”
罗宾逊的额头开始出汗。维多利亚以前也曾让证人紧张得出汗,每次都让她感到兴奋不已。史蒂夫还曾吹嘘自己在交叉质证中把一位证人逼出了心悸,甚至在医护人员把对方送出法庭时仍然连珠炮似的提问。
“多用途?”她抬起一根眉毛,用讽刺的语气问道,这是她从史蒂夫那里学来的,“是指博彩和旅游吗?”
“是的,可以这么说。”
她提高了嗓门说:“这可是你说的,罗宾逊先生。这些船舱是预制酒店房间。你造的一座水上酒店和赌场,是吧?”
“是又怎么样?”罗宾逊还击道:“我是个商人,又没有作奸犯科。”
“如果对方开始暴躁起来,就直击其要害。”
“确实没有作奸犯科。”她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除非,你设计陷害哈罗德·格里芬,让他背上谋杀罪名,你就可以用极低的代价偷走他的点子。”
沃德尔噌地站起来,大叫:“反对!被告方律师是在臆断。”和所有的检察官一样,他也讨厌意外状况。现在他的脸色就像走路撞在了玻璃窗上一样滑稽。
“反对有效。”法官裁定说:“洛德小姐,请你用提问的方式提出指控。”
维多利亚在陪审席面前转了个圈,一步步靠近证人席。“如果我的委托人在珊瑚礁上建好‘大洋洲’项目,按照海事安全法的规定,你的驳船将被禁止进入该区域,是吗,罗宾逊先生?”
“就项目附近的海域而言,是的。”
“你急需进入珊瑚礁海域的资格。如果‘大洋洲’建成了,你的驳船酒店生意就泡汤了,是吗?”
“我确信肯定会有商业上的影响,但谁又能说清楚影响程度有多大呢?”
“像‘大洋洲’这样的豪华酒店和赌场肯定会让你的小旅馆黯然失色吧?”
“每个人观点不一样。”
“你的观点,就是必须阻止格里芬修建‘大洋洲’。”
“不是。”罗宾逊狠狠瞪着她说,“我们的项目截然不同。”
“为了让陪审团能听明白,我重新问一遍。”维多利亚继续道,“你受哈尔·格里芬的委托,为‘大洋洲’项目建造所需的驳船。但你在没有告知格里芬先生的情况下,偷偷规划了另一个竞争项目?”
“如我所言,我是个商人,洛德小姐。”
维多利亚没有继续问,法官见状便问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辩方律师?”
维多利亚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她已经提出了对方的动机,现在该由史蒂夫来揭露罗宾逊与福尔斯及斯塔布斯被射杀的真相之间的关系。她正准备坐下,却突然想起,在史蒂夫关于交叉质证的众多规矩里,有这么其中一条:
“一定要来个强有力的结束语。”
“我还有一点要说,法官大人。”她又转向证人说,“罗宾逊先生,你给你那艘快艇取的什么名字?”
她希望报社摄影师赶紧拍下罗宾逊的脸,现在他的脸上把之前隐藏的怒火全都展现出来了。
“满足号。”罗宾逊说。
“你是滚石乐队的歌迷吗?”
又是揶揄。每当史蒂夫这么干的时候,我都有些反感,但我自己却忍不住揶揄别人。
“与亨利·摩根的一条船同名。”罗宾逊咬牙切齿地说。
“恶汉摩根?”维多利亚故作惊讶。
“确实有人这么叫他。”
“他不是专干袭击商船、杀人越货、强奸妇女之类的事吗?”
“你必须了解历史,洛德小姐。在那个时代……”
“不管历史如何,恶汉摩根终究是个海盗吧?”
“海盗之名是皇室对他的报复。他自认为是武装民船船长。”
“是的。”维多利亚不失端庄地笑着说,“你还自认为是商人呢。”
指吉米·巴菲特的歌曲sonofasonofasailor。
指棒球比赛中跑垒员在投球前故意站在距离垒位2至3米的地方,以求偷垒或拦截球。
滚石乐队有一首歌叫《满足》(satisfaction),与这艘船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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