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粗鲁的叫醒方式

维多利亚弓着背,张开双臂,像一位长着翅膀的女神,朝这片充满咸味又极度诱人的大海更深处游去。这种感觉真是令人心情舒畅。碧蓝色的海水带着一丝温热,像天鹅绒一样从她双腿和双峰间滑过。

突然,一个身材苗条、全身赤裸的男人从水面下掠过,一把将她搂在他强壮的臂弯里。

原来是朱尼尔·格里芬。

她正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只是隐约感到自己在做梦。她对此倒是不介意,如果能在早上起床后记住这个梦就更好了。从开头这一段预告来看,这个梦就像一部电影,还是限制级的。

史蒂夫选择在船屋上过夜,而她则一个人躺在码头宾馆的双人特大号床上。好吧,应该说是几乎一个人。

朱尼尔到底去哪儿了?

啊,他正朝水底游去呢,双臂伸开,双脚蹬水……哇,我的天……他双腿间那玩意儿活脱脱就是一把大锤,在水中划出一道水波,就像单桅帆船的龙骨。

快回来,朱尼尔,马上就要天亮了,梦里的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维多利亚纳闷,自己怎么能在水下自由呼吸。突然她想明白了,自己也许是一只美人鱼。嗯,姑且这么认为吧。

朱尼尔再次回到了她的视野中,像一枚导弹从海底笔直地冲上来。他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是一只牡蛎。

维多利亚的思绪如海流中的海藻一样四处翻滚。她想起了史蒂夫喜欢牡蛎是因为它可以做下酒菜,想起了女王喜欢牡蛎是因为它可以产珍珠。

该死的,别惦记他俩了,跟着梦境走。

朱尼尔用手掰开牡蛎壳,对她说了些什么,但她只看见他嘴里不停吐着气泡。牡蛎里面有一枚光彩夺目的戒指,戒指中央镶着一颗大方钻,周围还环绕着一些漂亮的三角形小宝石。

不用说,这钻石是公主方形切割的。

朱尼尔张开嘴,又咕嘟了一句。水下的声音效果实在是太差劲了。

“你说什么,朱尼尔?你想娶我?”

“我想在水下啪啪啪。”朱尼尔的话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但却是史蒂夫的声音。

去你丫的,竟然还闯进我梦里!

她紧接着又听见了拍打声。不是飞鱼撞击水面的那种声音,而是一种陆地上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一声闷响,是某种扁平的物体撞击地毯的声音。

有东西在动。她的床位于房间凸起的一块地板上,六米外就是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再远一些,是阳台的滑动门。楼下泳池边的火把在玻璃门上投射出一个人影,她看得一清二楚。

啊,老天爷啊,我现在醒了,这不是梦!

只见人影弯下腰,从地板上捡起一个文件,放到了桌上。

我是不是该尖叫?跳起来跟他拼了?

她的心狂跳不已,被吓得动弹不得,屏住呼吸,又大口地呼气,那个闯入者肯定能听见。

她需要一件武器。剪刀,钢笔,什么都行。但她手头有什么呢?一个带时钟的收音机,一本平装书,还有一个枕头。

她现在毫无自卫能力,只穿了一件露脐缎子紧身背心,身上盖着一张床单。

只听得一阵翻纸的沙沙声,闯入者打开了一本文件,手中的微型手电筒射出一道细光。

你想偷什么就偷吧,偷完快走!

她像猫一样竖起耳朵,整个听觉系统已经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她的床此时犹如一个火炉,令她转瞬间汗流浃背。大颗大颗的汗珠像眼泪一样从脸和脖子上淌下。她的喉咙干燥紧绷,几乎无法呼吸。

别咳嗽。

突然,她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咳嗽。那支微型手电筒立刻熄灭。这一刻时间仿佛凝住了,没有任何动静。那个人影像雕塑一样伫立在桌旁,维多利亚则像被冻住一样躲在床单下。

呼吸,该死的,快呼吸,否则还得咳嗽。

她看到人影静静地朝床走来。

老天爷啊,这又是哪一出?

她全身肌肉紧绷,关节就像石化的木头,恐惧得无法动弹。

拜托,我必须和他正面交锋。

决不能让自己被凌辱、被殴打或者被杀掉。她现在怒火中烧。闯入者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她计划着,等那人离自己足够近了,就冲上去抓他的眼睛!

她十指微曲,摆出爪子的样子。

又近了一步,还差两步我就……

尖叫着冲上去。

她要用尖叫镇住他,然后把他的脸整个撕下来。

还差一步,闯入者却停下了脚步。她又听见了呼吸声,但这次不是她自己的呼吸声。在这漆黑之中,他会不会看到她圆睁的双眼?

闯入者转过身去,从桌子旁走开了。她听到阳台门在轨道里滑动的声音。默数五秒后,她从床里一跃而出,冲向阳台,迅速关门上锁,并扣住了滑轨上的门闩。

她喘着粗气朝玻璃窗外窥探。空无一人的泳池边,火把正熊熊燃烧。棕榈树的树叶在海风的吹拂下摇曳着身姿。除此以外,周围一切都静止不动。闯入者也许已经从她的二楼阳台爬下去了,甚至可能是跳下去的。

她的肾上腺素已经停止了喷涌,但脑子里却急速思考着。她眼下要做的事太多了:报警,给史蒂夫打电话,洗脸,穿衣服,上厕所……一定不能忘了上厕所。

慢一点,放轻松。

认真想。

床头柜上的数字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3点17分。她打开灯,检查了一下工作桌,似乎没有少什么。她不由产生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想法。

有人离开,不代表没人留下来。

她冲向衣柜,一挥手打开柜门。里面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卡尔文·克莱恩、唐纳·卡兰……等品牌的衣服。噢,还有王微微……的婚纱。

维多利亚一度想叫醒几尺外隔壁房间的母亲。不行,她会来添乱的。还是让女王安稳地睡个美容觉吧,明天早上再告诉她。

维多利亚坐在床沿,拿起电话拨通了史蒂夫的手机。她说了三遍,史蒂夫才从睡意中醒来,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然后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安。

“什么!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穿好衣服马上就去楼下前台。”

“不不不,呆在房间里,再检查一遍所有的锁。我给拉斯克打电话,他会在十分钟内带警察过去。你确定没事吗?”

“我确定。”

“保持冷静。”他提高了嗓门。

“我冷静着呢。”

“你看见了那人的模样吗?”

“没有。”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去你那儿过夜。我可以用贝瑞·邦兹的签名球棒好好修理那家伙。”

没错,史蒂夫睡觉时会在床下放一根棒球棒,不过他唯一用球棒打过的只有偶尔出现的佛罗里达蟑螂。在电话这头,维多利亚听见了抽屉碰撞的声音和几句含糊的脏话。

“你在干嘛,史蒂夫?”

“找老爸的车钥匙。妈的,到底在哪儿?”

“史蒂夫……”

“什么?”

“冷静。”

***

五分钟后,维多利亚从抽屉里拿出几件纯棉运动衫。但由于自己满身大汗,她决定在换装之前先洗个澡。她脱下紧身背心,快步走进浴室,差点被自己放在水槽边地板上的一只扣带凉高跟绊了一跤。

她打开淋浴间的门,拧开了水龙头。水温比平时更热,水汽像一团洁净的白云在浴室里升腾。她走进淋浴间,让水流冲刷着身体。

水,大海,那个梦,朱尼尔。

或者,一半是朱尼尔,一半是史蒂夫,就像一个梦中恋人版的米诺陶。如果梦真的如她在心理学入门中学到的那样,代表了被压抑的渴望,那么他俩谁才是她渴望的呢?

她拿起一块香皂,一边擦拭着身子,一边思索这个问题。

突然,有个东西缠住了她的腿。

一条蛇!

这条蛇紧紧缠住她的小腿越爬越高,一直到了膝盖的位置。

她立刻尖叫起来,发出了这辈子最响亮的声音,在浴室瓷砖间回荡。蛇有她手腕那么粗,盘绕在她大腿上。它的头是纯黑色的,身长五尺,上面有黄、红、黑三色条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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