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案 卧底摸排

天堂不是我的家园,流泪心碎后,我要重返人间。

——艾米莉·勃朗特

引子

午后,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有一道走路晃晃荡荡的人影,是个戴墨镜的男人。他穿着登山靴,背着鼓鼓的双肩包,手中拿着一瓶威士忌,看起来像是从远方来旅行的背包客。

忽然,男人毫无预兆地倒下,身子一动也不动,有点儿诡异。

这一幕被放牛的老头看见了。老头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发现他两眼紧闭,无论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老头战战兢兢地探了探鼻息,大吼一声:“妈呀,这人怎么好像死了?!”

后来,特案组的姜云凡根据暗藏的线索,从背包客的突然死亡之下,竟挖掘出另一宗重大案件。

特案组肩负重担,谁都没想到,最终帮助他们成功破案的那个人,竟是他。

诡异猝死

漫长的午后,阳光炫目。戴着草帽的老头跟在两头牛身后,从恬静的乡村小路漫步而来。田野里风吹草动,林间的小溪潺潺流水声甚是悦耳。他哼着小曲,手持一根超细的竹竿,鞭策着牛儿到草地吃草。牛儿闷叫两声,小步跑着前进。

老头走了没两步,脚下忽然升起一种如棉花的柔软感,紧接着闻到一股特别臭的气味,顿时眉头紧皱,低头看见自己踩到了牛粪,不禁暗骂一声倒霉。正想管管乱排泄的牛,可转眼间,他的牛儿已经跑到小山坡附近,正甩着长长的尾巴吃嫩绿的草。

这一看,他发现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有个人影。那男人戴着墨镜,背着鼓鼓的双肩包,手中拿着一瓶威士忌,边喝边引亢高歌。忽然,“砰”的一声,男人倒地不起,身子一动也不动。

老头觉得有点儿奇怪,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发现他两眼紧闭,便大声喊道:“喂,小伙子,你没事吧?喝醉了?要不要去村里休息一下啊?”

没有回应。无论老头如何询问,男人始终一动不动。

老头战战兢兢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大吼一声:“妈呀,这人怎么好像死了?!”

他不敢相信人会突然倒地死亡,再次探背包客的鼻息,顿时百感交集。此地除了两头牛,就只剩自己,别人会不会认为是自己杀了小伙子?

老头趁附近四处无人,连忙撒腿就跑,连牛都顾不上了,一路疯狂地跑回乡村。他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棵古树下,两手搓来搓去,心中很纠结,究竟要不要去报警?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心一横,跑到附近的便利店,拿起座机电话,紧张得心都悬在上空了:“喂,你、你好,我在云朵村的草地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麻烦赶快来处理吧!”

“啪”的一声,他粗鲁地挂断电话,坐在便利店门口,身上不断地冒冷汗。

获悉又出了一条人命的陆明飞像被人扇了一耳光,耳旁嗡嗡作响。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通知特案组其他三人和刑警队的同事们,火速开车赶往偏远的云朵村。

警察赶到云朵村之前,那片寂静的草地,不只有两头牛,而是多了很多村民。他们站在距离背包客三米之外的地方,有些大人特意遮住凑热闹的小孩的眼睛,不让他们看见这样的场面。从村民清一色的神色来看,他们心里怕得要死。

刑警队一下车,迅速封锁了现场,将村民拦在黄色的警戒线之外。特案组紧接而至,于风吟率先戴上口罩和手套,跨进警戒线内检查尸体。陆明飞问了一圈村民,大伙都表示不是自己报的案。但这时,有人大喊了一声:“那两头牛不是王老头的吗?”

陆明飞循声望去,走到年轻男人面前,问道:“王老头是谁?”

年轻男人眼明手快,指着人群身后戴着草帽的老者:“王老头,你的牛不要了吗?”

所有人纷纷回头,看见老头摘下草帽,瞪了一眼年轻男人,像是责难他多嘴多舌。老头挤到人群面前,皱着可爱的鼻子:“是我报的案,我是王国华。”

唐寒雨走到王国华面前,问道:“老人家,您能详细说说这个人的死亡过程吗?”

所有人再次看向王国华,老头向来只是放牛种田,不曾见过如此大的场面,哆哆嗦嗦地说:“警察同志,我没杀人啊!你要相信我!”

唐寒雨顿时哭笑不得,警察的形象在老百姓心中怎么变成这样了?她顿了顿,安抚老人的情绪:“老人家,您放心,我们没说凶手是你呢。只是你作为报案人,有义务配合我们了解案情。”

老头点点头:“有……啥问题,你们就问吧,绝对配合你们的一切工作。”

唐寒雨差点儿让老头朴实的性格逗笑了,便轻声道:“请您说一说受害人的死亡过程吧。”

老头挠挠稀疏的白发,不知从何说起。好在他一看到自家的牛,就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指着四米之外的牛粪说:“吃完午饭,我本来是打算在这一片草地放牛,顺便散步消化肠胃的食物。结果,踩到牛粪。然后,我看到那个小伙子边喝酒边大声唱歌。唱什么,我也听不懂。没多久,他整个人倒在地上。我好奇地走过去,可无论我怎么叫他,他都没反应。探了鼻息,我才知道他已经断气了,把我吓坏了,怎么会有人突然就倒地死了呢。”

唐寒雨仔细观察老人的面部表情,他的瞳孔正常,没有闪躲,讲话期间也没有刻意的反应,手脚比画自己牵牛到走进死者的画面也很真实。初步鉴定,老人没有撒谎。

“王大爷,由于您是头一个发现尸体的人,需要先去警局做笔录和dna检测,这个程序你能理解吧?若最终确认死者和您没关系,就可以离开了。”姜云凡说得很委婉。

王国华冲他点头:“明白,我王国华一定支持警察同志的工作,说到做到。”

于是,老何带着王国华去做相关检测,而凌峰则拿出笔和本子,开始做现场的笔录。

此时,于风吟轻轻地拍打死者的脸颊。几秒之后,死者的脸上浮现了一点儿黑紫色斑点,她分析道:“死者死于某种慢性毒药,这种毒药无色无味,但若是配上烈酒饮入体内,以及长途跋涉的话,毒药会自动发挥作用,开始攻击心脏和全身各大器官,诱发心肌梗死而诡异猝死。他很有可能是被人下了毒,却不自知,只顾喝酒。”

陆明飞觉得不可思议,追着问:“于魔女,你没骗我吧,世上真的有这种事?明明是两种不相关的玩意儿,还能致命?”

于同学朝他翻了个白眼:“陆队,平时叫你多读书吧,你还不听我的。这个在法医学里被称为毒物联合机制,物与物之间有共同性和排斥性。这好比有些人吃了油腻的东西,立马喝冰水就会拉肚子一样,原理基本上相同,只是物质变了而已。”

说罢,于风吟吩咐刑警队的同事收拾尸体,然后深深看一眼凌峰:“你和我回实验室,我解剖尸体需要人帮忙,老大,人我借走啦!”

唐寒雨回头迎上于风吟暧昧的眼神,这个小魔女,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王国华和死者的尸体都被带走了,眼见没什么看头,村民们逐渐散去,大人牵着孩子的手,慢悠悠地回了村庄。

这时,姜云凡坐在草地上,抱着死者的大背包,从包里翻出不少东西。除了换洗的衣物,还有旅途攀爬时用的绳索、手电筒、口罩、保温杯和酒瓶等。

包里的东西所剩无几,他伸长手臂摸到最底下的卡包,发现了好几张女性的身份证件,大多数年龄在10岁至30岁。

这么多身份证,死者拿来干什么?死者的身份证又在哪里?

姜云凡顿时神采奕奕,大感意外,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他再次用力地往包里一掏,钱包里没有现金,只有一张酒吧的优惠券,还有几个护照。可护照上的照片和名字亦全是女性的,唯独不见男性的身份证和护照。

“真奇怪,死者怎么兜着女人的身份证和护照?”陆明飞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为防遗漏线索,姜云凡将背包里零碎的小东西全倒出来,仔细检查里布是否有破洞,结果摸索出一台手机,根据手机边缘划花的痕迹可以看出,死者应该使用了非常久。他打开手机,仔细翻阅通话记录,在脑中记下每个联系人打电话的次数,以及通话时间有多久。

“陆队,你带人去附近的村子里排查一下是否有孩子和妇女失踪,或外来人口莫名增多。记住,一定要仔细排查,这个案子绝对不简单。”姜云凡忧心忡忡地说。

陆明飞头一次见他这样,严肃地点点头,带着几名刑警队的同事准备进村,却见老何领着放牛的老头王国华,正一步步朝自己而来。

“陆队,我们目前已经带他去做dna检测了。但是,于法医说结果最快也要晚上才出来。”

“你来得正好,和我们一起去附近的村子排查失踪或莫名增多的人口。”

老何点点头,将王国华带给其他刑警看管。但王国华拉住了陆明飞的手臂,一副欲说又不敢开口的模样,既纠结又犹豫。他把陆明飞拉到没有人的地方,小声道:“警察同志,我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陆明飞隐约觉得对方知道点儿什么,只是有所顾忌,便说:“你说吧,我替你保密。”

“前阵子,我听说村子里有孩子失踪,怀疑被人贩子拐走了。”

“那怎么不去报案呢?哦,我知道了,你们觉得警察不会受理,是吧?”

“唉,报了,但是派出所没有查出什么。其实,乡村里丢失孩子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很多家长都只能靠自己寻找,但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啊。”

陆明飞见老头垂头丧气,出了个主意:“王大爷,你想不想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王国华点点头,陆明飞凑到他耳旁,低语几句。两人边说边去坐车,与刑警队的同事一同去云朵村。五分钟不到,他们来到村里,由王国华通知丢孩子的村民前来村委办公室开会,大家挤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纷纷说起了失踪案。

全场一片痛骂声,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有人痛恨疾首,捶胸顿足。有人保证,一定积极配合警察的工作。

根据大家提供的信息得知,目前有三位女性失踪:

25天前,村里13岁的女孩烟烟,在放学回来的路上失踪。长相甜美,黑色长发,肤色偏黑,身高155厘米。

12天前,村里22岁的女孩昀昀,去果园摘杧果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标准的美人面容,棕色卷发,肤色白如雪,身高162厘米,原本一个月后就要结婚。

两天前,村里18岁智商方面有缺陷的女孩壳儿,放牛的时候失踪了,家人在林间找到了她的外套和水牛,但没有发现女孩其他的踪迹。长得可爱,但身材较胖,难以与人沟通。

陆明飞眉头紧皱,深知若是妇女被拐卖后,极有可能被人贩子卖到大山里。那里的村民会互相包庇,他们串通起来买妇女当自家的儿媳妇,目的是传宗接代。若是生不出儿子,就要一直生,根本不把她们当作人来看待,相当于一台生殖机器。

忽然,办公室的木门被人推开了。陆明飞回头一看,只见一对中年夫妇探进头,见几位村委员都在场,确定自己走对了地方。

他们走进来,妇女看陆明飞穿着警服,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几度哭出声:“警察同志,我听说你们要调查女孩失踪一案,拜托你们,尽力调查,抓到人贩子,救出我女儿啊!”

中年大叔为妻子冒昧的动作,冲陆明飞歉意地笑了笑。他带妻子坐在一旁,轻轻拍她的手背,给她一丝安慰。

据了解,这对夫妇的女儿是13岁的烟烟。四点半放学之后,母亲一如既往地到村口去等待女儿归来。可那一天,天色已晚,她望眼欲穿,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甚至到学校联系老师和女儿的好朋友,却没人知道烟烟究竟去了何处。

当晚,他们到派出所报了警,几乎每一天都去派出所询问案件进展和女儿的消息。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夫妻俩伤透了心,恨人贩子入骨。他们辞掉工作,印刷女儿的寻人启事,张贴在每一个角落,发放给每一个路人。他们一直不敢搬家,就怕女儿回来之后找不到自己,该有多害怕。

而今,距离女儿失踪快一个月了。就在他们心灰意懒的时候,终于听到特案组要重新调查这一系列失踪案了。此刻的他们就像在暗河中跋涉的人,遇见了藏着希望的灯笼一样。

陆明飞十分能理解他们身为父母的心情,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错过这些罪无可恕的犯人。一般来说,我们不能对外允诺。但现在我可以和你们保证,只要有特案组的长官们在,就会把这些罪犯绳之以法。”

忽然,门再次被推开,唐寒雨瞪一眼陆明飞:“谁让你保证的。要知道,调查人贩子的窝点,再进一步瓦解窝点是非常有难度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保证呢?”

身后的姜云凡挤进屋子,看着满满一屋人,揽住陆明飞和唐寒雨的肩膀,笑道:“哎呀,唐组长别这么严肃,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虽然这次的行动很危险,但我们既然插手了,就一定会尽力而为。”

唐寒雨无奈地摇摇头,推开那只细长的手,知道姜云凡和陆明飞是一路人,遇到此类案件就气愤不已,甘愿为此冒险、为此拼搏,索性由他们去。

谁知话音刚落,全屋的人站起来鼓掌,纷纷表示姜云凡说得对,还叮嘱特案组三人在行动中一定要小心谨慎。特案组临走前,王国华代表全村人民朝他们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敬重肩负重担的人民警察!

边境人贩

在回市局的路上,陆明飞像一只雀跃的小鸟,开车也不忘哼小曲。姜云凡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陆队,你别唱了,刚才我之所以那么说,是为了不让他们担惊受怕。其实,他们内心对背包客的死和村民失踪怕得要死。”

唐寒雨同意他的观点:“是啊,他们大多数时候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奈何村里的青年极少,实力不足以抵抗外来的恶徒。”

陆明飞微微一愣,仔细想了想,问道:“背包客的死,与人口失踪案有关系,对吧?”

唐寒雨点头:“或许有吧。前天沈老打电话给我,听说最近频繁出现儿童和妇女失踪的案子,怀疑是被人拐卖了。”

姜云凡回头看着她:“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和我心有灵犀啊,那几宗失踪案与本市失踪的人口应该有牵连,沈老怎么说?”

唐寒雨知道他的意思,便说:“沈老还不知道本市的人口失踪案,等会儿汇报给他,等待上级的通知吧。这个案子非同小可,咱们要开会制作一份共同战略了。”

夜幕降临,警车驶入市中心。道路很拥堵,几乎停几步走几步。唐寒雨望向窗外,不远处有很多摆地摊的小贩,平日通常可以看到当地人携带孩童,顶着大太阳售卖手工艺品,到夜深才回家。

而此时此刻,于风吟戴着口罩,露出的双眼望向遥远的天际,美丽的夕阳余晖转瞬即逝,余光却是对面的手腕套着大塑料袋的凌峰,他正在等着她解剖下来的器官。

她皱着眉头,回头继续解剖尸体。她轻车熟路地挥舞解剖刀,为了后期通过指纹来排查嫌疑人,先分离尸体上可能带有指纹的皮肤组织,这样还能用指纹来判断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接着,她右手持刀,左手轻轻按压死者的胸腔处,一路往下划开。很快,尸体的内脏映入眼帘。再缓缓切开死者的胃部,发现胃里有许多堆积且没消化的食物跟少许海鲜,以及一部分酒精液体。

整个解剖室溢满尸臭和海鲜混合的气味,凌峰一时没能忍住,冲出去抱着门口的垃圾桶,想呕又呕不出。等他回去再看解剖台上的尸体时,脸上浮现疑惑的神情:“为什么他的肝脏都是暗黑色?”

“因为他中毒了,是一种需要酒精和运动一起刺激才会激发毒性的特殊毒药。”于风吟深深看他一眼,像在暗示什么。

“是那个东西?”凌峰听见“特殊”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那东西研究出来了吗?没人告诉我。”于风吟面无表情地解剖着其他的器官。

凌峰狐疑地看向她,若杀神不告诉她,她怎么知道毒药的性质。他在心底冷哼一声,明显是不愿意理睬自己。也罢,杀神提醒过,她其实是很冷漠的一个人,生人勿近,否则有生命危险。

十分钟后,于风吟抬头瞥见对面那双注视自己的眼眸一直没转移过,没好气地说:“看够本仙女的俊脸了吗?看够了就把死者的器官装好,回头还有用。”

凌峰“哦”了一声,靠近解剖台,戴上橡胶手套,将器官依次装入塑料袋中,嘴边喃喃自语:“中毒的肝脏、心脏、肺、胃、大肠和小肠……”

于风吟站在一旁看完全程,冷然道:“死者浑身器官完整,准备封尸推入冷藏室吧。”

凌峰听她冷冰冰的语气,心中很不愉快,说道:“我们是一类人,你不必老是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吧,我又不是尸体。”

于风吟扯下口罩,摘下橡胶手套,再将其丢到解剖台旁边的垃圾桶,这才抬头看向凌峰:“我跟你不同,至少我还是一个人。顺便说一句,杀神让你适当地帮助他们,提供一点儿人脉什么的。还有,找机会解决唐寒雨。”

凌峰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为什么?”

于风吟饶有趣味地看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怎么?看你这不解和不舍得的表情,该不会是对她真的动情了吧?”

凌峰撇过头不看她,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淡淡道:“我知道了,会照办。”

他不明白,自己最初的任务中,并没有杀害唐寒雨这一项。以他对杀神的了解,对方善于运筹帷幄,以戏弄特案组成员为乐,可如今怎么偏要杀唐寒雨?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被扭转了。

于风吟听到他会完成任务,头也不回地离开解剖室,留下他一人站在原地冷笑不已。他甚至和于风吟一样怀疑起自己的情感。过了很久,他坚定地摇头,不,我没有心动,我只是替自己,从姜云凡那里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她。

刚下车的唐寒雨连打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看见姜云凡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是她看错了吗?那双清凉的眼眸竟有一丝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关切之色。若她稍不注意,就会忽略。

她这才发现,他有时候会掩饰自己的情感,与之前在审讯室大胆表白的那个男子判若两人。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子,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样?她觉得他有点神秘,却又令人想揭开那层神秘的外纱。

三人先后走进办公室,陆明飞急忙拨打外卖的电话,看着外卖单上的照片,差点儿饿得流口水。姜云凡也抵不住饥饿,掏出裤兜里的棒棒糖,开始补充能量。

唐寒雨还没坐下,就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沈老。对方的电话接通之后,她先汇报了云朵村的妇女失踪案。

“你等一下啊。”沈老那头已是晚上8点左右,他关掉客厅的电视,走回卧室继续说,“寒雨,前几天和你说的大陆人口失踪案,目前有进展了。根据刑警追踪的情况,他们追踪人贩子时,追丢了。我们怀疑人贩子进入了清武里市,你留意一下是否跟你们要查的案子有关联。”

“好,我明白了。”唐寒雨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门外“咚咚”两声。

三人望向大门,隐约不安。以往这个点来办公室的人,不是市局办公大楼工作的人,就是于风吟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可是,通常很少有人礼貌地重复敲两次门。

下一刻,他们松了口气。外卖小哥打开门,探进头来问:“是你们点的外卖吗?”

陆明飞举起手,激动地说:“是是是,我等你好久了呢。”

外卖小哥愣一愣,见唐寒雨上前接过沉甸甸的袋子,笑着对自己说辛苦了,顿时把陆明飞听起来像久别重逢的恋人的情话抛到脑后。

姜云凡看外卖小哥一直盯着唐寒雨,脸色不太好看,立刻付钱打发外卖小哥离开办公室。

吃完晚餐,唐寒雨将沈老的信息告诉他们,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说道:“我先去信息调查科,让小王调查最近一个月边境出入的情况。”

姜云凡拉住她的手臂,将早已保存的物证袋塞到她手中:“顺便调查一下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被拐卖的妇女的假身份证和护照,但照片可能是真的。那一张酒吧的优惠券也不能错过。”

唐寒雨攥紧物证袋,推门而出。

过了一会儿,陆明飞接到于风吟的电话。对方大大咧咧地说:“陆队,瞧我多敬业,我晚餐还没吃,正饿着肚子打电话向你们汇报情况呢。”

陆明飞脑海中满是她埋怨的眼神,顿时笑了:“看你这么敬业的份儿上,我让云凡请你吃两颗棒棒糖。”

于风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口气:“你们小两口不愧是一家人,用得着这么抠吗?难怪你们都交不到女朋友!”

姜云凡也笑了,抢过电话说道:“那是本少宁缺毋滥。少废话,说正经事。”

根据于风吟提供的检测报告可知,背包客确实是死于慢性毒药。这种毒药起效慢,常被误以为是受害人自杀。这证明凶手是想杀人于无形,可遇上经验丰富的特案组,这招就泡汤了。

“很遗憾,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嫌疑人的指纹。”

电话挂断后不久,门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姜云凡微微一笑,她带着成果回来了。

唐寒雨推开门,听他们说完于风吟的新发现之后,递给他们一份报告。

“我们调查了正常出入边境的情况,没有云朵村三位受害女性出入边境的痕迹。这些身份证和护照应该是伪造的,她们极有可能通过偷渡离境。另外,这家名为‘风火轮’的酒吧位于红灯区,前去调查的同事说,酒吧半个月前就闭门不营业了。”

“这么巧,时间和失踪案很接近啊!”陆明飞说道。

“正好天也黑了,咱们去一趟酒吧呗。在哪一片红灯区?”姜云凡整理自己的衬衫领口。

距离市中心5公里的地方,有一片霓虹灯璀璨的红灯区。踏进挂着霓虹灯招牌的街头,随意望去,能看到酒吧内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摇晃,里面传出的震耳欲聋的音乐更是响彻这片天空。

夜晚10点30分,特案组三人找到风火轮酒吧,大门上悬挂着“暂停营业”的吊牌。他们便继续往前走,鬼使神差地进了隔壁的酒吧。门外揽客的酒吧女一直盯着他们三人,更确切地说,是盯着女扮男装的唐寒雨。

为了行动方便,唐寒雨特意戴上假发,画着男人的妆容,穿着朋克风格的铆钉皮衣。除了身材太过苗条,透出的气质酷得无以形容,脸蛋过于俊俏容易引人关注,其他地方从表面看几乎没有与普通男人不同的地方。

酒吧的闪光灯十分炫目。特案组三人来到二楼的卡座,凌峰和陆明飞坐在一起,互相为对方点烟,倒两杯白兰地喝起来。烟雾缭绕,四人玩起骰子游戏,陆明飞连输两盘,喝了两杯白兰地。十多分钟过去了,凌峰约的负责人还没出现,姜云凡忍不住随意望了望四周。

这时,凌峰身后走来一个戴金项链的当地人,身材肥胖魁梧,两只眼珠溜得很,猛地拍了凌峰的肩膀。两人宛如亲友,从坐下开始便滔滔不绝。可惜酒吧的音乐声如同雷霆,只得凑近耳旁说话才能听得清晰。

为了不引起这位负责人的怀疑,特案组三人开始装作在谈生意,时而皱眉思考,时而怒气冲冲地反驳。片刻,这位负责人起身往楼下走,凌峰冲他们三人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们这家伙就是负责人,要准备行动了。

两个小时前,特案组临时起意要去酒吧调查。但是,红灯区鱼龙混杂,带刑警去的话,大家警惕地监视旁人的行为太过显眼。

就在大家愁眉不展的时候,唐寒雨忆起凌峰曾说自己当年在执行任务期间还积累了一点儿人脉,立刻打电话给他,吞吞吐吐地说:“凌峰,你来市局一趟吧,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凌峰当时正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去开车离开法医中心。当他听到“帮助”二字的刹那,杀神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对方的确料事如神,竟提前通知他帮助特案组。

转念一想,这是一个参与破案的好机会,亦是抢回唐寒雨的好机会。他没有多犹豫,走出法医中心的实验大楼,马不停蹄地赶回市局。

凌峰来到办公室,一听说风火轮酒吧,不禁皱眉道:“这家酒吧我知道,老板是黄天。他们的酒非常出名,不仅可以酿造出质感极好的美酒,还会对外销售,其中红酒最为出名。但听我的那些朋友们说,其实他们暗地里非法买卖药物,靠这些每年都能赚几百万。”

陆明飞恍然大悟:“难怪别家酒吧都用艳舞女郎揽客,而这家却以红酒揽客,原来他们还有副业。这些家伙醉翁之意并不在酒啊,简直是老谋深算!”

姜云凡笑了:“陆队,这些家伙才有意思,不是吗?这说明风火轮的老板想用名酒来洗白自己,掩饰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我估计他们除了买卖药物,还拐卖人口吧。”

唐寒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前,我们有两个任务:第一,揪出这家酒吧的老板黄天;第二,尽可能地从他们那里救出失踪的妇女和儿童。”

“明白!”三个男人齐齐点头。

只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四人研究出两个计划。plana是特案组三人当作投资人,以投资当地的葡萄酒为由,让凌峰的线人联系风火轮酒吧姓周的负责人。此人是黄天的助手,只有赢取他的信任,才能再进一步接触黄天。

而planb是为了以防万一,派部分刑警队的同事化作便衣刑警,在红灯区外不远处随时待命。若特案组与对方达成协议去酒庄,刑警队的同事则可以返回市局,不必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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