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根本不相信自己的死,就是在无意识中确信自己不死。
——弗洛伊德
引子
7月28日上午9点,市区下起罕见的大雨,地表的热气浮上空中,清凉的雨水没有降温,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儿闷热。公交车上的白领们纷纷不解,出门时未见有雨,此刻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软件却显示整日有暴雨,提醒市民出门要带雨伞。
忽然,人群中“啊”的一声尖叫,所有人循声望去,以为是某个女子被人猥亵了。却见那女子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将自己的手机给身旁的女友一看,对方也面露讶异不安之色。
接着,车上所有人的手机仿佛中了病毒,全都显示了一条新闻:某栋废弃的商业大厦附近,有一具古怪的女尸。
新闻附上的图片是死状非常骇人的女尸,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血色,脖子处有两颗明显的呈绿色的牙洞,乍看之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咬,且吸干了她身上的血液。
这时,大家听到公交车上响起广播员的提示音:下一站,东方商业大厦。
咬喉奇案
7月28日清晨7点28分,陆明飞第一个抵达市局的办公室,先泡了杯咖啡,一边慢慢酌饮,一边习惯性地刷新手机页面。忽然,他刷到某个论坛上的一则题为“僵尸咬死女人”的爆料帖子,顿时大感好奇,便打开帖子仔细阅读内容:
每位点开帖子的朋友,请相信,这不是危言耸听——世上真的存在僵尸!而今,它游走于我们或亲朋好友的身边,可能随时随地从某个角落跳出来咬你一口!
今日清晨6点30分,天刚亮,阳光正好。我毫无防备地从家中出门,前往商业大厦附近的公交站台等车。由于商业大厦施工到一半被暂停后变成了烂尾楼,这条路附近的地皮还在被开发中,当时街道上人流稀少,清清冷冷,半天都不见一个人影,更别提慢悠悠开来的公交车了。于是,我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和豆浆,坐在站台的凳子上,可刚咬一口包子,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凄惨的叫声!
光天化日之下,那女人的惨叫声充满绝望和悲伤,吓得我手上的包子都掉落在地。我慢慢站起身,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地,正是那栋被废弃的商业大厦。我这人天生好奇心重,虽然心中甚是恐惧,但当时我的双脚却情不自禁地朝着商业大厦迈进。
靠近大厦,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类似“不要,求你,救我”的求救声,没过多久,再也听不到声响了。我轻轻推开大铁门,顺手抡起一把木棍,打算遇到坏蛋就抡过去先揍一顿,可惜,对方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厦,发现一楼遍布神秘又诡异的黑纱,像是真发生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越是神秘,越吸引我的好奇心。我撩开黑纱,几乎蹑手蹑脚地来到有房间的走廊上,无意间目光瞥了瞥第一间空旷的办公室,却将我吓得差点儿尖叫到喊妈妈。
那是一具非常骇人的尸体,死者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血色,脖子处有两颗明显的绿色的牙洞,乍看之下像是被电影里的僵尸所咬,且吸干了她身上的血!
或许看到这里的你仍旧不相信,但我有证据来证明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陆明飞按下一页,看见一张的图片,差点被咖啡呛到。他放下咖啡杯,放大帖子的图片,仔细看了看,死者的死亡状况的确如楼主所述。
“陆队,你在看什么?我叫你两声都没听见?”唐寒雨走进来。
“我看到一个很古怪的帖子,你们相信这世上会有僵尸吗?”陆明飞说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肯定会被嘲笑。
果不其然,第二个推开门的姜云凡刚好听到,他毫不客气地笑起来:“陆队,你最近是不是看多了《僵尸道长》?甚至做梦都梦见自己被僵尸咬了?”
陆明飞瞪他一眼:“我是认真的,不信你们自己看。”
唐寒雨接过手机,姜云凡凑近她,两人仔细地看完了帖子的内容。可唐寒雨仍旧不信,认为这是无聊的网友只为图一时之快而制造的谣言帖,死者的图片是利用修图软件合成。
她向来秉持一个原则,那便是自己没有查实的事情,被网友疯传的热点新闻,她都不会相信。只有这样,才不会轻易掉入骗局中。
姜云凡点头认同她,顺手喝了一口陆明飞的咖啡,两人把陆明飞气得无言反驳。
就在这时,唐寒雨的手机铃声响了,来电显示人是老何。刚一接通电话,那道焦急的声音就跑出来:“唐警官,我们接到一个报案电话,对方声称自己在一栋被废弃的东方商业大厦,发现了一具被僵尸咬死的女尸。我觉得他的话很荒谬,但仔细考虑之后,觉得还是要向你们汇报一下。现在,我们要赶过去吗?”
特案组三人纷纷望向对方,这宗案子怎么与网上的帖子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当然,我们要马上过去。陆队,去开车吧。”唐寒雨挂断电话,看着陆明飞得意地挑眉,随后飞快地跑出办公室。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得到啊。我刚刚通知香芋了,估计她会很感兴趣。”姜云凡发完短信,起身伸了个懒腰。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先去看看再说。”唐寒雨推门走出办公室。
特案组四人在现场齐聚,这地段人车稀少,此时的现场已被警察封锁,围观群众寥寥无几。四人见到门口的老何和凌峰,从他们手中拿到死者的身份信息,快步走进大厦一楼,撩开一层层神秘黑纱,看见了地上与网帖报道一致的女尸。
于风吟初步检查尸体,发现尸体的脖子有咬痕,上面的牙洞却不是血红色,而是绿色,因此感到很奇怪。她指着脖上的伤口,分析道:“这伤口有点儿问题,一般来说,人类或者动物的牙齿咬合造成,人的牙齿与磨牙锐利程度不同。当咬合时,上下牙齿紧压皮肤,会在受害人的皮肤上形成两列相对的弧形挫伤和表皮剥落。”
姜云凡仔细端详咬痕,问道:“伤口怎么是绿色的?该不会有毒吧?”
陆明飞也凑过去,突然拉住姜云凡往后大退一步:“千万别摸,看起来好像是僵尸咬的,肯定有毒!”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话音一落,四周的黑纱飘动,安静的室内阴沉,窗户“砰”的一声响,竟全部默契地自动关上了,可是却没有一丝风吹来。
于风吟不知何时跑到陆明飞的身后,突然两手轻轻掐住他的脖子,笑得非常阴森:“我要吸干你的血,再把你丢到乱葬岗喂苍蝇!”
陆明飞顿时惊恐地瞪大眼,使劲地掰开她的芊芊玉手,却一直掰不动。因脖子被掐住,他的脸色迅速涨红,呼吸很不顺畅,只得本能地伸手求助:“老大,有僵尸!救命啊!”
唐寒雨朝他们翻个白眼:“你们把戏演得这么足,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陆明飞憨憨一笑:“你们别不相信嘛,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猜凶手肯定看多了僵尸片。我记得香港电影的僵尸片里,就有僵尸咬人之后,伤口呈现绿色,因为有僵尸气。”
唐寒雨一听,忆起有段时间,自己因压力过大而看了几部惊悚的美剧,之后却像是得了看剧后遗症,不仅幻想自己成为吸血鬼,还梦见自己被吸血鬼咬了一口之后,自己终于梦想成真。这样一来,陆明飞所言不无道理,或许世上真有这样变态的凶手。那么,凶手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其实,看恐怖片或僵尸片,一是人的本能欲望,对未知的事物感到好奇。二是惊悚片可以减压,男女通吃。我认识很多爱看这类电影和电视剧的女性,大部分人都产生过看剧后遗症。”唐寒雨道出自己臆想成为吸血鬼的例子。
“我就从来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姜云凡立即反驳。
“那是因为你不太正常。”陆明飞脱口而出,愤愤不平地说,“依我看这宗案子的凶手绝对有毛病,居然假装僵尸来杀人,是吃多了撑的发起了这宗特殊命案?”
“这要看凶手的心理情况和当时的犯罪心态了。”唐寒雨望着尸体。
“凶手是随机作案?还是有固定模式犯罪?”蹲在尸体身旁的姜云凡提出疑惑。
“这两种有什么区别?”陆明飞反问道。
这两种模式是常见的犯罪模式。一般来说,随机作案比较难侦破,犯罪的人通常是那种流窜的连环杀人犯,为了谋求生存或不暴露身份,只要被人发现,就会下手杀人灭口。但有些也有漏洞,比如死者身上会有共同的特性,只是通常让人很难发现。
而固定的犯罪手法,就像“铁玫瑰”这种杀人之后会留下标志性的物品或记号,故意告诉警方是谁犯罪,但这种做法有时也会产生误导作用。
听姜云凡耐心地解释之后,陆明飞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目前这宗‘僵尸’咬喉案采用的应该是固定模式的犯罪手法吧?”
唐寒雨摇头反驳:“不,这个还要等落实女死者的身份,找到相关嫌疑人之后,挨个进行排查,然后找出犯罪动机或心理问题才行。我到时候会专门对嫌疑人进行心理评估和人格分析。”
于风吟收起量尺,再次蹲下身,边检查尸体边说:“凌大哥,你记一记死者身高160厘米,穿着修身大红色礼服,一头乌黑的长发……”
“还有吗?于法医?”凌峰站在于风吟的身后,看着沉默的背影问道。
于风吟停顿很久,也没再说话。他好奇地蹲下身,望向一直在检查尸体的于风吟,却见她面露诧异之色,似有什么预感似的从法医服的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
她再捏住死者的下巴,微微使点劲儿,死者的嘴自动张开了。可接下来却让她心生呕吐之意——死者的嘴里飘出一股恶臭味,口腔内部早已溃烂,流出了浓黑的血水。
这时,嗅觉灵敏的姜云凡也闻到了,捏着鼻子漫步走来:“好臭啊,好想吐,香芋,你到底在搞什么?”他皱眉走到女尸面前,大感意外,“我的天,死者口腔怎么会有这股味道啊……是身中剧毒了!”
于风吟点点头:“我知道死者中毒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中毒特征不明显?你看她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儿中毒迹象,皮肤和五官都没有变色,更别说流血了,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啊!”
陆明飞搓了搓双臂突起的鸡皮疙瘩:“太诡异了,实在是太诡异了。”
唐寒雨想了想,说道:“中毒未必会立刻蔓延全身,有些毒有延时性。还有一种可能性,受害者死后才被投毒到体内。因此,毒性无法在身体里运转,自然只会停留在表面,而不会深入体内的各大器官。”
于风吟翻开死者的眼皮,头一次反驳她:“老大,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看死者的嘴里明明飘出了浓烈的恶臭味,若巨毒没有进入体内的器官,那口腔怎会有毒发的症状呢?”
陆明飞先是看了看一头问号的唐寒雨,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于风吟,连忙站出来说:“大家都别争了,咱们还是让检测报告来给出结果吧。”
“我正有此意,对尸体进行一次深度解剖,顺便提取死者的dna。若能在dna数据库中匹配出死者的身份,就更好了。所以,陆队,尸体就拜托你送回法医中心了。”于风吟冲他眨了眨眼,立刻走出大厦,不给陆明飞拒绝的余地。
陆明飞感觉她偷偷地笑了,本想向姜云凡求助,结果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跟随唐寒雨,转眼间已走到门口。只剩他一人硬着头皮,屏住鼻息,快速地拉上塑料袋的拉链,封闭那阵恶臭味。他这才再次正常呼吸清新空气,瞬间竟有一种世界无比美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老何,你去发布人口走失的公告吧。一旦有知情人士提供相关线索,就核对死者的真实身份。”唐寒雨对守在门口的中年警察说道。
“是,凌峰有死者的部分信息,我们立刻去办。”老何与凌峰去乘警车。
临走时,坐在车上的凌峰忍不住望向大厦门口,却见唐寒雨和姜云凡有说有笑,忽然胸口隐隐发痛,甚至让他难以深吸一口气。他撇过头,忍住眼中的悲伤,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寒雨重回自己的怀抱。
奇诡新娘
次日上午8点30分,市局来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陆明飞去门口接她时,发现她坐立难安。他扶着老奶奶走去办公室时,发现对方习惯性地用手上的拐杖来探路。她是个盲人——陆明飞知道却不说,只是搀扶着她慢慢地走。
踏进办公室,唐寒雨先自我介绍,再介绍了姜云凡。老奶奶还没坐下,就掏出口袋中的一个纸团,将其抚平才发现是老何发出去的寻人启事。
她指着女孩的照片,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抱歉说道:“警察同志,我眼睛看不见,你们帮我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我孙女徐佳月,好吗?”
“老人家,你别急,先坐下慢慢说。”唐寒雨扶着她坐在沙发上。
“我孙女25岁,高高瘦瘦,有一头黑芝麻般的长发,长得很清秀,在金城集团上班,是一名会计呢。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比较任性。这次出门好多天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还好我邻居告诉了我,让我来警局认领人。警察同志,我孙女现在在哪里啊?她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被关起来了?”盲人奶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脸上洋溢着笑容。说到最后一句,她有点儿紧张,苍老的双手紧紧握着拐杖。
特案组三人互相看向彼此,老奶奶所描述的孙女确实与受害者的基本条件相符。他们面露难色,不知道是否要把事实告诉她。
老奶奶看上去应有70高龄,正处于一个容易突发致命疾病的年龄段。唐寒雨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暂时不告诉她。为了消除她的疑虑和了解受害者,两人开始聊起受害者的话题。
“奶奶,你孙女不是我们寻人启事上的人。别太担心,她可能是出差太忙,忘记打电话给你了。”
“是啊,她工作特别忙,常说自己虽是个小职员,但也总是要加班,认为这样才有升职的可能性。”
“她出差前有没有说过自己要去哪里呢?或者,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啊,年纪大了老是忘记东西,让我想想……想起来了,她说要去参加公司老板的儿子的生日宴会,还说如果运气好的话,有可能升职让我享福呢。这丫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享福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唯一的牵挂就是她现在还没有找个好人家。”老奶奶长叹一口气,面露担忧之色。
唐寒雨脑海中回荡着“生日宴会”四个字,打算利用这个线索来调查。
忽然,老奶奶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既然不是我孙女,那我可以放心地回家了。打扰你们工作了,真不好意思啊!”
陆明飞立刻搀扶着迫不及待离开办公室的老奶奶,扶她走过长廊,叮嘱她在办公大楼门外等待,然后自己像亲孙子一样迅速跑到停车场,开车送她回家。
唐寒雨和姜云凡跟随他们,在办公大楼的门口目送警车离去。两人倍感欣慰,陆队总会替他们做这些不擅长的事情。
“你已经发短信给于同学了吗?”唐寒雨看向身旁的人。
“发了,她说很快就会出结果。”姜云凡收起手机。
“顺便让陆队问一问老奶奶家的邻居,她孙女徐佳月平日是不是真如老奶奶所说的那样?祖孙两人相处的情况如何?”唐寒雨提醒道。
“好。那你呢?”姜云凡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他知道陆队通常不爱看短信。
“我通知老何和凌峰去核实金城集团的会计名单。”唐寒雨边说边拨电话。
接到姜云凡的电话时,陆明飞正走在巷子里打算回市局。两人三言两语表达清楚之后,本想返回去问老奶奶。但仔细一想,若是向当事人询问,肯定会暴露唐寒雨的善意谎言。
这时,他遇见不远处有一位在修鞋的老大爷,正坐在家门口,身旁摆着好几双女鞋。
他过去坐在小木凳上,老大爷抬头看他一眼,笑道:“小伙子要修鞋?”
陆明飞微微一笑,脱下自己的牛皮鞋,说道:“大爷,你帮我这双鞋的边缘绱一圈线,固定一下呗。我经常要突然运动,怕久了会开胶。”
“行!”老大爷呵呵地笑,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小伙子是做什么工作的?感觉你和我孙子差不多大呢。”
“大爷,悄悄告诉你哦,我是警察。”陆明飞为了接下来的谈话,不打算隐瞒身份。
老大爷微微一愣,看四周没人,又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老奶奶的窗户,确定隔墙无耳之后,凑近他耳旁低声问:“徐佳月是不是犯事了?”
陆明飞心里对他谨慎的举动感到好笑,便摇头否定:“为什么大家都问这句话呢?难道她平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姑娘吗?”
老大爷松了一口气,但转眼间像是想起颇为无奈的事情,说道:“那丫头被徐奶奶宠惯了,自从换到什么集团当会计之后,她晚上就不怎么回家了。听说她在外面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呢,估计是怕对方发现自己身份低微,或者嫌弃这种老旧的房子吧。唉,其实每个人都不容易,徐奶奶把她独自带大也不容易啊,希望她会善待老人家。”
陆明飞发现最后一句有点儿不对劲儿,问道:“她们祖孙二人关系不太好吗?”
老大爷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不能说不好,血浓于水的亲情摆在那里。只是祖孙相处的问题,孙辈不愿花时间和精力来陪伴、照顾老人,只是每个月固定给徐奶奶一些钱。老人家呢,心底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冷落的事实。”
话音刚落,老大爷用牙齿咬了咬长线,确定鞋子固定好后,剪掉鞋边缘的长线,笑着把鞋子还给陆明飞。
陆明飞付了修鞋的费用,向低头继续修鞋的老大爷告辞。走出巷子时,他兴奋地跑去开车回市局,想将这个重要的线索快点儿告诉他们。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市局。车子停在办公大楼的门口,他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完全没听到同事提醒他车不能停在这里。他快步走向那条长廊,打开办公室大门,伸出一只手,试图挡住所有发出的话语:“你们先别说话,我怕自己等会儿忘记了这个线索。”
唐寒雨和姜云凡看他脸上挂着笑容,有点儿兴奋,便将嘴旁的话咽回去,仔细聆听他将自己和老大爷的对话娓娓道来。
“很好,陆队,联系你和老何的线索分析,我们可以确定徐佳月就是金城集团的会计。半个小时前,老何那边来消息,徐佳月已经三天没去上班了,但公司的前台人员说最近没有小职员去出差。因此,我们打算去一趟金城集团。”姜云凡递给陆明飞一份报告,“这是徐佳月的身份信息。”
“为什么要去金城集团?莫非你们和我想的一样?”陆明飞看着他们俩。
“去了就会知道。”唐寒雨简洁地回答。
正午时分,三人乘坐suv警车抵达眼前这栋高达22层的写字楼。低辐射镀膜玻璃的反光镜面好似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让抬头仰望的他们睁不开眼。据说金城集团总部包揽了一半的楼层,旗下子公司在各行各业均有沾边,其中一家子公司的位置就在五百米外的商业大厦。
许多西装革履的白领从旋转门出来。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不约而同地望向彼此。两个大男人默契地走在前头,在保安人员阻拦他们的前一刻,率先出示自己的警察证件。在唐寒雨看来,此举的姿势堪比小孩炫耀超人模型,颇为幼稚,她是做不出来的。但保安人员瞬间会意,立刻打开门闸请他们进去。
乘坐电梯抵达22层,再从内部通道来到顶楼。此处空旷开阔,只有一间小小的咖啡屋。室内的老何和凌峰朝他们挥了挥手,与此同时,金城集团的财务总监凯尔站起身,伸手握住陆明飞,笑着说了些交际语。
大家都落座之后,总监的秘书端来热乎乎的咖啡。
姜云凡优雅地端起杯子,小啜一口浓醇的咖啡,却被对面的凌峰翻了个白眼。他自动视而不见,笑道:“凯尔,你们部门的徐佳月平时表现如何?提示一下,我不要官方语,我问的是她与谁的关系亲密?有没有过想升职的强烈愿望?”
就在凯尔准备回答时,姜云凡又说:“再提示一下,若我们发现你有隐瞒,将把你的言行举止当作阻碍警方办案的证据!”
凯尔很有耐心,尽管姜云凡有点儿欠揍,他也只是腼腆地笑:“其实,她刚来的时候不起眼儿,只是个小会计,时常看到她加班到很晚。但从去年年底开始,她好像不想通过自身的努力升职了。”
“此话怎讲?”
“年底是我们财务部最繁忙的时候,若是换作平时,她早就主动和大家一起加班了。但是,那天下午6点一到,她背起包包就走人,也没人敢说她。上头提前通知我,徐佳月是惹不起的人物,很快就要离开财务部了。当晚很多同事都在抱怨,女同事们还说她高攀我们的总经理王浩,要靠他坐上总经理秘书的位置,但她一个周前才离开财务部。”
“那你说说一周前王浩的生日party上,有关徐佳月的事情吧。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也去了,即使你不爱参加聚会,是一个顾家型的男人。”
凯尔相当震惊,看着他愣了半天,缓缓说道:“当晚来了非常多的人……”
生日宴会在金城度假酒店二楼举办,对外称作生日party,其实是一场蒙面舞会,更贴切的是一场商业性的聚会。当晚来了非常多酒店、餐饮、高尔夫等领域的商业精英,以及集团总公司高层领导者。
大家基本上都佩戴舞会面具,打扮的风格迥异,但大部分名媛都偏向清新风格,除了徐佳月。她扮成僵尸新娘出场的时候,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面部妆容妖娆诡异,表露皮肤的地方没有丝毫血色,非常像一个活生生的僵尸。
她仿佛浑身散发出暗黑的气息,背上自带的黑羽毛翅膀,令人想要远离,又忍不住多看一眼。当她自信地笑着,朝王浩一步步前进时,对方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浩不但没有后退着拒绝这种奇怪的女子,还当着商业精英的面,没有一丝惧怕,只是笑着伸开双臂拥她入怀。就这样,两人的恋情公布于众,却不被人真心地祝福。
后来,大家得知徐佳月低微的身份,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万万没想到,一向不公开恋情的王浩——集团的继承人口味如此特殊,爱上了这样明目张胆而又怪异的女人。
不知为何,姜云凡听着凯尔的叙述,脑海中浮现的不只是当晚的场景,还有王浩拥抱徐佳月时,埋在她发中的那张若有若无的笑脸,使姜云凡觉得恶心。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她离开财务部之后,我听说她没有再上班,也没人知道她的行踪。”凯尔说道“走,马上去个地方。”姜云凡睁开眼,推开椅子起身,快步走进通道。动作几乎一气呵成,令在场的人大吃一惊,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中。
唐寒雨匆匆告辞,与陆明飞一同追上去。三人坐在车上时,唐寒雨面向副驾驶位上的姜云凡。他正双手合十撑着下巴,闭着眼思索。
“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徐佳月会装扮成僵尸新娘?”
“或许是她喜欢看僵尸片,所以舞会上打扮成那样。”
“就算是这样,那王浩为什么这次选择公开恋情?”
“谁知道呢,或许浪子遇到真爱,想停靠在岸边了吧。”
姜云凡不以为然,没有接唐寒雨的话,而是催促陆明飞加快车速开往金城度假酒店。很快,他们面见了大堂经理,将自己的来意说清之后,大堂经理带他们来到二楼。但目前这里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没有残留任何生日宴会上的痕迹,也搜不到任何物证。
“请问,你们当晚丢失了什么重要的物品吗?需要我们帮忙咨询工作人员吗?”大堂经理瞧他们一直寻寻觅觅耽误自己的工作时间,心中有点儿不耐烦,脸上却带着虚假的笑容。
“不用了,我们没有丢失贵重物品。”唐寒雨看了看经理,从他眼中读取出一丝质疑,她立刻掏出警察证件,“我们是警察,参加王浩生日宴会的徐佳月被人杀了,我们要调看酒店当晚的监控记录,你带路!”
大堂经理很是惊讶,随即摇头:“总经理的女友?怎么可能?”
姜云凡伸出臂弯钩住大堂经理的脖子,拖他进电梯里:“少废话,监控室在几楼?”
大堂经理念出“3楼”,姜云凡立刻按下楼层,四人很快抵达监控室。按照特案组的要求,工作人员调出视频,只看王浩和徐佳月的画面,两人在宴会上动作亲昵,几乎形影不离,而且最后一起走出酒店,钻进黑色的轿车中。
姜云凡忽然笑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她要扮成僵尸新娘了!”
陆明飞奇怪地看他:“你这样好吓人,到底知道了什么?”
唐寒雨不解,监控视频中好像没暴露奇怪的线索。扭头一看,陆明飞恰好望向她,两人面面相觑,浑然不知疯子的脑世界发生了什么。
“走,陆队,我们再去一个地方。”姜云凡拍了拍陆明飞的肩膀,再次疯狂地跑出去,等不及停留在11楼的电梯,便冲进安全出口的楼梯口,身后响起其他两人追来的步伐声。
陆明飞气喘吁吁地打开车门,指着副驾驶车门外的姜云凡,埋怨道:“你信不信我揍你一顿,跑得快就算了,还让人带着疑惑和好奇心追来!”
“吱”的一声,警车被开锁了。姜云凡报了王浩的住宅地址,打开车门坐上去,笑道:“怪我咯,腿长也有错?”
唐寒雨坐在后排车位上,凑到他们中央,忍不住问道:“姜疯子,你就别卖葫芦药了,到底发现了什么?”
姜云凡微微一笑,做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闭上眼装睡,就是不告诉他们。
分裂先生
途中,于风吟终于打电话来汇报。尸体被送到法医中心后,她先提取死者仅剩的一点点血液做dna检测,然后抬尸体到解剖台上进行了四个小时的深度尸检。
但在解剖期间,尸体的内脏逐渐呈现黑紫色,连脖子上的牙洞都从绿色变成黑紫色,就像有毒的血液灌满了浑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非常浓烈的恶臭味,迅速扩散于这间解剖室的每个角落,导致所有物品都被熏染上了那股恶臭味。
于风吟不得不暂时走出解剖室,站在室外的她嗅了嗅身上衣服,连一根头发都有那股臭味。但她的脑海中却满是疑惑,到底是什么毒能够导致延迟呈现毒发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