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寄生者

贺彬撞到的是一根细钢丝,它像是被谁随意地扔在地上,如果没注意到它而莽撞行事,贺彬的手腕有可能在刚才就被它戳出了一个血洞!程潭蹲下来,一跳一跳地往前查看,发现钢丝是从一块大布的底部露出来的,他用脚拨开这块布,却发现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武器!

有冷兵器的弓箭、大棒、长矛、刀剑,也有枪,但不确定是否有子弹。是谁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还特意放在大殿里让别人发现呢?武器包的位置距刚才所有人发生争执时的地方很近,为什么那些流氓没有发现?

“是不是你们给老子设的陷阱?还他妈想跑,老子非让你们陪葬不可!”阿枫已经从癫狂状态中清醒过来,发现二人逃跑了,正气急败坏地冲过来。

“贺彬,快!”程潭刚才还高兴可以用钢丝撬开手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觉了。他用脚把弓箭踢给贺彬,贺彬用没受伤的右腿穿过弓,两腿夹紧扶稳了,平躺在地上成为了射箭的支架。程潭则翻转身体,背对着对手,手抓住箭,把弓拉满。

“行了就叫一声!”程潭只能听贺彬的指令射箭,他感觉现在二人仿佛成了武侠小说中奇怪的残疾人世外高手组合。只听得贺彬大叫一声,箭应声离弦,正中几步之内的阿枫,但想必不会伤到他什么要害。程潭回转身看,果然箭只是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让他流了一些血而已。

趁着阿枫检查伤口的空当,程潭又把长矛踢了过来。这次二人只能用脚尖把它踢起来,一点一点用身体的侧面把它夹紧。木杆卡在二人被反绑的手臂后面,他们又像是撞钟的和尚一样用力向前撞去,不,应该是像喝醉了的和尚撞钟,因为重心不稳,根本无法让长矛发挥它的威力。这一下只不过让长矛在落地时伤了阿枫的脚而已。

剩下的刀剑、大棒就无法再二人合体施展了。程潭示意贺彬赶紧用钢丝撬开手铐,自己用尽全力拖住阿枫。伤痕累累的阿枫怒吼着冲了过来,他拿出了别在腰上的仿真枪。程潭知道他身上的枪类似于防暴警察的橡皮子弹枪,虽然不会致命,但是如果被打中了,也会立即痛得昏过去。看他现在狂怒的样子,难保自己不会死在他的手里。

阿枫毫不犹豫地开了两枪,但他受伤的胳膊让他的手有些发抖,射出的子弹都没有击中目标。贺彬匍匐在地上躲避子弹,仍然奋力地用钢丝撬手铐。程潭看准时机,向阿枫跑去,利用阿枫快速向自己冲来的速度,顺势用脚一绊,让他趴在了地上,他手里的枪立刻甩飞出去。程潭随即向后倒在了阿枫的背上,想死死地压制住他,不让他翻过身。但毕竟阿枫的双手是自由的,他挣扎了一会儿就把程潭从背上甩了下来,然后和程潭扭打在一起。

程潭知道只要自己没被他抓住要害,即便被抓破了皮、扭断了手,也还是可以有一线生机的。可是几番翻滚扭打后,阿枫还是抓住了机会掐住了程潭的脖子。他死命地掐着,完全丧失了理智,程潭感觉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砰!”阿枫的头晃了几下,然后不由自主地倒在了程潭的身上,可手还是没有离开程潭的脖子。程潭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贺彬成功地撬开了手铐,手挥大棒把阿枫击倒了。贺彬其实不过是把手铐撬出个缝,硬把右手挤了出来,手腕上全是擦伤,手铐还在左手上晃荡着呢。

贺彬赶紧把阿枫拖走,趁程潭恢复神智的时候,把盖武器的布扯下来几块,把阿枫尽量绑得结实点儿。他不忘嚷嚷道:“你快点儿醒过来啊,咱们还得去救若英呢!”

程潭醒转过来,手撑着地慢慢起身,看到自己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由得苦笑。贺彬马上过来用钢丝也撬开了程潭的手铐。程潭活动了下僵硬的胳膊,扭头看到贺彬绑人的手艺,不由得对他竖了个大拇指:“行,把人绑成个粽子了!再多绑几圈,省得他一会儿再诈尸!”

“你有闲心开玩笑,还不如想想咱们怎么逃出去吧!”死里逃生的程潭开起了玩笑,让贺彬终于有了一点儿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家伙不是还送了咱们一个礼物吗?”程潭笑着,走了几步把地上的枪捡了起来。果然不出他所料,里面还有三发橡皮子弹。他得意地冲贺彬挥了挥枪,然后回到贺彬身边,扶着他慢慢向后门移动。

“哎哟!”贺彬突然痛得大叫一声,跪在地上,程潭也差点儿被他拽倒,“这孙子拿什么踢的我?他脚上长刺了吗?我该不是已经骨折了吧?”贺彬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腿,愤恨地说道。

“他就是恰好踢在了你的关节连接处,让你的膝关节有点儿错位了。我把你扶到门口透透气,你就别跟我去了。”程潭说着,把枪放在了贺彬的衣兜里,“还有这个,还是放在你身上吧。”

“你自己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别把我当废人看待!”贺彬不服气地说道,带走林若英的可有两个人呢,那个有文身的块头还不小呢。

“我会知道随机应变的。你赶快把你的包找出来,看看咱们的手机还在不在。先确定一下咱们的位置,如果我半天不回来,就赶紧报警。”程潭一边扶贺彬往前走一边说道。

“还是你想得周全。找着了手机,老子还怕他们这些小混混?等我不让大彪带一帮人来灭了他们!”贺彬一下子来了精神。“行了行了,也别把我扔大门口,我记得他们让我转钱后,就把包都扔那边了。你先走吧,这儿两死一残,伤不了我的,我慢慢挪,肯定能找到手机。”

“还是我到那边拿过来吧,你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下。”程潭把贺彬安置在后门的墙边,就三步并作两步,把被丢弃的包一把抓了起来,先从中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开了手机定位,然后塞进了裤兜里。他又去武器包那儿摸索了一下,如他所料,武器包里的枪是真的,但里面没有子弹。他把枪别在腰上,觉得吓唬一下对手也是好的。他又找到了一把匕首握在手里,把包扔给贺彬后就走出殿外了。

贺彬打开包,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打开地图定位。刚才那个流氓还能给老头子打电话呢,怎么现在手机就突然收不到信号了呢?贺彬用力拍了拍廉价的国产手机,骂骂咧咧地嘟囔着,真是没有一个好用的!他郁闷地把手机丢进了包里。

周日那天他的苹果手机进水了,就莫名其妙黑屏不开机了,于是他只能先凑合买了一个便宜的。上周六的视频都自动上传到了苹果手机里,那天晚上发生事故后,他就懒得把视频导出来,直接锁在了储物柜里。这伙人想要的东西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这估计打死他们都想不到。“跟我斗?”贺彬冷笑了一声,靠在墙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来没有办法打电话报警或找人了,只能等着别人发现我们的位置。就算老头子没有发现我真的被绑架了,但是等在宾馆外面的阿文一定会发现我们被人绑走了。他和程潭的感情很不错,就算为了救他的师兄,他也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只要报警,最多两天,他们就能发现我们的位置。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在有人来救我们之前努力先活下来。

贺彬瞟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带头人,心里很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发疯。他在疯狂地攻击我们之前,好像嚷嚷着我们算计了他。难道这个大殿里有人为可以启动的机关?贺彬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开始仔细查看大殿的墙壁和地面。

大殿里依然昏暗,看不太清楚周围的事物,贺彬只能用手试着触摸觉得可疑的地方。但那些只不过是墙壁正常的凸起、地面铺建时形成的凹痕,看来看去还是一无所获,贺彬不由得有些泄气,觉得自己有可能想太多了。谁会在这样一个无人光顾的荒庙里费尽心机修什么机关呢?如果真想隐藏自己的行踪,躲在后山里挖个洞岂不是更方便?

尽管他没有正经八百地读过大学的建筑系,但是好歹在父亲的公司里看过不少建筑图纸。他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打量大殿的建筑布局,总觉得武器包出现的位置有些突兀。而且从距离上说,离门口突然出现的大洞也有点儿太近了。这只能有一种解释:有人先挖了个洞,想藏身或是堆放武器,结果没挖好失败了,于是他换了个位置决定再试一次,就把武器先放在了一边。为了掩饰第一次失败的坑洞,他在上面薄薄地铺了层砖,或许是灵机一动,他将这个失败的洞当作了防卫真正洞口的机关,在砖的下面铺了一层可以随时撤走的类似地板革之类的东西。只要有人想闯入,就会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

那么,真正的入口应该是在……

贺彬刚要挪动身体往前走去一探究竟,就听到了走进大殿的脚步声。脚步声虽然很轻,但大殿寂静无声,稍微有一点儿异响都能被捕捉到。来人似乎也无意隐藏自己的形迹,径直快步走向贺彬。“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快来看我……”贺彬突然感到脖子被一根极细的铁丝所勒住,顿时起了一身冷汗,双腿发软。他的手摸着衣兜里的枪,期望能找到机会反抗。

“动一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枪扔一边去,给我把包拿来。”神秘人的声音和他做的动作一样冷酷,他一下子看穿了贺彬的企图。他用一只手抵住贺彬的后背,使他无法往后倒来反抗。贺彬只能不甘心地把枪尽量轻轻地扔到墙角,然后引领着男人回到墙角,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包。

神秘人并没有打开包翻找,只是冷冷地问道:“上周六的是哪一个?”

怎么又来一个要视频的?这个人不是和那些人一伙的?虽然自己的命捏在他的手上,贺彬还是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没有了。”

“我问你放哪儿了?不可能没有!”神秘人紧了紧铁丝,厉声质问。

“被……被绑我们的人拿走了!你来晚了!”贺彬只希望能骗过他,让他们自相残杀。

“还想骗我?看来你被踢了一脚,尝到的苦头还不够啊。”神秘人冷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问你也是白费力气,我看还是女人比较容易说实话。”

贺彬感觉冷汗一阵一阵冒上来。刚才大殿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难道说他才是所有诡异事件的幕后操纵者?“你到底是谁?跟你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不要去找她们的麻烦!”

“我还是先解决你这个麻烦吧。乖,放轻松,好好享受这个过程。如果你恰好看到了什么,想起了什么,随时可以开口告诉我。”神秘人缓缓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贺彬以为自己肯定会变成勒死鬼,或者被一刀戳破了喉咙。果然,一个尖尖的、凉凉的东西刺破了他的脖颈,接着有股东西渗进了他的体内。昏暗的大殿慢慢消失不在了,先是只看到一个巨大的光晕,闪着夺目的橘色光芒,然后它突然变成七彩的旋涡,一圈接着一圈向内顺时针旋转。在突然变得一团漆黑后,又骤然裂变出一堆四散的碎片。贺彬大睁着双眼,看着似曾相识又恍如隔世的画面碎片从眼前一片片掠过。夜总会、足疗店、林若英、网吧、宾馆、大殿……“网吧……嘿嘿……网吧……”贺彬傻笑着,嘴角不断抽搐。

“早这样就乖了嘛。”神秘人拔下了贺彬脖子上的针管,把他在地上放平,然后拿起了地上的包,也捡起了扔在地上的橡皮子弹枪。他走到武器包前,发现少了一把枪,不由得冷笑了一下,随后快步走出殿外。

5 暗礁险滩

程潭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后门出来,他先观察了一下荒庙的环境:破败的大殿两边各有一个偏殿,没有其他寺庙会有的钟楼、鼓楼、经堂等建筑,估计是被拆了吧。偏殿的红漆脱落、房瓦倾斜,透露出长久无人问津的衰败感。大殿后面没有围墙,有一条歪歪斜斜的小路通向后山。程潭注意到小路上有人跑过去的足迹,仔细辨认,只是一个人的。难道是林若英挣脱束缚跑出去了?他思考了一下,决定先在偏殿找找看。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先去了离得最近的左边的偏殿。房门是开着的,屋里有人停留过的痕迹。但从拨开的灰尘范围来看,不像是有很多人来过。他立刻转身看向对面的偏殿,那个房间的门紧紧地关着,应该就是那里了。

程潭尽量把脚步放轻,一点一点接近右边的偏殿。他把耳朵贴在木制的房门外仔细听,并没有想象中的打斗声,只是死一般的寂静。在感到更加困惑的同时,他内心中的恐惧也在一点点加深。不过他还是按捺住性子又听了一会儿,这一回他听到了一个男人沉重的喘气声,好像还有挪动什么重物的声音。

“妈的,这帮畜生!”程潭铆足了力气,猛地撞开了门,正看到一个男人弯腰俯下身不知道要做什么。他大吼了一声,直接向这个男人扑去。

男人完全没有防备,所以一下子就被他撞倒在地上。程潭立刻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厉声说道:“别动,慢慢站起来!”

程潭这才注意到被扑倒的男人浑身是伤,即使自己手里没有刀,他也没有多少力气反抗了。男人被刀逼着,一点一点站起来,但一直不服气地斜着眼睛盯着他。

程潭扯着男人的衣领,看到了他锁骨上的狰狞文身,然后恍然大悟地把他的脸又仔细看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原来是你!我不是放你走了吗?为什么还要绑我们?”

“哼,中了你们的诡计,算我认栽!我难道不能也跟你们玩个恶作剧吗?”男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管这个叫恶作剧?我们被绑在大殿里,差点儿死在那儿!别跟我再扯些没用的,说,你为什么要视频?再绕圈子,我他妈现在就让你见见血!”程潭又把刀逼近了一点儿,正对着他脖子上的动脉。

男人并没有畏惧,只是不甘心地说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报复你们一下。我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居然被两个小丫头片子骚扰了,太他妈可气了!更可气的是,你们这些变态居然拍了视频,这要是放到了网上,我以后还怎么混啊!”“你那次我们不会放到网上的,再说我们也已经删了,你根本就是白费力气。”程潭对他如此幼稚的报复理由感到很无奈,当初发现他是地下帮派的时候,就想过他有可能报复,所以绝对不会用那次视频的。

“不可能!虽然我没怎么正经上过学,但电脑我还是很熟的。如果你后来几次都没拍成功,你一定会把我那次剪进去的。看你的样子,做事很小心,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儿细节的。”男人压根不相信程潭保证的事情。

“这你倒是没说错。”程潭冷笑了一下,虽然不会使用那次视频,但他也不会轻易把它删了。他知道惹出这场风波的视频,还被贺彬好好收着呢。

“不过既然你不想拿出来,我也被你控制了,这件事只好就这么算了。你现在可以把这两个疯女人带走了。”男人举起了双手,做出一副放弃反抗的姿态。

程潭没有拿走刀,但是放下抓住男人衣领的手,转过头去看角落里的情况。林若英和徐洁都被打晕瘫在地上,腰部都被绳子紧紧缚住。而身后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大睁着眼睛,胳膊上有密密麻麻的文身,从腹部流出来的血将地面洇红了一片。一把刀刺穿了这个流氓的同伙!不对!谁杀了他?程潭在分析眼前情况时,流氓趁机向他的腹部踢了一脚,当他被迫向后退时,流氓又一脚踢飞了他的刀。没有了武器,两个人又开始了肉搏。被流氓摔到地上时,程潭心里想,两个人为了一个不在场的东西打得你死我活,真是荒诞。可能他打我只是为了泄愤,我打他只是为了自卫。

程潭摔到地上时,感到腰部有个东西硌了他一下。这时他才想起来那把假枪。带上这把枪时,他就知道只能起到虚张声势的效果。没想到对手受了伤仍然这么凶猛,只能用心理战好好吓唬他一下了。

“别动!你再动我就开枪了!”程潭突然抽出了枪,然后迅速起身,瞄准了流氓的头。

“少在这儿吓唬人!你的枪里有子弹吗?”流氓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也止住了进攻的势头,先和对方保持了一段距离。他仔细观察,发现对方手里的枪不是自己人买的仿真枪,而是货真价实的枪。所以慎重起见,还是先不要激怒对方。

“过去!把那两个女孩的绳子解了!别再想其他花招,有没有子弹,一会儿你的头就知道了!”程潭勾紧了扳机,做出一副子弹随时出膛的架势。

流氓只好转身,蹲在地上慢吞吞地开始解林若英腰上的绳子。“快点!别想拖延时间,你的同伙不会来救你的!”程潭冷冷地说道,给对方绷紧的神经再加一些压力,“我不介意你也去陪一陪他们!”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我在这儿根本没听到枪声,你少在那儿装模作样了!”流氓突然停下了动作,站起身来恶狠狠地说道。难道他们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团伙?那我就算拼了命也要闯出去!

“谁说一定得用枪了?自从来到这里,你不觉得有一些事没有办法解释吗?乖乖听我的话,我还能给你留下两条腿。”程潭继续故弄玄虚地说。

“哼,就算我把她们都放了,你就一个人,怎么把她们都带走?那个贺大少呢?听阿枫说,他好像腿残了。这样看来,还是我的胜算更多一些啊。”流氓并没有屈服,顺从程潭的命令。

“这就是为什么要给你留下两条腿。你负责把她们背走,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再废话一句,现在就让你下去陪你那帮好哥们儿,我就是累了一点儿,但也清静不少。”程潭发现这个流氓还有点儿头脑,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粗俗无知。

正在二人僵持之际,第三个人走进了屋里。“我也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吵了,让咱们大家都清静清静吧。”进来的男人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和一副墨镜,像是碰巧走到这里一样,悠闲地说道。但是他手上也拿了一把枪,缓缓举起来瞄准了程潭的心口。

“哈哈哈……真是有趣,又来一个装模作样的!怎么着,你拿的枪是我们在黑市上批发的,根本打不死人。就这两下子,还学黑帮片威胁人啊!”流氓手拄着膝盖哈哈大笑,继续言语攻击神秘的男人,“大晚上的你还戴什么墨镜?他手里可是真正的枪!要不你们俩先打一会儿,我在旁边休息一会儿?”

“看过我长相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神秘人冷冷地说道,“原来你是最吵的,那这一颗子弹先送给你吧!”他毫不犹豫地冲流氓的腿上开了一枪,橡皮子弹虽然不会真正穿过人的身体,但是射击产生的巨大冲击力还是让流氓立刻应声倒地。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成了一团,大颗的汗珠从脸上淌了下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这样就对了。倒是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神秘人对流氓的痛苦视若不见,好像刚刚不过是对着空气胡乱开了一枪似的。程潭举着枪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最终还是慢慢垂下了手,把枪丢在了地上。

“你一定非常纳闷,我怎么知道你的枪里没有子弹。”神秘人的嘴角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了,你刚才拿的枪是我的。”

程潭从他从容的姿态和开枪时冷酷无情的决断中,早就隐约猜测出了神秘男人的身份。他应该就是这个荒庙真正的主人。“你想要我怎么做?”虽然不是出于自愿,但是我们都踏入了他的领地,他有可能会一口气把所有人都杀了,就像他决定让大殿里的那两个流氓死在洞里一样。为今之计,只能暂时同他合作。

“聪明人。怪不得你能是这伙人的头儿,早就想见识你了。你先把地上这个人绑好了,然后把这个东西放在他身边。”神秘人从自己背的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程潭。

程潭接过这个黑色的小包裹,按照他的指示,尽量放在远离林若英二人的位置,靠近流氓。然后又用神秘人给的绳子,动手把流氓绑得结结实实。神秘人一直举着枪,微笑着看他的动作,似乎很欣赏他绑人的手法。

“你别太得意,我只能选你。”等程潭绑完人后,男人把枪收起来,盯着程潭说道。程潭这才意识到,男人拿枪把流氓打昏,不过是做个幌子,他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想要什么?

“你想得到什么?”程潭索性问个明白。

“这么说吧,你带我去拿个东西。”男人轻松地说道。

“我要是不去呢?”程潭觉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因为一个视频而被绑架,已经够倒霉了,这个男人手段如此冷酷诡异,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别人帮他拿呢?难道说,他也想要视频?

“你自己选。带我去,这两个女孩和大殿里那位都能平安离开。你不去,”男人指了指地上的黑色小包裹,然后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过一会儿,这里的景象可就太好看了。而我自己去那家网吧,我可不敢保证那里的人会留下一个。”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作势要离开。

“你让我放了定时炸弹?”程潭惊恐地看着男人,虽然知道他行为冷酷无情,没想到他能如此坦然地利用一个陌生人,充当他的杀人手段,“我怎么知道,你不会一拿到东西,就把这里炸了?”

“时限是两个小时。你再啰唆一会儿,时间可要过去了。你只要帮我拿到视频,我就把遥控器给你。你可以立刻回来把他们都带走。”男人笃定地说道。

程潭看了一眼地上的同伴,只好说道:“我们怎么去?”

男人瞟了一眼程潭满身血污的衣服,缓缓说道:“大殿后面有一条小溪,你去洗把脸,我会给你一套换的衣服。我们直接步行下山。”男人像招待客人一样把门拉开,并对程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怎么办?能查到吗?”阿文焦急地问道。值夜班的民警仍在打电话询问。深夜里,这个小派出所没剩下几个人了。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午夜一点半,仍在波澜不惊地慢慢走着,丝毫没有觉察到屋内焦虑的气氛。

“对不起,没有查到你说的情况,我想他们应该不是被警察带走的。”民警平静地答复阿文,为查找信息,他打了一圈电话,年轻的脸上也有些疲惫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文在目送林若英二人进入宾馆之后,就回网吧整理录像资料。他算好时间,估计大家都收工了,就在宾馆门前等待,可是等了好久都没见有人出来。于是他跑到楼上,发现房门大开,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似乎还有搏斗过的痕迹。他急匆匆地跑回前台询问,却得知所有人都被警察带走了。

事情败露了?阿文顿时觉得冷汗直冒,但他没想过就此溜掉,怎么说都应该把程潭救出来。他慌乱中跑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家派出所打听情况。如果真被带走了,好好解释一下应该会没事的,毕竟我们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可没想到,带走他们的人不是真的警察,这下怎么办?这应该算绑架吧!

“那他们就是被绑架了!你们赶紧破案啊!”阿文着急地大声喊道,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你再把详细经过跟我说一下,我记录一下,等我们头儿回来,我马上汇报。”民警示意他先冷静地坐下,然后拿出了记录本。

阿文正在措辞描述发现经过时,一个身形瘦削却精壮有力的男人走进了屋内。他把包随意地放在桌上,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笔记本,仔细地翻看着,不时地用左手按着太阳穴,似乎是在忍耐连续熬夜带来的头疼。

“头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快来看看这个!”民警冲男人招了招手,“这家伙说得也太离奇了!”

男人看了一眼民警,迅速站起身,拿过记录本翻看起来。刚才正记到失踪的四人的名字,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向阿文问道:“这个人的家庭背景你熟悉吗?”

“贺彬……”阿文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只听见师兄程潭说过,他是个公子哥,很有钱。我们一起买东西时,他确实花钱非常大方。”

“他的父亲是这个人吗?”男人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贴的照片和简介问道。照片是从网上获取的一张证件照,上面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神态在自信中不失威严。简介中显示,他就是盛达集团的董事长贺树林。

阿文仔细看了一下照片,觉得这个人和贺彬有点儿相像,他不确定地说道:“是有那么一点相像,我听过他打电话,但不知道他父亲叫什么名字。”

“你再把详细经过说一遍,我来做记录。”男人示意民警先休息一下,自己坐到阿文对面,开始认真做记录。等把细节都再三确认完毕后,他对阿文说道,“请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阿文走后,一边的民警马上说道:“屈队长,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啊!哪有发现人被带走了才知道被绑架的?这小子应该没说实话,事情没这么简单吧?”

屈锋看着记录,缓缓说道:“小陈,你说对了一点。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或许跟咱们要查的案子有关。”

“您是说三七惨案吗?”小陈一下子来了精神,“您需要我做什么,我马上行动。”

“本来你应该换班了,如果你不急着回家,就把他刚才提到的宾馆的前台工作人员叫到这儿来吧。”屈锋笑着说。

“好嘞!”小陈抓起柜子上挂着的包就要出门,“您就放心吧!地址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飞速离开。

贺彬居然深夜被绑架了?这些看起来无关的事会不会引领我找到谜团的答案呢?屈锋想着,整整三个月了,一起又一起扑朔迷离的事件都在围绕一个人发生。平静如水的j城,到底是谁在背后翻云覆雨?

一切都从三月七日开始。

6 疑云满腹

欣然家园1号楼临着街道,每到早上五点钟,就自然聚集了一堆小商贩,他们在楼下摆好了摊位,就开始叫卖。这对于普通工薪族居住的小区来说,是很平常的早市,并不是什么影响市容的违章集市。由于物美价廉,居民们都很欢迎早市的摊贩,每天都早早起来聚在摊位前讨价还价。

卖菜的就把青菜铺开,席地而坐;卖肉的少不了得搭个红棚子,使肉看起来新鲜红润。这天又是寻常的一个早上,猪肉三已咣咣咣剁好了几块精排,大声吆喝,希望能卖个好价钱。主妇们都不自觉地向他靠拢,在摊位上挑三拣四。

“你这块肉新鲜吗?再给我看看那块!”

“把这块给我切一点行吗?我们家吃不了那么多。”

“能直接给我剁成馅吗?我好包饺子。”

在女人们七嘴八舌的包围下,猪肉三乐呵呵地挥舞着砍刀忙前忙后,累得满头大汗。“您瞧好了,就这块?好嘞!”他举起砍刀,正要朝眼前的肥肉砍去,突然一个重物从天而降,直接穿透了他的棚子,“咚”地一下砸到他的案板上,把处理下来的肉块溅得四处乱飞,使周围的人们发出连连尖叫。

猪肉三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掉下来的是一个人!他的头朝下,从颅内渗出来的血汩汩流淌,和案板上已有的血迹混在了一起。整个案板几乎被他飞速下坠的身体砸得裂成两半。自认见过无数血腥的屠宰场面、早已麻木的猪肉三,举起刀的手也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整个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血肉模糊的场景在人群中引发了骚乱,知情的、不知情的人都开始在早市中疯跑起来,尖叫、推挤、踩踏同时爆发,等到救护车和警车都到达现场时,街上不知道有多少只无主的鞋和多少堆破败零散的菜叶。刚刚还一片生机勃勃的市集就像被风暴席卷过一样,变成杂乱不堪的废墟。

等受伤的人在医院都安顿好时,人们才想起来追问摔下来的人到底是谁。警方在到达现场后就开始了调查,从他摔下来的位置不难判断出他居住的单元。屈锋派属下立即前往二单元调查,马上就锁定了跳楼者的身份。

肖云虎,三十八岁,已婚,鸿远集团财务部职员。在他的妻子出门买菜时,他爬出卧室的阳台了结了自己的生命。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纵身一跃,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调查现场的警察找不到他精神失常的证据,比如突然服用了致幻的药物,或是突然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他的妻子证实,直到她出门前,丈夫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地安睡。而且他工作压力不大,没有隐形的抑郁症。警察还在书房的桌子上找到肖云虎亲笔写的遗书。这一切都似乎说明他是清醒地、出于自愿地完成了这一行动。

遗书上写道,他为公司的账面异常负责,因为他私自改动了数据,挪用了公款,怕在即将到来的季度检查中事情败露而畏罪自杀。经过鉴定,遗书的字迹和肖云虎平日的字迹相符,是他亲笔所写。这说明了他或许早就做好了自杀的准备,只不过在三月七日时终于找到了机会,或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案情似乎简单明了,没有什么再深究的必要。警方只是向媒体透露了调查结果,并没有公布遗书的细节。虽然跳楼这一举动引发了不小的骚乱,但充其量只能上个社会新闻版的边角,而电视台更多致力于宣传在突发事件到来时涌现的好人好事。媒体并没有对这件事深入挖掘的兴趣。

而在社会舆论方面,像这种小职员利欲熏心、挪款潜逃的案例已不在少数,人们顶多感叹一下,就会把这种事忘到脑后了。如果被挪用巨款的是银行,人们还会担心一下自己的存款。而这次倒霉的是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商鸿远集团,人们只会幸灾乐祸,巴不得自杀者当时再多挪一点儿钱才好呢。

虽然因为这起事件有很多无辜的人受伤,但是都得到了政府的补贴和社会的救助,没有怨愤的声音追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放。围绕着“三七惨案”的讨论,很快就如同烟雾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每个人都恢复到平常的生活中,似乎一切都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只有屈锋觉得不对劲。派去鸿远集团调查的手下回来汇报,肖云虎经手的款项确实有问题,和他自述的情况相符,挪用金额也没有差错。但是却有一个很大的疑点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没有人知道,肖云虎把挪用的数字惊人的一大笔钱花在哪儿了。

肖云虎既没有需要上大学的孩子,他和妻子双方的家人也没有得重病住院的,派去调查他男女关系的刑警也没有发现他有包养情妇的痕迹。就连肖云虎的同事、朋友,屈锋也事无巨细地亲自当面询问,也没有发现有人向肖云虎借过一大笔钱。

肖云虎居住的小区非常老旧,是没有物业的那种老居民区,小区里的路灯坏了都没有人修。他在公司再不得志,赚来的钱也够他换一个好房子住了。j城的房价简直是白菜价,二三十万元就能买一个舒适的三居室。他身在房产行业,近水楼台先得月,突然有了这么多钱,他为什么不像其他同事那样换个更高档的社区呢?

或许他觉得购置房产会惹来别人的怀疑,但是他的股票账户、银行账户也都没有大笔进账,他也没有和朋友私下里偷偷投资过什么业务。他的妻子也证实,他从来不喜欢碰运气的投机,也不会轻易相信各种电信诈骗。屈锋还派人去地下赌场、放高利贷的黑市调查,也还是一无所获。

他偷偷更改账目挪用的巨额金钱,就像空气一样人间蒸发了。还是他压根就没有实际拥有过这么多钱?越深入调查,屈锋对后者的怀疑越深,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一点。或许肖云虎有着不为人知的浪荡一面,就喜欢拿着大笔现金花天酒地、四处挥霍,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怪癖,可能连最亲近的人都不得而知。屈锋还想顺着这一思路,调查一下肖云虎的消费记录。但他有可能化名在高档消费场所一掷千金,如果真的要一一排查,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何况上级领导已经觉得没有继续调查的必要了。赵局长一向很器重屈锋,欣赏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执着真相的勤奋,经常为他提供各种能办到的支持。但是赵局长这一次也不得不拍拍屈锋的肩膀,说道:“小屈,你有点儿太敏感了。这个案子就查到这儿吧。毕竟和鸿远集团有关啊。”

鸿远集团作为j城拉动经济增长的支柱性企业,政策一直多有保护扶持。继续深究下去,对鸿远集团的财务审核也没有多大好处。因此这个案子很快就以自杀而结案了,连专案组都没有成立。一切尘埃落定。

但屈锋一直没有完全放下心,尽管已经无法再有机会接触到和此案有关的人了,他在办其他案时也一直关注着鸿远集团的新闻。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鸿远集团并没有受到财务账面异常的影响,顺利通过了财务审核,又迅速推出了几个新楼盘,非常受到市场欢迎,股票价格也没有跌。而它的竞争对手盛达集团却连连爆出负面新闻:为了征用地皮而强拆、打砸抢,还有小道消息说贺家公子吸毒而神秘消失一个月不见人影。人们对负面的消息总是更感兴趣,所以渐渐地,连新闻中都不再出现鸿远集团的名字了。

直到上周末,一起小道消息又把鸿远集团拉回到屈锋的视线内。警局和媒体的关系不像外界传得那么紧张,双方一直都是有良好合作的。警察和社会新闻的记者成为好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屈锋一直经办棘手的刑事案件,也认识了不少记者,最熟的就是j城日报社的杨明了。他知道屈锋一直关注着鸿远集团的新闻,于是第一时间给屈大队长打电话告知了最新内幕。

“屈队,你日思夜想的鸿远集团这回真出事了!”杨明一开腔,就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口气。

“你这说的,好像我天天盼着人家倒霉似的!别卖关子了!快说你到底又发现啥了?”屈锋想到社会新闻记者在面对悲惨的事件时一脸打了鸡血的亢奋神情,就不由得摇了摇头。他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这个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已经有了十几页和鸿远集团有关的人物资料。

“咱俩多久没见了?下班后走一个呗。”杨明坏笑着说,并不想在电话里一口气说完。

“行,你小子还学会讹人了。就老地方,老胖串店见吧。”屈锋翻看着资料,猜想这回出事的又是谁。从杨明的语气中可以断定,这一回可不是什么小职员的普通事件,难道是鸿远集团的董事长出事了?

下午六点,屈锋已经在串店翘首以待了。杨明夹着公文包,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看到屈锋已经坐定,心虚地笑了一下,忙坐到他面前。

“不是兄弟我讹你,是这消息绝对独家,上头根本不让报啊。我们这儿处理了半天,我才得空溜出来。”杨明喝了一杯酒,先为自己的迟到开脱。

“行了,迟到了还骗酒喝啊?没说清楚前别着急自罚,到底怎么了?”日报社压下的新闻,绝对是大新闻。屈锋向前探身,准备洗耳恭听。这家串店虽然处在繁华地段,宾客盈门,但是它独特的装修风格把每一桌的人都与周围隔开,形成了相对封闭的小隔间,顾客们都喜欢这种私密又不喧哗的串店,所以生意越发得好了。屈锋也很喜欢它座席的这一创意,非常放心在这里会见线人。

“你知道吗?鸿远集团董事长的妻子,昨天。”杨明压低了声音说道,“突然死了。”

没想到自己的胡乱猜测居然沾上了点儿边,屈锋立刻有了兴致,掏出笔记本查看。“你跟我提起过,她有重度抑郁症。”董事长的妻子抑郁到几乎无法和外界正常交流,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导致她抑郁的原因却不详。

“说的是啊,昨晚她被发现服了大量的安眠药,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

对于致死原因,这么快就确定了?屈锋觉得有点儿奇怪。“她不是一直和丈夫分居吗?谁发现她出事的?”如果发现尸体的时间较晚,就留有给其他人做手脚的时间。

“是之前和她约好要到家拜访的侄女。侄女晚上七点多到了她家,发现没有人开门,就找来保卫处的人开锁,结果发现了在床上已死去的姑姑。”杨明眨了下眼睛,看到屈锋沉思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屈队长,不对劲吧,不用您这位神探指明,我都觉得很奇怪了。什么事突然刺激到她,让她一下子发作想不开呢?这和她那位神秘的丈夫有没有关系呢?”

新闻记者的思路肯定要挖出这位精神饱受折磨的女人背后的故事,越劲爆、越稀奇越好。屈锋知道杨明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刨根问底的机会。“看你说话的样子,你已经挖到猛料了?”屈锋打趣地问道,给他炫耀的机会。

“猛料倒不敢说,我只是顺藤摸瓜,看看这根怪藤上到底结了什么果。拜您所赐,我也学会了些刑警蹲守的技巧。从线人那儿得知消息后,我第一时间赶往了尸体运往的医院进行暗访。好巧不巧,你猜我碰到了谁?”杨明又喝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一股脑儿说道,“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他们居然也第一时间赶来,判断一下理赔的条件是否符合。如果是自杀,他们就一毛钱都不会赔;如果是意外,他们将支付巨额的费用。你猜怎么着,她买的保险受益人是她的老公!”

越来越有趣了,一个和老公感情不和长期分居、有潜在自杀倾向的女人,居然会投巨额的保险,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来决定丈夫是否能得到数字庞大的巨款。“那医院怎么下的结论?”屈锋忙问道。

“今天医院会出来一个诊断结论,但依我看,八成是会判她意外身亡。”杨明无奈地说道,“因为她一直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也许她一时分心,估计错了安眠药的剂量,也是有可能的。”

“为什么这件事还没有让警方接手?”屈锋觉得这才是让他感到最奇怪的一点,“她的侄女在发现房门没人开时为什么不报警?”

“这可能就是大门大户处理自家事务的方式了,就是不想把事情弄大呗。谁都知道这可是个大新闻,够写多少个版面的幕后故事啊!”杨明兴奋的神情突然转为一脸无奈,“可就在我们都想争先写个独家爆料时,突然通知下来说这个不让发了!不透露真实姓名和住址,只写个社会新闻报道总可以吧?没想到也被上头压下来了!一个字都不能提!医院那边已经和保险公司沟通好了,没我们什么事了,绝不能外传,你说奇不奇怪?”

并不奇怪。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这一切都压住了,这个人用他雄厚的资源,能把所有不利于他的消息都拦截下来,在人们觉察之前,这些负面消息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这个人就是这层层迷雾的核心——鸿远集团的董事长。

作为董事长,他却很少出席公开场合,连发布会都让其他高层领导代劳,行事极其神秘,根本无法有机会近身采访他。但他的人际关系网却深不可测。即便知道一件件奇怪的事都在围绕着他发生,他却一直隐身于迷宫的中心,无法寻找到一个突破口,这令屈锋十分沮丧。

可现在突然变得不一样了。鸿远集团竞争对手的儿子突然遭人神秘绑架,要说这事和鸿远集团完全没有关系,简直毫无说服力。屈锋虽然没经过商,但也知道商场上的弯弯绕绕不比街头流氓斗殴高明多少。他觉得找到贺彬的下落,或许是解开这重重谜团的关键一步。浮云或许能一时遮蔽住光明,但真相的光芒总会破云而出。

他只希望这一次,自己抓住了扯出真相的线头。他发誓会用自己的全部力量,让吸吮别人生命的寄生者现身,让那个丑陋的灵魂暴露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