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的人最大缺点是常常觉得自己比别人高明。
——富兰克林
1 报仇雪耻
我是个流氓,但不是那种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臭流氓”的那种人。当街非礼的事我是不干的,现代社会了,还有什么是花俩钱不能解决的呢?有必要非得偷偷摸摸跟踪被赏两大耳刮子吗?骚扰女人的流氓,即便在流氓这个行业里,也是被鄙视、找打的。我最看不起无缘无故欺负女人的人了。
我也不是那种偷鸡摸狗,就为了换点钱嗑药的烂仔。虽然j城是个小地方,但有些地下赌场还是会有“溜冰”的聚会,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弄的货。曾经龙哥去过一次,想让我也试一下,感受感受“飞”的刺激。但拜老妈所赐,我从小在看警匪片的同时,也没少看禁毒宣传的纪录片,抽大烟的满胳膊针孔、发作起来用头撞墙生不如死,吓得我当场就尿了床。虽然我没啥大追求,但还是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吸一口即使能爽到南天门,但摔下来的死状太惨,我这么贪生怕死,还是算了吧。
说到老妈,我还是得感谢她,从初中毕业后我就开始在社会上混,但她没有把我赶出家门,还是照常做晚饭等我回家吃。不了解的人可能觉得有些奇怪,可是流氓也是有爸妈的啊,不是每个人都是因为家庭破裂才在社会上混的,好吗?在龙哥组,我结识了阿枫,他也是跟我一样觉得学习无聊,还不如和哥们儿一起打打杀杀过瘾。更重要的是,他也和我一样有仇必报,我们很快就成了“铁子”。
从小我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除之”的性格。老妈说我是胎里带的护食。只要有人从我手里抢走玩具,我就会扑上去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后来就没有小朋友敢上我家玩了,我也乐得逍遥自在。学生时代最轰轰烈烈的一次报仇,就是在班主任找家长造谣了我一番劣迹后,我一怒之下把她的办公室砸了。在满地的玻璃碴、碎纸屑和木头渣中,我突然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一个完整的东西变为废品只需要几秒钟,而这掌控了所有变化的人,难道不是力与美的化身吗?破坏的魔力开始在我体内蠢蠢欲动。
砸办公室确实是爽翻了,不过我也因此被勒令休学,反正我也不想再读了。我要找个地方试验一下自己破坏的能力。我在家里绑上了沙袋乒乒乓乓地练习,或是借口帮忙包饺子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哐哐哐地乱剁,最后被老妈呵斥扰民,我只好到外面去寻找机会了。
那天晚上,我晃荡到市中心广场,趁着夜色对街角的垃圾桶拳打脚踢。铁皮制的垃圾桶有半人高,踢起来有质感,打起来铿锵作响,而且弄坏了也没事,真是再好不过的靶子了。我正施展着全身力气,想要踢满九九八十一脚时,就遇到了龙哥。他手里提溜了一个锤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我打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小子,打得有意思吗?不如跟哥去江边走一趟?”
我打量了他一下,猜到了他多半要干什么,我不想随便地掺和到别人的闲事中,于是回道:“不想去,搞破坏也是讲道德的,那些路灯又没惹你。”
“哈哈哈……那些垃圾桶杀你全家了?你这个人很有意思,要不要跟我一起混?”龙哥走上前拍拍我的肩,就算认了我这个兄弟了。我看他这个人很豪爽,颇有点儿武侠小说中帮派老大的气场,于是我欣然同意陪他到江边遛一遛,欣赏一下他的大作。
j城的市中心广场是和江滨人行道连通的,因为整座城就是建在江边高地上的。人行道分两层,顺着楼梯下去,靠近江边的地带被建成了各种公园。我注意到在一些偏僻的地段,隐藏在草丛中的照明地灯被砸碎了。这使得有些地方变得更加阴暗了。不过等到维修人员发现被破坏的地灯,还需要很长时间。所以搞破坏的人虽然和沿街贴小广告的人一样讨厌,但更难以抓到。
“砸这个真的更有快感?”我不屑地冲龙哥说道。
“不过是练手而已。说真的,我看你资质不错,以后就跟我混吧。”龙哥再一次提出拉我入伙,反正也是闲得没事干,不如看看他能搞出什么新名堂。我点点头就算同意了。
“我们正需要像你一样能打的人,那下次我们派人,你就先上喽!”龙哥用力地和我握了手,我就这样在没有灯的月光下开始了和他的合作,比武侠小说刺激多了。
那一次我按照短信通知在街角和他们汇合,算上我一共有七个人。看其他人露在外面的健硕肌肉,就知道他们都是干此事的行家里手。带头的人给我们每人都发了一个锤子,我把它藏进后腰里,就跟他们一起拐进一条巷子里。
跟电视剧里不同的是,我们根本不需要戴什么面罩来掩饰自己。带头的人连句横行霸道的台词都没说,就踹进了巷子里一家小饭店的门,后面的人一拥而上,二话不说地就把店里看到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店里的玻璃就都被砸碎了,供着的财神爷被掀翻在地,桌椅也被砸得四脚朝天。我只能捡着还残存的椅子狠命地砸了几下。这时已听到有人闯进了后厨,把锅碗瓢盆什么的也砸得哗啦作响。
配合着这动听的音乐,我开始砸收银台后面柜子上的酒瓶。第一下就砸碎了一瓶茅台,四散的酒香味让我心旷神怡,好想喝上几口。闻着这沁人的香气,我又陶醉地把一排白酒都砸成碎片。当我把锤子向最后一瓶酒掷去后,轰隆一声,整场色香味俱全的“合唱”也画上了休止符。带头的人这时发话:“让你们赶紧滚,你们不滚,老子就砸了你们的店!明天麻溜给我搬走!”
这时从紧锁的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矮小的男人,他哆哆嗦嗦地举着一把刀,红了眼死死盯着带头人。脸上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扭曲得像拧干的抹布。
“你干啥?想砍我啊?这么多人你敢动我试试?”带头人不屑地冷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们也是受人之托,麻烦你赶紧搬走,拿着钱再去开个破店。这儿已经被买下了,前后左右都拿了钱走了,你还死挺着不走干吗?这有你家祖坟吗?”带头人不屑地呸了一声,冲倒在地上支离破碎的桌子又踹了一脚。
“小心!”我的话刚出口时,矮个男人突然冲了上来,趁带头人踹桌子时,一下子撞到带头人身上。他速度太快,等旁边的人反应过来,他手上的刀已经没进带头人的肚子里了。人群立刻惊慌失措,好几个人立刻丢下家伙就跑了。只留下两个死忠的小弟把矮个儿按在地上,但抽不出身把带头人救走。他们无奈地看了一下没跑的我,我思考了一下,觉得只能先打120救人。
我和所有没跑的人都因为聚众斗殴被拘留了15天。但因为我没跑路,龙哥觉得我很讲义气,渐渐地把他手下的业务都分给我做。我也按照他的规矩,在锁骨上文了一条龙,以警示其他人,自己可是有组织的。就这样,我在龙哥手下干了五年,渐渐地在道上也有了一点儿小名气。因为我做事效率高,从来不拖泥带水。
我们做的业务其实很简单,那次不过是一个小意外。通常情况下,我们都是先拿钱,按照指示去“教训”某些人,然后走人,基本上不会碰到什么反抗,也很少有受重伤的时候。说白了,我们就是城市中的黑色服务者,黑吃黑的火拼有时候也接,但我通常不会参与。我享受的不过是砸东西的快感,也因此收了一帮死忠的小弟。因为……“韦哥,哥们几个老服你了,这么能打,身上一块疤都没有!”
对,我叫韦烁,老妈算命说我命里缺火,才给我取了这么个晦气的名字。名字不仅叫出来没有一点儿流氓该有的霸气,还常常会引发一阵哄笑。可是我敢发誓,我的长相和名字的谐音一点儿都不吻合。
可就连我这样一点儿都不猥琐的流氓,居然有一天被人骚扰了,你们信吗?简直太可恨了,我忍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决定要报复。有仇不报,我还是韦烁吗?
那天我刚在赌场赢了点儿小钱,想着再找家串店喝两杯,可恨阿枫他们都赌红了眼不陪我去。我就自己溜溜达达地走在街上,兴致来了还唱了几句。这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的向我飘来,我还以为撞到鬼了,酒醒了大半。再凑近一看,原来是个美娇娘。她不仅有点学生气的清纯,说起话来还热情似火,并主动对我投怀送抱。作为流氓,谁不喜欢好学生型的校花啊?可惜我的学生时代已经结束了,难道是老天又给我一个重温旧梦的机会?
当她顺势倒在我怀里,我正暗自得意时,她竟然又找来一个女的,说和我们“一起玩”。那女的虽然长得还可以,不过身材有点儿魁梧。平时没有艳遇,这下子一块儿来了两个,我都有点儿被自己的好运美得飘飘欲仙了。看来赌场和情场可以双丰收啊!
结果这两个贱人一进了房间就变了脸,说是和我“一起玩”,还真的是一起玩!一起玩扑克!她们当我是傻的吗?我一把扯住那个大声嘲笑我的肥婆,真想把她的头像西瓜一样砸烂!可没想到房间里还埋伏了两个人,和他们硬拼我是不怕的,大不了废一只胳膊。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那种谋财的“皮客”,生怕被他们发现自己藏在身上的十几万赌资。正想豁出去大打一架时,有个看起来像瘦鸡一样的男人把我扶了起来,给了我个台阶下,我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赶紧走了。
那天晚上和第二天,我喝了三顿酒,还是觉得来气。我堂堂一个流氓,居然被两个女的骚扰,简直岂有此理!我立刻把阿枫找来,让他想个主意帮我报仇。我也打了个电话给龙哥,他说可以借我几个能打的弟兄一块儿去报仇。
我的想法是等他们再出现时,直接打进去,把那两个男的暴打一顿。阿枫却不同意,他觉得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地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既然他们能肆无忌惮地对路人进行恶作剧,我们也可以用类似的方法好好整一整他们。
一说到恶作剧,我就一下子来了兴致。对,就让你们也感受一下吓得屁滚尿流的滋味!和阿枫商量后,我们决定将计就计,你们不是偷偷摸摸做见不得光的事吗?那我们就扮一回警察,把你们的胆都吓破!
当天下午,我们就和黑市上的哥们儿联系,搞到了几身警察装备,手铐、证件、仿真枪,一应俱全。真不明白他们怎么连这种东西也卖,难道大家都喜欢扮成警察恶作剧?当久了反派,偶尔也想演一次正面角色过过瘾?
不过,能扮一回警察,想想都有点儿兴奋。正当我试穿警服跃跃欲试时,阿枫却一拍脑袋说道:“韦哥,你跟我们一起进去不太合适吧?那帮人好像记得你长什么样子吧。”
他这么一说,倒是警醒了我。看来我只能躲在幕后操纵了。于是我让龙哥派来的人在街上假扮嫖客,告诉他那伙人大致的诱骗套路。然后由阿枫带着最能干的四个人假扮成警察守在房门外,只等假扮的嫖客一跑出来,我们就来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缸里捉王八。我则全程坐在车里掌控事态的发展。
没想到第二天深夜,那伙人果然又出现在了那家小宾馆的街上。我们都坐在车里静静地等待着,看到那个漂亮的女人独自在外徘徊时,我做了一个手势,收网行动马上开始!不一会儿,就看到那两个愚蠢的女人和我们的演技派兄弟走进了宾馆。阿枫非要做戏演全套,拿着大喇叭气势汹汹地率领手下冲进去抓人,这肯定能把前台的人吓得不轻吧。
一切都很顺利,可能就半个小时左右就都搞定了。人抓到之后怎么办呢,总不能送到我家吧?我打听到宾馆街附近有个荒庙,据说因为闹鬼,没有人敢接近。我本想着把人押到荒庙里就现身,好好羞辱他们一下,然后把他们丢在那里过夜,好好吓吓那伙人,看谁的恶作剧更成功。可是阿枫在车上跟我说,他在这伙人的包里发现了很多针孔摄像头。他们在拍视频?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被拍了吗?
真没想到会有人做这么无聊的事!我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垒在车厢后座上的四个人。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
车没开多一会儿就到了山上。深夜里,这儿果然没有其他人。我们就把车随意停在门口,把这几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大殿里。在他们脸上的麻袋没被摘下来之前,我先仔细地亲自检查了包里的设备和这几个人的手机,并没有发现上周六晚上的视频。难道他们害怕我,所以就删了?可我觉得没这么简单,他们一定是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无论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偷拍这种恶作剧视频,我都一定要把那个视频销毁。如果被他们放到了网上,我这老脸可都丢尽了,以后还怎么管理小弟啊?更重要的是,还有把柄在他们手里,怎么能算报仇成功呢?
为了查出视频藏在哪儿,看来这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了。为了不穿帮,我只好暂时躲在旁边的偏殿中,跟阿枫电话保持联系。我告诉他,一定要尽快地不择手段地找到视频,因为一定得在天亮之前离开。
虽然我不信佛,但我在离开大殿时,还是对着两排天王塑像默默地祈祷了一下,希望我能在天亮之前得到答案。
2 峰回路转
“韦哥,怎么样?有你要找的东西吗?”阿枫带来的人紧紧盯着动弹不得的四人,他们被扔到了大殿中央,坐成一排。
“手机里没有上周六拍的,一定被他们藏起来了,继续给我查!”韦烁咬牙切齿地说道,“拿不到就不能放他们走!”
没想到报个仇竟然这么大费周折,阿枫感到事情变得有点儿麻烦了。韦烁暂时离开大殿,说会在偏殿和他电话联系。因为他觉得对方可能记得他的长相,暂时还不想穿帮。可是把这么多人绑到山上,明显就暴露了自己不是真警察嘛!
“小子,给个痛快话!上周六拍的视频到底放哪儿了?”阿枫怀着怨气,给了坐在地上的贺彬一脚。手下按照他的命令,已经把他们头上的麻袋摘下来了。
“你们没有权力随便抓人,你快把我们放了!”贺彬忍着痛,并不屈服,“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哟,还嘴硬!你们几个在宾馆里偷拍视频,已经犯法了。现在乖乖交出来,我还能让你们安全地回去。别耽误哥几个的时间,要不有你好受的!”阿枫揪住贺彬的衣领,把他硬生生拽起来,然后又冲他的膝盖猛踢了几脚,随意把他丢在了地上。
贺彬感到膝盖剧烈的疼痛,就像被钉子狠狠砸穿了一样。这些人态度粗暴,行事残忍,他担心自己无法再走出这个门,内心感到深深的恐惧。但是他实在猜不透这些人索要视频的用意,只觉得自己不能轻易妥协,他和程潭眼神交流,示意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
“再好好搜一下!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存储卡!”阿枫命令手下把四人再仔细地搜身。面对不怀好意的接近,徐洁又开始大声地尖叫:“走开,臭流氓,别想摸老娘,走开!”她不住地扭动身体,极力反抗,最终竟然猛地跳起来,一口咬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臂。
“妈的,这个臭娘们,看老子不弄死你!”被咬住手臂的刚子一甩手给了徐洁一个大耳刮子,把她打翻在地上,不顾手臂渗出的血,就向徐洁扑去,想掐住她的脖子。
“住手!”阿枫一把扯开发疯的刚子,把他推到一边,“我们就是来找东西的,别把事儿搞大了!”他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徐洁,“嫌她吵,把她的嘴堵上不就完事了吗?”
“嘿嘿,枫哥说得对,我这儿确实有个东西和你的嘴相配。”刚子坏笑着,把左边的鞋甩脱下来,扯下来袜子,就往徐洁的嘴里塞。尽管她想再次反抗,但这回腿被两个人压住了,只能无奈地被塞得哑口无言。
“这就对了嘛,凡事都得讲求方式方法,不是吗?你们不说,我们就拿你们没辙了吗?”阿枫拍了拍刚子的肩膀,继续命令道,“找得仔细一点!把身上所有旮旯胡同都搜一遍!”
“枫哥,从这小子身上找出来这个!”阿坤晃了晃手中的纸片,把它交到了阿枫手上。“盛达集团销售总监助理”,米白色的名片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
“原来这小子是个下金蛋的主儿!”刚子已经把手臂处理了一下,凑过来看了一下名片,大声嚷嚷道,“这个集团不就是在江边修那片豪宅区的吗?看来我们没白干这一票!”
“你跟那个贺树林是什么关系?”阿枫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贺彬。他的拳头就放在贺彬膝盖的上方,如果不说实话,贺彬的另一条腿也会被他弄伤。
贺彬只好认命地闭上眼睛说道:“那是我爸。”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小混混们都发出了一阵怪叫声。“这韦哥真有眼光啊,我看咱也别在这儿找什么破视频了,赶紧干票大的才是正事啊!”刚子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躺在地上的这个男人竟然是个能讹出不少钱的富二代。阿枫也觉得真是意外之喜。人既然都绑来了,就没有轻易放走的道理,怎么也应该要个赎金吧,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他决定立刻联系一下韦烁,劝劝他放弃找视频的怪念头。
“韦哥,你猜怎么着?兄弟们发现这里面有个小子是盛达集团老总的儿子。我看不如向他老爸要点儿钱,你这仇不也算报了吗?也别让这几个兄弟白跑一趟。”阿枫自信韦烁既然能同意绑人的计划,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再说一遍?盛达集团?”韦烁听了之后心里一沉,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堂堂房地产大集团的公子哥,居然会潜伏在宾馆里偷拍一个流氓,不是他钱多闲得脑子有问题,就是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让他给他老子打电话,要200万赎人。拿不出赎金,也交不出视频,就把他朋友都撕票。”韦烁想试一试贺彬到底有多大实力,如果真的能轻轻松松拿到一大笔钱,就甭管他到底拍了什么了。如果他没法让他爹爽快地掏钱,就得弄清楚他到底为谁服务,视频如果是要卖出去,他到底能得到什么回报。
“200万,要么走人,要么撕票。”阿枫挂了电话,冷冷地对贺彬说道,“别想着给我耍什么花招,否则他们都得跟你一样完蛋。”他装着不经意地指了一下被人按得不敢动弹的程潭三人。
自被绑来荒庙,程潭就一直冷静地观察事态的发展。他注意到带头的人总是打电话请示某个人的意见。这个被称为“韦哥”的神秘人物,应该就是绑架的策划者。他和面前这些小混混相比,似乎对视频更在意。上周六他们到底无意中拍到了什么?自己只是恶作剧,可没有拍到流氓火并啊?他本以为他们找不到东西就得罢手,没想到他们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能一起困在这儿等死,程潭给一直沉默的林若英一个眼神,让她想办法脱身。
一直佯装放弃反抗的林若英明白程潭的意思,她要说话激怒这些人,让他们把自己带走,之后找机会脱身。她尽量用力地抬起头冷冷地说道:“你们根本就不是警察。我看,你们连真正的警察都没见过。在拿到钱之前,你们就会被抓起来。”
“闭嘴,你他妈找死是吗?”刚子上前掐住了林若英的下巴。林若英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丝毫不屈服。
“放手!你们敢动她一根毫毛,我保证让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贺彬挣扎着想起来保护林若英,但他的腿已经寸步难行了。
“怎么拿到钱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见警察的次数可比你频多了。不过就是电话追踪,就他们那两下子,想抓到我们还有点难呢。”阿枫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若英说道。程潭知道这并非说大话,当初他诓贺彬出来时就用过防追踪干扰器,当时想制造个绑架的悬疑氛围吓他一下,没想到竟然噩梦成真了。
“就算追踪不到你们,也很难从我老爸那儿弄到这么多钱。你们不如把我们放了,我之后一点一点打给你。”贺彬还在试图说服绑匪,他心里清楚,贸然给自己的父亲打电话索要这么一大笔钱,即使自己亲口说明情况紧急,依照贺树林老奸巨猾的性格,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的恶作剧,断然不会接受交易的。
“你当我们是傻的吗?赶紧打电话要钱!”刚子松开了林若英,开始在包里翻找设备,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手机和干扰器连接了起来。
“我在这儿,他会分心。不如把我带到其他地方,要到钱后再把我放了。”林若英看刚才的话没有起到效果,就转而服软,站到绑匪一边说话。
阿枫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冷笑着说道:“谅你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招。行,刚子、阿坤,你们把这两女的都带到外面的偏殿去。”然后他对贺彬说道,“你如果要不到钱,她们两个可就无法活着回来了。”
“畜生!你们不要碰她!”贺彬跪着想站起来,却早被旁边的人按在地上。他奋力挣扎,手铐把手腕都勒得发白了。林若英和徐洁被带走了,大殿内的局势变成了三对二。程潭觉得带走林若英二人的是两个狠角色,剩下的人,除了带头人,好像空有一身蛮力,说不定能够出现转机。
“想好了怎么说,就快点开始吧。我可没有耐心等你那么久。”阿枫看了一眼殿外,午夜时分,外面仍然是黑漆漆的一片。大殿里只能透进来些微的月光,要仔细看清楚脚下的路,必须得打开手电筒。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说不定白天会有人跑进来探险,得赶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贺彬身旁的人把手机放到他耳边,已经按照他所说的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手机开了免提,“嘟——嘟”的忙音一声又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令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只有清凉的夜风从前门缓缓吹进来。
第一次打电话没人接,大殿里的人都没说话,气氛变得更加沉重。手机马上被按了重拨,忙音再次回响在大殿内。终于在响了七声之后,电话被接起来了。
“干什么?想半夜骚扰我,让我神经衰弱啊?”怒气冲冲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端传来。
“我……”贺彬还没开口,就又被打断了。“你们想搞什么,我很清楚。但我明确跟你们说,这块地我已经买了,你们就是赖着不搬,我也会想办法让你们滚蛋的。”贺树林语气强硬地一口气说完,根本没给贺彬插嘴的机会。
“爸,我想……”贺彬知道如果老头子在气头上,有可能一下子把电话给摔了,气急败坏的绑匪不知道会把林若英怎么样。“你还想讹钱是吗?跟你说,没门!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的。警察已经找上我了,你还是先看看还能不能从他那儿拿到钱吧。再敢来威胁我,我也不是吃素的!”贺树林咆哮着挂了电话后,再打过去连忙音都没有了,看来他一气之下把电话线给拔了。
贺彬没有心思细想父亲说的话有哪些奇怪的地方,他激动地大喊:“不要杀她们!我还有办法!我有老头子的股票账号,明天一开盘你们把它全卖了,还能卖个一百多万,不够的话,我可以慢慢补给你们!”
“那多麻烦啊,还得等那么长时间呢!”阿枫俯下身拍了拍贺彬的脸,“还有没有更快的办法?你这么个公子哥,就一点儿积蓄都没有吗?跟哥说,你自己有多少钱?”
贺彬的钱基本上都在赌场上输得差不多了,之前他弄错了一单生意被父亲赶出公司,攒下来的钱都让他孤注一掷地投在了股票上,也赔得所剩无几了。他这个所谓的“富二代”,其实是个徒有其名的“负二代”。他一直没动的一笔钱是留着打给林若英的。
他狠了狠心,对带头人说道:“我只有一点儿钱,差不多20多万,我可以把卡号和密码给你。你得立刻把我们都放了,差的钱我可以再补给你!”
“别那么麻烦了,来,直接转到我的账户上不就完了吗?”阿枫奸笑着拿过了包,让贺彬找出自己的手机,逼迫他打开支付宝转账。
贺彬本来想说错几个数字蒙混过关的,没想到现在连流氓都这么精通电子支付业务。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对科技的进步表示赞赏还是痛心。
他只能无奈地告诉了带头人自己的银行卡号和支付密码,心痛地看着自己最后仅剩的钱转入了别人的账户。没关系,等度过这一劫,老头子就会后悔当时的决定,让我又重回公司的。
阿枫得意地看着账户里激增的数字,终于忍不住张狂地放声大笑起来。然后他把贺彬的手机扔回了包里,夸张地打了一声响指,示意另外两个人和他一起向外走去。
“快把我们放了!钱已经给你了,还想怎么样?”贺彬想站起来,但右腿还是像刀锯一般疼,按住他的两个流氓已经撤开了,活动下筋骨准备往外走。
“钱我们自然是要的,我们还想要……哈哈哈……”那两个流氓轻蔑地看了一下贺彬,就好像他问了一个非常幼稚的问题,“折腾一晚上,哥几个还不能放松一下?我们去找你的妞好好放松放松。”他们俩故意拖长了声音,然后得意洋洋地向殿外走去。
“刚子怎么去了那么久?快过去看看。”阿枫没有闲心打嘴仗,他命令手下先去探探风。这里的两个男人一个腿已经瘸了,一个弱不禁风,自己在大殿外看着就行了。
在那两个人跑向门口的时候,程潭似乎听到了吱吱嘎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渐渐碎裂。他四处打量,却只能看见两侧破败的天王塑像。天长日久的颜色剥落,令它们像极了躲在阴暗角落里乞食的难民。大殿内没有灯火,看不清阴影笼罩下它们的表情。自己的处境,也仿佛被神佛遗忘了的供品,只能期待有奇迹发生,才能避免发霉腐烂的命运。
“啊!”接连传来了几声惨叫,又伴随着重物掉落的声音,刚跑到大殿门口的两个身影突然消失了,惊恐抓住了剩下的人。阿枫在地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手电筒。他大声喊了两声,给自己壮胆,然后小心翼翼地不断用手电筒扫射探路。光束晃到了两侧的塑像上。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程潭可以肯定,天王塑像圆目怒张,嘴角上扬的表情是不折不扣的嘲笑。
期待的奇迹并没有等多久就出现了,在这个阴暗的修炼道场,或许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让一切悄悄发生了变化。要想活着离开这里,就只能利用这个时刻了。程潭看了一眼贺彬,两个人开始悄悄地想办法向后退去。
大殿后面还有一个门,凉凉的夜风吹进来,让他们意识到还有另一个出口。虽然不知道那里是否也有致命的机关,但事到如今,只能拿自己的命来赌一赌了。我还不能就这样平庸地死去!程潭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3 借刀杀人
韦烁来到大殿左侧的偏殿里,一推开门就闻到了呛人的尘土味,这里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一般来说,佛庙两侧还应该有供奉其他神像的房间,这里倒是很精简,只有两个偏殿而已。他把门开了个缝儿,好让清新的风进来一些,然后又在地上收拾出来一块比较干净的地儿,靠着墙坐了下来。
他开始仔细思考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总觉得自己不仅仅遭遇了一场恶作剧。这些人神神秘秘地拍视频,绝对不是为了好玩拍给自己看的。光在包里找到的摄像头就有二十多个,要准备这么多设备,所需要的资金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他们要把视频卖出去,又会卖给谁呢?难道是想搞垮那家宾馆?可那家破宾馆,不出事好像也快倒闭了啊。
韦烁正胡思乱想时,阿枫又给他打了电话,说发现绑来的小子是盛达集团的公子哥。真没想到这种衣食无忧的人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印象中这个集团好像挺有钱的样子,不如胡乱说了个数字,看能不能讹出点儿钱。阿枫那组人是电话诈骗的老手,这点儿事对他们来说是很轻松的。他还经常游说,现在查得紧,打打杀杀的业务不好做了,劝韦烁也试试电话和网络业务,来钱更快一点儿。他哪知道,韦烁只是迷恋砸东西的感觉,对砸什么并不是很在意。
在等待的时候,韦烁顺手上网查了一下盛达集团的资料。最先冒出来的就是集团老总贺树林的资料和新闻。他似乎是很爱出风头的那种人,经常出席各种活动。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却被记者穷追猛打得不敢出家门了。因为盛达集团要在江边新建一片豪宅区,本来这种刻意强调收入差距的做法就容易激起民愤,不知道是谁向媒体爆的料,说盛达集团在购地时,有恶意打砸强拆的行为。血淋淋的画面曝光后,不仅豪宅区建不成了,盛达集团的股票价格也大跌。还有更多的谣言四起,说贺树林的儿子贺彬是这一事件的幕后主导者,他因为无力支付毒资才怂恿父亲开发豪宅项目,现在因为东窗事发干脆人间蒸发了。
他对富二代如何堕落的故事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有的人天生就具备了别人终生无法企及的资源,却仍然碌碌无为,干不成什么大事。可见做事的眼光和能力并不是可以代代传承的遗产。
等待的时间长了,韦烁感到有点儿焦躁不安,觉得房间里更加憋闷,就想要推开窗子透透气,这时却突然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人骂骂咧咧的说话声。他担心索要赎金出现了争执,正要再打个电话,却刚好透过窗户,看到刚子和阿坤拖着那两个女的进了另一个偏殿。那个偏殿和他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对称的。他们把女人带进去想干什么?讲好了只是威胁和要钱,怎么总想着把事情搞大,谁给他们的胆子?
韦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也不怕被那两个女人认出他的脸了,决定冒险去看一看他们想搞什么鬼。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下,还好他随身把瑞士军刀挂在裤腰带上。阿坤一个人能应付,刚子块头儿有点大,但这把瑞士军刀还是比较锋利的,可以暂时牵制住他。韦烁把它拿在手上,慢慢走到对面去。
眼看还有几步就快要到房门了,他正琢磨如何一脚踹开门才能显得有气势,房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撞开了。刚子和阿坤像见了鬼一样逃了出来。这两个人既不往山下跑,也不跑回大殿,竟向后山的方向跑去了。难不成里面的两个女的还能成精把他们吃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闯进屋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坐在地上的女人看到韦烁进来明显吓了一跳,往后连连退了一段距离。另一个胖女人嘴里塞了东西,不住地乱扭。韦烁看见她就来气,想踹她一脚解解恨,但她现在手被铐上,这样做有点儿太不男人了。
“就是你命令他们把我们绑来的?”那个漂亮的女人仰首瞪着我问道。韦烁松了一口气,看到刚子他们狼狈逃窜,他还以为这两个女的有武器反抗呢,在阿枫没有找出视频的下落之前,还不能轻易把她们放了。
“上次我说过,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到底拍了什么?”韦烁厉声冲她问道。现在的局面对她们这么不利,这次应该不会再兜圈子了。
“所有的设备都被你们拿走了,不会自己看吗?”她还在嘴硬,看她还能撑多久。
“我要的是你们拍我的那天晚上。到底把视频放哪儿了?”韦烁把刀又往前面递了一段距离。
“你把我们放了,我就告诉你。”到了现在这个时刻,她还妄想着能够逃出去?
“别再挑战我的耐心,我……”突然有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又咣地一下甩上了门。韦烁下意识握紧了瑞士军刀,做好了防卫的准备。
“臭娘们,敢吓老子,我他妈今天就不信邪,就要现在办了你!”原来是刚才落荒而逃的刚子,他突然又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气得憋红了脸,就要往女人身上扑去。
“你干什么?在这儿发什么疯?”韦烁扯住了他的胳膊,“说好了拿到钱走人,你为什么把她们带到这儿来?”
“韦哥,这不明摆着嘛,你让大家伙帮你报仇,我们帮你把人抓来了,这两个大活人放在这儿,难道光看不用啊?啥意思,你要想先来也行!”刚子甩开韦烁的手,气呼呼地瞪着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拿到钱就完事了,为什么总想把事情搞大?你觉得她们俩不会记得你的脸去报警吗?谁让你这么干的,阿枫吗?妈的,老子找他算账去。”这些人只知道冲动做事,从来做事情都不过脑子,早知道就不让他们掺和进这件事了。韦烁感到十分恼怒,拿着刀就要往外走,却看见刚子一脸鄙视地冲他冷笑,他的火一下子更压不住了,大吼道:“你他妈笑什么?你还有脸笑!”
“呸!”刚子啐了一口,阴沉着脸说道:“那天晚上要不是你色胆包天,惹上这档子事,哥几个用得着在这儿忙活半宿吗?当时你哭着喊着要上这俩妞,现在却要立牌坊了,你他妈可真会装!老子今天就替你这验验货!”他说着,就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把她拽过来。
“你住手!她俩不是出来卖的!”韦烁自认为,光天化日就抢良家妇女玩,超出他的业务范围了。
“半夜三更在街上勾搭男人还不是出来卖的?我跟你说,就算她们记得我的脸,也肯定不敢报警的。你们能从那小子身上诈出多少钱啊?能分给我多少?我还不如提前享受点儿福利。没事,兄弟我体格好着呢,就把你那一份也带上了。”刚子开始撕扯女人的衣服,她拼命挣扎,脚不住地乱踢。
韦烁不知所措地胡思乱想:我是个流氓啊,这个时候我应该过去帮忙才对啊。这个女人耍了我,羞辱我的智商,确实可恨,但说白了,我也没损失什么。刚子也说得没错,从贺彬身上也拿不到多少钱,视频也找不到,忙活了半天确实让人气闷。况且在这荒庙里,做什么坏事都不会有人知道。从道义上讲我应该英雄救美,从感情上讲我应该狼狈为奸。
他愣了好一会儿,看着女人的上衣被扯了下来,她慢慢放弃了反抗,无助地流下了眼泪。
韦烁像突然惊醒一样扑过去,往后拽刚子的肩膀,想让他冷静下来。刚子想用力甩开他,但他抓着刚子死死不放手。刚子终于暴怒地回转身,和韦烁扭打在一起。他们像两头发疯的野兽一样,都想用最尖利的爪牙把猎物压制住。嘶吼、尖叫、摔打的巨响、血腥的气息,整个世界在眼前飞速旋转。伴着一声钝响,眩晕的感觉突然停止,韦烁缓缓起身,看到刚子慢慢瘫倒在地上,自己和他之间是一把刀的距离。刀插在了他的腹部,血立刻洇开了一大片,不断地滴在地上。他痛苦地捂着伤口,伸出手喃喃地说道:“救我!救我!”
韦烁脑中一片空白,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得有点儿恍惚,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用刀刺中他的。韦烁哆哆嗦嗦地从身上摸出了手机,按下“120”后却不敢拨出去。外面的人进来,看到一个被绑的女人、一个半裸的女人,还有一个受伤的男人都躺在地上,该怎么解释?他感到有点儿无法呼吸,手心里都是汗,手机也因为手抖而摔在了地上。
“你愣着干什么!快杀了他!要是不杀了他,他就会把我们都杀了!”漂亮的女人咬牙切齿地冲韦烁吼道。
“住嘴!你个贱人,你给我闭嘴!”韦烁感到头脑一片混乱,只能靠大吼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恢复了下理智,然后深吸了几口气,对刚子说道,“兄弟,没事的,这个刀小,你会没事的。你挺住,我先把刀拔出来,可能有点儿疼,然后我马上下山送你去医院。”刚子微微点了下头,他的脸已经因为失血而开始发白。
“你想把我们丢在这里就这样走了?你得把我们都带上!”女人的声音与其说是哀求,不如说是威胁。
“老子叫你闭嘴,你没听见吗?”韦烁向她吼了一句,然后把注意力都放在刚子身上。瑞士军刀虽然小,但是很锋利,特别是刀刺中的位置就在腹部正中间,如果再深一点,就可能伤到内脏无力回天了。
韦烁颤抖着把手放在刀柄上,对刚子点了一下头,刚要闭上眼睛用力把刀拔出时,却感到背后有人重重地推了他一下。力道很大,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只听见“噗”的一声,刚子的脸由惨白变得失去光彩,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再也合不上了。
韦烁完全吓傻了,反应过来时只感觉右手都是血,再低头看,瑞士军刀的刀柄都快没进刚子的身体里了。回头看去,女人站在他身后,漂亮的脸蛋上混合了报复的喜悦和不知所措的恐惧。韦烁只感到脑袋轰地一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再仔细看去,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根本没有被手铐铐住!
她很平静地整理了下衣服,转身拿掉另一个女人口中的东西,开始解救她的同伙。韦烁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只觉得愤怒的熊熊烈火使他全身发热,快要把他烧化了。他大吼道:“你他妈推了我!你杀了人!你还想跑吗?”
她一边用手中的钥匙开手铐,一边平静地对他说:“杀人的是你!刀是你的,拿刀的也是你。我不会报警的,你就当没这回事吧。”
“我救了你,你却想着让我杀人?”韦烁对她的冷静感到不可置信。或许闯进屋里时,她就已经拿到钥匙快打开手铐了。刚才那幕奋力挣扎的场景,只是欺骗我的一场表演!又他妈被她耍了!绝不能再放过她!
等一下,她是怎么拿到的钥匙?该不是从被带到这个屋子里开始就是在演戏吧?难道从一开始就又被他们耍了?
难道他们这个小团伙是连环杀人狂组织?阿枫那边会不会有危险?韦烁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疑问,头快要爆炸了。
“哼,是你把我们都绑到这里的,还说什么救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你们拿了钱就会把我们都撕票!我不要死在这个荒山野岭里!我不要!”她原本美丽的脸扭曲在一起,变得十分狰狞,“我是自卫!你们这些人渣,都应该去死!去死!”
“我弄死你!”韦烁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第一次破例打女人,和她扭打在一起。她又抓又咬,像一只发疯的狗一样攻击。另一个女人开始发疯地尖叫,更激发了她攻击的斗志。韦烁想把她摔到地上,居高临下地踢她,她却像一块黏糕一样趴在他身上,他怎么用力也甩不掉她,只能选择拼死往墙上撞去。
她终于晕了过去。韦烁把她甩到地上,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脸上都伤痕累累。他回头看向另一个女人,她早已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哆哆嗦嗦地全身发抖。他恶狠狠地看着她,向她的后脖颈猛拍了一下,她也立刻昏过去了。然后他在这个破屋里摸索了一阵儿,幸运地找到了几根绳子,重新把这两个女人绑得结结实实。
这时他才终于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明明只是想报个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居然还死了人,该怎么收场啊?既不能放了这两个女人,也不能把她们带去警局作证,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尸体处理了,然后把她们扔到后山上慢慢饿死。想到只能如此处理现场,韦烁只感觉无尽的疲惫,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气球,只想什么也不做地躺在地上。
但现在还不是彻底放弃的时候,韦烁缓缓站起身,准备把刚子身上的刀拔出来,起码应该把凶器先处理了。这时,门突然被撞开了。进来的人和他一样血迹斑斑、凌乱不堪、到处是伤,他像一头杀红了眼的猛兽,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
4 仅以身免
刚才的几声惨叫过后,大殿里变得一片死寂。阿枫拿手电筒的手一直在发抖,使得光束也不断摇晃地照射在洞里。大殿入口处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坑洞,明显是人为挖掘的,却进行了一半就废弃了。洞虽然不深,但失足跌下去却足够摔断腿的。如果只是腿断了还好,小轩和六子还有的救,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落石砸中了他们,令他们当场毙命。光束照过去,已然是血淋淋一片,不忍直视。
阿枫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里感到一阵寒意。这也太诡异了!我们一行人明明是从大殿入口进来的啊,如果有这么大一个洞,我们应该早就摔死了啊!又不是来这里盗墓,怎么会突然出现了一个洞?
阿枫沿着洞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在确保身体不失去平衡的同时仰头看去,用手电筒检视大殿的上方。这座荒庙并没有宏大的建制,所以没有其他大殿那样宏伟的房梁和歇山顶,但是几根粗大的房梁还是有的。仔细看去,可以看出房梁上有绳子悬挂重物的痕迹。被切断的半截绳子还在房梁上随风晃荡着。
“妈的!谁?给老子出来!”阿枫被吓得一激灵的同时,马上切换到防卫模式。原来自己早就被别人算计了!不是说这破庙没人来吗?难道早就有人知道我们会来这儿,提前设好了陷阱?刚子和阿坤那么久没回来,是不是也被人偷袭了?
在阿枫神经兮兮地大喊大叫时,暗处的程潭和贺彬已经约摸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正在思考如何从大殿的后门溜走。不管还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事态开始朝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了。不过程潭不知道贺彬的伤势如何,两人还能不能一起行动。
“你的腿能动吗?”程潭小声地问贺彬。贺彬努力地试了一下,想完全站起来好像暂时还不可能,但可以一点一点拖着受伤的腿向前挪动。于是程潭蹑手蹑脚地站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推着贺彬的后背往前挪,贺彬半跪着移动身体,不顾膝盖处再次受到摩擦而红肿淤青,求生的念头盖过了身体的疼痛。一点儿又一点儿,二人始终留神听着阿枫气急败坏搜查的声音,他跑出了大殿又跑了回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二人屏住呼吸,尽量轻声行动。
“叮!”贺彬的手铐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二人立刻吓得停止了移动,生怕阿枫闻声过来。“什么东西?”程潭移到侧面去看,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