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活着,罪恶就存在。
——莱蒙特
1 量身定制
“水换好了。”我戴着手套,小心地把水桶换到饮水机上,不让水从里面洒出来,自然也不会留下任何我的指纹。换下来的空桶被我轻轻拿起,下次就能派上用场了。我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缓缓退到门口。
“谢谢你。”躺在沙发上的女人面容憔悴,有气无力地对我说道,“你出去时记得把门带上。”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喝下一杯水,来帮助咽下片状的安眠药,这样能暂时缓解一夜无眠带来的头痛。合上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确实是一种十分折磨人的事情,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当我第一次完成任务时,我也曾在半夜大睁着双眼,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感觉神经像火车飞驰而过后的铁轨一样突突作响,期待中的昏睡迟迟无法如约而至。在漫长的煎熬中,我竟然开始认为人每天都能沉入梦乡是一种神奇的特异功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具备。不过,这样的不幸,她马上就不用再经历了。
我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然后立即拐进楼梯间,这里没有摄像头,除非电梯坏了,几乎不会有人走楼梯。我一口气跑下了19楼,然后从小区的后门走了出去。这一次,也没有人注意到我来过这里。
再有一次就可以真正动手行动了,我会让这一切都不露痕迹的。她会像她一直期待的那样沉沉睡去,直到时间尽头。
我叫许城,负责清除掉这些已没有生存价值的人。他们的生命在由我负责之前,已经对其他人造成了不便,在由我清除之后,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他们就像散布于空气中的尘埃一样,又重新归于尘土。
想发布这样的任务并不是很难。找我的人都是通过一个国外网站提交的申请。他们会把自己的要求做简单说明,然后任执行清除任务的人挑选,双方都谈妥条件后再行动,自始至终都不会见面交易,方便安全。
我已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上这一行的。一开始只是觉得可以在现实生活中一展从推理小说中学到的技巧,非常刺激兴奋。后来我渐渐发现,自己天生就是做这行的料。在经历了最初的兴奋失眠后,我也就适应了生命的消失,变得更加淡定从容了。
当然,不是每一次执行任务都能成功,也是可以允许出错的。如果没完成任务,就会自动解除雇佣关系,也拿不到酬劳。但是如果露出马脚,被警方追查到,责任只能完全自负。所以如此富有挑战性的行当,想要成为其中成功率高的佼佼者,也是相当不容易的。而我成为大神级的人物,只用了五年。
这五年里我也没有每时每刻都在执行任务。我通常做完一单,都会休息上一段时间。一是为了观察事态变化,二是思考下一次任务如何尽量和已完成的拉开相似性。我熟读各类犯罪心理学书籍,知道警方会根据犯罪现场的布置和犯罪手法来判断,是否是同一人所为的连环杀人,并且会进行心理画像。所以我会尽量避免用同一种方法连续作案,这样他们就只能判定不过是单独出现的个案,由于各地警方各有办案的方法,所以他们不会把这些案件都联系到一起。
同时,我也会不断变换停留的地点。直到一年前,我才来到j城。很快我就发现城郊西北角有一座荒弃的庙宇,早已没有人打理,所以我就化身成了这座庙隐形的守护人。我向外散播这里闹鬼的传言,使周围的居民都不敢靠近,我得以暂且在这里安顿下来。
上学的时候,我的理科还算可以,一直迷恋物理的各种原理和散发危险气息的化学药品。利用积蓄,我一点一点购置了各种工具和药品,把大殿下面改造成了一个可以做实验的地下室,并且在闲暇时分安设了不少有趣的机关。这些不过是我在做思维实验时的业余消遣,我的精力还是专注在如何更完美地完成任务。
这个月有人指明让我完成任务,地点恰好在j城,我就浏览了下信息。委托人的要求很简单:他的妻子有抑郁症,长期服用安眠药,在一所公寓里独居。他只希望妻子能尽快地毫无痕迹地从世界上消失,越快越好。委托条件简单清晰,也没有其他力量的阻碍,应该不会花上多少时间,正好我也休息好一阵儿了,所以我选择同他合作。
我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开始了我的“思维实验”。我通常都会在头脑里预演一遍执行任务的全过程,把从开始铺垫的第一步到收尾的最后一步都在脑中过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直到每个细节都在脑中慢速过了十几遍后,我才会着手实行。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种近似强迫症的谨慎,确实能让我一直有惊无险地生存下去。
对于一个几乎不与外界社交、依靠药物来维持精神稳定的独居女性来说,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人毫不怀疑地认为她正常死亡呢?聪明的人想必很快和我一样发现了问题的症结。
首先,执行任务的地点必须在她的家里。在外面的任何一个地点作案,警方都会迅速排查接触她的人。我不是神通广大的神仙,总会有监控录像能记录下来我的踪迹。而且一个很少出门的人突然死在了公共场所,会立刻引起警方的怀疑。同时,如何诱骗她出门并使理由显得合情合理,也会花费更多精力。总之,在家门外的任何地方制造意外,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定要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自己的家里。
其次,她只有因所患的疾病而死才会被视为是正常死亡。任何暴力都会留下外伤痕迹,清理现场也极度复杂。下毒会在尸检时第一时间被查出来,这个女人清心寡欲,想要诱骗她更换会致毒的菜谱也绝无可能。不过幸运的是,她身患重度抑郁,正好可以伪装成自杀来掩饰暴毙。虽然她极力克制自己的病情,但是抑郁症发作时,会有无法控制的轻生念头。现在的新闻中经常报道抑郁症患者自杀的消息,人们对这种病情引发的后果也越来越能接受了。
那么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安全、不被怀疑地进入她的家中,以及用什么东西、如何伪装成自杀。这一切我早已胸有成竹,不过我还需要他的配合。
委托人有义务全力配合我执行任务。而且我知道,这些人之所以要寻求这样的服务,都是碍于他们的真实身份不允许他们自行解决问题,他肯定有实力为我提供需要的一切。他很快就回复,只要我能成功让他的妻子不被怀疑地死去,之后如何解释都不用我费心,他自会处理。
不出一周,我就得到了需要的合情合理的身份——欣悦家政服务公司的外派员工,负责为这一片公寓楼换桶装水。工作服、证件一应俱全,结束后被视为临时工突然辞职也是不会被怀疑的。我就这样获得了进入1903号的合法资格。接下来,就该让桶装水派上用场了。
想必这个手法也不难猜到,如今就连一些名校大学生都懂得往饮水机里下毒。我既不是什么致力于和警方比拼智慧的狂热分子,也没有心思去构想一个完美的密室杀人。我只是服务于客户的清除者,只寻求能达成任务要求的最方便快捷的方式。说到底,消除一个人对于我来说只是一门手艺,我并没有把它当成一种艺术。而这一点切合实际的行为,恰好使得我负责的任务都显得十分自然、没有任何凶残的表现,反倒不会引起警方的任何怀疑。自作聪明的挑战书、“完美现场”只适合民众喜欢看的推理剧,对于一个要以此为生的人来说,那样做绝不是什么明智的方法。
所以如果他们能找到证据的话,一定会觉得我的手法有点儿太普通无趣了。我不过是利用被害者的生活习惯,乔装打扮后在她的饮用桶装水里加入了一些东西。我承认这样做一点儿也不高明,但却是最自然最有效的办法。我在两周内,按照她以往的生活习惯,每周到她家换两次水。这算得上我负责的任务中体力活儿最多的一次了。不过这样做,能有效打消她的戒心,也能使小区的管理人员对我的存在视若无睹。即使日后警方来向他们询问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他们也完全不会想起我曾出现过。我就像融入她饮用水中的物质一样,无形无声,但已致命地渗透进她的生活中。
当然,前几次加入水中的东西都是极其微量的,几乎没有什么作用,只是让她逐渐熟悉水的味道。等到最后一次,才会让这头潜藏已久的怪兽一口吞噬掉她的生命,保证一击致命,同时绝没有任何痛苦。当她终于在床上沉沉睡去不再苏醒之时,我早已离开了现场,并且能将唯一的证据销毁,然后从整个任务中脱身。
可在我最后一次离开她的小区时,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不仅没有顺利地销毁证据,还将自己卷入了一场纠缠不清的争斗中。而纷争的焦点,居然是一个视频。我的生涯竟然都断送在了这个视频上。
2 见微知著
“屈队,人带到了。”小陈虽然满脸是汗,但掩不住完成任务的兴奋。在他身后,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
“我们就是找您问个话,希望您能配合。”屈锋站起身走到门口,和男人友好地握了下手,示意他不用紧张,进来说话。男人拘谨地坐到了桌子对面,不敢抬头直视警察,双手交叉地放在桌上。
“先介绍一下名字和职业,我们要做个记录,这是必要的流程。”屈锋示意小陈也参与进来,在一旁坐下做记录。
“我……我叫王龙,是宾馆前台负责登记住宿的。”男人低声说道,偷偷抬头看了对面的警察一眼。
“昨天深夜直到今天凌晨发生了什么?请尽量详细地描述。如果可能的话,把具体时间也说清楚。”
“昨天又是我值晚班,从晚上六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到了半夜,我正要休息一会儿,突然有一群人冲了进来,我被吓了一跳,还以为遇上了流氓来闹事。结果他们都穿着警服,带头的人给我看了一下证件,但我没看清楚,他就拿走了。他们一窝蜂地上楼,开始拿喇叭大喊,我不知道是否该上去阻止,又害怕又生气。”王龙一口气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看警察们都在认真做记录,又继续忐忑地说道:“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押着几个人走了出来,跟我说他们犯了法,警察办案,说完就走了。人都被警察抓走了,可跟我没关系啊!”
“这些人被带走时大约是几点?你还能记起来吗?”
“我是大约12点时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被他们吵醒,也就睡了半个多小时吧。”
屈锋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因为您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所以我们必须找您核实。现在有几个问题,请您仔细思考一下再回答我。一,来抓人的这伙人一共有多少人?二,被抓走的人中有没有这个人?”说着,屈锋从笔记本中找到了贺彬的照片,放到桌上。“三,您是否能记清楚带头人的长相?给我们描述一下。四,大堂的监视器是否还正常运转,我们需要调一下录像。”
“嗯……”王龙思考了一会儿,谨慎地说道:“其实我们这家小宾馆马上就要倒闭了,老板想把它重新改造。所以监控摄像头早就不好使了,只是放在那儿摆个样子而已。当时他们都被按着头走了出去,所以没看清楚有没有这个人。来抓人的应该有四五个人,因为他们抓走了四个人。这个我看清楚了,抓人的总应该比被抓的多吧。跟我说话的人是长方国字脸、大眼睛、眉毛挺粗、面相很年轻,但总的说来就是普通人长相,没啥其他特点。”
说了这么多,并没有什么清晰的线索可以迅速排查。只能先在系统里查找是否有符合描述的嫌疑人,然后用贺彬的照片在宾馆附近进行走访调查了。如果绑人只是为了要钱,那么过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已经打过电话了,要迅速办好搜查证和联系贺树林。刑警的工作就是如此,不管调查的过程有多么琐碎、毫无头绪和希望渺茫,每一种可能性都要考虑到并拼力去试。
把王龙送走,屈锋就把思路整理了一下,然后立刻把队里的人员召集起来,把任务分配下去。幸好大部分刑警都住在宿舍里,深夜也调动起了不少人。他自己决定负责调查贺彬的人际交往线。搜查证很快办好,他就出发去贺彬的住所调查。
贺彬并没有住在盛达集团的楼盘里,看来他确实和父亲的关系不太好。他独自居住在远离市中心的公寓里,也没有买下公寓的产权。这个地段虽然僻静,但是如果想去大酒店的夜总会奢侈一把,也不过几站地的距离。屈锋和手下来到了这幢灰白色的建筑内,开始分头打听近日出入公寓的人员情况,却都意外地得知贺彬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公寓内了。难道他真的早就和犯罪团伙纠缠不清,提前藏匿起来了?坊间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屈锋带着满腹的疑问,进入贺彬的房间调查。
房间内部的布置非常简单,没有铺张夸耀的装潢,看来只是想要短暂地居住。冰箱内的菜都已经发霉变质了,茶几的桌面也积了薄薄的一层灰,这间房确实有一段时间无人打理。但屈锋并不急着下判断,吩咐手下仔细地搜索房间的各个角落,发现异常立刻拍照记录。
屈锋推开了卧室的门。简单的单人床、一个简易的衣柜、用作床头柜的米白色小桌,这就是卧室内全部的家具。小桌上散落着几本杂志,和床之间还保持着一点距离。屈锋凝神细看着这窄小的缝隙,空气中还能清楚地看到因警察翻找衣柜而引起的细微灰尘。“头儿!”翻找衣柜似乎有了重大的发现,小李兴奋地说道:“快看这个!这回可是遇到大案了!”
屈锋却不用回头,就知道他们会在衣柜里有所发现。因为这个房间,在他们搜查之前,有其他人来过。这也是他为什么第一时间来搜查被绑架者房间的原因。屈锋断定,绑匪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设定好了目标,或许他们是想从贺彬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他们铤而走险的目的或许就在这个房间内。
用茶色纸包的白色粉末,一共有六包,被摊开在茶几上供警察检验。在场的人都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只等着屈锋下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刑法规定,非法持有毒品海洛因五十克以下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者还可进行重判。在贺彬衣柜里搜出的海洛因大约有三十克,他这场牢狱之灾怕是免不了了。
j城的地下赌场里一直有人暗中吸毒,这一点警方是知道的,也抓住过几个瘾君子。除此之外,夜总会、足疗店、洗浴中心、ktv房等娱乐场所,警方会定期抽查检验,都没有发现藏毒这种重大的事情。毕竟,像j城这样的小地方,人们每月的平均工资不过3500元左右,哪儿有多余的钱来购买毒品这种如无底洞一样的消耗品呢?
毒品只要沾染过一次,就终生难戒。照贺彬的藏毒量来看,他至少应该有了一两个月的吸毒史。这和他离开父亲的公司、行踪诡秘的时间大致相符。如果能找出他购买毒品的渠道,或许会掀开这一地区大规模毒品犯罪的冰山一角。在场的警察虽然都不说话,但心里已经是激动异常、跃跃欲试了。
“把这些物证先收起来存档。”屈锋终于打破沉默说道,“今天的事不能向外泄露,这间公寓进行查封处理。我们现在去调一下监控摄像。”
小李拿出透明的塑封袋,把六包海洛因小心地放进去并封好;小赵在贺彬的房门外贴上了警方的查封条。一行人就坐电梯去一层的保卫处。
在电梯里,小李忍不住问道:“刚才已经向邻居们打听过了,贺彬已经很久没回过公寓了,为什么还要看监控摄像呢?”
“你是不是觉得找到毒品就是重大发现了?这一切是否太过顺理成章了?”屈锋微笑着说。
“对啊,一直有谣言说贺彬吸毒离开公司,现在就在他家找到了毒品,这也太巧了啊!”小赵一拍脑袋,也发现有点儿不对劲。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我们一会儿就知道了。”屈锋胸有成竹地说道,率先走出电梯。
贺彬所居住的小区虽然不是奢侈的高档小区,但是这片楼盘以保障住户权益的高安全性作为卖点,在每栋公寓都配备了保卫处,这一点在j城是绝无仅有的。因此虽然地段偏僻,但也吸引了很多追求人身安全的人士居住,这些人到底是天然缺乏安全感,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与人群保持距离,就不得而知了。屈锋一行人是得到了楼盘总负责人的许可后,才能进入小区调查取证的,但是也被告知有一些住户不能接受询问。
在一层的保卫处内,屈锋要求调用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虽然公寓住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和人的记忆相比,录像会更准确,也不会说谎。为了更精确地调查,屈锋只要求查看单元门入口、贺彬所住楼层电梯间及楼道内的录像画面。但毕竟要看一个月的录像,视频量还是很大的,光全部下载完毕就得等上二十多分钟。不过,屈锋也并不着急,为了提神,他来到楼道内点上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雾,让思绪暂时得以放松。
从贺彬衣柜中发现的毒品,很明显是其他人藏进去的。当屈锋推开卧室的门时,就发现了这一点。贺彬离开房间时比较匆忙,大厅和卧室的窗户都没有关紧。即便他将窗户紧紧锁上,空气中的浮灰还是会附着在所有物体的表面。大厅的茶几、冰箱、卧室内的床头小桌上都落了一层浮灰,而唯独卧室的门把手上却干干净净的。虽然门把手可能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容易积灰,但是摸上去仍然如此光滑,就有点儿不同寻常了。只可能是有人多次戴着手套打开过这扇门。
仅凭这一点做出判断,或许有点儿过于敏感了。不过还有一处地方能证明这一猜想。从床头小桌上散落的杂志来看,贺彬和大部分人一样,都有睡前在床上阅读的习惯。但是床头柜和床之间却有一道缝隙,这使得坐在床上的人取放杂志时很不方便,这道缝隙只可能是被其他人挪动后留下的。床单虽然看起来很平整,但也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这一切都显示着,进入房间的人一开始挪动床头小桌,企图将毒品藏在床褥下,后来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妥当,才改为藏在衣柜里。毕竟如果一个人在自己的家里藏毒品,一定是放在比较方便易取的位置,没有必要像防贼一样放在隐秘的地方。进入房间的人没有经验,险些露出破绽。不过即使他努力地纠正,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让精明老练的屈锋一下子就识破了。作为和狡猾的犯罪分子常年斗智斗勇的刑警,屈锋经常揣摩犯罪分子的心理,能够掌握他们犯罪时的思维模式。这种换位思考的方式,能让他更快地从错综复杂的事件中找到抽出真相的线头,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贺彬神秘消失隐藏行踪的时间段内,来到他家中藏毒制造伪证,到底是仇家趁火打劫的报复,还是为了掩盖真实目的的故布疑云?还得等到进一步的证据出现再做结论。正当屈锋准备在笔记本上整理一下思路时,小赵跑进楼梯间内向他报告:“屈队,a组打电话了,贺树林已经收到了绑匪的电话。”
“让a组立刻进行详细的笔录,然后继续留下来观察,看是否还会有电话打来。”屈锋交代完后,快步回到保卫处。从小赵汇报的情况来看,贺树林应该没有和绑匪达成交易,否则他应该早就和警方联系了。绑匪想必是索要了一笔不小的款项,才使得老奸巨猾的贺树林宁可冒着撕票的风险,也不轻易答应。现在已经无法追查来电的位置了,只能等待下一次的电话。从监控录像中获得潜入房间者的信息,才是当务之急。
屈锋和手下的两名刑警同时查看监控录像,很快就找到了贺彬离开公寓的具体日期:三月九日。他背了一个灰色的双肩包,那天早上匆忙地离开了公寓。屈锋把日期记在了本上,并在旁边标注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时间点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过不久就能查出来了。之后的一周内,没有可疑的人员出现。三个人都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没过一会儿就感到眼睛酸涩发痒了。这样查还是太费时间了,屈锋正感到焦躁时,b组的人打电话过来了:“头儿,在宾馆附近排查时,对面的网吧老板说贺彬曾经和几个人一起出现过。”
“调用录像,追查同时出现者的身份。”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贺彬肯定是和这些人在一起时暴露了行踪,从而让绑匪有机可乘。在j城想要让一个人彻底消失,还是不太可能的,屈锋觉得当自己调查的三条线合并在一起时,就有可能找到他一直期待的答案。
3 险中求生
下山的路没有路灯,身旁的男人却步履如风地向前走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看来他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程潭不得不紧紧地跟着男人,虽然他想尽量拖延时间等待警察救援,可是一想到扔在林若英身边的包裹,就感到心慌烦躁。他一路上也在琢磨着逃脱的方法,橡皮子弹枪里面应该还有两发子弹,但是男人可能还会在身上携带其他危险的武器,一定得小心行事,现在的每一步都关系着其他三人的生命。程潭握紧了拳头,手心里都是汗。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等着那伙流氓拿到视频,你再渔翁得利,不是更好吗?”程潭先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默。
“我讨厌扮成警察的人。而且,”男人看了程潭一眼,“还讨厌对女人下手的人。”
“你难道就没有对女人下手吗?你该不会忘了刚才放在她们身边的东西了吧。”程潭不屑地说道。
“这根本是两码事。我这样做不过是一种手段,而他们只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欲望。”男人冷笑了一下,“被欲望控制的人,就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也多亏了他们心中的恶魔,我才能找到清除他们的方法。”
“偏殿里的男人也是你杀的?”程潭还是没有想清楚,男人是如何将所有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那倒是个意外的惊喜。没想到我就离开一会儿去大殿处理你们两个,他们之间就火并了。没想到那个流氓还是个难得的狠角色。”男人又看了一下程潭,继续说道,“你不信?我只不过在偏殿的纸窗上做了一个鬼影的把戏,把里面那两个乘人之危的家伙吓走,然后把钥匙丢到了那个女人身边。”
“她要是成功逃走了,你的计划不就毁了吗?”程潭一说出口才意识到,原来男人缜密的思维远在自己之上。男人原本的目标不是自己,他本来是计划把所有男人都杀了,偷偷跟踪逃走的女人找到视频。没想到自己和贺彬在大殿里的垂死挣扎,误打误撞地令男人更改了计划。看来一旦把视频交到他手上,自己就会被他灭口,得赶紧想一个脱身的方法了。
男人注意到程潭表情的变化,又冷笑了一下,就不再开口了。
两人花了四十多分钟才走到宾馆街,天还没有亮,路上仍然不见人影。程潭用手指了一下前方的网吧,示意视频就在那里面。男人点了下头,手里的枪瞄准程潭的背部。这一次,换程潭走在前面,慢慢向网吧靠近。
男人当然是要和程潭一起进去的,可就在刚要进门的一瞬间,那种脊背发凉、冷汗直冒的感觉又出现了。男人立刻扯住程潭的胳膊,让他暂时不要进去。而他自己透过门口偷偷地向内部打量。本应该充斥着彻夜刷游戏狂欢气氛的网吧,却显得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安静。虽然看不清楚格子间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放弃计划就前功尽弃了,而且炸弹的定时可是无法更改的,身旁的人虽然体型瘦弱,但是有可能为了同伙会和自己拼个鱼死网破。
男人想了一下,从身上又找出了一副口罩,让程潭戴上,自己则摘下墨镜,使得扮相不那么显眼。“进去之后,先找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男人低声向程潭说道。
程潭轻轻推开门,装作刚刚外出又回来的刷夜客人,自然地走到了一台没关机的电脑前坐下,然后拿起了鼠标。男人也在他的伪装下,不露声色地坐在了他的旁边。程潭注意到,守夜的老板并没有坐在以往的位置上。他瞟了一下包间的方向,第二个房间的门紧紧关上,似乎有人在里面说话。这种小网吧的包间自然没有很好的隔音效果,但是以往外面的格子间都是吆五喝六的喧哗声,所以也不用担心外面能听到包间内的声音。可是此时,网吧内不同寻常的安静反倒使得包间内的话语声隐约可闻。
在程潭努力辨识声音的同时,男人微微站起身,装作检查电脑音箱的样子向四周探查。他发现网吧内只有几个客人在打游戏,但是都戴着耳机一言不发,似乎遵循着什么不准高声谈话的禁令似的。还有几个人在查找资料,他们都穿着普通的短袖或衬衣,却腰背挺直、结实有力,盯紧屏幕的双眼透露着一种坚毅的决心,好像是要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似的。其中有一个人,摊开一个本在桌上,不时地记录着什么。
男人看到这个动作,立刻一激灵,终于明白自己那种不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那是一种丛林间潜伏的野兽在面对猎人未知的枪口时本能的感觉。在电脑前查找资料的这几个人都是便衣警察。即便他们努力隐藏自己的身份,但是狡猾的野兽还是能嗅出他们身上危险的气味。自己早就应该想到了,这些人被流氓绑走后,肯定会有同伙报警的,警察找到他们失踪前经常出没的网吧,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想到自己竟然带着失踪的人自投罗网了。但是我毕竟掌握事态的全部发展,还是可以凭着这一点先机拼力一搏的。男人想到这里,重新坐下,把枪对着程潭低声说道:“视频是在电脑里,还是放在其他地方?”
“在一部手机里,就锁在那边的储物柜里。”程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包间旁边的储物柜。
“好,给你五分钟,打开柜子把手机给我。只要没问题,我把遥控器给你,立刻离开。你要是敢耍我,我让她们立刻没命。”男人把遥控器放在了自己的桌上,盯着程潭说道。
程潭点了下头,就准备起身去拿手机。男人不放心地又说了一句:“别出声音,也别让人看到你的脸。”
程潭几步就走到了柜子前,其他客人仍然盯着电脑,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移动。他把手放在按键上,准备按密码。这种储物柜是投币式的,可以最多存放一天,开过一次门后就失效。昨天晚上行动前,程潭亲眼看到贺彬又把他坏了的手机放在这个柜子里,他们一直共用一个密码。程潭回头看向男人的方向,知道他一定还在盯着自己的行动。虽然有点儿冒险,但只能试试看了。
程潭打开柜子后,用左手把着柜门,右手伸进去拿东西。他就利用这一瞬间阻挡男人视线的机会,把手机悄悄掉包。他把贺彬的手机放在了自己的衣服内兜里,而把自己的手机拿在了手上,然后尽量自然地合上了柜门。但他还是有点儿紧张,关柜门的声音有点儿大,有几个人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下。
可就在这一瞬间,程潭突然明白了男人为什么坚持让自己戴上口罩、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自己本来是受害者,完全没有必要隐藏真面目,除非这个网吧里有人认得自己的长相!而老板在包间里,那只有一个可能了:端坐在电脑前的客人里有要援救自己的人!程潭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像喝了一口烈酒一样热血沸腾,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了我手里,马上就可以转败为胜!
于是他一边走回男人的身边,一边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程潭把手机默默地交给男人,告诉男人开机密码,就在他低头查看的一瞬间,突然故意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一把抓起桌上的遥控器!男人撞到了转椅上,发出了不小的响动,并且条件反射地拿出枪指着程潭。就是要等到这一刻!身后几排的人已经被惊动站了起来,程潭故意大声喊道:“你拿枪干什么?”
男人恶狠狠地瞪了程潭一眼,知道自己中了他的计,警察已经围过来了,他只能向程潭开了一枪,然后马上夺门而逃。程潭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子弹打中了肩膀,疼得昏了过去。
“屈队,网吧里突然出现其中的一名失踪者,经查明是贺彬的好友程潭,25岁,c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生。”b组负责人小张打来电话,语气中隐隐透着一股兴奋,“但是程潭中了枪,无法马上接受问话,已经给120打了电话,立刻送去急救了。”
“伤势严重吗?留下两个人在医院里就可以了,剩下的人立刻追踪罪犯。我一会儿让a组的人也出动,全力配合你们。”屈锋没想到派去排查宾馆周围情况的b组居然最先取得了进展,自己也不能再等在保卫处里了,他示意小李留下来调查监控录像,务必找到藏毒的人,自己和小赵立刻开车赶往医院。
“只是中了仿真枪的橡皮子弹,暂时晕过去了而已,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屈队,还用您吩咐吗?兄弟们已经都冲出去了,只剩下我在网吧里等着呢。”小张得意又无奈地说道。
“那只能你一个人整理一下在网吧调查的资料,来医院和我会合了,辛苦了。”屈锋盘算着罪犯在深夜的街巷内有几成机会能成功逃脱刑警的追踪。为什么这个罪犯要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带着被绑架者独自来到网吧呢?剩下的人都在哪里呢?
从贺彬的公寓开到市中心医院,花了大约十五分钟。屈锋来到病房,程潭已经得到了及时的救治,左肩上的伤口虽然消过毒,但是仍然触目惊心。只要子弹再偏一点儿,他这条胳膊就算废了。屈锋发现小桌上放了一个遥控器,他拿起来仔细观察,顿时心下一惊。他立刻招呼护士问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患者被送来时,手里就紧紧握着这个东西。”护士如实回答。
程潭就是为了拿到这个东西才会被打伤的!其他的人质有生命危险!屈锋急切地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立刻醒过来?”
“方法是有,可是不能随便乱用,会出人命的。”护士坚定地拒绝了刑警的建议,摇摇头离开了房间。
程潭手里的可是定时炸弹的遥控器!本来局面就已经够复杂的了,一看到这个如死亡预告的事物出现,屈锋的头更疼了,只感到心乱如麻。一旁的小赵也急得不行,说道:“头儿,咱们得立刻请求上面支援了吧?这可不是一般的绑架案了,谁知道这疯子会把炸弹安在哪儿啊?”
冷静!这个时候必须要冷静,必须要比罪犯更沉得住气!屈锋深吸了几口气,盯着昏迷的程潭仔细观察起来。只有他近距离地和罪犯接触过,只有他知道其他人在什么地方、炸弹放在哪儿,所以他身上一定还能显示出其他信息。程潭的脸和手上的伤痕也被简单处理过了,但是手腕上被手铐勒过的痕迹还是很明显。身上除了擦伤外,还有和人激烈搏斗过的痕迹。经过这么一番打斗,他应该已经精疲力竭,还能跟随罪犯来到网吧并成功脱身,其意志力和忍耐力令人震惊。屈锋翻找程潭的外套,在内兜里发现了一部苹果手机,但是怎么试也开不了机,应该是已经坏了。
“把这个送去技术部去检查一下。”屈锋把手机给小赵,然后继续搜索蛛丝马迹。这时他蹲下身才注意到,程潭的鞋上有很多泥土,这一点很不寻常,说明他之前在户外活动过很长时间。被绑架的人怎么还会被允许在户外走来走去呢?这只能表明一点:程潭被罪犯胁迫步行来到网吧,而他步行的这段路不是普通的街道。屈锋想到这儿,终于感到了一点宽慰,炸弹可能没有放在车库或居民楼之类的人员密集地区。他叫住正要离去的小赵,接着吩咐道:“立刻和a组的人联系,叫他们不用追踪罪犯了,先全力解救人质。需要立刻排查以网吧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的公园或山地。”
“头儿,你是说人质在山里?那就不用排查了,那附近只有一个山地,就是几乎没有人敢去的北山。”小赵兴奋地说道,“我爷家就住在那儿附近,我对那一片还比较熟悉,小时候还去过山里玩,但是后来据说闹鬼,就再也没去过了。”
“那你就和a组的人一同行动吧,把这个也带上。”屈锋把遥控器也给了小赵,拍拍他的肩,让他赶快出发。“我在这里等他醒过来。”
独自从绑匪的魔爪中逃生的程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屈锋觉得,想要抓到狡猾的罪犯,还得需要他的帮助,而且他提供的信息应该是最为关键的。
4 窥破先机
头像被撕裂一样疼,又像是有东西从头骨中鼓胀出来。挣扎了好几次,林若英终于睁开了眼睛。空气中满是灰尘,还隐约有血腥的气味,随着意识逐渐清醒,越发觉得血腥的气味刺鼻难闻。她呆呆地瞪着空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血的气味不仅来自于死在地上的男人,还来自于自己头上的伤口。
她忍着疼痛,试着活动身体,才发现自己被绳子绑得紧紧的。她惊恐地环顾四周,才发现之前和自己打斗的流氓也被绳子绑住倒在了地上。林若英只能挣扎着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徐洁,试图将她叫醒。
“快醒醒!”林若英凑近徐洁的脸,大声喊着。想要活着离开这个房间,光靠自己一个人是办不到的。她不停地喊着徐洁的名字,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徐洁终于幽幽地醒转过来。林若英满是泪痕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怎么样?有哪里受伤吗?”林若英关切地问道。不过她也注意到徐洁没有自己那么狼狈,头部也没有受伤,只是应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徐洁看到林若英关切的眼神,一下子就大哭起来,两个人都刚从死亡的噩梦中逃脱出来,自然地靠在了一块儿,暂时放下了面对的困境,先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林若英先止住了哭泣,轻声安慰着徐洁,对她说道:“没事了,坏人已经都被制伏了。咱们俩只能互相帮对方解开绳子,解开绳子就可以回家了,我会给你买好多鸡腿吃。”
徐洁点点头,先背对着林若英,摸索着解开了她身上的绳扣。林若英感到绳扣松脱后,靠着自己的力量也很快挣脱了绳子,然后迅速帮徐洁也摆脱了束缚。终于重获自由的二人又再一次地拥抱彼此,给对方鼓励和安慰。
“这两个人怎么办?”徐洁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两个流氓,抬头问道。
林若英本来想把死去的流氓找个地方埋起来,但是转念一想,警察可能会很快找到这里,万一发现少了一个人,再追究起来死亡原因可就说不清楚了。自己昏倒前,流氓明明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可以把我们两个都杀了,现在却被绑了起来,看来不知道是谁把他制伏了。不管这个人是敌是友,正好可以借来解释眼前这一混乱局面。设想警察到来,看到地上的两个人一死一伤,肯定会认为是其他人做的。因为就凭我们两个女人的力量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到时候如果问起来,我就只推托被打昏什么都没看见,那个流氓的死亡真相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想到这儿,林若英走到死去的流氓身旁,用袖子包住手,用力一下子把他身上的刀拔了出来。“你干什么?”徐洁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不轻。
“别怕,这个东西太碍事,我把它处理一下。”林若英淡定地站起身,用另一只手向徐洁招呼了一下,“赶紧走,你还没在这个屋子里待够吗?”
徐洁提心吊胆地看了一下昏迷不醒的流氓,赶快跟随林若英离开了偏殿。林若英小心地拿着刀,注意不让上面的血滴到地上,然后快步走到通往后山的道上,对徐洁说道:“快,赶紧挖一个坑。”
徐洁闻言立刻用手在地上开始挖坑,然后又找到几块石头把坑尽量挖得深一点。林若英把瑞士军刀扔到坑里面,然后两个人迅速把坑填好,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不会被人发现有土被翻动的痕迹。林若英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沾上血的袖子边扯了下来,团了几下,又走回偏殿扔到里面。现场看起来就是险些被侮辱的女人奋起反抗,被扯下了袖子边而已,真是完美的凶器处理。
不过现在没有心思再考虑这两个流氓该怎么办了,刚才经过大殿后门时,林若英就觉得里面静得不对劲。如果贺彬和程潭成功逃脱了,不可能对自己置之不理。林若英慌张地看了徐洁一眼,二人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大殿的入口。
“啊!”徐洁捂住自己的心口,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大叫。大殿的入口处居然有一个坑洞!坑洞里面还有血肉模糊的人影。林若英拉过徐洁,捂上她的眼睛,然后一边小声安慰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坑洞的边沿绕过去。走到大殿中央时,林若英立刻看到了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贺彬。
“你醒过来!你不能死!”虽然说林若英恼恨贺彬这一个月来无故躲着自己,但是她却不希望他永远离开自己。林若英抱着贺彬的头痛哭起来,徐洁这次反而冷静下来,对林若英说道:“他好像只有腿受伤了。”林若英这才仔细查看了下贺彬的头部,发现没有被重物击打的痕迹,那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徐洁说道,“你之前学过一段时间护理专业吧?”
徐洁点点头,说道:“我一直都想当个护士,因为据说在医院工作赚得多。可是后来我们家没钱交学费,大专读了一半就不读了,我就开始卖衣服了。”林若英知道徐洁的家庭情况也不是很好,也正因为如此,她们在高中时才亲近起来。
“那你赶快来检查一下,看看他到底怎么了,还能不能醒来?”林若英把贺彬轻轻放下,让出位置给徐洁检查。她这才开始仔细观察大殿里的情况。
林若英首先很快发现了角落里被绑的带头人,他好像也刚刚醒转过来,正茫然地瞪着双眼。林若英惊恐地后退了几步,但很快镇定了下来。这时她也注意到了丢在地上的大棒、弓箭和长矛。看来贺彬二人和这个流氓发生了激烈的打斗,然后成功地把他制伏。她想了一会儿,就慢慢低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大棒。在警察没来之前,不能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她咬了咬牙,一口气走到流氓身边,冲着他的头狠狠砸了下去!流氓闷哼了一声,就又昏倒在地上。
林若英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思考这些武器都从哪儿来的。她发现贺彬的左前方有一个白色的布包,她立刻快步走过去,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各种能够伤人的武器。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徐洁这时叫住了她,说道:“我仔细检查过了,他脖子上有一个很细的针孔,应该是被注射了什么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中毒了。”
林若英没想到流氓团伙中还有人会如此阴狠的招数,她焦急地走回来说道:“毒性强吗?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嘴唇没有发紫,身上也没有任何肿胀,最奇怪的是,他昏迷前还一直在微笑。”徐洁指给林若英看,贺彬还保持着微笑的神态,仿佛只是在做一个美梦,“所以我估计他被注射了一种致幻的药物,应该需要一种特定的解药。”
林若英看着贺彬的微笑,心里却感到十分难受。他为了保护我,竟然遭到如此暗算!从偏殿中逃生以来一直绷紧的神经,此刻终于不堪重负要决堤了。她无助地坐在地上,拿起贺彬的手放在脸上,无声地哭泣。徐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凭她们两个人的力量,该怎么把贺彬抬出去啊?
林若英哭了一阵儿,才发现贺彬的左手并不是痛苦的握拳形状,反而是一种扭曲的姿势,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她惊恐地把他的手放在眼前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的手指都向内紧扣,似要聚拢在一块儿,而食指却向上伸出,像是要指示什么东西。
林若英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让视线稍微变得更清晰,然后忐忑不安地把贺彬的手重新放回了地上。果然,他的手势并不是因为神经迷乱而做出的扭曲动作,而是趁着意识最后清醒的一刻努力地指着一个方向!林若英朝着那个方向看去,那个位置恰好和门前的坑洞、武器包的距离大致相等,也就是说,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林若英在当售楼小姐时,看过不少建筑布局图纸,她立刻反应过来,这种等边三角的布局并不是巧合。贺彬或许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遭人暗算的。可是触发机关的开关到底在哪儿呢?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应该有机关的位置,在地上仔细地摸索,可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她又站起身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大殿入口的坑洞是在我们到来后出现的,也就是说设置机关的人可以不用现身就能操控机关的开启。当时我们都在大殿里面,那这个神秘的幕后操纵者应该就躲在外面。想到这儿,她立刻又小心地绕过坑洞,从前门跑了出去,开始仔细检查门口周围的情况。
大殿是标准的佛庙建筑,在外观上也要体现朱红色圆柱的结构,虽然它们没有起到实际上的承重作用,但是可以使建筑整体上显得威武庄严。林若英仔细查看外部的这些圆柱,终于在一个圆柱的底部发现了一处凹进去的地方。无论是谁来到这个荒庙探险,都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她兴奋地数了一下圆柱的总数,然后在和这处机关对称的圆柱底部仔细摸索。咔哒一声,有一处不足手掌大小的正方形部位向内凹陷了进去。
林若英向殿内兴奋地大喊:“小洁,快看看有什么东西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