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苗苗
冯苗苗在凤凰山公园门口下了出租车,公园已经关了门,没有一点声响和亮光,月光下寂静的凤凰山就近在咫尺。虽然凤凰山在江灵市的郊区,可是从市中心驱车到这里,却需要两个多小时,这儿是江灵市和周边市县惟一的森林公园,基本保持原始的生态环境。冯苗苗望着夜幕中这莽莽的野山,心里不禁犯了愁:这山那么大那么可怕,自己要怎样才能找到爸爸?
“小姐,你真的没事吧?”出租车司机担心把一个女孩丢在这荒郊野外会出事,从车窗里钻出头问道。
“没事,谢谢!如果我需要回程,再打你电话。”冯苗苗在路上向司机要了名片。
司机一脸疑惑的表情,把车开走了。
冯苗苗看着出租车开远,回身走向凤凰山时,才发现原来独自一人处在真正的夜之荒野是多么恐怖。四周飘荡着淡淡的雾气,让山野变得更为虚无缥缈,公园的大门紧紧闭锁着,似乎那是座许久没人住的鬼庄园。不知在何处,传来哭泣般的怪鸟叫声,叫得冯苗苗心里更加慌乱更加不安。刚刚建立的凤凰山森林公园目前暂时对外免费开放,由市里拨款,属于松散型管理,所以进出比较自由。一到夜晚,除了一个值班的守山人外,公园的工作人员早就走得一个不剩了,而这个守山人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公园入口的几间矮房子黑洞洞的,静得就像坟包。
她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穿过凤凰山公园旁边开着的小门,向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难走,冯苗苗这才想起来,急乱之中自己竟忘了带上手电,只得借着月光小心的一步步往上移。山路的边上就是一条深涧,水流在夜里似乎特别亮,好像许多人在喧哗说话。
爸爸,你在哪儿?冯苗苗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上山的道只有一条,如果父亲从山上下来,就一定会碰上。冯苗苗多么希望看到对面走来那个熟悉亲切的身影。可是走了长长的一程,只有她一个人。深林的恐怖一点一点消磨着她的意志,让她双腿发软。
“爸爸!爸爸!你在哪儿?”冯苗苗大声唤着父亲,只有这样,她才能稍解内心的恐惧,山谷里传来空荡的回音。
突然,她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哐啷”一声向溪涧边滚去,冯苗苗连忙扑上去抓住了它。
是一只全新的手电筒,显然是掉落在石阶上的,透镜和灯泡都摔碎了。
这是爸爸的吗?冯苗苗紧紧握着这只手电,因为那样新的手电,一定丢了没多长时间。冯苗苗心中又燃起希望,爸爸一定就在这不远处!她环顾四周,发现在手电掉落处的一旁,有一条隐蔽的羊肠小道。边上的杂草都被人压开了。
是这儿!爸爸一定从这边走的!冯苗苗呼唤着父亲,不顾一切地跑进树林里。
月光斑驳的透过枝叶照在林子中,使这儿显得光怪陆离,仿佛到了魔法世界的幻境一般,但冯苗苗却感到了恐怖,透入骨髓的恐怖。因为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不祥感觉弥漫上心头,让她几乎迈不开脚。
但她不得不往前走,往密林更深处走。走过一棵老樟树,她忽然在月光下发现樟树上钉着一张纸,走近去仔细一看,顿觉全身阴冷。那是张照片——“地狱美人”的照片!
在这里出乎意料的看到这张诡异的照片,冯苗苗一声惊叫,吓得摔倒在地上。可是,接下去,她看到了更为可怖的一幕,在樟树的另一面树枝上,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颗人头随着山风微微晃动,断颈处还在滴着血,在月光下凝着一脸恐怖的神色,赫然就是她的父亲——冯长正!
冯苗苗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眼前渐渐发黑。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近处有人,那人渐渐走近了,脚步踏在落叶上,发出微弱的扑哧扑哧的声音。极度的恐惧和悲伤让冯苗苗动弹不得,朦胧中,她看到前面的密林枝叶微微晃动,隐隐出现了一个高大女人的身影。但她再也支持不住了,眼前变得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冯苗苗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上。
我是不是在做梦?那一切的恐怖都只是梦而已。冯苗苗的神志慢慢恢复了过来。
眼前出现了一个她认识的人——刑警队长乐少强。
“我为什么在这儿?”冯苗苗虚弱地问。
“是送你到凤凰山的出租车司机报的警,当地派出所组织了人员到凤凰山找你,听到你的尖叫声,才把你救下山来。”
“我爸爸他……”冯苗苗想起了昨晚恐怖的经历。
乐少强低头说:“请节哀顺便,你父亲被人杀害了。”
冯苗苗悲痛欲绝,父亲被害的惨相又回放于脑海,令她全身颤栗。原来那不是一场噩梦,爸爸真的永远离去了,她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下我们还要问你一些问题。”乐少强说,拉上了病房的门。
莫北
莫北来到江灵市第二人民医院烧伤科,他的老朋友陈敏生医师早就在等着了。
“那个女孩属三度70%的大面积烧伤,根据病历上的记录,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重,她才只有十二岁,却被严重毁容,真可惜。”陈医师拿着几张复印的病历说。
莫北接过病历看了看,病历记录了女孩的住址:松清路189号临时住房,却没有父母的名字,女孩名叫“东方婉青”,年龄为12岁。其他的个人资料就没有了,这份病历如果拿到现在,肯定严重不合格。
“为什么病历那样简单?”莫北皱了皱眉头。
“可能当时送进来的时候太急了,来不及登记,那女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其他人也不一定知道她的详细情况。你也知道,当时的医疗文档并不像今天那样要求严格。”
莫北点了点头,这个叫东方婉青的女孩,如果长到现在,也该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了。他想到了“地狱美人”,她们的年纪恰巧能对上。但是根据他的了解,“地狱美人”虽然充满诡气,但却是个冷艳的大美人,不像一个被严重毁容的人。
“你说,像这种严重烧伤的病人,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下,能不能整容成一个美女?”莫北问。
陈医师摇头说:“不太可能复原,一般来说,去除一些痉挛性的大疤痕是有可能的,但也只是部分整复相貌,稍微好看点罢了。还哪能整成美女?人又不是橡皮泥做的。”
“我明白了。”莫北点头,又看了看病历,问:“当时的首诊医师是宋文成?”
“不错,当时的情况,可能只有这个叫做宋文成的主任清楚,那时他是烧伤科主任,不过现在已经退休了。”陈医师说。
“能帮我查一查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想了解更多的情况。”
“试试吧。”陈医师说,通过和医院人事部门联系,却得知宋文成医师已经于去年12月生病离世了。
“真可惜。”莫北叹道。
“还有一个人可以试一试,我们医院的护理部主任金曼珠,二十年前,她正任烧伤科的护士长,可能知道一些情况。”
“那太好了。”莫北的心为之雀跃。
陈敏生把莫北介绍给护理部主任金曼珠,金曼珠已经近五十岁了,戴了一幅眼镜,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轻些。谈起二十年前那个烧伤的女孩东方婉青,金曼珠努力回忆,终于记了起来。
“那个女孩是子夜一点由救护车从火灾现场接送进来的,当时的景象真是惨不忍睹。女孩的全身几乎都被烧光了,没有一片完整的皮肤,全身焦黄,肺部受到烟熏导致严重的肺充血和心肺衰竭,只剩下一口微弱的呼吸,已经处于休克状态。宋主任和我正好在那晚当班,立刻进行了抢救,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她能活过来真是一个奇迹。想想这女孩真命大,但也真命苦,非但容貌严重被毁,而且从此不能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生活了,因为外阴严重烧伤,阴道毁损。”
“她有家人吗?”
“她的妈妈好像在这次火灾中丧生了,父亲则一直没出现,后来听说也早死了,她们住的房子只是暂时租来的。那女孩可怜的很,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么大的磨难,还成了孤儿,因此,当时医院特地免了女孩的大部分医疗费用。”
“那她后来怎样了?”莫北最关心女孩的去向。
“出院那天,有一对夫妻接走了她,听说是女孩父亲生前的好友,他们要领养这个可怜的孩子。”
“一对夫妻?您知道他们的情况吗?”莫北眼前一亮。
“这倒不清楚,病人随访一直都是宋主任亲自联系,他知道当时的情况,可惜的是宋主任去世了。”金曼珠叹息说。
“当时那起火灾,您听说过什么传闻吗?”莫北问。
“传闻倒没有,听说是电线老化引起的,只是偶尔有人议论说,可能事情不是那样简单,但也只是说说罢了。像那样的老房子,每个月都可能发生这样的火灾,我们这儿收治的这种病人多了,除了当时为女孩的命运惋惜外,倒也没有其他特别的记忆。不过现在你提起来,我倒也很想知道那女孩现在怎么样了。”金曼珠温和地说。
“谢谢您,金主任。如果有女孩的确切消息,我会跟你说的。”莫北谢道。
莫北回到烧伤科向陈敏生告辞,当他刚离开烧伤科的门时,陈敏生拿着一张报纸匆匆跑上来叫住了他。
“莫北,出事了!”陈敏生指着《江灵早报》的新闻说,“‘地狱美人’又杀人了!真是弄得人心惶惶,都不敢上街了。”
莫北抓过报纸一看,心里寒了半截。报纸上说,昨晚在凤凰山发现一具男尸,疑为被前段时间的系列杀人犯所害,被害者的女儿因为在现场惊吓过度而住入了医院。
虽然报上没有写明死者的身份,但莫北却想起了冯苗苗,他拿在手上的报纸止不住的颤抖。
但愿那不是冯伯伯和苗苗!
杨梦
杨梦怔怔的看着今天的《江灵早报》发呆,她刚刚看到这则新闻。“地狱美人”为什么跑到原始森林凤凰山去杀人?而那个死者也不会笨到自己跑去引颈受戮吧?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在凤凰山出现的“地狱美人”是真的“地狱美人”吗?杨梦猜不透其中的玄妙,她也不愿意去猜了。最近,她已经十分厌烦看到这样的新闻听到这样的话题。她不想碰关于“地狱美人”的一切东西,但她又很想帮莫北。心里的矛盾让杨梦感到很痛苦。
“你在看什么新闻?”背后突然响起董事长莫南的声音,吓得杨梦连忙放下报纸站了起来。
“没,没看什么!”
莫南拿起报纸瞅了瞅,又扔下,恨恨地说:“又是杀人案!这个‘地狱美人’,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
杨梦慌张地收拾好报纸,给刚进办公室的莫南泡了一杯龙井。
“杨梦,你先不要出去,我有几句话想问你。”当杨梦准备带上门时,莫南说。
“董事长有什么事?”杨梦怯怯不安地问。
“坐下谈吧!”莫南指了指前面的沙发。
“你跟莫北最近好像处得不错,你们是不是在谈朋友?”莫南问道。杨梦没想到他会开门见山问这个问题,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不知怎样回答好。
莫南哈哈一笑,说:“你也是大姑娘了,没什么好害羞的。我那兄弟虽然年轻冲动,但对感情还是看得比较重。我知道你担心他原先的女友,其实感情是双方的事,我知道,莫北对冯苗苗更多的是兄妹之间的情,而他真正喜欢上的人是你。也许我说的不对,你不要太在意。”
“我没那么想,其实我跟莫哥也只是谈得来的普通朋友。”杨梦说。
莫南呵呵一笑,又问道:“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查‘地狱美人’,事情进展得怎样了?”
“一直是莫哥在做这事,今天他又去医院了,听说是调查二十年前的一起火灾。”杨梦看着莫南说。
“去调查火灾?火灾关‘地狱美人’什么事?”莫南的脸微微变色。
“我不清楚。莫哥说,可能这起火灾后面有名堂。”杨梦摇头说。
“这家伙,一声不响的去调查什么火灾,也不跟我通一声气。”莫南有些生气的说。
“您不要怪莫哥了,他是不想让你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杨梦为莫北辩解道。
莫南点了点头:“我明白,我那兄弟就是为别人考虑得太多了。”
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杨梦推说要出去做事了。出了董事长室,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跟莫南说话给了她很大的心理压力。
工作了一个上午,杨梦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的开小差。莫北昨晚说到医院后,会立即把调查结果告诉她,可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他也没打电话来。杨梦心里越来越不安,可能又出什么大事了。
董事长室内,莫南拉出抽屉,死死盯着那张已经转过身来的“地狱美人”照片,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眼里闪着古怪的光芒。
冯苗苗
冯苗苗复述了一遍昨天的经历,乐少强和吕小威在一旁做笔录,时不时问她些问题。当冯苗苗讲到父亲在凤凰山公园打的那个电话时,忽然想起他说的话,心中咯噔一下:爸爸为什么特别交代不要相信警察?难道他另有深意?想到这儿,刚刚想说出口的话又缩了回去,把保险箱的事隐而不谈了。
“那么说,去凤凰山找冯长正是你自己的主意?”吕小威握着钢笔记录着,一边问。
冯苗苗点点头,不禁又悲从心来,掩面哭泣起来。
乐少强安慰了她几句,接着说道:“‘地狱美人’的照片最初是你爸爸收到的,你爸爸的遇害可能早在她的计划之内。只是没想到她会在那么偏远的地方实施犯罪。在这之前,你爸爸没有跟你讲过更多的关于‘地狱美人’的事吗?”
冯苗苗擦了擦眼泪,摇头说:“没有,他一直不肯对我说这些事。”
“他在离去前有什么东西交给你吗?”
“没有。”
“‘地狱美人’为什么要见你?”
“我不知道,我觉得她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但又没有说出来。”冯苗苗不愿意把“地狱美人”说自己不是冯长正亲生女儿的话告诉警察。
乐少强点头说。“你爸爸是老检察长,在以前的工作中,可能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并不排除被人报复杀害。你一定要帮助我们抓到凶手,以安慰你爸爸的在天之灵。”
“可我能做什么?”冯苗苗抬起头。
乐少强走到窗前凝视外面,思考了良久,回身说:“帮我们引出‘地狱美人’。”
见冯苗苗迟疑,乐少强又说道:“你刚才提供的那个手机号码,我们已经调查了,并非实名的手机号,但也没有关闭。所以,我们想让你打电话给‘地狱美人’,约她在九凤楼见面,我们实施抓捕。放心,我们绝对保护你的安全。”
“可她会相信我的话吗?而且,她刚刚杀死了我爸爸,肯定不会出来见我。”冯苗苗虽然在心里恨死了“地狱美人”,但她又觉得,昨晚在山里迷迷糊糊看到的那个女人,跟她在九凤楼里所见的女人有很大不同。乐少强说,昨晚那女人之所以没有杀她,是因为派上山来寻人的民警听到她的尖叫及时赶过来救了她。可是在九凤楼见的那个女人却根本不想伤害她。
“不一定,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得试一试,难道你不想为父亲报仇吗?希望你能配合。”乐少强看了一眼冯苗苗,皱起了眉头,“你有什么顾虑?”
“没,没有……”冯苗苗从飘乎的思绪里回过神,慌忙说。
“很好,最好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吧!”乐少强说。
冯苗苗犹豫着从床头拿过手机,回拨前天“地狱美人”打给她的那个手机号。
手机通了,发出嘟嘟的长音,但没人接听。冯苗苗看向乐少强,乐少强用手势示意她继续打下去。
终于,对方接了手机,虽然没有说话,但冯苗苗知道,她在那一头。冯苗苗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但她觉得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种沉默几乎令人窒息。
“喂?”冯苗苗终于开口。
“我知道你怀疑我杀了你父亲。”“地狱美人”的声音很空,似乎在一个洞穴里说话。冯苗苗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把她心里所想的说出来了。
“那你用良心告诉我,我爸爸是不是你害的?”冯苗苗问。
“你爸爸不是我杀的,有人冒充我杀人。”“地狱美人”回答。
“我能见见你吗?”
“不行,你边上有警察吧?他们想用这种伎俩骗我上当,真是太小看我了。”“地狱美人”冷笑了几声。
“那我怎么可以见到你?我有话想当面问你。”
“我想见你的时候,你自然就会见到我。”“地狱美人”说完,就挂了手机。
冯苗苗放下手机,朝乐少强摇了摇头。
乐少强失望地说:“算了,这只是一个尝试,凶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
做完笔录,冯苗苗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些了,便想离开医院,可是乐少强拒绝了她。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她随时都会找上来杀掉你,我们得二十四小时保护你。没有我们的同意,你不能离开医院。”乐少强严肃地说。
他们走后,派了两名警察守在病房门口。冯苗苗心里着急,她必须按照父亲说的话,从银行保险箱里取出东西。因为现在她谁也不相信,只相信父亲,她相信父亲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深意。
冯苗苗在病房里坐立不安,可门口两个警察却好像耐心十足,坐在凳子上悠闲地聊着天。但当她想出去时,他们就警觉地站起来拦住了她。冯苗苗只得回到房间,她无聊地走到窗台向外看去,竟意外发现这个二楼病房的下面有一个棚子,顺着棚子的边立着根水管,刚好可以爬到地面。有了这个发现,冯苗苗好生激动,她瞅准两个警察没有注意她之际,偷偷从窗台爬了出去。
经过一番胆战心惊的努力,她的脚终于踏上了实地。冯苗苗捡起扔下来的手提包,看看四周没有人,就绕过棚子朝医院大门跑去。
快到大门口时,她发现莫北从门口焦急的走了进来,连忙躲入旁边的一株芭蕉后面。
他还是关心我的!冯苗苗看着曾经的心上人从身旁走过,百感交集,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落了,但她终于忍住,等莫北消失在转角,飞快跑出了大门。
莫北
莫北凭着记者的关系,很快打听到了冯苗苗所住的医院和病床好,等他急急赶到冯苗苗所在的病房前时,两个警察拦住了他。
“我是你们乐队长的朋友。里面那女孩是我女朋友。”莫北说。
“没有乐队的话,谁也不能进。”
莫北透过门上的方形玻璃向里望,可是并没有看到冯苗苗,心中一急,不顾一切地推开那两名警察冲入病房。病房的窗开着,早已不见了冯苗苗。两名警察一见如此,也傻了眼,赶紧打电话向乐少强报告。
莫北走到窗边向下看,知道冯苗苗是跳窗逃走的,应该走得不远,急忙下楼跑到车库,驱车沿路追寻冯苗苗。街道上人来车往,有好几回,莫北似乎看到了冯苗苗的背影,可赶上前看,又是认错了人。
莫北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大街上慢慢行驶。他很内疚,是自己首先伤害了冯苗苗,现在冯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苗苗又失了踪,恐怖的“地狱美人”可能会随时对她下手,而自己却连一点忙都帮不上。莫北甚至觉得自己跟梁铮这些人没有分别了。
苗苗,你千万不要有事啊!莫北在心中祈祷。
不知不觉间,开车来到了松清路,路牌提醒了莫北,这里就是当年那起火灾发生的地方。可是,现在的松清路早已是高楼林立,商铺遍地了,哪里还有当年那些老旧房子的影。
莫北把车停在松清路口的停车场,步行在人行道上,估计着当年189号房的大概位置,最后,他在一间男士服装店门口停住,那上面的门牌正好是189号。
店主人是个打扮入时的少妇,一见有顾客上门,热情地迎了出来。莫北装着看服装,一边跟老板娘闲聊。
“这儿的房主是谁?”莫北问。
“这是我自家的房子啊!”老板娘笑着说,向莫北推荐新款的休闲衫。
“哦?这间房子就是以前老路的189号吗?”莫北问道,见老板娘一脸狐疑的神色,便挑了一件t恤。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房子以前是我婆婆家的。”老板娘见他选了一件,又热情起来。
“我爸爸的有个老朋友就曾住在189号,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你婆婆,我想打听一下当年的情况。”莫北收起t恤,连价也不讲就付了钱。
老板娘做了笔生意,心里一高兴,就主动帮他打电话给婆婆。莫北通过电话了解到,原来这儿是老路的187号,跟189号隔了三间。但老婆婆还记得当年那场火灾。那母女两刚租用那间房子没多久就发生了这件惨事,其实本该可以逃生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母女俩就像睡熟了一般,没有一个跑出来,那个小女孩还是一个街坊冒着生命危险跑进去抱出来的。这也是后来有人认为这起火灾背后有问题的起因。但调查组只是初初查了一下,就不了了之了。
“您还记得那对母女是怎样的人吗?”莫北问。
“记不大清了,反正那母女俩挺怪异的,见了人也不打招呼,整天阴沉沉的,大家也就懒得理她了。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当年189号的房主是谁?”
“是个外地人,出事后,他也受了处罚,不久就卖了地回老家了。”
“哦,是这样。”
“对了,听说那女人的前夫是个强奸杀人犯,被枪毙了的。”老婆婆说。
“是这样子啊!”莫北吃了一惊,这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他原以为那女孩父亲是生病死掉的。
“记得那女人叫什么名字吗?”
老婆婆想了一会儿,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见问不出什么来了,莫北说了句感谢的话挂掉了电话。
一个杀人犯的妻女,住到出租房内,恰恰又离奇烧死,这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莫北心中一动。
他驱车驶出市区,往南郊而去,东郊的福寿山是江灵市的老公墓,二十年前江灵市实行殡葬改革制度,那儿成了江灵市第一个公墓。那么极有可能这对夫妻都葬在福寿山墓园里。
这座老墓园已经非常残破了,而且停止了扩建,那些坟墓斑驳不堪,有些甚至废弃,露出黑洞洞的墓穴,一排一排地横在山腰上,一走上去,便觉得死气沉沉的,萧瑟之感油然而生。
莫北从最下面开始顺着墓道寻找“东方”姓氏的墓碑,“东方”的复姓在江灵市很少见,因此找起来并不费力。只是那些墓碑爬满了杂草和蠕虫的痕迹,字迹很不清晰,特别是那些已经没有人扫墓的坟,更是脏乱。走到第三排的中间,莫北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这座墓碑上正写着“东方勇”三个字,在墓的前面还摆放着一束白花,显然是不久前有人扫过墓。
莫北蹲下去仔细查看,从墓主人的生卒年限计算,生于一九五〇年二月十七,卒于一九八六年四月十三,刚好三十七岁,与东方婉青的父亲年纪相仿。
这就是那个杀人犯?莫北从旁边捡来一根树枝,拨开旁边被攀援植物遮盖的另一半墓碑,露出了另一个名字:林瑞芳。墓碑上记载的卒日是一九八六年六月二十九。因为当地的生卒一般按农历计算,莫南调用出手机的万年历换算了一下,这一天赫然就是公历的八月四日。墓里的两个人就是当年那对夫妻可以确认无误了。莫北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两个人的名字,有了姓名,接下去的事就好办得多。
莫北又取出相机,给墓碑拍了照。为了更清晰的拍到坟墓全景,莫北用手把那些覆盖在墓上的植物拉到一边,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林瑞芳墓旁边的碑文上。刚才以为找到了那两个人的墓,此行的目的便达到了,于是忽视了边上的东西。当移开杂草后,他惊讶的看到边上那个墓碑上写着的名字竟然是——东方婉青。死亡日期是一九八七年十月。
原来东方婉青也死了,这是一家人的连墓!
东方婉青的墓碑上还有一张发黄的陶瓷遗照,莫北用树叶擦干净上面的污物,露出完整的照片。因为采用了当时流行的烧瓷技术,所以照片除了有些斑点外,还算比较清楚。那是东方婉青烧伤前的照片,是个十分可爱漂亮的小姑娘,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似乎透过时空在跟你说话。
可惜这朵小花早已凋零了!莫北不禁惋惜伤感不已,拿起相机给女孩的遗照拍了个特写。
莫北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整理好东西准备下山。这时接到了哥哥莫南打来的手机。
“你在哪儿?”
“在外边采访。”莫北模糊地回答。
“尽快回来,我有要事找你。”
莫南
莫南焦躁不安地透过窗户望着楼下的大街,他在等莫北回来。他这个弟弟太过聪明了,聪明到让他开始感到不安。他不知道莫北现在又在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做采访。他觉得莫北的调查已经偏离了方向,必须及时把它纠正过来。
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看到莫北的宝莱车开过来。大街上车子川流不息,莫南忽然产生了一种幻觉,觉得这些车子都联成了线,变成一条条扭曲的蛇,它们在蠕动着,似乎就在他的脚下蠕动着。莫南的头开始发旋,他努力扶住窗台,才没有让自己从窗口一头栽下去。
“哥,发生什么事了?”门突然推了进来,莫北气吁吁的站在门口,把他从幻觉状态中拉了回来。
莫南定了定神,这段时间以来,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短暂幻觉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他去几家医院看过,做了全身检查,医生们却得不出明确的结论,大多认为是心理压力太大的原因。
“哥,你身体不舒服吗?”莫北看到莫南的脸色很难看,关心地走过来。
“可能只是感冒,没什么大碍。”莫北坐回办公椅。
“你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莫北问。
莫南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回过身来的“地狱美人”照片递给莫北。
“这张照片是哪儿来的?”莫北端详着照片。
“是它自己回过身来的。这是不是说明她要准备杀我了呢?”莫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莫北知道,哥哥对“地狱美人”十分敏感,几乎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但它又是怎么出现在哥哥的办公室里的呢?“地狱美人”那样做,无非是想哥哥的精神因为高度紧张而崩溃。也许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方式,使你永远处于死亡的危险之中,却不知道那一刻何时降临。这让莫北想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猫在吃掉老鼠前,总是先把它玩弄个够,直至其筋疲力尽才一口咬断颈管。现在他们上演的,就是一场猫和老鼠或者是老鼠与猫的游戏。梁铮、吕同、郭造、罗迷娜、冯长正都只是这场游戏中失败的老鼠罢了。
“哥,冯伯伯他……”莫北很沉痛地说。
“我已经知道了,‘地狱美人’也太狠了,连一个退休的老人也不放过。”莫南愤愤不平地说。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苗苗,可我想不通的是,她为什么逃离警方的保护?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她应该寻求警方保护才是。”
“也许冯苗苗有她自己的想法,你不要太担心,相信乐少强他们会很快找回她的。对了,你的调查进程怎么样了?”莫南问。
莫北便把这几天的调查结果告诉莫南,但是,因为他答应过沈德,不把火灾这个消息的来源透露给第二个人,所以对杨梦也好,对莫南也好,他都略去了一些过程。
“哥,你听说过东方勇和林瑞芳这两个人吗?”莫北问。
莫南摇了摇头,说:“从来没听过。”
“这个林瑞芳就是那次火灾中丧生的母亲,东方勇是她丈夫,应该是出事前几个月被持行了死刑,据说是个强奸杀人犯。烧伤的小女孩名叫东方婉青,可惜后来也死了。”莫北解释说。
“哦,可这跟‘地狱美人’有什么关系呢?”莫南点燃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我还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二十年前的那场火灾有蹊跷。”
“何以见得?”
“丈夫刚刚执行了死刑,妻子和女儿又遭遇火灾,这也未免太巧了吧?而且,据以前的街坊说,本来这母女俩应该可以逃出来的,可是却困在了火场之中,这一点不得不令人怀疑。”
“也许她们被火烟产生的毒气熏昏了,这种事很多,不见得就有问题。你不是说调查组也查了,但没有结果吗?”
“话是这样说,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小北,我看你也很累了,这件案子乐少强已经有了进展,你就不要调查了,我怕继续下去,‘地狱美人’会找上你。”莫南说。
“可她已经开始对付你了,我这个做弟弟的怎能坐视不管?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出‘地狱美人’的真面目。”
莫南呵呵一笑:“小北,你这样想,哥哥很感谢,但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啊。”
“我会注意的。我想只要顺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出‘地狱美人’来了。”
莫南点了点头,说自己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莫北出了董事长室,门外的杨梦担心的向他看来,莫北走到她面前。
“我很担心你。”杨梦说。
“苗苗出事了。”
“是报纸上说的那件事?”
莫北点头:“她从医院跑了,现在警察正在到处找她。”
“但愿老天保佑她。”
莫北低下头,痛苦地说:“是我对不起她,可现在我连一点忙都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