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狱的圆舞曲

莫南

莫南听到一串清脆的脚步声在楼上响着,在静夜里特别清晰,就像有谁在“笃笃笃笃”的敲着木鱼。

“喂,你听到楼上有声音吗?”莫南问睡在旁边的老婆,可是老婆睡得很熟,就像死了一般。

那声音响了一阵,突然又不响了。过分的安静反倒让莫南更加害怕。以前他总是胆大包天的,就算家里进了凶恶的强盗,他自信也能对付个一二三来,但自从出了“地狱美人”这件事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没来由得害怕,整天战战兢兢的,就像着了魔似的。

一会儿,那响声又来了。

有人在楼上?

莫南再也无法安睡,只好披着睡衣下床,蹑手蹑脚打开卧室的门,顺手操过放在走廊上的一根高尔夫球杆。

他的别墅共有三层,底楼是客厅厨房,二楼是卧室客房,三楼则放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般很少上去。

“七婶,七婶?”莫南走到二楼边上的一间房前,轻声叫道。七婶是他家的保姆,来自东北农村的中年妇女,长得人高马大。莫南本不想去叫她,可他突然之间对三楼充满了恐惧,仿佛那儿藏着不知名的怪东西,竟不敢独自上去。

可叫了数声,房间里硬是没有答应。

“今天都怎么了,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似的。”莫南不禁有些生气。楼上的异响越来越急了,像有人在来回踱着步烦躁不安地思考问題。莫南咽了一口唾沫,捏紧球杆,慢慢朝楼梯摸去。他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动了楼上的不速之客。

随着脚步,梯阶一节一节上升,莫南终于站在三楼门口,但他犹豫着不敢推开门,因为那里面有死亡的气息。虽然是在自家,莫南平常却基本不到这三楼来,此刻竟然感觉如同身处异域。

他在门边侧耳倾听,里面又没了动静。莫南鼓起勇气,轻轻旋开门把手,吱呀一声响,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光亮,但莫南明显感觉到,有一个站在黑暗里看着他,这样的对视让他有一种窒息般的压力。

“是谁?”莫南问道。左手去摸门边的电源开关,他触到开关时,竟有一种温热如皮的感觉,那诡异的感觉让他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啪”的一声,灯亮了,十分刺目,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当莫南的眼适应光亮后,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黑猫蜷缩在桌上,那黑猫睁大了绿色的眼瞳盯着他。

为什么房间里会有猫?莫南困惑地看着这只猫。突然间,他感觉这只黑猫的眼神很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那是双充满愤怒和怨气的眼!看得人不寒而栗。

他终于想起来了,曾经在哪儿见过这只猫的眼神!顿时,巨大的恐惧让他全身发抖:它为什么还在这世上?

猫开始尖叫,露出白森森的尖牙,那叫声很像婴儿的啼哭声,让人听了心里瘆得慌。

莫南大叫一声,举起高尔夫球杆冲了上去,狠狠向黑猫砸去。

“你不该回来!你去死吧!”莫南变得疯狂,红了眼,用球杆猛击猫头。猫头像豆腐似的被砸得稀巴烂,眼球滚落在地上,莫南拼命用脚踩那两粒滑溜溜的东西,但那两颗眼球就像弹跳球,在房间里到处乱跳。那布满怨气的目光仍然没有变!从四面八方向莫南射过来,让他更加恐惧。

“咔嚓”一声,高尔夫球杆敲在柜角上,断成了两截。一瞬间,那两粒眼球不见了,再也找不到,连黑猫的尸体也蒸发殆尽,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莫南孤零零的站着。但他知道,它没走,它还在某处盯着他。

它去哪儿了?

莫北的双手发抖,忽然间,“砰”得一声,柜子里面重重敲了一下,似乎要有什么东西出来,柜门被推开了细细的一条黑缝。

原来躲在这里!莫南“哗”的打开柜门,一幅毛骨悚然的场景出现在面前——只见柜里整整齐齐摆着三颗人头,那是梁铮、吕同还有自己。

莫南狂叫一声,向后退去,跌倒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到天花板上蜥蜴似爬动着一个人,一个女人,那是——“地狱美人”!“地狱美人”带着诡异的微笑,以怪异的姿式倒垂下来,一头长发像有了生命,不断生长,黑布般垂到他的脖子上,好似藤丝一般缠住了他。

千万缕发丝一根根绞入他颈项的皮肉中,使他透不过气来。

“救命!”莫南喊叫道,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莫南拼命撕开缠住脖子的长发,终于站了起来,伸手抓住“地狱美人”的脖子,使劲反掐下去。

“去死吧!”莫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地狱美人”起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影,突然脸色开始发青,翻了白眼,连眼珠子都看不到了,就跟死人脸一样。

“你自己先下地狱吧!”莫南叫道。

“莫先生,你怎么了?”莫北被人从后面拉住,七婶的叫声让他猛地惊醒,赫然发现自己掐着的竟是自己的老婆张雨桐,吓得连忙松开手。

张雨桐缓不过气来,跪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莫南发现自己仍在三楼的这个房间,并不是在做梦,不禁骇然。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在这儿?”莫南惊惧地问。

七婶扶起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女主人。

“我还想问你呢!刚才我被楼上的响动惊醒,发现你不在,就上来看看,却看见你在房间里发狂,一见我,就掐住了我的脖子……莫南,你想杀死我?”张雨桐痛苦地说。

“我……我……”莫南抬起手看着,他的双手不可抑制地发抖。

“莫先生是得了梦游症吧?”七婶说,“我那村子里曾有个屠夫患梦游,经常夜里拿着把杀猪刀出来游荡。有一回醒来后,发现自己站在猪圈边,满身是血,邻居家的几头猪全被他杀死了。”

张雨桐连忙阻止七婶说话,抚着被掐得青紫的颈部对莫南说道:“老莫,你最近好像很不对劲,是不是这件事的压力太大了?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再这样下去,我怕你出大事。”

莫南回过神来,其实七婶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自己最近经常出现这样那样的幻觉,他担心自己有一天真会在睡梦中杀了亲人,这是“地狱美人”对他的报复!她放过他,也许就是让他承受比死亡更难受的心理压力。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天边已经泛出微蓝,几辆警车急叫着从别墅区外的大道上驶过去,不知又出什么大案了!

乐少强

乐少强带领警队赶到联众新村连顺发的楼下时,天还是一片漆黑,那时刚好是凌晨两点半。

联众新村是一个刚刚从农村土地改建而来的住宅区。这几年,江灵市的经济发展得特别快,郊区的土地很快被划为城市规划用地。农民们的土地被收购了,在农田里拔地而起的是一幢幢新型商品宅。连顺发是当地村民,刚刚前年分配到了这套安置房。

根据警方临时调查的资料,四十多岁的连顺发因为没有正当职业,一直打着光棍,平常喜欢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这两年却迷上了网络聊天,是色情聊天室的常客。此人十几年前还留有案底,曾经参与走私犯罪和群殴滋事。

连顺发极有可能是“地狱美人”的帮凶,因嫌疑人具有相当大的危险性,这次行动队员们全都荷枪实弹,局长下了命令,如遇反抗,当场击毙。

警察们包围了连顺发所在的那幢楼,为了不使其狗急跳墙,殃及到其他住户,警方决定秘密行动,一举将其拿下。

乐少强拉开枪栓,领队沿楼梯边朝连顺发所住的四楼迅速靠近。因为“地狱美人”曾在聊天室里放出狂言,对警方的行动应该有充分的准备,所以这次拘捕的难度相当大。

很快就到了401门口,连顺发的家门紧闭,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刑警们不敢放松,乐少强做了个手势,站在门边的两名干警大喝一声,踹开了门,乐少强立刻举着手枪冲了进去。

“不许动,警察!”刑警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乐少强踢开书房的门,赫然发现连顺发一动不动的坐在打开的电脑前。电脑屏幕的画面正是“黑猫”网站。

“把手放在脑后!”乐少强瞄准连顺发的后脑,喝道。

可是连顺发一点反应都没有,乐少强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扣紧扳机,小心翼翼走过去,腾出一只手去扳连顺发的肩膀,谁知轻轻一碰,连顺发的脑袋便顺势后仰,露出一张恐怖扭曲的脸,双目圆睁,七窍流血,原来他早被人扭断了脖子。

乐少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竟然落入了“地狱美人”早已布置好的圈套中。

这时,电脑屏幕突然泛红,像流下了鲜血,很快充斥了整个屏幕。在那片红色中,隐现出“地狱美人”的脸,却很是模糊,就像从水底浮出一般。

“乐队长,欢迎你到地狱来!”屏幕上打出一行黑字,接着,便开始倒计数字。乐少强猛然醒悟过来,大叫道:“快退出房间!”

警察们刚退出书房,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电脑爆炸了,整个房间顿时黑烟滚滚。“地狱美人”竟然在电脑里安装炸弹,并利用程序控制起爆。虽然炸弹威力不大,但如果中招,也足以把人送进医院躺个十天半月的。

乐少强惊魂未定的从地板上爬起来,刚才他在最后关头向门外猛扑,才躲过这一劫。

“该死的混蛋!”乐少强忍不住破口大骂。

杀人的犯罪现场已经被这次爆炸毁得一塌糊涂,“地狱美人”这一石二鸟之计可谓机关算尽。

爆炸引起的大火很快被赶来的消防队员扑灭了,居民们把出事地点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纷纷。一案未平,一案又起,乐少强心里如一团乱麻。

回到警队,他们立刻对已被拘捕的林严宾进行讯问,可这个林严宾对“地狱美人”的真实身份一问三不知。据他交待,网站上的照片是自动出现在他的服务器里的,有人侵入了他的服务器,然后在聊天室里散布关于“地狱美人”的传闻,他觉得挺有意思,干脆和那个黑客合作,把“地狱美人”当作招牌来吸引访问量。除了这些,他一无所知。乐少强只有把林严宾移交给网监中心另案处理。

“乐队,你觉得‘地狱美人’杀死连顺发的动机是什么?”吕小威在一旁说,“从梁铮和吕同的案子来看,好像是报复,而罗迷娜和郭造更像是被人灭口。”

“所有的案子都不像是灭口,如果是杀人灭口的话,凶手一般不会特意留下自己的身份。我觉得‘地狱美人’具有明显的反社会人格,她是在对社会进行疯狂报复,就像那些心理变态的连环杀人犯一样,因此危害性比一般的杀人凶犯更大。”乐少强说。

吕小威点了点头,但他总觉得,在“地狱美人”疯狂作案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所有的凶杀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并非一时情绪失控。从掌握的资料上看,连顺发这个普通的中年农民与吕同、梁铮这些富人没有丝毫联系,他与“地狱美人”又有什么瓜葛?“地狱美人”为何要致他于死地?

杨梦

杨梦感到心神不宁,痴痴看着窗外,黎明前黑暗浓重,万籁俱寂。刚才跟莫北说了那几句,关掉qq后,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眼前总晃动着“地狱美人”和莫北的身影。他们像摇动的剪影般重叠在一起,交叉、分离,又重合,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你应该立即离开这个罪恶的人,不然下场会很惨。”“地狱美人”的话让她更加不安,她在劝诫她,还是在威胁她?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陷入“地狱美人”的泥淖中,有时候,她感到有种窒息般的恐怖。随着事情的发展,她越来越害怕,她知道,危险已经离她和莫北越来越近了,但她却无法选择。她同样陷入了情感的泥淖中——近日来,不知为什么,她总想和莫北在一起,因为莫北会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她发觉自己慢慢变得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我本就是个弱女子罢了!杨梦心想。自从父母离开后,她经常觉得非常孤独,她需要有人爱护她、关心她,而不是其他。

每当入夜,这幢老房子就会变得阴沉沉的,让她感到恐惧万分,没有了父母,这儿一点也不像她的家。偶尔的几次,她甚至有想要逃离的冲动。

现在,杨梦又感到了体内的这种冲动,她产生了幻觉,觉得这房子就如同墓穴一般,充满腐败和血腥的味道,让她几欲呕吐。在墓穴的里面,有一具死尸正在挣扎着爬出来,它弄出声响来了,怪异的“咯咯……咯咯……”的声音传上来,使杨梦不寒而栗。

杨梦不敢再在房子里呆下去,抓起手机跑出门,跑到街上,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

天已经蒙蒙亮了,天地间染上了一层深蓝,凌晨的小街道没有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杨梦独自彷徨在街上,不觉悲从中来,流下两行清泪。

就在伤心之际,她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窥视着自己,猛然回头,却看不到什么人。但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人在跟踪自己。杨梦装作若无其事,加快脚步走向大街,那儿已经有车子来往,相对安全些。

走出一段路,她终于发现在后面十几米处有个女人的身影,因为晨光迷蒙,看不清她的面容。那个神秘的女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她想做什么?

杨梦选了个时机,急步跑到转弯处,取出手机打电话给莫北。莫北告诉她不得已就报警或向路人求助,自己会马上赶到。

杨梦收掉手机,从墙角探出头观察,却意外发现那个女人消失了。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那女人只不过是个过路人罢了?杨梦困惑不已。正当她松了一口气,回过身来,一张熟识的脸赫然出现在面前,吓得她差点叫出了声。

——冯苗苗!

“是你?”杨梦惊道。

“是我。”冯苗苗的眼中透着冷冰冰的光,面无表情。

“你,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这路又不是你家的。你是不是被莫北这个花心大少甩掉了?真活该!”冯苗苗冷笑道。

“我跟莫北没什么的。”杨梦替自己辩解道。

冯苗苗摇了摇头,说:“跟着那个人,你没好果子吃的。”说完,便走开了。

“等一下。”杨梦叫住了她,冯苗苗回过身来。

杨梦指着她脖子上的项链问:“能不能告诉我,这条项链的来历?”

冯苗苗哼了一声:“凭什么要跟你说?”

“因为,因为这条项链很重要。”杨梦说。

“我的东西,用不着你来管。”冯苗苗没好气地说道,扭头快步走开了。

杨梦怔怔地看着冯苗苗的身影消失在晨曦中,只到莫北的车子在她身旁停下来,才回过神来。

“梦梦,你没事吧?”莫北下了车,担心地问杨梦。

杨梦摇了摇头,缓声说:“刚才我碰到冯苗苗了。”

“苗苗?”莫北有些吃惊,“她那么早来这儿做什么?”

“不知道,她好像走得很急,一定去办什么要事。”

莫北问她走了多久,拉着杨梦上了车。

“我挺担心她的,最近苗苗好像一直有什么隐秘的事,弄得神神秘秘的,真怕她出事。”莫北发动了汽车,向冯苗苗走的方向追去。

可是找了很久,都没见冯苗苗的人影。正当莫北准备放弃时,突然看见冯苗苗从远处一幢废弃的老楼里跑出来,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衣裙的神秘女子,遮着一头长发,看不清她的脸。那女子身影一晃,转入旁边的一条小巷就不见了,恍如幽灵一般。

“地狱美人”?!莫北第一个感觉就是她,原来冯苗苗果真和“地狱美人”有联系!莫北惊出一身冷汗,坐在车子不敢动弹,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一切。

冯苗苗并没有发现停在远处角落里的莫北的汽车,向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去了。

“莫哥,莫哥……她已经走了!”杨梦在一旁提醒他,莫北这才如梦初醒。他痛苦地握紧了方向盘,双眼发涩,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办。

冯苗苗

冯苗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世界有一天会变得如此糟糕。自打她记事时起,就成长在幸福平安的环境里。她有个美满温馨的干部家庭,虽然两年前母亲的突然去世给了她一个不小的打击,但她认为,比起这个城市的大部分女孩,自己还是可以值得骄傲的。父母很疼爱她,视她为掌上明珠,在工作和爱情上,也一帆风顺,男朋友莫北虽然有时候有点心不在焉,但对她也是呵护备至,他们的爱情算得上门当户对。她想,命运女神真是太眷顾她了,让她拥有那么多幸福。可是,自从“地狱美人”降临到这个城市,她的世界就像纸糊的房子一般瞬间崩塌了!父亲神思恍惚,男友移情别恋,莫、冯两个世交之家的关系突然间变得十分微妙。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难道是命运跟她开了个大玩笑?

不!我不相信!我一定要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冯苗苗在心底呐喊着。

就在她困惑彷徨之时,接到了一个奇怪的手机电话,是一个沙哑的女人的声音:

“我希望见一见你。”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冯苗苗从来没听过这个声音,那女人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浑身不舒服,就像从池底的腐泥中翻上来的气泡。

“你必须见我,明天清晨5点半,老城区九凤楼旧址,我等你。”

“笑话,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干嘛非得去见你?”

“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我只见你一次,你自己想清楚。”那女人冷冷的留了句话,就挂断了。

放下电话后,冯苗苗发了半晌愣。对方好像很清楚她内心的痛苦,又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她讲。从她说话的语气上听起来,似乎并无多少恶意。她到底是谁呢?她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呢?

这一夜,冯苗苗再也无法入睡,她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了很多,最后,终于决定去见一见这个神秘的女人。一来为心中的好奇找到答案;二来说不定还真的能得知一些事情,也许这些事情正如那女人所说,对自己非常重要。

冯苗苗下定决心,便行动起来。为了防患于未然,她作好了自卫的准备,偷偷在包里藏起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选了轻便的牛仔服作一身短装打扮。

一路上,她看到好几辆警车从身边疾驰过去,又发生什么事了?冯苗苗忽然感到莫名的紧张。

来到老城区,天刚好微微开始发亮,凌晨的蓝光让清寂的街道看起来就像在梦幻里一般,凉风吹在她的身上,有些微寒。

这时候,她看到了独自在街上行走的杨梦。

这小狐狸那么早在这里做什么?

冯苗苗本想避开这个讨厌的情敌,她一直认为杨梦是个装清纯的小狐狸精,是她勾引了莫北的魂。她恨不得狠狠抽她几个嘴巴。但杨梦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暗暗跟了一段距离,见杨梦发现了她,干脆走上前去讽刺她几句。

可杨梦对她的讽刺似乎不以为意,却对她颈上的项链特别感兴趣,这让她很生气。这串项链是父亲留给她的宝贝,他叮嘱她,这项链对她来说很重要,千万不可弄失了。一旦有外人问起这串项链,她总是生着警戒之心。她翻起衣领,遮紧了这串项链。

冯苗苗如约来到九凤楼。这是幢清代的古楼建筑,以前是一个戏台子,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渐显颓废。这个地方也是旧城改造区域,为了保护文物,市政府决定对这幢古楼进行整体搬迁。古楼附近的居民刚刚迁走了,这儿便似乎成了死城。在晨光中,古楼的飞檐像剪影似的挑在空中,如同一只正在觅食的老鹰。因为是四合院,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到处黑沉沉的。没有了人,这儿就成了野猫的乐园,时不时在角落里响起几声哭似的猫叫,让初来乍到的冯苗苗胆战心惊。

冯苗苗下意识地按紧了包里的水果刀,走到四合院的中心。除了猫叫,四周静悄悄的,冯苗苗觉得这儿根本不像城市里,似乎来到了夜晚的荒郊野外,让人很容易失去安全感。

她还没来?

正当她疑惑不定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冯苗苗慌乱地取出手机一看,却是家里的电话,正当她想接听时,前面楼里的一扇木门“吱呀”一声慢悠悠打开了,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把手机声关掉放回包里。

“进来吧。”一个女人的声音。

冯苗苗看到门里有一个朦胧的身影,看不大分明。原来她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冯苗苗鼓起勇气,慢慢走近木楼。她的左手伸在包里,紧握着刀柄,准备随时做好搏斗的准备。但她发觉自己的手心都是汗,刀柄滑溜溜的,就条活泥鳅,怎么也抓不牢。

“进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那女人似乎猜着了她的心思,说道。

冯苗苗跨入门槛,看到那女人站在厅堂内,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衣,黑绢似的长发遮了大部分脸,从黑色发丝中露出的五官却白得如玉雕成,但毫无表情,如同鬼魅。冯苗苗一惊之后,才发现原来她戴着面具。

“你,你是……”冯苗苗顿时想起了一个可怕的名字。

那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她面前,仔仔细细端详她,目光阴睛不定。这女人虽然戴着面具,却有一种逼人的邪气,似乎能穿透人的灵魂,令冯苗苗颤栗不已。

“你是冯长正的女儿?”她突然开口问。

冯苗苗点了点头。

“你一点也不像他。”

冯苗苗吃惊地看着她,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那女人也没再说什么,向冯苗苗的脖子伸手过去。

冯苗苗本能地退后,叫道:“你干什么?”差点把刀子掏了出来。

“你杀不了我的。”那女人缓缓说道,“不要怕,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虽然面对这个恐怖的女人,但冯苗苗觉得对方的话里有一种令她感动的神奇力量,自己竟然无法违抗她。她看着女人伸出一只凝脂般的手,慢慢伸向她的喉咙。

她想掐死我?冯苗苗忽然感到死亡的恐惧。但那只手并没有掐住她的喉咙,而是翻开了她的领子,露出了那串项链,项链在黑暗中散发出闪闪的光芒。

冯苗苗发现那女人眼光中的邪气在瞬间退去了,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柔情来。就在这时,她看见那女人颈上挂着一模一样的项链。

为什么她有和我一样的项链?她感到非常诧异。

过了一会儿,那女人悠悠叹了一口气,缩回了手。

“你……你就是‘地狱美人’?!”冯苗苗终于说出了心中疑问。

邪气又回到了女人的双目中,她冷冷反问道:“你看我像来自地狱吗?”

冯苗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开口。

那女人哈哈一笑,说:“是的,我是来自地狱。因为我早已经死了,我是个死人,一个不见天日的死人!”

冯苗苗吓得双腿打颤,如果没有刚才从她眼中流露出的真情,那女人确实很像一个怨鬼,跟那些恐怖电影里索命的女鬼没什么两样。

“你让我走吧!”冯苗苗几乎想哭了。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

冯苗苗这才记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刚才她实在太害怕了,以至于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不是冯长正的女儿!”“地狱美人”淡淡说道。

“什么?不,你胡说。”冯苗苗睁大了眼睛,就算说明天世界要毁灭了,她也绝不相信冯长正不是自己的父亲。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我说的却是事实。不久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你。”

“我不想听你的胡说,你这个杀人犯!”冯苗苗生气地骂道。

“地狱美人”狠狠说道:“真正的杀人犯不是我,是他们自己。你以后会明白我说的话。”

冯苗苗捂住耳朵回身跑了出去。

“冯长正是不是交给你一件东西?我希望你早点找到答案。”“地狱美人”在她背后说。

冯长正

冯长正在黑暗里睁开眼睛,额头渗满了冷汗。刚才他又做了那个噩梦,梦到自己将被人审判。整个法庭阴森森空荡荡的,布满迷蒙的烟气,像是在地狱里。四周没有一个人,他独自站在被告席上,等着法官、法警、陪审团和旁听者的出场,但等了很久,就是没有人来。他在被告席上一站就是几十年。那是一种怎样的孤独与恐惧啊!

冯长正擦了擦额上的汗,不知道是这个梦太真实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自己的腿脚麻木酸疼得厉害,好像瘫痪了一般。一切都只是场梦罢了!他安慰自己。好不容易恢复了状态,下了床,拉开窗帘。

天只亮了一丝白,迷蒙的晨光让城市景观变得扑朔迷离。

冯长正颓丧地坐在摇椅上,用手掌使劲揉搓脸部。最近,他有种奇怪的思想,很怕见到女儿。因为女儿越长越像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他噩梦的源头。每当看见女儿,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受不了而精神崩溃。

过了四十分钟,天已经大亮了。冯长正突然感到屋子里出奇的安静,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不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答案——是女儿苗苗的原因。苗苗一向喜欢早起,除了给他做好早饭,还会到阳台上。跳跳健美操什么的。每天这个时候,家里总有她青春的气息。可是今天却一点响动都没有。

是她太困了,还在睡觉?冯长正走到隔壁女儿的房间,敲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他叫了几声,却没人答应。推开一看,根本没有女儿的身影。

冯长正有些心慌:刚才他一直坐在房间里,如果女儿有动静不可能不知道。如此看来,女儿是在天亮之前就出去了。

苗苗她那么早起来偷偷跑出去做什么?

冯长正连忙跑到楼下寻找,可哪有女儿的身影。他回到屋里,拿起电话拨打冯苗苗的手机,可手机拨通后紧接着被挂了。

为什么她不接听?冯长正握着电话的手颤抖起来,如果没有要事,女儿是不会挂断爸爸的电话的。苗苗她到底碰到什么事了?

可当他挂上电话想重新拨号时,电话突然响了,他松了一口气,以为是女儿回电了。可是,当他拿起电话筒,却如同掉入了冰窖里,不禁微微一颤。

又是那个人打来的电话!一个他不愿意再接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