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狱的交响曲

莫南

莫南捧了一杯龙井,慢悠悠的踱到立地窗前,眺望着城市的夜景。在龙腾大厦的高层,日益繁华的城市景观尽收眼底。昨天那场暴雨把整个城市洗刷得干干净净,今晚华灯初上,中心大道上车来车往,星星点点有如银河街市,焕然一新。

龙腾公司虽然有总经理,但毕竟属于家族企业,公司里有很多事务仍需要他这个董事长亲自做决定。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忙,待定的文件夹摞了一尺多高,还好有杨梦这个新来的丫头,把这些事情分门别类整理得有条不紊的放在他案头,做得比以前那个小琳好多了,他感到相当满意。

他知道,弟弟对这个女孩的关照已经超出了一般朋友的关系,但他对男女之事向来非常开明,倒并不像父亲莫天远那样有门户之见。虽然也有点担心莫北跟冯苗苗之间的关系,可男女之间的事,外人是插手不来的,一切都应该顺其自然。好了就好了,散了也就散了。加上杨梦这个女孩确实不错,属于典型的贤妻良母型,这种女人才是真正可以娶来做老婆的。

喝完那杯茶,莫南回到座位上,一边听着电脑里的轻音乐,一边继续在灯下翻阅文件。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而逝,很快将近午夜了。

音乐播完了,整个公司出奇的安静,静得连一些极其细微的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人一旦过了某条睡眠临界线,就会变得异常敏感警觉。

莫南忽然听到了异常的响声——那响声来自董事长室的外面办公室,只是轻轻“啪”的一下,就又消失了。

“是谁?”莫南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把六四式手枪,慢慢摸出门外。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也许是自己听花耳了吧?莫南巡视了一圈,并未发现可疑之处,便回到董事长室。但是,刚才的异常声响仍让他心神不宁,总觉得附近还有第二个人存在,背后冷飕飕的。莫南匆匆整理桌上已经签好的文件,准备离开公司。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奇怪的声响,这回可是千真万确。莫南咽了一口唾沫,神经紧绷起来,握了那把枪小心地打开门。那一开门不打紧,差点吓得他握不住枪。

只见办公室里所有的电脑都自动打开了,每一台电脑桌面上都有一张让他牙齿打架的图片——“地狱美人”!不一会儿,那些桌面渐渐泛红,似乎从屏幕上方流下鲜血,覆盖了整个桌面,血色的桌面把整个办公室映得光怪陆离,阴森可怖。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莫南发觉自己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手心全是汗。他躲到自己的老板椅后,却发现自己桌上的电脑也现出同样的画面,更为可怕的是——那个“地狱美人”动了!她慢慢回过了身,但是,脸部却被黑色的长发遮住,模糊得像个女鬼。她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姿态妖艳又诡异地朝屏幕前走来。

莫南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恐怖,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看过的日本恐怖片《午夜凶铃》里的场景。“地狱美人”似乎也要像贞子一样,从屏幕里钻出来了!

莫南全身发寒,慌乱地摸到旁边的金制笔筒,“啪”的一声砸碎了电脑液晶屏。可是,恐怖还没有结束,他抬头赫然看到,在门上那块毛玻璃后有个女人的影子,那女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

莫南被吓得六神无主,心脏狂跳起来,他紧靠在老板椅上,看着门把手一点一点旋开。同时,他似乎感到四周的东西都在变形,扭曲成可怕的形状。

不!不要进来!

门终于被推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正是传说中的“地狱美人”!她穿着华丽的大花旗袍,曲线性感得让所有的男人都会为之侧目,她的长发遮住了一边的脸,另一边脸冷艳无比,却完美得有如玉雕。但她又太诡异了,不像这俗世上的人,浑身透着股阴柔邪气,她是真正来自地狱的使者。没有一个男人会对这样的女人产生非分之想。

莫南现在只剩下害怕与恐怖——她真的从电脑里出来了!她不是人!

“你,你别过来!”莫南颤抖着举枪对准“地狱美人”。

但她一点也没反应,幽灵一般站在门口,一只眼里散发出怨毒的光芒,看得莫南浑身像淋了冰水一般发冷。

莫南开了枪,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的枪在“地狱美人”面前竟失了效用,成了小孩子的玩具,只能发出嗒嗒的空射声,根本无法射出子弹。莫南张大了嘴巴,他想不到这世上竟然真的存在无所不能的地狱幽灵。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他惊叫道。

死亡的恐怖气息弥漫在四周,一切都在颠倒旋转,在变形的视野中,莫南看到“地狱美人”像美女蛇一般游走到他面前,好似水中倒影,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他绝望地看到了她手中那把发着寒光的手术刀。

然而眼前变得模糊,接下去,就是一片黑暗。

莫北

莫北驾车开往冯苗苗家。天时尚早,东方的天际刚泛出一丝鱼肚白,空气里还颤动着些微寒。

莫北想去找冯苗苗和他的父亲冯长正。昨晚他一夜未睡,翻来覆去思考最近那些与“地狱美人”有关的事情。那张“地狱美人”的照片是从冯长正那儿首先流出来的,而冯长正对其解释却语焉不详,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莫北总觉得冯长正肯定知道些东西,他要和他当面再谈一谈,他必须在哥哥遭受“地狱美人”毒手前查清真相,找出那个神秘的“地狱美人”。

他在冯家的楼下停了车,冯家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似乎主人还在熟睡。莫北忽然又胆怯了,待会儿碰到冯苗苗该怎么办?她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们应该就此分手?还是应该和好?他坐在车里想着,抬头看着二楼冯苗苗紧闭的窗户,心中犹豫不定。

过了半个小时,二楼的阳台门终于开了,阳台上出现了冯苗苗的身影。她伸了伸懒腰,走到栏杆边呼吸新鲜空气。

莫北跨出车子,向她打招呼,可冯苗苗一见莫北,脸色一变,转身就进了屋子。

“喂,苗苗,我有话对你说。”莫北冲她喊。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冯苗苗在屋里叫道。

“但我们必须谈一谈,我们总不能这样糊里糊涂就分手吧?”莫北说。

“那你说我们该怎样分手?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把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叫来,然后当众宣布你莫北有了新欢,准备抛弃我这个旧爱了?”

莫北无语了,他确实有些对不起冯苗苗,但是,他又割舍不下杨梦,杨梦是他心中理想的女孩,而且,她很快就要走到现实中来了。

作为记者的莫北曾经做过一个情感纪实专题,他讨厌那些喜新厌旧的男人,但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女人伤害了另一个女人的心。

“小北!”近处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莫北低头一看,却见冯长正站在楼下门口,冯长正一直称呼他为小北。

“冯伯伯,我……”

冯长正摆了摆手说:“我知道这回事了,小北,你以后不要来找苗苗了,我们冯家跟莫家从此也没有任何关系。”

莫北以为冯长正在说反话讽他,红了脸说:“对不起,冯伯伯,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伤害了苗苗,我对不起她。”

“感情这回事谈不上谁对谁错,况且,你跟我们家苗苗一没订婚,二没同居,你们都是可以自由选择的,现在分手对谁都有好处。”冯长正说。

莫北原先以为冯长正会大骂他,可现在冯长正的模糊态度倒让他猜不透。

“爸爸!”冯苗苗在窗口叫道,莫北发现她的眼角里闪着泪光,不觉心中一痛。毕竟他和冯苗苗谈了几年的恋爱,他并非无情之人,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此时更不敢面对旧日恋人。

“你走吧,以后不要到我们家来了!”冯长正说道。

莫北尴尬地站在那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冯伯伯,我想问你一件事。”

冯长正以警觉的目光看着他,说道:“如果是‘地狱美人’的事,那就免了,我不会告诉你什么的。”

“为什么?那‘地狱美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莫北追问道。

“小北,有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为好,这个世界并非你想得那样简单。”冯长正冷冷地说。

“可这关系到好几条人命,还有我哥的安危,我不能不管。”

“你管不了,也没有能力管。好了,以后你就别到我家来了,我们不欢迎你。”冯长正严肃地说道。

莫北还想问,冯长正已经扭头走进了屋子,“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莫北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楼窗里的苗苗,苗苗似乎想跟他说话,可马上被冯长正拉走了,窗户也随之关上。

莫北垂头丧气地走回车边,冯长正反常的态度使他心里的疑窦更深了——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什么可怕的秘密,那秘密又是什么呢?正想时,手机响了,是杨梦的来电。

“莫哥,莫总出事了,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急救,你快过来!”杨梦在手机里着急地说。

难道哥哥已经遭了“地狱美人”的毒手?莫北心中咯噔一声,收了手机,连忙风驰电掣驱车赶往中心医院。

杨梦

杨梦站在市中心医院病区大楼的楼下,焦急地朝外面张望,看到莫北的宝来车驶入医院大门,连忙迎了上去。

“我哥怎么了?”莫北匆匆停好车,着急地问杨梦。

“医生说是惊吓过度,没什么大碍,只是,只是失去了一根中指。现在已经转到手外科病房了。”

莫北跟着杨梦,急急走入病区大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割了哥哥的手指?”莫北有些焦躁不安,盯着电梯里不断上升的红色数字。

“我不知道,早晨我到公司上班,意外发现莫总晕倒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枪,电脑被砸烂了,更可怕的是,他的左手中指被人割走了,血流满地。”杨梦颤声说。

莫北看着惊慌的杨梦,意识到刚才自己太激动了,让杨梦也跟着紧张,便缓声说道:“没事的,只要哥哥没事就好。梦梦,你不要怕,我相信一切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杨梦点点头。电梯里有些沉闷,令莫北更加心浮气躁——“地狱美人”终于对哥哥下手了,可是,她为什么只要了哥哥的一根手指?为什么没有杀他?难道她有什么图谋?

电梯门开了,他们急步走到莫南的病房。莫南做了截指手术,刚刚从麻醉状态中醒过来。看见莫北,挣扎着坐了起来。

“哥,你不要紧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北走到他的床头。

莫南的眼里仍闪着恐惧,喃喃说道:“是‘地狱美人’,想不到她真的存在,我看到她了。”

“是她割了你的手指?”

莫南点头叹气说:“还好,我命大,她没割了我的头。那女人太可怕了,她根本不是人。她是个幽灵,真正的幽灵!”

莫北看到哥哥被吓得不轻,都有些神经质了,不禁暗暗焦急。

“我们报警了吗?”莫北看向杨梦。

“不要报警!”莫南突然叫道。

“在来医院的途中,莫总就交代过,不准报警。”杨梦对莫北小声说。

“为什么不报警?有人想伤害你啊!”莫北不懂莫南的意图。

“警察会相信我碰到一个女鬼了吗?”莫南说,“而且,如果真查起来,我那把手枪也不好交代啊!虽然乐少强是我的朋友,但总也不能让人家太为难吧。”

莫北隐隐觉得,莫南似乎也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报警的理由绝对没那么简单。可是,又不好直接问哥哥,只好问了一些昨晚之事的细节问题。

“从电脑里钻出来的女鬼?”莫北听完莫南的讲述,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不相信什么鬼神,这世上如果真有“鬼”,那也是人扮的。可是他又无法解释这一切:“地狱美人”是怎样进来的?办公室的那些电脑里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恐怖的画面?莫南看上去的世界为什么会扭曲变形?他的手枪为何又在关键时刻坏掉了?

“那不成了贞子了?”杨梦若有所思地说。

“这也是我刚才所想的。”莫北说,“她故意设了个圈套,就是想引我们往幽冥怪异上想,她是在模仿那些场景,而这恰恰说明了她的虚假。”

“你真聪明。”杨梦佩服地说。

“我们再仔细检查一次现场,一定会找到她留下的蛛丝马迹的,我就不相信‘地狱美人’真的来自地狱。”

“嗯,我已经让同事们保护好现场了,本来是想请警方来的,现在看来,这侦探只有我们自己当了。”杨梦点头说。

莫南插口说:“你们可以私下里把查到的情况告诉乐少强,他会帮我们的。还有,这件事不要对外公开,我担心谣言一旦传开,对我们公司的正常运转会非常不利。”

“明白了!”莫北答应着。他理解哥哥的意思,生意人最忌讳这些鬼鬼怪怪的事,这件怪事如果不加以控制,就会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对龙腾公司的形象确实损得厉害。

莫南靠在枕头上,提起缠着纱布的手看着,眼中闪出恐惧的光,缓缓说道:“但我想不通的是,她为什么不杀了我?当时我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她。还是,她故意这么干,为的就是让我承受更大的痛苦,像猫抓老鼠一样一点一点玩死我?”

“哥,你别想太多了。好好养伤吧!只要我们以后小心点,她就没有接近的机会。”莫北安慰他。

从医院里出来,莫北带着杨梦回到龙腾公司。办公室里已经议论纷纷了,但总经理有交代,这件事没弄清之前,谁也不准对外泄露半个字,即使对本公司的其他部门也一样。整个办公室笼罩在一片不安的气氛中。

莫北根据莫南的述说,仔细检查了每一台电脑,可是,这些电脑并无什么异常,根本找不到那些恐怖的画面影像。

“是不是莫总看花眼了?”杨梦在一旁问。

莫北点点头:“也许真的是幻觉,十多台电脑同时开启,并出现这样的画面,确实很不可思议,除非是人为的,或是,某种电脑病毒。”

“病毒?”

“是的,如果谁通过互联网在公司的电脑里植入这种病毒,就可以定时开机并更换桌面,而发作过后,又自行完全删掉了。这从理论上来讲是可行的。”

“那这个肯定是电脑高手了,但他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

“他的目的就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也给目击者造成幽灵显现的假象,让他们更相信‘地狱美人’的传闻,从而带来更大的心理压力。现在看来,是收到效果了。”莫北若有所思地说。

他们走进莫南的办公室,这儿仍是一团糟,电脑液晶屏摔在地上,碎得不成样子,宽大的老板椅也倒地了,在边上留有一摊血迹,血迹旁还扔着一把六四式手枪。

“我们保护了完整的现场,谁也没进来过。”总经理秦平安在背后说。

“哥哥的断指被她带走了?”莫北皱了眉头问,捡起那把手枪,发现枪的保险被锁死挂空了,怪不得无法射击。

“我们没能找到断指。”秦平安回答,“但有另一个重要的发现。莫董设在董事长室的秘密监控设备拍下了所有的过程。”

“太好了!”莫北眼中一亮。

莫北

莫北紧盯着监控录像的屏幕,似乎要从中把“地狱美人”的真面目辨认出来,但是他的努力失败了。因为光线不足,录像中的画面非常模糊,布满闪烁的雪花点,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像。这越发使整个画面充斥着一种诡异恐怖之感。

屏幕上,镜头的角度刚好对准莫南的办公桌,只见莫南一脸恐怖的靠在老板椅上,接着,他像看见了什么更为可怕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很难看,惊慌失措地抓起了手枪。在莫南举枪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旗袍女人的背影,挡住了他。

“那女人的身材好棒!”杨梦情不自禁地说道。

“原来她真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啊!”莫北点头,若有所思。

那女人慢悠悠地走到莫南身旁,似乎他是她手中逃不了的猎物。莫南此时已经瘫在座位上动不了,她从衣襟处取出一把小小的刀子,闪着白光,锋利得让莫北也跟着打了个寒战。尽管知道了结局,但他那一颗心仍跳到了嗓心眼。

“地狱美人”用刀子在莫南的脖子上比划着,不一会儿,她突然回过头,到这里,屏幕上才出现她的正面,但是很模糊,只能看到长发遮了她的半边脸,另半边脸白得吓人,然而可以看出那张脸也是标准的美人脸。

停了一会儿,她又回过头去,抓起莫南的左手放在座椅扶手上,用那把锋利的刀活生生割下了他的手指。整个场面残酷得让坐在监控屏幕前看回放的几个人心里都瘆得慌。

“这女人为什么那样凶狠?”莫北叫道。

“因为她是‘地狱美人’,这是地狱里才有的刑罚。”杨梦喃喃地说。

莫北把监控录像倒回到“地狱美人”露出正面的那段,暂停,盯着画面发呆。

“看这个女人的年纪,大约在三十至三十五岁之间,哥哥他们怎么会得罪这样一个女人?在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女人的印象啊。”莫北说。

“别说是你了,我想连莫总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要不他怎么口口声声说这女人是幽灵呢?”杨梦接着说。

秦平安沉吟了一声,说:“她确实很像幽灵,因为楼下的保安昨晚并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人进出,这个女人出现得很蹊跷。”

“保安一直盯着门口看?”莫北抬头问。

“这倒不一定,但大楼的监控系统对每个关键地点都有录影,保安一般是通过这些监控来确定有无异常,我们查看了昨晚所有的监控,并没有发现有这个女人出入。”

莫北没有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回放监控录像,希望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你们说,她可不可能戴着面具?”莫北突然问。

“戴着面具?”杨梦和秦平安都吃了一惊。

“她为什么始终用长发遮着另一边脸?而且,这半边脸看上去冷冰冰的,毫无表情。”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是我们内部人员假扮的?”秦平安惊道。

莫北沉思了一会儿,说:“没可能,因为她的身段是装不出来的。秦总,我们公司好像没有跟她身材相近的人吧?”

秦平安摇了摇头。

“她到底是谁呢?”莫北抚着下巴,突然,他像发现了什么,按下暂停键,精神顿时紧张起来,扑到屏幕前睁大眼睛看着。

这是“地狱美人”正面走到监视器下的静态图,离镜头最近,只有一个上身,也是最清楚的一帧画面。

“怎么了?”杨梦不解地问。

“这图像能不能放大?”莫北问保安负责人。

“可以,但只能放大到三倍。”

当图像放大后,莫北倒吸了一口冷气,深深皱起了眉头。但他还不能确定,他必须找乐少强,因为只有他才能用刑侦技术手段让模糊的图像变得尽量清晰。

“这不可能!但愿是我看错了!”莫北低声自言自语。

乐少强

乐少强忧心仲仲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女人。通过技术科的还原,监控录像上模糊的影像清晰了很多,可“地狱美人”那张脸仍格外诡异,不知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莫北坐在乐少强旁边,也盯着屏幕细看。但此时吸引他的并不是“地狱美人”的面孔,而是她头颈上那串闪亮的白金项链。这条项链的坠子非常奇特,是充满童趣的双连坠,一弯银制月牙儿吊着只小帆船,月牙儿和帆船都具有明显的西欧风格。莫北以前见到过相同的坠子,却是在冯苗苗那里,冯苗苗说,那是她爸爸给她的家传之物。

现在,他可以确定,这枚坠子跟冯苗苗的完全相同。既然是家传之物,那就说明肯定很少见。难道“地狱美人”跟冯家真的有某种联系?为什么同样的奇特项链会出现在她俩身上?冯长正对自己的模糊态度又暗示着什么?莫北感到眉间隐隐发痛。

“莫北,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这段录像将成为破案的有利证据。”乐少强反复看了几遍处理后的录像,兴奋地说。

“哦,是吗?”莫北从冥思中惊醒过来,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发现告诉乐少强。万一这只是个巧合,而警方由此怀疑到冯苗苗头上,那自己就更对不起她了。

“你怎么了?”乐少强显然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用一种犀利的目光看向他。

“没,没什么,只是有点儿头痛。”莫北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你哥现在还好吧?我得去看看他,另外,还要到龙腾公司重新勘查取证,也许那儿还留有‘地狱美人’的重要痕迹。”乐少强说,见莫北迟疑,又笑道,“放心吧,我们不会追究莫南私藏枪支的事。”

乐少强最近被“地狱美人”的事弄得有些焦头烂额。前几天,重要证人郭造又惨死街头,根据法医检验,郭造竟是被人毒死的。这种奇特的毒药潜伏在他胃里,只要一有剧烈运动,就会发作。郭造临死前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疯狂奔逃以至毒发身亡。在案发现场,凶手还挑战性的留下了“地狱美人”的照片。上头大发雷霆,说如果再不破案,就把他这个刑警队长就地免职。可是,那个“地狱美人”做完一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线索也没留下。很明显,她是在向警方挑衅,具有典型的反社会人格。乐少强这几天连觉也没睡好,为寻找新线索发愁。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莫北送来了这卷录像带,让乐少强精神为之一振——“地狱美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接下去,只要用电脑进行数据对比,很快就能找出这条狡猾的“美女蛇”。

在莫北的陪同下,乐少强对龙腾公司又进行了一番彻底的大勘查,果然有了新的收获。他们发现了“地狱美人”幽灵般显现的秘密,那是因为有人破坏了监控系统,让这些智能摄像头暂时都停留在无人的画面上。

“这个人一定是电脑高手,竟然能控制公司的所有智能系统和电脑。”乐少强说。可是传唤了几个内部的网络技术人员,得到的答案却令人失望,他们都没有作案的动机和条件。

总经理秦平安有些惴惴不安的靠近乐少强,小心地问道:“难道,凶手真的是我们内部人员?”

“现在很难说,但极有可能是内外串通作案。你们一定要注意每个员工的动态,一有什么异常发现就马上通知我。”乐少强说。

刑侦技术人员又提取了几个可疑的指纹,看来这次的收获确实不小。

我一定会找出你的!“地狱美人”!乐少强心里暗暗发誓。

可是,经过近一夜的计算机指纹数据库对比,结果却使乐少强陷入了更为迷茫的境地。技术科虽然找到了一枚极为可疑的指纹,但得到的结论却令人瞠目结舌——特征符合数为零!那枚指纹本应该属于一个成年女性,但这个女人却并不存在!从面相分析得到的结果也是如此。

极度的希望又变成了极度的失望。

“难道她真的是个幽灵?”乐少强不禁微微打了个哆嗦。

冯长正

冯长正已经失眠几天了,在这几个不眠之夜,他一直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那些事情就像昨天刚刚发生过的那样,让他的灵魂不寒而栗。几天内,他就苍老了很多。

每天下午四时,江灵市的上空总是乌云密布,轰隆隆哗啦啦响起可怕的霹雳,天黑得像入了夜,闷热的空气里,仿佛洋流般浮动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令人颤栗的恐怖粒子。冯长正感到有些害怕,那似乎是某种凶兆,这种不安的感觉让他心神不宁,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现在,外面仍然不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天色就如他此刻的心情般黑沉沉的。冯长正坐在椅子上,两眼出神地望着挂在窗户上的鸟笼。鸟笼里的两只绿毛鹦哥上蹿下跳,躁动不安,好像也非常恐惧这即将到来的大风雨。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叮咛咛的铃声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急促。

一定是他!他终于打电话过来了!冯长正知道那是谁的来电,这个电话他已经等了几天了。他迟疑了一会儿,抓起话筒。

对方传来沉稳而又具有威慑力的说话声,冯长正拿着话筒,几乎没有回应对方的话,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知道,这一天终究会要来的。

对方说了足足有十分钟,终于结束了这次不愉快的对话。直到对方挂上机,冯长正仍然拿着话筒,但那话筒却重如千钧,以至于他的手不住地微微发抖。过了好久,他才挂上电话。

一道响彻天地的霹雳闪过,淅淅沥沥的大雨终于倾盆而至。

冯长正打开衣柜,拉出一个密屉。密屉的角落里,一把不锈钢钥匙在黑暗处闪着光。冯长正小心地拿起这把精致的钥匙,把它捏在手中端详着——这把钥匙他已经保管了很多年,现在也许到了该用它的时候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是女儿冯苗苗上来了。

“爸,你怎么了?您的脸色很难看。”冯苗苗出现在门口,看到冯长正那幅模样儿,担心地问。

“苗苗,你过来。”冯长正严肃地说。

冯苗苗不解地走到他跟前。父亲从来没有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跟她说过话,最近他是怎么了?那样反常,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苗苗,你老实说,我这个人怎么样?”冯长正问。

苗苗卟哧一笑,娇声说道:“老爸,原来就问我这个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

可冯长正并没有笑,认真地看着女儿,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在我心里,爸爸永远是好爸爸,一个谁也替代不了的好爸爸。”冯苗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