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地狱的交响曲

冯长正摇了摇头,说:“我是问你,我在别人的眼里……比如我死了,别人会怎样评价我?”

“爸,您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冯苗苗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祥之音,吃惊地问道。

“我已经老了,也该为自己的一生做个总结了。”冯长正意味深长地说。

“爸爸是最正直的检察官,所有的人都很尊敬您。我从小就以有您这样的爸爸骄傲,在我的心目中,您就是正义的化身,我想其他人也会这样认为的。”冯苗苗说。

冯长正听了,微微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不一会儿,他说:“苗苗,我有样东西交给你。”

冯苗苗看到父亲向她伸出了手,手里有一枚闪亮的钥匙,她一头雾水地看着父亲,冯长正把那枚钥匙郑重地交到冯苗苗手上。

“爸爸,这是什么?”冯苗苗问。

“商业银行保险箱的钥匙,编号1305。”

“保险箱?”冯苗苗从来没听说过自己家里还有这么个银行保险箱。

“苗苗,你妈死得早,爸爸只有你这个女儿相依为命,所以不想看到你有任何伤害。如果,如果,爸爸哪天突然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并取出这只保险箱里的东西……”

“爸爸,不许你这样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冯苗苗意识到父亲的话外音,说道。

“傻孩子,爸爸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只是人老了,总有一天要死的,所以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冯长正挤出笑容说。

话虽然如此,但冯苗苗已经感觉到强烈的危险气息,她追问道:“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保险箱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那保险箱里的东西,你到时候就会全明白的,而且那时你也肯定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只是在我没死之前,你不要打开保险箱。保险箱的密码我在合适的时候会告诉你的。好好收着这把钥匙!”冯长正说。

冯苗苗捏紧了钥匙,像想到什么,急问道:“是不是和‘地狱美人’有关?爸爸,那张照片你到底是怎样得来的?”

冯长正摇摇头叹道:“苗苗,你还是别过问这些事情了,等以后你自然会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做。”

冯苗苗心里的阴云越来越大了,她不明白,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什么对她不信任,不肯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窗外,又一声巨雷响过,照亮了冯长正苍白的脸,风雨来得更加急了。

莫南

莫南张开左手,在阳光下痴痴地端详断掉的中指,断指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创面长成了小馒头似的肉球,失去中指的手看上去有点滑稽。但他似乎觉得那根手指还在,隐隐发痛。莫南打了个寒噤,“地狱美人”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她到底想怎么样?难道她想一点一点活活肢解他?今天一根手指,明天一只耳朵,让他成为一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废人,尽情折磨后才来取他的脑袋?

莫南再也不敢想下去,恐怖的经历让他变得有些神经兮兮,尽管请了两个魁梧的保镖,但他仍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保镖有什么用?吕同有那么多虎狼般的手下,还不是照样玩完了?

早晨的阳光温暖怡人,但莫南却感到无比阴冷。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在众人的陪同下,他急步走下台阶,匆匆钻入那辆奔驰车内。他不敢在空阔的地方停留太久,总感觉像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疑神疑鬼间,莫南听到车背后有人叫他,却是乐少强。莫南从车窗探出身子,乐少强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莫南的神色顿时变得更为难看。

直到车子开走,莫南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刚才乐少强告诉他,根本找不到那个女人的任何身份证据,但在现场却找到了另一件可怕的重要物证——一只手印。这只手印经过综合分析,竟然属于十几年前的一个死人!十几年前就已经死掉的人,为何他的手印会出现在龙腾公司?难道真的是亡灵报复?莫南感到不寒而栗。

但不管如何,总算有了线索。他相信,“地狱美人”一定很快会再次出现,而这次,他一定要看清她的真面目,不管她是人是鬼。

回到家休息了一天,莫南就在保镖的陪护下回到龙腾公司办公。按照他的意思,办公室进行了重新装修布置,增加了不少独立的监控系统和保安措施,连值班人员都多了一倍。这一切都落实完毕,莫南才稍感安心。现在,就算她是个幽灵,也逃不出这重重的视线了。

莫南坐在自己宽大的老板椅上,用拇指按摩着太阳穴。十几年前的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那些事情似乎很遥远,远到像不真实的梦幻,又似乎非常近,近到他可以回想起每一个细节。

当时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地狱美人”跟那个“死人”又有什么关系?不,已经十多年了,那些陈年旧事早已经化为灰尘,烟消云散了,他不可能再次出现!但最近一系列的事情,却说明了这个残酷的事实,那件陈年旧事并没有完结。莫南痛苦地思索着,左手中指的残端似乎也隐隐作痛。

这时,电话响了,莫南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沉稳,莫南听着电话,脸上布上一层厚厚的寒霜。

他知道,十多年前曾经走过的路,现在仍要继续走下去。一想起这个恐怖的选择,他的全身不禁重重颤抖了一下。

莫北

莫北坐在龙腾公司对面的浮士德咖啡馆等杨梦下班。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去,龙腾公司的大门不时有客户进进出出。虽然出了点事情,但莫家的企业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这完全得益于哥哥杰出的管理才能和应变能力。

莫北从杨梦的话里听出,她并不希望因为凭着他的关系在龙腾公司获得地位,杨梦虽然柔弱,但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她说要凭自己的真实能力在公司里赢得尊敬,这使得莫北更加欣赏她。在现在这个物欲横流讲究实际的社会,像杨梦这种女孩越来越少了。

为了使杨梦安心工作,莫北甚至选择尽量不出现在龙腾公司,每次去接杨梦时,都提前几分钟到浮士德咖啡馆等待。这个靠窗的位置几乎成了他的专座,因为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靠近杨梦办公桌的窗户,只要杨梦从位置上站起来,就会出现在这个小小窗口里。有时候,莫北倒挺喜欢这样静静的远距离的看着她。那窗口就像一面小小的电视屏幕,而杨梦是这个电视里最好的也是惟一的明星。

今天他跟杨梦约好,下班后一起到珠宝首饰店调查那串奇怪的项链。尽管莫北认为这个希望非常渺茫,但好歹要试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刚刚下过一场雷雨,浮士德咖啡馆没几个客人,光线幽暗,显得特别安静,只有雨后的夕阳透过茶色玻璃窗照在莫北前面的桌子上,投下长方形的紫红光影。莫北喜欢这个咖啡馆的名字,“浮士德”是歌德笔下的一个苦闷绅士,自觉青春逝去、年华虚度。魔鬼梅非斯特与上帝打赌,要把他引向堕落。魔鬼用青春和爱情来引诱浮士德,和他定下契约,让他用灵魂来交换。浮士德被魔鬼驱使,干下了很多坏事,最后在天使的帮助下,他的灵魂终于摆脱了魔鬼的契约,被上帝救赎。而在这现代城市里,又有多少没被救赎的浮士德?他们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正想时,看到以对面楼上的小小窗户里,杨梦朝他轻轻挥了挥手,莫北展开笑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朝她做了个手势。

杨梦如约来到浮士德咖啡馆,莫北点了几样小菜,权当晚餐。

“莫哥,你在电话里说什么项链,我还不太明白。”杨梦吸了一口橙汁饮料说。

莫北从包里取出一张相片,这张相片是从监控屏幕中截取下来进行过加清处理的,是诡异的“地狱美人”一个特写镜头——白皙的颈项上挂着一串奇特的项链。

杨梦拿起相片仔细端详着,过了好久才放下问:“这条项链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是——”她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莫北,似乎想说又不敢说。

“你猜得很对。”莫北知道她想说什么,“这条项链你曾经在冯苗苗的脖子上看到过,那天她来公司吵闹,戴的就是这条项链。”

“可是,冯苗苗和‘地狱美人’又有什么关系?”杨梦吃惊道。

莫北一脸忧虑地说:“这也是我担心的,但愿这只是一个巧合。所以我们今晚的正事,就是找找这条项链的线索。这项链做工精致,造型奇特,可能只有那些高档大店里才有。”

“话虽如此,但如果这条项链是在外地买的,那就可能查不到什么了。”杨梦说,见莫北眉头紧锁,又微笑道:“好了,我们赶紧吃完晚饭,去做正事吧。”

从浮士德咖啡馆出来,太阳已经西沉了,夜幕笼罩了整个城市。因为是夏夜,出门纳凉的人特别多,江灵市的主干道开始热闹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让莫北的宝来车行驶得非常缓慢。为了节省时间,莫北和杨梦只得弃车改坐小人力车,径直前往位于步行街入口的“金元珠宝行”。

“金元珠宝行”是江灵市最大最古老的金银首饰店,店里有从事金银行业多年的专家,就算这串项链不是出自该店,说不定也能从他们口中得到其它线索。但令莫北和杨梦失望的是,连“金元珠宝行”里最有资历的首饰师傅也说不准这串项链的确切来历。那个带着老花眼镜的老头子用放大镜仔细看了又看,最后说,根据这种西欧风格首饰的做工和时代造型来推断,这串白金项链极有可能来自国外,而且最大的可能,是八十年代中期从香港过来的走私货。江灵市地处东南沿海,在那一段时期,走私活动非常猖獗,一些市民甚至以购买走私物品为荣,当然现在不一样了,大家用不着偷偷摸摸干,光这条步行街的国外名牌商店就让人目不暇接了。

“走私货?”莫北吃惊道。冯长正为什么把这件走私品留给女儿?难道这串项链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他们又打听了几家首饰店,得出的结论基本是一样的,这让他们心里的疑窦越来越深。冯长正在那个时候正值壮年,一直在法制一线工作,当时很有可能直接参与打击走私活动,可是,作为执法者的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串走私项链,而且郑重其事的把它当作宝贝传给独生女儿?而“地狱美人”又为什么会有同样的项链,这其中到底有何秘密?

莫北和杨梦百思不得其解。

“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面问问苗苗。”莫北说。

杨梦看了他一眼,她有些担心,苗苗现在恨死莫北了,如果他们俩见面,肯定又要吵架。而现在自己和莫北的关系又有些微妙,劝他不去不好,劝他去又不好。

“也许答案只有冯长正知道。”杨梦说。

莫北点头:“不错,前几次我去见冯伯伯,他的话里有话,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从那次后,苗苗一直没找过我,连见面都拒绝了。凭她的性格,以前不会那样的,一定是她爸爸在背后说了什么。”

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夜晚的闹市灯光辉煌,繁华似锦,但他们却视而不见,都沉浸在对事件的推测中,似乎外部的世界都消失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过一家柯达快速冲印店,莫北像想起什么,说:“对了,那张‘地狱美人’的照片,如果在哪家店里洗的话,就有明确的线索了!”说到这儿,莫北激动起来,取出包里的“地狱美人”照片,急步走入冲印店,杨梦跟了进去。

店员以为顾客上门,热情地打招呼,莫北把那张照片给他看,询问他是否知道“地狱美人”。

“知道,当然知道,我们这儿都冲印过许多张了!”店员一看照片,随口便说。

“哦!”莫北兴奋地与杨梦对望了一眼,想不到歪打正着,哦心栽花花不开,无心种柳柳成荫,那么容易就找到“地狱美人”的关键线索。

“那么请问,你记不记得是什么人来冲洗的?”莫北急问。

“都是些学生,听说玩什么灵异游戏,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搞来了这张奇怪的相片,好像跟前段时间那几起连环凶杀案有关,对了,警察前几天也来调查过。”店员说,又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莫北和杨梦,小心问道:“你们也是警察?”

莫北的希望一下子又破灭了,凶手故意散布“地狱美人”的照片,目的就是扰乱警方视线,让局面更加混乱。看来,这个凶手真是聪明之极。莫北记起第一次看见“地狱美人”照片时,冯苗苗跟他说的都市怪谈传闻,现在仿佛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不觉有些气馁。

“不要紧,慢慢来,我想我们已经慢慢靠近她了!”杨梦安慰他。

莫北点点头,正当他们想离去时,刚好碰到三个少年来洗“地狱美人”的相片。想不到当初冯苗苗的一句玩笑话竟然真的成了风靡一时的灵异游戏了。莫北不禁苦笑。他看到学生们拿来冲洗的底片原来是存储在u盘里数码照,便折回去在一旁看着。

“你们是怎样得到这张照片的?”莫北问这几个孩子。

“网站。”为首的一个孩子说,“在一个叫‘黑猫’的灵异网站上,据说按照上面说的办法做,就会看照片上女鬼的真面目。”

“是吗?有人真的看见了?”

“嗯,这是真的,听说谁要是做了亏心事,她就会从照片上走下来杀死你。”那孩子说着这话时,自己却吓得打了个哆嗦。

莫北向孩子打听到了“黑猫”网站的地址,如获至宝,与杨梦一起匆匆回到家里,打开电脑上网,输入网址后,显示器上跳出一个充满诡异气氛的网站,封面是一只幽灵似的黑猫。他们果然在其中的“灵异照片”栏目中找到了这张照片,照片下面还有一小段说明,跟那天在酒吧里冯苗苗说的几乎相同。

“难道这件事真的和苗苗有关?”莫北紧张地搓着鼻子。

“你快看!”杨梦指着屏幕右上角说。

那儿有个小公告:“根据笔仙提示,‘地狱美人’将于本月24日子时惊悚现身本站聊天室,如果你够胆大,想跟‘地狱美人’直接对话,请抢先半小时登陆。本聊天室只限十人,额满为止。”

24日正是明天!

“过了今晚十二点钟,‘地狱美人’就会在网上出现?”莫北紧张起来。

“看公告上是,但也许只是网站吸引访问量的一个噱头,他们可以随便找个人来冒充一下,在网络世界里,你永远也不知道对方是狗还是猫。”

莫北想了一下,说道:“有一个人知道对方是狗还是猫。”

“谁?”

“乐少强!”

乐少强

乐少强接到莫北提供的线索,立刻协同网监总队一起严阵以待。在聊天室未启动前,他们便已经查到了该网站所属的负责人。这是一个服务器设在美国的网站,但管理者却在国内,名叫林严宾,男,26岁,而这个林严宾竟然就在本市开有一家叫“极速黑猫”的网吧。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对该网吧和林严宾进行了秘密布控。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聊天室开启,‘地狱美人’现身了。

乐少强不时看手表,离子夜越来越近了,聊天室的id只有十个,他们必须抢在别人登陆之前先进入聊天室。此时莫北和杨梦也分别在家里等着进入,他们约定好,乐少强以“地狱之猫”的id,莫北以“地狱圣徒”的id,而杨梦则取名为“地狱百合”。这样三方可以互相配合,套出“地狱美人”来。

“乐队,已经到点了,聊天室还没开启。”一名警员报告说。

乐少强皱了皱眉头:难道他们觉察出什么,狐狸尾巴又缩回去了?

“2号那边有什么举动?”他问,2号是“极速黑猫”网吧布控点的代称。

“林严宾没什么反常,跟平常一样在网吧上网,管理网站内容。”

乐少强紧盯着屏幕,冷静地说:“继续监控。”

“聊天室开了!”在操作电脑的助手吕小威兴奋地叫道。

乐少强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立即坐到吕小威的旁边,一边示意警队做好准备。在另一边电脑上操作的网警技术专家也开始了工作。

他们成功用已经注册的id进入了聊天室,聊天室里一共有5个人,不一会儿,便增加到九个。

“还有一个id是留给‘地狱美人’的。”吕小威说。

乐少强看到“地狱圣徒”和“地狱百合”的id都出现在右边框架的用户名单上,知道莫北和杨梦也成功进入了。

不一会儿,“地狱圣徒”用私聊发过来一个笑脸,乐少强让吕小威回了个“ok”的手势图标。

“现有聊天室用户的ip已经成功锁定,除两名来自外地,其余均是我市ip。具体地址正在分析中。聊天室管理员‘地狱黑猫’的ip确定来自‘极速黑猫’网吧。”网络专家一边分析一边说。

“很好,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乐少强兴奋地说。

但是过了五六分钟,“地狱美人”还未出现。聊天室里开始躁动起来,有一些网友开始问管理员,“地狱美人”到底会不会来,是不是骗了他们等等。乐少强他们也故意用网友的口吻跟着起了下哄。

“请各位稍安静候,如果得罪了‘地狱美人’,后果非常严重。”“地狱黑猫”发上了一条信息。

聊天室里又安静下来,好像大家都真怕了自己的不恭敬得罪了这个传说中的女魔,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了。

网监中心也出奇的安静,警员们都在盯着屏幕。乐少强可以听到自己脉搏加速的声音,他有个直觉——“地狱美人”马上就要出现了。

莫北和杨梦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他们此时也一定屏住了呼吸等待“它”来临的那一刻。

果然,就像幽灵一般,用户列表上忽然悄然出现了一个名叫“地狱美人”的id。

“各单位注意,‘地狱美人’已经出现!”乐少强的精神为之一振。

聊天室里还是没有人说话,大家似乎被这个id震住了,不敢轻言。阴森风格的聊天室外观,配上这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名字,虽然只是网络的虚拟世界,但仍让人感到一种穿透屏幕的诡异逼人的气氛。最后,还是管理员“地狱黑猫”对“地狱美人”作了欢迎辞。

“请问,你真的是‘地狱美人’吗?”莫北以“地狱圣徒”的id首先发了问。

屏幕上跳出一行回复:“是的。”

“那么你怎样证明呢?”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马上退出。”“地狱美人”如是说。

“对不起,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因为网络世界实在太虚幻了,如果你真的是‘地狱美人’,应该有能力向我们证明。”这回是杨梦以“地狱百合”的id在说。

“地狱美人”暂时沉默了。

乐少强看了看网警专家,见他正在聚精会神进行技术分析。

“怎么样?”乐少强问。

“她是个计算机高手,使用了多重循环动态代理技术隐藏真实ip,而且这些代理服务器都在国外,一般的上网者很难做到。她上网的真实ip可能只保留在第一台代理服务器中,我已经通过网警协作系统进行追踪,但要花费不少时间。”网警专家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继续密切注意林严宾的动向。”乐少强愤愤说。

“你不要急,我迟早会证明给你们看的。”“地狱美人”回复了一句。

“‘地狱美人’,只要按网站上的方法做,我们真会见到你的真面目吗?”一个网友提问。

“只有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见到我。”

“前几个星期死的那几个人,是不是做过亏心事?他们是不是你杀的?”乐少强让吕小威敲上一句话。

“是的,这些人都该死,我把他们带到地狱去了!”“地狱美人”回复。

“你是人还是鬼?”又有网友问。

“花非花。雾非雾。人非人。鬼非鬼。”

聊天室里的气氛既有些紧张又有些神秘,一想到跟自己说话的有可能是个幽灵,就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吕小威在保存聊天记录,以用作日后的证据。但那些网友提的问题大多幼稚无聊,一看便知是未经世事的少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乐少强不时看向网警专家,但他头也不抬,一直在聚精会神敲打键盘。

突然,网警专家一拍电脑桌,高兴地叫道:“查到原始代理服务器了,它是韩国首尔的一家中国公司的服务器。”

“太好了!”乐少强情不自禁打了个响指。

“现在立刻发出电子协查令,查清嫌疑人的真实ip地址。”网监队长命令道。

乐少强继续关注聊天室里的动态,看到“地狱美人”仍以一种神秘兮兮地语气说话,不禁有些哑然失笑:看你还能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

“你还没有证明你是‘地狱美人’呢!”莫北追问道。

“你们真的想要我证明?”

“那当然。”

聊天室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跳上一行字:“我知道,晚上在关注这个聊天室的不止这里九个人。”

“还有谁?”

“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还来问我?”

“我真的不知道。”莫北回答。

“你的真名叫莫北对吧?”

“你是谁?”

“我放过了你哥哥莫南,你却联同警察设下圈套抓我,你也是个该下地狱的人!”“地狱美人”忽然说。

乐少强倒吸了一口气,原来她早已知道警方的行动。

“你到低是谁?”莫北继续问,看得出他的紧张,以至于把“底”字打成了“低”字。

“我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接着又打了一句话,“还有你,‘地狱百合’,我喜欢这个名字,你应该立即离开这个罪恶的人,不然下场会很惨。乐队长,让你们忙了一夜,实在是辛苦了。现在你过来吧,我在等着你。”

见聊天室氛围不对,另外几个用户早就溜之大吉了,管理者林严宾也觉不妙,关闭了聊天室。

“立刻控制林严宾,全体做好行动准备。”乐少强呼得站了起来,把拳头捏得咯咯响,“挑衅!这简直是挑衅!太猖狂了!”

过了十分钟,网警顺利得到了“地狱美人”的真实ip地址,通过查证备案,确定上网者是江灵市郊区联众新村23-401的一个名叫连顺发的普通家庭用户。

半分钟后,五六辆警车呼啸着飞速驶往目的地。

莫北

莫北呆呆地盯着屏幕,聊天室关闭后,屏幕上的画面又退到了“黑猫”灵异网站的首页,那只黑猫的眼睛发出蓝荧荧的光。一会儿,他像想起什么,用qq发给杨梦一条消息:“你还好吧?”

“莫哥,太可怕了!她为什么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杨梦回复说。

“不知道,也许她认识我们!”莫北推测。

“你的意思是,‘地狱美人’一直在我们身边?”

“有这个可能,放心吧,想必这会儿警方已经查出她的真实身份了,正去拘捕呢。”

“我还是有些害怕。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莫北看了看挂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便回复道:“梦梦,不要想太多了,也许天一亮,乐少强那边就会传来好消息。安心睡觉吧!如果有什么不对,就打我的手机,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的。”

“好的,谢谢莫哥。晚安!”杨梦打了个睡觉的卡通图案,莫北会心一笑。

但莫北自己根本没心思上床睡觉,夜出奇的安静,他还在苦思冥想,反复研究网站上的那张“地狱美人”照片。电脑中的照片色彩比他得到的相片淡了一些,这样倒可以看清楚更多的细节。

可睡意像雾似的弥漫过来,莫北又看到照片上那诡异的女人动了起来,不禁吓了一跳。跟那个仪式一样,人在太安静的环境下很容易达到精神临界点,当长时间注视一件东西时,就会产生会动的错觉。“地狱美人”正是利用了这一心理特点,让那些凝视照片的人出现幻视,从而使这个离奇的传说愈演愈烈。

莫北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把自己从半瞌睡状态拉出来,恍惚间,他看到照片里那镜子中似乎有个不明显的小亮点。

那是什么?

莫北心中好奇,睡意顿消,他下载了那张照片,用photoshop图像处理软件打开来,调整伽玛值和对比度、亮度等参数。那个小亮点从黑暗处渐渐清晰起来。莫北终于看清楚,那是照相机闪光灯在镜子中的反光。在房间的黑暗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为“地狱美人”拍照的摄影者!

以前为什么没想到?莫北一拍脑袋,除了自拍外,其实最大的可能是由第三者拍摄。也就是说,“地狱美人”并非一个人,极可能还有帮凶。

身为青年摄影家的莫北对相片后期处理相当熟练,他立即使用私人洗印室里先进的光学和电脑设备对这张数码照片进行分析调整,希望能看清楚镜子中倒映的拍摄者,可尽了最大的努力,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

莫北把相片中的人影放大了很多倍,目不转睛地盯着它:这个藏在“地狱美人”背后的人,也许比“地狱美人”更关键、更重要。

他是谁呢?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莫北听到极远处隐隐传来警车的呼啸声,“呜呜”的叫得很急,他站起来拉开窗帘,蓝色晨光和习习凉风从窗口透进来,让他的精神为之一爽。

乐少强他们也许已经找到答案了。他想。

突然,手机响了,莫南抓起一看,是杨梦的电话。

杨梦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