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点了螃蟹与小乌贼,还有一些三文鱼。刀功好的厨师能将红艳艳的鱼肉片成极薄的刺身,蘸上一点儿酱油与芥末,那汹涌的辣味便会穿透刺身。咬一口,芥末的辛香在味蕾上跳跃,很是爽口。
饶是许夜笙再不喜欢叶昭,陪他吃饭没胃口,吃到了这些海鲜,也忍不住多拿了几次筷子。
叶昭看她一眼,和客户笑着调侃:“看来今天的厨师很不错,刺身好吃,让许小姐也多吃了两口。”
有外人在,许夜笙自然不会拆叶昭的台。她笑着夹起螃蟹刺身,递到叶昭的碗里,说:“我听说,这螃蟹是打捞后急速冷冻,直接送到这家店里来让厨师处理的。这样保存下来的螃蟹肉是最肥美鲜甜的,我刚才尝了一口,果真肉质甘甜。‘螃蟹第一家’的称号,实至名归。”
客人捧场地笑:“没想到许小姐不只芭蕾舞跳得好,还懂这么多和吃有关的学问,这样一番话说下来,连我都忍不住要动筷子了。”
叶昭这种人最看重女伴的身份,光有脸蛋不够,像许夜笙这种芭蕾舞界的大明星,事业有成,带她出门去可是很长脸的事情,也彰显一个人的品位。
客人一时间竟开始羡慕起叶昭来,叶昭哪次带出来的女人不优秀漂亮?不过,女人嘛,看见钱都像是苍蝇嗅到腐肉,闻风而来,趋之若鹜。没准儿许夜笙也就贪图叶昭的钱了,叶昭哪有那么容易遇到真爱?
这样一想,客人心里又好受一些,脸上的酸意降下去,笑意又真诚了几分。
叶昭也不想冷场,一来一回地接着话,宠溺地说:“你是不知道,她呀,最爱重身材,之前陪我吃点儿肉都不肯,今日有你在,她倒是难得吃了些东西。”
他一副把许夜笙当爱妻的模样,可谁都知道,玩物便是玩物,是不会领回家里去的。不过叶昭是单身嘛,她之后会不会成了正宫,谁都不晓得。
这话说的,只要是个女人都该心动,唯有许夜笙沉得住气,不卑不亢,亦不喜形于色。
客人感慨,这女人的手段倒是高明不少。
叶昭聊了几个来回,挥手让煮茶的侍女下去,还给许夜笙找了个借口:“你不是说假山那处的风景很好?不如你去看看?”
许夜笙知情识趣,知道叶昭是要和客人聊生意上的事情,颔首,乖巧地退下来。
客人啧啧感叹:“叶先生,艳福不浅呀。”
叶昭笑了一下,不说话,转而说起其他的事儿。他最忌讳路人谈论自己的女人,若不是生意场上还要来往,这样盯着他的女人打转的眼睛,他非要挖下来不可。
倒不是多袒护许夜笙,她是他的爱鸟,他总得悉心护着。若他喂养不周,导致鸟死,那没什么,若经由他人的手,导致鸟死,那么他便要发泄发泄怒火了。这是他的天性使然,绝对不是好性情。
许夜笙正好趁机透透气。她穿着木屐,走路不便,这木板的鞋底,踩起来咔嗒咔嗒地响动,最是硌脚。
她出了螃蟹屋的门,屋外是偏僻的巷弄。巷弄另一头的路口亮着灯,人来人往,与此处的僻静差异很大,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叶昭聊生意上的事儿还要很久,她忍不住朝前走,然后挤入一片花灯煌煌的人潮之中。今夜会有烟花会演,所以大街小巷上的人多,热闹非凡。
她看着勾肩搭背的情人,心里难免有一些羡慕。具体羡慕什么,她又不敢去想,生怕思念具象化,会变出那个人的身影。
他一颦一笑都格外生动,活在她的心中。
她是想江彦了吗?
她哪敢说想呢?
就在这时,奇迹降临。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许夜笙的瞳孔扩张,樱桃小嘴微张,她险些以为是梦。
那道人影一闪而过,她忍不住去追。脚上踩着木屐,她快跑两步便踉踉跄跄,搞得自己狼狈不堪。
是她说分手的吧?现在这样,看到相似的人影就追上去,何必呢?真是讽刺。
她怅然若失,走了一段路又止住了脚步。就在此刻,左侧黑漆漆的小巷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许夜笙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
许夜笙的唇被男人的手捂住,她被人禁锢在怀里,挣扎不得。
下一秒,许夜笙嗅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水味,一时间,眼泪夺眶而出。她没哭,就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里的人太多了,而巷子里没灯,很黑,没有人能注意到这里。许夜笙只敢在黑暗中发泄,听着身后的男人极其嘲讽地笑:“原来你也会哭哇。”
那是江彦的声音,许夜笙的鼻腔酸涩,胀到疼痛。
许夜笙抓下江彦的手,自嘲地说:“是呀,我有什么资格哭?惺惺作态,肯定很恶心吧。”
江彦不答,他的手还扣在许夜笙的腰上。他将她抱得很紧,像是弓着脊背的红虾,沿着许夜笙的脊背,贴得严丝合缝,仿佛这样他就能更多地感知许夜笙的体温,就能和她靠得更近。他与她之间,只有彼此,没有第三者。
这是妄想吗?这不荒唐吗?
江彦乔装打扮,去看了许夜笙的比赛,看到她获奖后,随着蜂拥而上的采访记者,近距离地看到了许夜笙。她瘦了很多,看起来很憔悴。她一睡眠不足,脸色就会发青,上妆后会白个好几度。她是因为他所以心情不好吃不下饭吗?江彦自作多情地想。他听到许夜笙身边的姑娘和记者的谈话,得知他们半个月后会去日本大阪游玩。
江彦调查了许夜笙舞团的情况,接近其他舞者的朋友,从那些人口中套出舞团去日本大阪的航班班次以及行程,甚至是酒店的位置。
他发疯似的想见许夜笙,怕被她责难,怕看到她唾弃他的模样。
江彦畏首畏尾,跟踪了这么多天,终于忍不住将她拽入怀中。幸好哇,她也会为他流泪,不是铁石心肠。许夜笙……没有玩弄他,也没有利用他。
至少,她会伤心,不对吗?
江彦轻轻地笑了,下巴抵在许夜笙的肩膀,他低语,嗓音温柔而有磁性:“别哭了。”
许夜笙止住声音,抿了抿唇。
江彦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侧头,然后强硬地吻了上去。他不管不顾地欺负她,舔咬她的唇,吮吸口津与唇瓣上香甜的口红。
他疯了,凶恶得像一只野兽,许夜笙呜咽了两声,然后归于平静。她没有抗拒,那就代表喜欢吗?
就像江彦忘不了许夜笙一样,这种没心肝的女人也会思念他吗?
许夜笙气喘吁吁,推开江彦,小声地说:“你快离开这里。”
“你是怕叶昭看见我?”
“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了。”
江彦盯着她,目光坚毅:“只要你收回分手的话,我就离开。”
“你!”许夜笙皱眉,“不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的人是你!”江彦郑重其事地说,“不要假惺惺地说关心我,不要自以为是地抛弃我。需不需要你保护,我说了算。”
江彦执迷不悟,无论有什么后果,都想和许夜笙在一起。
可是,许夜笙不能呀,她不想再把江彦卷进来了。
许夜笙的眼角有泪,她微微地笑着,重新涂上口红,对江彦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是我不爱你了?”
“不爱我的人怎么会一看到我就迫不及待地追上来?”
“我是怕你坏我的好事儿。”许夜笙咬着嘴唇,垂眉敛目。
“是吗?”江彦冷笑一声,“许夜笙,你撒谎的时候会不敢看我的眼睛。”
“……”许夜笙咬着唇,半天说不出话。
“所以,求求你了,别不要我。”江彦走向她,将她拥到怀中。
许夜笙手里的口红啪嗒一声落地,她放纵自己,双手搭在江彦的背脊上,轻轻地抚弄。
五分钟后,她叹了一口气,说:“是你自己不要命的,别后悔。”
江彦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你就是我的命。”
许夜笙呆若木鸡,嗤笑:“傻子,你会后悔的。”
再不走,江彦一定会后悔的。
许夜笙紧紧地抱住了江彦,此次,不想再放开了。
许夜笙难得见到江彦,可此地不宜久留。她笑着抚了抚江彦的脸,说:“我得回去了。”
江彦能和她破镜重圆已是知足,再也不敢坏她的大事儿,迟疑地点了点头,不得已将许夜笙放走。
许夜笙理了理有些歪歪扭扭的发饰,踏着木屐,咯噔咯噔地朝螃蟹屋跑。司机赵先生正巧从屋内出来,和许夜笙迎面撞上。
许夜笙强装淡定,浅笑着说:“赵先生,您怎么来了?”
赵先生垂下眼睫,说:“叶先生聊完事情了,喊我来接人。他说起您还在假山游玩,让我来找您。”
许夜笙淡定自若地点点头:“假山处太无趣了,我到路口逛了逛。叶先生呢?还在包间里吗?我去找他。”
“好的,叶先生好似喝醉了,直嚷头疼。”赵先生也跟着许夜笙走进去,无奈地摇摇头。
许夜笙以宽袖掩唇,笑着说:“难得,叶先生竟然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说起来,叶先生喝醉酒后有没有什么毛病?您明白一点儿告诉我,我也好伺候他。”
赵先生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想来许夜笙也是要陪叶昭回酒店的,于是老老实实地说:“叶先生酒品好,喝醉了也只是睡觉罢了。”
许夜笙垂下眼睫,那点儿笑意荡然无存。她腹诽:竟然是嗜睡吗?那她今晚能否接近他呢?
赵先生扶着叶昭上了车,客人也醉醺醺的,被自己的秘书领走了。
赵先生最懂揣摩人心,将车厢里的光调到最暗,不敢晃昏昏欲睡的叶昭的眼睛。叶昭拧着眉头,思虑重重,原本是靠在车窗上睡的,不知怎么一个翻身,竟然搭到了许夜笙单薄的肩膀上。
感受到这个魔王的靠近,许夜笙的身子一僵,原本伶仃瘦弱的手臂被这个霸王一压,竟然有些酸胀疼痛。
她耷拉着眼皮,不知该不该推开叶昭。许是想要迷惑他,许夜笙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抬起手指,轻轻地抚摸叶昭的眉心,想将那褶皱揉开。
这厮睡着的时候,倒显得人畜无害。
许夜笙的手指沿着他的下巴,一路蜿蜒向下,止于叶昭的喉咙处。
她似魔怔了,竟然想握住这男人的脖颈。
“你想试试看掐我吗?”叶昭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她的肩上传来。许夜笙感受叶昭的喉头滚动,浑身微微地发抖。
她压抑住惶恐不安的心情,若是没有想这么做,不必做贼心虚,落人口实。
于是,许夜笙慢条斯理地说:“只是觉得叶先生的喉结性感,你或许没听过,女人偏爱这一处的风光,喜好程度不亚于男人爱女人的窄腰。”
“呵。”叶昭一笑,又仰着身子倒回自己的座位。他说话时带着浓烈酒气,熏得人喉咙发痒,瞧着似醉似醒、半醉半醒。
若是许夜笙识时务,这时候就该提出回家了,可她没有,一路跟到叶昭下榻的酒店。明知是龙潭虎穴,她也想闯一闯。经过几个月的时间,许夜笙发现叶昭无论哪次出门,都会带一个黑色的保险箱。箱子里不会是钱,现在不流行把现金带在身上了,那会是什么呢?
随身带着,应该是什么贵重物品吧?
许夜笙想,今晚叶昭醉了,正是一个好机会,没准儿她能一窥究竟。
到了酒店,司机赵先生扶着叶昭上楼。叶昭单独租了顶层的套房,还搭配了半个阳台的浴池。池中冒着热气,早已放满了热水。
叶昭摆摆手,让赵先生退下。
赵先生犹豫不决,毕竟叶昭醉得这样厉害。
许夜笙说:“我陪叶先生就好了,赵先生先回房间休息吧,有事儿我喊您。”
“好的。”赵先生的房间就在楼下,跟叶昭来的安新海也被安排在这间酒店里休息。
赵先生走后,叶昭褪去最外一层外套,穿着白衬衫与黑裤就潜入了浴池里。他正面朝下没入水中,衬衫与裤子里残留的空气拱成大小不一的气泡,托住他的身体。他就这样浮了一分钟,没有半点儿声响。
许夜笙看得心惊肉跳,以为他是醉昏了头,要溺毙在池中。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嘴里唤着:“叶先生?”
没有人回应他,许夜笙的心中隐隐地浮现杀意。她是否应该不动声色地离开,任由他死在这水里?这左右和她也没关系,都是叶昭咎由自取。
许夜笙装模作样地又靠近了一步,就在这时,从水里蓦地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白皙的脚踝,直接往水里拖。
许夜笙惊呼一声,扑通落下了水。等她回过神来,叶昭已朝她这个方向游过来,眼底酝酿着炙热的欲望。
他想做什么?
许夜笙看见自己的衣袖被浸泡后,搭拢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窄腰长腿,很难不让一个正常的男人血脉偾张。
叶昭犹如豺狼虎豹,让许夜笙感到毛骨悚然。她支支吾吾,对着欺身而来的叶昭说:“叶先生,不好这样。”
“哦?”叶昭还有些醉,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迟迟不肯离开。
“我还在生理期,恐怕不能和叶先生做什么亲近的事情。”
“啧,扫兴。”叶昭推开她,眉眼里一片森然。
许夜笙趁机连滚带爬地离开浴池,浑身湿得不成样子,找到散落在一边的木屐,往屋内走去。
她心有余悸,忍不住回头,偷偷地看一眼叶昭。那个男人还躺在浴池旁边闭目养神,显然是睡着了。
许夜笙滴了一地的水,缓慢地朝房门走去。就在她的左侧床头柜,出现了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许夜笙想打开看,又怕地上的水迹暴露她的行踪。犹豫不决间,许夜笙狠狠地咬牙,用浴巾将手上的水擦干,然后伸手探向那个黑色手提箱。箱子被打开,里面有一个黑绒布礼物盒,盒子里放着一枚朴素的银色戒指。
许夜笙好奇地打量,只见戒指内圈刻着图案:“y♡s。”
y爱心s?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叶昭和桑连各自姓氏的拼音首字母吗?
这一枚……算婚戒吗?
许夜笙大胆地猜测,或许桑连就是叶昭的前妻。他这样爱着桑连,所以每日都会将婚戒带在身边吗?可是,桑连十八年前就死了,而姐姐宋蓉十三年前死的时候,叶昭还说自己是已婚状态,直到遇到了许夜笙,才说自己已经离婚。
叶昭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结婚记录,也就是说,他想什么时候承认已婚就什么时候承认。
他和姐姐宋蓉在一起的时候,也完全可以是单身状态,只是因为思念桑连,这才说是已婚吧?
那么,为什么遇到了她,叶昭却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自己是单身呢?
真相究竟是怎样?叶昭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许夜笙的头都大了。她拿拖把将屋内所有的水迹都拖了个遍,这样叶昭便不能分辨出她行走的轨迹,也就不知道她有没有动过手提箱了。
许夜笙魂不守舍,就这样穿着一身湿漉漉的浴衣离开了叶昭所在的酒店。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却发现停在她面前的出租车里还坐着另一个男人。她定睛望去,居然是江彦。
江彦朝她一笑,说:“快到我怀里来,穿成这样,会着凉的。”
许夜笙呆呆地靠近江彦,直到他捂住她冰冷刺骨的双手,才问:“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狼狈的样子吗?”
江彦顿了顿,目光微闪,沉吟:“若是你被他碰了,今晚他就不会放你走了。既然你不是被他伤到了,那么又有什么好问的呢?你现在不就只属于我吗?”
“江彦……”许夜笙欲言又止。
“我都明白,所以能不生气。”江彦的语气有点儿冰冷,也带着些许无奈。
他伸出白皙的手,将许夜笙揽入怀中。江彦牙关紧咬,即使是在炎炎夏日,也能感受到许夜笙的浴衣的湿度。
叶昭居然让她穿着这一身衣服离开,在作践谁呢!
许夜笙明明是江彦的宝贝,明明是他拼尽全力都想要守护的人。
江彦将许夜笙越抱越紧,仿佛要把她嵌入体内。都说恋人是彼此的一条肋骨,有血有肉,丢了便会疼,而如今,他好想将肋骨重新安回身上。
许夜笙听着江彦的心跳,感受他双臂搂紧的力量,有些喘不过气来,疑惑地回头,小心翼翼地唤他:“江彦?”
江彦如梦初醒,松开了许夜笙。他感到抱歉,没想到自己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控:“我弄疼你了?”
许夜笙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
“你住哪里?”
“前面的旅店。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去我那里住一晚。”
许夜笙点头:“也好。”
她拿出手机给桑月打了个电话,让桑月扯谎说许夜笙已经回来睡了,明早许夜笙会第一时间赶回去,不露出端倪。
许夜笙来到江彦住的旅店,身上的浴衣都湿了,暂且换上江彦的衣服。许夜笙洗了个澡,旅店里有一次性的身体乳,她以推揉按压的手法给泡完浴的身体按摩。许夜笙将洗过的内衣用烘干机烘干,外面再套上江彦的衣服,显然男性的白色衬衫对她而言很不合身,不是袖子宽就是下摆太长。
她和江彦亲密到这种程度,又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许夜笙就当是穿了一件长裙,走出浴室的时候,江彦刚打包了一份寿司外卖回来。
江彦朝她招招手,说:“我给你热了一杯牛奶,你先喝点儿吧。”
屋子里没开空调,江彦怕她刚刚洗完澡受凉,最近海风大,夏日的夜也不显得炎热。
许夜笙喝了一口牛奶,原本空荡荡的胃里垫了一点儿奶,中和了胃酸,倒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了。
许夜笙拿筷子夹外卖寿司。寿司是放在保鲜盒里的,是冷食。江彦挑了紫菜卷的三文鱼罐头寿司,上面还淋了甜腻的鳗鱼酱,味道很好。
许夜笙诧异,问他:“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江彦笑笑:“你和叶昭在一起,又怎么会吃得好呢?”
许夜笙垂下眼睫,又不肯言语了。叶昭就是她心底的一根刺,她不想在江彦面前提起,也不想让江彦讲到他。
“算了,不说这些惹你不开心。”江彦勾了勾唇,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日本吗?”
许夜笙面对江彦就懒得动脑子,此时眨巴眨巴眼睛,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问他:“为什么?”
“因为……”江彦不怀好意地笑,有种偷腥的猫得逞了的样子。
他突然凑近许夜笙,呼出的鼻息很烫,撩得许夜笙如坐针毡。随后,江彦伸出一点儿猩红舌尖,舔去许夜笙嘴角的甜酱。
许夜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彦,好似在问:他怎么说着话,突然就耍起流氓?
偏偏江彦面不改色,仍抿唇笑,说:“因为,我想亲你了。”
这算什么理由呢!许夜笙在心底暗暗地骂江彦,嘴上却不敢开口。
万一,万一再被他亲一次,那可怎么办呢?
许夜笙吃了两口冷食,忽觉小腹胀痛。她低头,发现见了红,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她欲哭无泪,木讷地开口:“我好像‘小日子’来了,小腹有点儿难受。”
江彦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耳根也有些发烫,拍了拍许夜笙的头,说:“你别急,可以拿纸巾垫一下吗?我去楼下便利店给你买卫生巾。”
许夜笙咬住下唇,畏畏缩缩地点头。
她躲到厕所里,幸好例假刚刚来,量不多,只是她有痛经的老毛病,所以一时反应太大罢了。
她还在生理期原本是骗叶昭的话,没想到一语成谶。是上天叫她不能撒谎,否则要遭报应吗?
江彦心急火燎地去给她买卫生巾,由于不知道品牌,他每个牌子的都拿了一份,递到许夜笙手上的时候,才过了十五分钟。
许夜笙在厕所打理好一切,松了一口气。她走出来,听到江彦自责地说:“应该是吃了冷的寿司,所以才痛经的。”
或许是这个理由,许夜笙却不肯承认,不想让江彦太难过。
江彦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还能走吗?”
许夜笙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又不是瘫痪了,怎么不能走?”
“如果能走,不太难受的话,我带你去餐馆吃点儿热食?我刚才去便利店的时候,看到有华人开的餐厅。”
能吃口热的也好,许夜笙今天晚上吃的还是性凉的螃蟹刺身,难怪今天的“姨妈”来势汹汹。
江彦给她找了一条休闲裤,腰部有收缩绳,扯紧一点儿,男式裤也可以给许夜笙穿。许夜笙的上衣衬衫下摆正好塞到裤子里,露出一个洁白的边角,瞧上去有些中性风。她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怎样穿都好看。
说来也好笑,他们来了日本,不吃当地的小吃,反倒往老乡的餐馆里钻。
他们去的那家,生意鼎盛。吃过的人都说,这家店烤鸭面是一绝,在这一带算是首屈一指的华人餐馆了。店里不准单点烤鸭,必须再搭配一大海碗的寡味汤面。这是店里的吃法,瞧上去汤多面少,油星都没多少,点缀着翠绿的香葱,清淡得很。海碗一侧摆着烤鸭,油淋淋的烤花鸭被片成了小薄片,带着一层窄窄的皮,鸭皮味浓,鸭油鲜美。舀一勺熬出来的鸭油拌面,其味妙哉,无与伦比。许夜笙还没下筷子,光是看着其他客人吃面,就让人馋涎欲滴。
她喝了一口汤,江彦怕她不能吃油水重的面,所以没给她加鸭油。
许夜笙反倒不依,笑着说:“我呀,平时都很节制饮食,每个月想好了,要是来了‘小日子’,就大吃大喝补偿自己,所以该加鸭油就给我加吧,一个月就只能吃这么一回呢!”
江彦的私心也是想让许夜笙再胖一点儿,她这段时间瘦了太多,让人瞧着心疼。
江彦也不琢磨许夜笙的这番话是安抚他的假话还是真心话了,给她夹了许多肉,怕她觉得腻,又点了一壶热茶。
江彦总是这样细心周到,许夜笙指尖微动,夹了一块鸭肉喂给江彦:“张嘴。”
好不容易等到许夜笙献殷勤,江彦愣了一秒,不自然地张嘴,接过那鸭肉,细嚼慢咽。
也不知是店家的烤鸭很有技巧,还是许夜笙浓情蜜意的喂食打动他的心,今夜他总觉得这鸭肉松软可口,极其美味。
许夜笙瞧出来江彦被喂肉很害羞,单手撑头,笑眯眯地盯着江彦看,仿佛越看他,越让他羞怯,她就越欢喜。
江彦哪里不知道这小妮子的心思?他咽下鸭肉,喝了一口茶,挑眉说:“你还看!”
许夜笙笑嘻嘻地说:“你好看呗。”
“既然我好看,那就多看几眼。等到晚上,就轮到我看你了。”他这话说得暧昧,惹得许夜笙脸颊一烫。
许夜笙支支吾吾:“我不是……来‘小日子’了?”
“啧,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我不过是想看看你,和你亲近一下,哪像你,一肚子坏水,就想对我这样那样。”
“谁……想对你这样那样了?”许夜笙害羞了,声音越说越弱。
“好好好,”江彦无奈地摇头,然后凑近她的耳轮呵气,“是我想对你这样那样,看你不得反抗的样子。”
“江、彦!”许夜笙要掀桌了呀!
江彦握拳抵唇,扑哧一笑。这小奶猫崽子,还会发火呀。
有趣,有趣之至。